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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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在家不远的地方睡了一夜，第二天照常上学。
班上转来一位新生，叫王琦。
「王琦同学之前因为身体和家庭原因休学了一年，现在又重返校园和大家一起备考高三，希望大家同学友爱，互相帮助。」
班主任向全班介绍这位新同学。
齐耳短发，身材瘦小。
她就是那天偷菜的女生。
「王琦，你爸是流浪汉，怎么供你读上书的啊？」
「听说是秦萝的妈资助王琦读书的，可惜了，秦妈妈是个好人，秦萝居然只想着出去混社会。」
「那秦萝怎么还不退学啊？她高考能考几分啊？」
班主任一走，教室里的同学就讨论得热火朝天。
是了，这个偷菜的王琦还是流浪汉的女儿。
昨晚我亲眼看见她和流浪汉走进我家，还朝我露出挑衅的笑容。
我就坐在角落不吭声，适当晕倒。
高高肿起的侧脸，苍白的脸色，原本还七嘴八舌的同学都被吓一跳。
「老师，秦萝晕倒了！」
我被班主任紧急送去医院。
看我醒了，班主任才松了口气。
她拧着双眉，探究的目光望向我。
「秦萝，老师相信你不是别人口中的那种孩子，你平时学习努力，即便家庭困难你也从不自轻自贱。」
「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还有这学期的学费你也不用担心，我已经给你垫上了。」
班主任虽然平时对我们极其严厉，可每个同学的情况她都了如指掌。
前世如果不是她，我或许死得更早。
我把自己偷偷买的手机和卖鸡蛋卖菜攒的学费都交给她。
「老师，手机密码是我的生日，你打开手机，看视频听录音就知道了，不过千万不要给别人看。」
脸上很疼，可有人关心我，我觉得伤口就不疼了。
我冲她笑了笑。
「等我考上理想大学，老师再给其他人看吧。」
说话间，我妈冲进病房。
她神色担忧，身后还跟着流浪汉和王琦。
「小萝，妈昨天说的都是气话，妈怎么可能和你断绝母女关系呢？你干嘛想不开绝食，害得自己晕倒进医院！」
我妈紧紧抓着我打吊针的手，我血液在回流她都没看见，一味地自顾自表演。
还是班主任看不下去，把她给拉开了。
「秦萝妈妈，孩子现在需要好好休息，你能不能别在病房里大吵大闹的？你出来，我有事要和你说。」
我躺在病床上，目送我妈和班主任出病房。
流浪汉瞧了我一眼，毫不掩饰目光的觊觎和贪婪。
我就任他看，眼神没有避讳地和他撞在一起。
「爸，你去看看阿姨，我怕我们班主任欺负她。」
王琦挡在了我和流浪汉的中间。
流浪汉想到正事，生怕错过什么关键信息，跟着我妈的后脚出了病房。
房间里只剩我和王琦两个人。
她给我削了个苹果，申请复杂。
「秦萝，你妈有没有告诉你，这次她来医院看你，是想给我们两人的骨髓配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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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王琦和我一样，是我妈的亲生女儿。
而流浪汉则是我妈的初恋。
我爸工伤去世之后，我妈明面上装得乐善好施，其实就是以帮助穷人的理由，把家里的财产全都转移到王家。
我死之后，我妈和流浪汉带着靠水滴筹筹集的十几万捐款和把王琦嫁出去的三十万彩礼钱搬到城市生活。
「我知道啊。」
我接过苹果，狠狠地咬了一口。
「你觉得他俩为啥要给我们骨髓配型？因为爱你吗？如果爱你，怎么会让你饭都吃不起，要去别人家偷菜吃？」
我盯着她的脸，一字一顿，说出血淋淋的真相。
「村里老光棍要出三十万娶你，就等你大学毕业回去给他生儿子，你的学历会被爸妈卖给城里的富豪，你会变成生育机器。」
王琦一脸淡定，并不惊讶。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我妈和流浪汉回来了，班主任不知去向。
「小萝，妈的乖女儿，你好好养病，这些日子都由妈和王叔来照顾你。」
我妈一改之前的态度，对我嘘寒问暖，把王琦挤在一边。
流浪汉在旁边点头附和，看向我的眼神温柔得恶心。
我挤出伤心的表情，「妈，你还要和我断绝关系吗？」
我妈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断绝什么关系？我俩亲生母女，打断骨头连着筋！」
我一把抱住她，「妈，我爱你。」
我妈被我突如其来的乳燕投怀弄得差点出戏，又连忙伸手拍我的背。
「可我现在生病住院，王琦姐姐的骨髓移植怎么办？你们不是要给我和她骨髓配型吗？」
我抬头无邪地看着她，想到一个好方法。
「既然我和姐姐的骨髓都能配对，你是我亲妈，咱俩打断骨头连着筋，说不定你的骨髓也能配得上呢？」
「妈，你也去检查一下吧。」
「姐姐马上就要高考了，得有一副健康的身体才行啊。」
流浪汉把我的话听进去，不住地上下打量起我妈。
我妈张了张嘴，刚想反驳，我就用话填住了她的口。
「我记得妈妈教我的，做人不要贪婪自私，要乐于好施。」
「无论遇到谁有困难，我们都应该给予帮助。」
我妈脸色顿时就难看起来。
没想到这句话被我用在她自己身上，就像吃了屎一样难受，想吐吐不出，吞又吞不下。
流浪汉没掩饰脸上的算计，试探问我：
「你妈愿意做骨髓移植，可移植的钱从哪来呢？」
「我出啊。」
我笑了笑，神情慷慨。
王琦一脸震惊地看向我。
流浪汉听得双眼放光，和我妈对视一眼。
看着他们的表情，我心下了然。
我让班主任帮我做的事情，奏效了。
他们果然相信，我爸去世前给我留了一笔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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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贫血加低血糖晕倒，吊了一瓶葡萄水就出院了。
倒是我妈和王琦配型，还真就成功了。
那是要动大手术的，我妈这个苦了老公孩子都从不苦自己的人，一瞬间想要反悔了。
刀子割自己身上，她才知道不仅肉痛还会流血。
流浪汉捂住她的嘴，低声说的话都被我听进耳朵里。
「你不想要遗产了？我听说工伤至少赔一百万，一百万呐！咱们这辈子吃穿都不愁了！」
我妈还在犹豫。
我看她甚至都想和流浪汉翻脸，反问他为啥不把自己的骨髓配给王琦。
记者们扛着长枪大炮闯进病房，对着我妈和流浪汉就是一顿拍摄。
「听说你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大善人，自家吃不饱饭都要给别人送菜送肉？」
「你还会把自己女儿的学费送给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先天圣母下凡啊！」
「这次你还答应给流浪汉的女儿骨髓移植配型，看医院检查结果是你们配型是符合的，请问你打算几月几号动手术啊？」
我妈被突如其来的采访打得措不及防。
「我妈能给我同学王琦骨髓配型，她都高兴得要哭了，每天晚上都吃肉吃饭要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好做手术。」
我挡在我妈面前，替她回答媒体的采访。
「可惜我身体不行，顿顿只爱吃菜从不吃肉没有营养，不像我妈顿顿大补身体好骨髓棒，不然就是我给王琦骨髓配型了。」
我语气充满遗憾。
媒体记者听到我的发言纷纷感动，原本以为只是我妈脑子有缺，没想到一家母女都脑子有缺，他们感动落泪。
头一次见识如此原始的圣母。
我和我妈的光荣战绩也被媒体翻了出来，和这次骨髓配型一起登上了新闻头条。
全村的人，甚至说全网的人都知道，我妈三天之后要给王琦做骨髓移植。
这下她想反悔，想拒绝都不行了。
我妈从手术室出来时，刘奶奶的儿子刘立也闻讯从城里赶回来。
这场骨髓移植的手术在大众曝光下成功了！
所有人都围着我妈，她本来刚做完手术就难受，这下更是差点要死了。
刘立对着镜头慷慨激昂，非常感谢我妈。
「这些年我外出打工，我妈都是张梅大姐照顾，我每天从城里送菜送肉回村子里，没想到她自己都不吃，都给我妈吃，给村里人吃！」
我妈的无私伟大和对村里人的一片真挚感情都被媒体歌颂出去了。
她的事迹宣扬得惊天动地，可越往外抖落，外人看她的眼神就越不对劲。
这不就一傻子吗？苦了自己和孩子，把别人照顾好了！
我妈被恭维得飘飘欲仙，连手术留下的伤口都没那么痛了。
全网都在转发我妈的光辉事迹。
甚至她还上了当地电视新闻，不少人给她捐款，期望她快些好起来。
他们还想再看看我妈能做出多离谱的事情。
9
流浪汉找到我，要我拿出我爸的遗产。
他身后还跟着一群新闻媒体人。
「秦萝，你爸给你的遗产你不能只顾着自己用啊，你妈手术住院一天都要花费上千块，全靠网络好心人的捐款才没被强制退院。」
「你真的就这么狠心，钻到钱眼子里，一点都不顾你亲妈的死活吗？」
流浪汉哭得声泪俱下，好像我真就是一个见钱眼开，不顾血缘关系的禽兽。
我对着长枪大炮，仿佛回到上一世的场景。
所有人都在控诉指责我，说我不孝顺，是只会吸妈妈血的蛀虫女儿。
「我没钱王叔……我爸的赔偿款都让我妈拿走了。」
我支支吾吾，差点哭出声来。
流浪汉根本不相信我说的话，大声反驳我。
「没钱你怎么交的学费？」
「没钱你怎么出得起我家琦琦的手术费？」
「你别骗人了，你就是不愿意把钱给你妈用，你这个冷血的畜牲！」
流浪汉鼓动我妈请律师告我。
要求我拿出所有我爸当年的工伤去世赔款。
我的家门口堵满了记者。
他们甚至追到学校要采访我，同学纷纷远离我。
班主任一脸担忧，几次都想拿出手机。
「这样怎么能行？你还有三天就要高考了，这些人真不是东西，要博眼球不考虑孩子的未来！」「不急。」我安慰她。
我家回不去，我也不想回去，每次都偷溜到刘奶奶家。
刘奶奶对外界一无所知，只知道我要高考了，让我把母鸡杀了炖汤。
「高考前要吃好睡好，才有精神。」
她慈爱的目光注视着我，伸手摸摸我的头发。
「我们小萝要考出大山，去过好日子喽。」
我点点头，又笑又哭地附和她：
「我要带你们一起从大山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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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高考前一天，王琦总算修养好出院，没错过今年高考。
而我妈因为媒体采访和大家的骚扰，伤势加重。
起先她还能对着摄像头神采奕奕地诉说这些年自己做过的善事，现在她躺在病床上，病恹恹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有流浪汉还一直出现在镜头前。
他一直控诉我没尽到赡养母亲的义务，是个自私鬼，冷血女儿。
我进了考场，专心致志地答题。
每一个字，每一道题，都将成为我飞出大山的翅膀。
我刷了两辈子的题目，努力了两辈子，总算要看到花开了。
三天高考，流浪汉到处游说，要我拿钱出来。
我从考场出来时，法院通知送到我的手上。
所有人都期待我的反应。
我拿出手机，对着镜头毫不露怯。
屏幕上，秦萝的名字和高考一起冲上了新闻头条。
班主任把我手机里收集到的所有证据全都发布到网上。
我爸工伤去世的赔偿款二十万被我妈打进了流浪汉的银行卡里。
我妈打我耳光骂我的音频点击量破了几十万。
流浪汉和我妈来医院要求我给王琦骨髓配型，在知道我爸还给我留了一笔遗产之后迅速转变的嘴脸都被清晰记录进视频中。
刘奶奶儿子刘立发布视频控诉我妈这些年昧着良心吃他从城里每天送给刘奶奶的大米和蔬菜猪肉。
那个小老太太也出镜了，倒没说我妈的坏，只说了一句话。
「秦萝是好孩子，我相信她。」
我眼泪一瞬间流出，望着镜头，望着流浪汉，也望着在病床上看我如何收场的亲妈。
「关于你和我妈对我做的一切事情，我不会原谅，咱们法庭见。」
我收下法院传票，第二天和流浪汉以及坐着轮椅被推进法院的妈当庭对峙。
当所有证据公布上法庭，法官判流浪汉和我妈把这些年昧下的存款还给我，把欠刘奶奶的粮食折现还给刘奶奶时，我心头悬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下。
这出大戏，终于要落幕了。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呢？我的钱都是我自己赚来的，哪有还回去的道理！」
流浪汉拍桌子叫喊，不服判决。
他看着那些我根本不可能掌握到的证据，忽然想到什么，猛地就要起身去打陪审席的王琦。
「贱女人，你背叛老子！」
是了，关于这些年我妈私下转给流浪汉的证据，都是王琦提供给我的。
我妈口不能言，身体却不住颤抖，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如果被告不愿意偿还，法院有权将被告所有物品进行法拍清算，被告依法应判处有期徒刑三年。」
还不上钱，可以啊，那就坐牢抵债吧！
眼看着执法人员就要给他戴上手铐，流浪汉终于怂了。
「我还，我还还不行吗！」
他双眼通红，睚眦欲裂地看向我，又指着坐在轮椅上的我妈。
「秦萝，你妈你总要照顾吧？」
「你有赡养父母的义务，你不赡养你妈，那可是违法的！」
我妈坐在轮椅上，表情抽筋，控诉我的无情。
「我当然会好好赡养我妈。」
我笑了笑，走到我妈面前。
我妈不断地打手势，却没人看得懂她是什么意思。
「我和我妈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我怎么会舍弃她呢？我会送我妈去最好的医院，住医疗资源充足的病房，好好让我妈颐养天年。」
我表情一变，恶狠狠地看向流浪汉。
「倒是你，好好偿还欠我的每一笔钱，少一分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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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月后，高考成绩出来。
因为我这件事当初狠狠打脸了评判我的观众，他们都在期待我的成绩，试图找到我的错处。
虽然我确实没有做错什么，可我成绩不好，那也罪该万死啊！
一个学生，最重要的就是成绩了。
为了满足他们的愿望，我全网直播，让所有人都目睹我查成绩的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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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
弹幕一瞬间充斥着整个屏幕。
「零光蛋？这样的女儿生下来我都要把她掐死！」
「我还以为秦萝是什么逆袭学霸，没想到就是个纯纯装逼的学渣！」
「你们先别着急啊，0分也有可能是省前五十。」
评论分成两派，一派贬低我坚持自己没看错没做错没骂错人，就算我人品没问题，那我一定还有其他方面的缺陷，这不就被他们逮到了吗？
另外一派则是期待我真是逆袭黑马，他们受过太多次杠精网友的折磨，都在鼓励我，不论人有多完美，也不一定能获得所有人的喜欢，让我做自己。
喧闹的直播间里，我电话铃声响起。
京市第一大学招生办的电话。
我开了免提。
「秦萝同学，你成绩优异为人诚实，已达到我校录取分数线，甚至超出二十分，请问你愿不愿意来我们京大学习？」
我沉默了一瞬，有点迟疑。
「昨天晚上你们隔壁的青大也给我打了电话，你们的电话来得有点晚了，我再考虑一下吧。」
直播间瞬间鸦雀无声了。
我关闭直播间，不管外界的喧嚣。
身旁，我妈躺在病床上，恐惧地看着我。
她这半个月身体状况急剧下降，只能靠吸氧机维持生命体征。
我站起身，单手放在氧气罩上。
「妈，你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
「你瘫痪在床，活着也是痛苦，还给我增添负担。」
她双眼睁大，眼球几乎都要爆出来了，不住地惊恐，全是对生的渴望。
和我上辈子的表情如出一辙。
我收回手，表情冷淡。
「正如你说的，活着才最痛苦，我不会让自己的手上沾血，我会让你们咎由自取。」
当天晚上，我妈去世了。
我什么都没干，她被自己吓死了。
最后我还是选择了青大。
京大的招生办连夜打电话找我哭诉，还试图挽回我，把我撬到京大去。
刘奶奶的儿子经过我妈的事情，决定把刘奶奶接到城里住。
王琦分数比我低了两分，和我一样，上的青大。
出发去京市的早上，太阳刚刚升起，天空布满云霞，金光大放。
我和王琦手握着手，一起登上开出大山的客车。
流浪汉整天游手好闲，根本还不起债务，最后所有东西都被法拍变成了现金赔偿给我。
老家的房子我送给了邻居关大妈。
临走前，我告诉了她我和王琦在县城的新住址。
没过两月，我和王琦已经在京大报名入学，我俩一边兼职赚钱，一边学习拿奖学金，一半给刘奶奶和当初借钱给我的班主任，一半留给我们自己生活。
流浪汉的死讯传来了京市。
听说他想找我和王琦和解，但晚上没看清夜路，摔在坑里死了。
我俩相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脸上的轻松。
所有问题，总算解决。
我知道关大妈是个大嘴巴，会把我的地址泄露出去，干脆给关大妈留了一个假地址。
那是一个刚打基建的建筑工地，流浪汉穷途末路肯定顾不了那么多，被生生打了活人桩。
直到两个月后尸臭味扑鼻，才发现他的尸体。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畏罪潜逃而死。
王琦握住了我的手。
「秦萝，你当初为什么要帮我？」
我眨了眨眼。
「我像我妈，是大善人，你信吗？」
我没告诉她，上辈子我重伤在床，是她照顾我，她说我俩同病相怜，都被流浪汉羞辱猥亵。
好在我俩现在终于迎向新生。
大道长明，我们未来一片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