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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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长？
因为长期营养不良，我脚步虚浮，四肢无力，走了好一会儿才到村长家。
「田甜来了！」班主任见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欣喜起身，上前拉住我的手腕。
我妈在旁边，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只能笑呵呵的任班主任拉住我。
班主任握住我瘦削的手腕，皱了皱眉：「怎么这么瘦了？」
「唉，这丫头，考完试回家就一个劲的帮我干活，拦都拦不住！」
我妈脸上挂着虚假的笑。
班主任把我拉到几个个中年男人面前，喜滋滋道：「镇长，校长，老师们，这是田甜！」
我一脸疑惑的看着班主任。
她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还不知道吧，孩子，你考了全镇第一！看，这是镇长，还有省重点的校长和老师们，都要来见你呢！」
全镇第一。
我的眼中积满了泪水，我考了全镇第一。
我紧紧握住班主任的手，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想回到那个狭小的杂物间去了！
「怎么了？」班主任见我发抖，捏了捏我的掌心。
我摇头，心中斟酌着怎么跟班主任开口，想去她家里住两天，一直到高中开学。
「不错不错！这是清北的好苗子，老刘啊，你可得好好培养！」镇长拍着刘校长的肩膀，慈爱的看着我。
「那当然！田甜，快来看看，这是你的老师们！全是我们学校里的精英！」
刘校长指着他身后的一众老师。
我妈的脸色却是极其难看，完全没有女儿考了全镇第一的喜悦。
我知道，我若是上了高中，我就没办法按她的心意去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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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把扯过我的手，大声道：「我家女儿不去上这个破高中！」
这一句话把全场的人都震惊到了。
要知道，这个时候村子里考上高中的学生少之又少，即使是个普通班，全家人也会敲锣打鼓的庆祝，更何况我这个全镇第一呢！
「田甜妈妈，田甜的中考成绩差三分就满分了，这在我们镇上也是史无前例的，您好好想想，田甜可是冲清北的好苗子！」
刘校长以为我妈不知道我的成绩，语重心长道。
我妈却冷哼一声，拿出她一贯的说法：「死丫头片子学习好有什么用？以后还不是要嫁人！」
在场的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全都被我妈的奇葩发言震惊到了。
刘校长深深的看着我，「你呢，田甜同学，你想怎么样？」
我一把甩开我妈的手，「我要上学！」
我妈气急败坏，不顾在场这么多人，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我真是白养你了！你要上学是吧，家里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小学到初中是义务教育，到了高中，学费，书本费，住宿费，都要自己拿。
我脸色煞白，但还是一字一句道：「我要上学！」
刘校长不顾我妈扭曲的脸，笑道：「田甜同学，只要你上学，我们给你学杂费全免，另外，我们学校会给你提供生活费，前提是你的成绩必须保持在年级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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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眼泪再也忍不住流了出来。
把我从杂物间解救出来的是我的成绩，让我不用为学杂费发愁的也是我的成绩。
见校长这么说，我妈气的扭头就走。
我挽着班主任的手在村长家跟老师们聊了一会儿，校长走之前，他看着我：「孩子，你一定要靠自己走出去！」
等老师和镇长走后，村长点了根烟，「田甜，你是咱村出来的第一个高材生，我这老汉也是半辈子快入土的人了，有些事情瞒着你会害了你。」
村长家只剩下村长，班主任和我。
房子静悄悄的，村长的话在炎热的夏天让我的身体变得冰凉。
「田甜，你爸妈给你许了一门亲事。」
村长话落，我点头。
班主任握着我手腕的手紧了一下，她面色难看：「怎么回事？」
我把我妈把我关在杂物间的事说了出来。
「没想到老田家那两口子做的那么狠，对自己亲生女儿也下得去手！」
村里十五六岁被爸妈嫁人的事情不少见，能让村长这么说，事情必然有别的蹊跷。
村长猛吸一口烟，重重的咳了两声，沙哑着声音道：「村东边有户人家，他家儿子叫孙鹏，你知道不？」
我点点头，孙鹏跟我一样，本来也是今年中考，可他因为溺水，死了。
「你八字跟孙鹏合得来，孙家给了你妈50万，让你配个阴亲。」
村长的话一字不落的进了我的耳朵，我全身血液倒流，头皮发麻。
让我跟死人结婚？亏我妈想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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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在我们村是笔巨款，把家里可有可无的女儿卖出去换一笔巨款，多划算！
班主任温暖的手掌覆在我手背上，她的话坚定有力，「田甜，去我那儿吧，我认你当干女儿。」
我点点头，那个家，回去就会被吃的骨头都不剩。
心底一阵恶寒，如果我成绩没有这么好，如果我现在还被困在杂物间里，等待我的，只有跟死人结婚吧。
爸妈不相信我不回家，因为除了家我无处可去。
到了孙家人迎我过门的那天，我坐在班主任家里，预习着高中课本。
听人说孙家接不到人，耽误了他儿子的好时辰，把五十万要了回来，还教训了我爸妈一顿。
孙家这一闹腾，全村人都知道了我家卖女儿配冥婚的事，全村人对我家退避三舍。
卖女儿常见，但是这用活人配冥婚就遭天谴了。
爸妈被孙家人收拾一顿后，坐在门口痛骂，听说一下午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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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送我上了高中，临走前，她给我塞了钱。
我连忙塞回班主任手里，「老师，这钱我不能要。」
黄蕊装作生气的样子，又把钱塞回我手心：「怎么了，当妈的给女儿钱还不行？」
我忍住不掉眼泪，揉了揉脸颊，「妈，以后我好好孝顺您！」
高中知识并不像初中那样易懂。
一道数学题，我要反复琢磨好几遍才能懂。
「田甜，大学霸，还这么认学呢！」同桌顾洵捅了捅我的胳膊。
「玩你的去！」
我头都没抬，回了顾洵一句继续钻研题目。
他是城市来的，高一下学期就出国留学。
我不一样，我只有高考这一条路。
他可以玩，因为他有家里给他兜底。
我不行，我身后什么都没有。
因为我家庭的特殊原因，各科老师对我格外严格。
各个月考，我都在第一名。
期末考试，我又是第一名。
拿着学校里奖励的奖学金，高高兴兴的回了班主任家。
「我回来啦！」
我推开门，见爸妈一脸严肃的坐在沙发上，班主任无措的看着推门而入的我。
「你还知道回来！这么喜欢别人家？你知不知道那次我让别人怎么数落！」我爸开口就是指责我。
你不挨骂，我就要嫁给死人！
我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学校发的奖状，一言不发。
「行了，既然你回来了，就跟我们回家吧！」
 爸妈起身，我妈一把拽过我的胳膊，拉着我走。
「我不回！」
我一把甩开我妈的手，跑到班主任身边。
见状，我妈倒在地上，撒泼似的大喊：「没天理哟，这么多年，养了这么一个白眼狼！现在长大了要去别人家喽！」
不仅如此，她还跑到院子里撒泼，引得村里人停下注目。
班主任扯扯我的衣服：「别回去！他们哭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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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班主任是知识分子，现在虽然是我的干妈，我也不想她沾染上不好的名声。
「别嚎了！我跟你们回去！」我握了握班主任的手示意她别担心。
「再怎么样，你也是我老田家的种！」我妈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挥了挥手，「大家别看热闹了，都回去吧！」
回到家里，我妈炫耀似的跟我说：「你弟就是天生的大人物！看看，不学习也能考的好！」
是吗，我看着满墙的奖状，密密麻麻的很是惹眼。
据我所知，田龙不学无术，甚至还顶撞老师，这奖状是哪里来的？
我盯着奖状，看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全是出自一人之手。
爸妈大字不识一个，见奖状上是田龙的名字，便以为他儿子在班级里面名列前茅。
殊不知，这是田龙拿来糊弄他们的。
我没有提醒他们，不想惹祸上身。
吃了饭，他们拿出一个袋子，里面是一件棉服。
「快穿上试试，这是你婶婶买小了的，还是新的！我给买回来了！」我妈拿着那件衣服，喜滋滋的递给我。
我没有接，问道：「有事吗？」
「听说你在学校学习倒数，怎么考都考不上大学？」
我嗤笑，歪着头，没有说话。
我妈当我默认，昂着头骄傲道：「你看看，你说想上高中，我也让你上了，你现在也考不上大学，就尽早出去打工吧！」
她看了眼我的校服，「这身校服倒是不错，你脱下来，我给我们家龙龙改改，反正他迟早是要穿的。」
「现在在外面打工可赚钱了，一个月三千多呢！你全都寄回家来，贴补家用，我全给你存着，就当作你给你弟弟添得买房钱！」
我看了一眼我爸，他抽着烟，眼神晦暗不明：「听你妈的，我们不会亏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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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出了声，「你们怎么补偿我？」
我妈以为我答应了，笑着过来挽着我的胳膊，「当妈的怎么能苦了女儿？我早就给你找好了人家！」
她眼神骨碌碌的转，「村口姓黄的人家，人家眼光高着呢！只看的上文化人！要不是我让你读高中，你还嫁不过去咧！」
我摸着下巴，村头姓黄的人只有一个光棍，四十多岁，满口黄牙。
我妈还真为我着想！
「彩礼呢，收了多少？」我好奇这一次他们又把我卖了多少钱。
我妈伸着手，比出一个拳头，「十万！够你弟弟以后盖房娶媳妇的钱了！」
我还真值钱！
忍着恶心，我上前挽住我妈的胳膊，轻声细语道：「妈，你看，我现在虽然成绩不行，但是校长认识我呀！弟弟这个成绩虽然稳上高中，但是重点班可不一定进得去，弟弟到时候高考完，我去校长那里疏通关系，保准给弟弟送进重点班！」
见我妈的脸色动摇，我循循善诱道：「再说了，我上学又不花你的钱，到时候弟弟进了高中，我马上听从您的安排，出去打工给弟弟赚钱买房！」
爸妈不说话，我咬咬牙，继续道：「我高中里面的有钱人可多的是，他们的父母都当大官！那边的彩礼基本上都是一百万呢！到时候我嫁给他们其中一个，把彩礼都孝敬您们，在让他们的父母给爸安排个官当当，我弟大学毕业后，还能给他安排一个高工资的工作呢！」
听我这么一说，我妈顿时两眼放光，拉着我的手道：「对对，女娃就得好好念书，你现在只管好好念书，村口黄家的婚约妈去给你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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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只能糊弄我爸妈这两个文盲，这样，我高中这段时光，他们不会再打扰我学习。
我借口头痛，早早回了那间杂物间。
晚上，夜深人静时，我摸黑潜入爸妈的房间。
借着月光，我把户口本上属于我的那一页抽出来，换上我早已准备好的假货。
这次回来，班主任再三叮嘱我一定要把自己的那页户口本给偷出来！
我起了个大早，见我妈在厨房不停的忙活，我倚在厨房门口，抱着我所有的课本，急匆匆说道：「妈，学校有急事，我得先回去！」
我妈乐得我不在家里，这样就能少个人跟他儿子抢肉吃。
她挥挥手，「走吧！」
快过年了，学校怎么会有事叫我们回去？
我自然是回到了班主任家中。
我从书包里掏出学校发的奖学金，递给班主任。
「好好好，不愧是我女儿！这钱我给你攒着，给你将来上大学当学费用！」
班主任的儿子因为工作，没法回来，得知我在陪班主任过年，欣然认下了我这个干妹妹，还说以后要给我包一个大红包！
就这样，我在班主任家里过了我出生以来第一个幸福的年。
重点班学业繁忙，初五这天，我们就要返校。
顾洵开学这天跟我打了个招呼，搬着书桌上的书急匆匆地走了。
他是要出国了吧。
我没有时间想太多。
时间一晃，两年过去。
我来到了冲刺的高三下半学期，我依旧位列第一，甩第二名好几十分。
李校长时不时找我过去谈话，「田甜啊，你别太有压力，你这个成绩，清华北大随便挑啊！」
他哈哈笑了两声，正色道：「不过你也得有危机感，高三的成绩瞬息万变。」
许是镇上好久都没出过我这样的成绩，老师们都对我宝贝的很，有什么新出的卷子，会先给我拿来做。
终于捱到了高考这一天，我捏着考试袋，脚步沉重的走进考场。
背水一战，就看今朝。
最后一场的考试铃声响起，我放下笔，呼出一口浊气。
压在我身上的大山终于落下，我如释重负的走出考场。
干妈拿着鲜花，迎接新生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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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妈虽然不是我血浓于水的亲人，但她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我已经把她当成家人。
在干妈家里，我有自己的公主房，我可以撒娇，可以挑食，可以任性。
「田甜，考的怎么样？」干妈挽着我的胳膊。
「very good！」我笑道。
「走！妈带你好好搓一顿！」干妈笑的开心。
高考成绩出来前一天，校长开着车来到干妈家门口。
他带着一群西装革履的人涌入我家，他拉着我的手，向那群人介绍：「这是我们的田甜同学！」
为首的男人笑道：「田甜同学你好，我们是清华招生办的，我们想问一下你有没有想加入我们学校，成为清华的一员。」
干妈听见清华二字，高兴的快要晕过去。
那人接着说道：「我们这边的奖学金任选，专业任选，只要是在我们能力范围内的，你都可以提出。」
我被这巨大的惊喜砸懵了，我晃了晃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一点，「我可以把户口迁到学校吗？」
那人微微一笑，「当然可以！」
「请问我考了多少分？」
「723，全省第一。」
与清华招生办交谈完后，北大的招生办也匆匆赶来，得知我已经与清华签署了合同，他们气的锤墙。
我考上清华的消息不胫而走，人人都说老田家冒青烟了，出了个大人物。
我妈却不屑一顾，「死丫头片子能有什么大出息？我们家龙龙以后可是响当当的大人物！」
「大人物」田龙中考考了236，中专都上不去。
给我家报信的那人撇撇嘴，走远后骂道：「眼睛瞎了吧！」
镇上多年没有出过清华生，他们给我包了一个大红包，还说承担我大学四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村里也给我举办了庆功宴，我考上清华，给村里争了光，高中给我们村分配的名额也多了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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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坚信不疑的认为我这是全凭运气，而他儿子田龙则是发挥失常。
庆功宴上，我爸喝的酩酊大醉，听着周边人对他的恭维，脸上泛着红光。
他挥挥手，大笑道：「全是我老田家的基因好啊！这孩子考上清华，全凭我多年来的教导！」
我考上清华，倒全成了他的功劳！
田龙一脸阴沉的看着我，眼神阴毒的像要杀死我：「死丫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抢了我的运气！本来能考进重点班的人是我！考上清华的人也是我！」
田龙打小就受我妈的熏陶，已经从心里认定自己就是那个「大人物」，他活在爸妈的溺爱下，初三时把女孩子搞大了肚子，现在正被那家人追着讨要说法。
大概率田龙就要结婚，他一辈子只能困死在乡下，永远走不出去。
只是可怜了那个女孩，要嫁到这家。
我手中再没有什么把柄落到田家，讥笑道：「你怎么知道自己就是那个大人物？那和尚说的是咱家，可没指名道姓的说是你！」
这句话彻底把田龙给激怒了，他双眼通红，嘴里叫骂着，抄起身旁的凳子就要往我脑袋上砸。
我一个闪身躲过，他不受控制，嘴里大喊着：「你这个贱种！看我不砸死你！」
我把他往我爸喝酒的那里引，他砸翻了我爸喝酒的酒桌，村里人围成一圈，村长把我拽到他身后，胡子一抖一抖的。
「老田！你这儿子无法无天了！」
田龙把女孩搞得未婚先孕本就受村里人的诟病，加上现在人们对我爸指指点点，我爸觉得丢了面子。
生平第一次，我爸的巴掌落在了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宝贝儿子身上，初中毕业的田龙哪里比得过我爸多年干活的力气，一个跟头，被打翻在地。
「丢人的东西，给我滚回家！」
我见证了这一场闹剧，心里一阵爽快。
庆功宴过后，我妈盯上了镇上给我发的奖金。
她把我堵在过道里，笑道：「甜甜啊，你当初许诺的帮你弟弟上高中我就不让你实现了，这学你爱上就上，我也不拦着了，只是你弟这不快结婚了，咱家手头紧张，你手上不是有一笔奖金......」
她的话没有说完，就被我打断，「我现在跟你家没有半毛钱关系！与其惦记着我手上的钱，还不如让田龙早早的找个工作，养家糊口！」
说完，我推开她，径直回了干妈家。
她在过道里面叫骂：「你这个贱蹄子！考上大学就不认人了！你的户口本还攥在我手里，只要我一天不给你，你就还是我老田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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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开学，是干妈和在北京工作的哥哥送的我。
他提着我的行李，打趣道：「还多亏了甜甜呢！不然我这辈子是进不了清华喽！」
我笑笑，这种感觉真好！
到了班里，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是顾洵。
「不错嘛，田甜，清华还真让你考上了！」
当然，我可是让祖坟冒青烟的大人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