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周末。
我特意写完了作业才回家。
我妈的脸阴沉着，一看到我进来拎起鸡毛掸子就冲过来在我身上招呼。
「死丫头，你真是反了天了。」
「我让你不听话！」
「我让你跑！」
「家里不收拾，一声不吭就跑去学校，你以为我管不了你了是吧？」
「还敢让你爸去签字，看我不把你的腿打断。」
如雨点般的棍子落在我身上。
疼是真疼。
上辈子我是个憨子。
因为怕丢人，怕被人笑话。
所以在她打我时，我死死地咬住嘴唇，愣是不吭一声。
她越打越起劲儿。
手上的鸡毛掸子都打断了。
这一世，我不会来。
被笑话的才不是我，而是她。
我尖叫一声。
确保自己的分贝能震动一整栋楼。
再接着推开门在楼道里四处乱窜，嚎啕大哭。
哭声中还要夹杂着吐字清晰的认错。
「妈妈对不起，不要打我。」
「我以后一定在你打牌回来前把家里收拾干净，做好饭。」
「妈妈别打了，我以后一定早起给你做饭，我给你洗衣服。」
果不其然。
我的哭声引得对面打开了门，上下楼的邻居也都来看热闹。
这会儿，我已经躲在邻居身后瑟瑟发抖。
我妈气喘吁吁，看到这么多人围观，有些挂不住。
「死丫头，你给我回来！」
「大晚上不睡觉，你鬼叫什么？」
「看你干的好事，把叔叔阿姨都惊醒了吧？」
我抓住邻居的衣服哭着认错。
「妈妈，能不能别打我了，我以后会好好干活的。」
「我求求你让我上学，我想上学。」
「妈妈，你放心我上学前一定会把家里打扫干净，衣服也洗的干干净净，饭也做好。」
我越说，我妈的脸就越青。
这时，周围的邻居已经大致听明白了，开始纷纷劝慰。
「大妹子，打孩子是不对的，更何况你家孩子还这么懂事。」
「就是啊，看着孩子被打的。」
我两条细细的胳膊故意挽起袖管来。
上面的青紫痕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新旧交加。
「大妹子，你怎么能打孩子呢？」
「我的天呐，这孩子是你亲生的吗？」
「哪有新生母亲会对自己的孩子这么狠啊。」
「你是后妈吧？」
「不行这孩子太可怜了，还是报警吧。」
眼看着有人要报警，我妈急了。
「我打孩子管你们什么事儿？」
「这孩子是从我肚子里钻出来的，我不是她妈谁是她妈？」
「我生出来的孩子，打一打怎么了？」
邻居的劝阻无疑是火上浇油。
烧吧。
这把火越少越旺才好。
我哭的声音很大，死死不肯跟我妈回去。
警察很快就到了。
我坐在警车上只觉得拉风。
而我妈双腿抖的厉害。
甚至在下车后还摔了个狗啃泥。
我忙把她扶起来，关切地问：「妈妈你没事吧？」
刚才丢了那么大的人，又被捅到公安局。
我妈满心的火气正没处撒，见了我一把推开。
我则随着她的力道，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咚的一下，头磕在地上。
6
「有你这么当妈的吗？」
警察一声厉喝，镇住了她。
我妈颤抖着声音为自己辩解：「我、我压根儿没用力，这死丫头肯定是装的。」
在她眼里，我所有的不适都是装的。
生病发烧是装的。
冻的瑟瑟发抖是装的。
掉眼泪是装的。
我在心底冷笑，这一次是真装的。
「王秀梅女士，我以警察的身份告诉你，虐待儿童是犯法的！」
「情节严重，是要坐牢的！」
一听到这儿，我妈整张脸都白了。
我妈回家后，整个人浑身都打哆嗦。
她是个典型的欺软怕硬的。
经此一事，我往后的日子好过了很多。
她不会再打我，因为我会跑会喊会招来警察。
但她会骂我。
骂的极其难听。
但我从不放在心上。
她和我爸离婚后，隔三差五总会去学校看我弟。
在她眼里，我爸那个窝囊废怎么会照顾好她的心头肉呢？
我和弟弟在一所学校。
我在初中部，他在小学部。
别看他比我小了五岁，但个头都比我高。
见了我也只会嗤笑怒骂，跟我妈一样。
我是初中，时间紧。
中午吃完饭就急急忙忙跑回教室，因为我还要去打扫卫生，今天该我值日。
转身，就被孙恒挡住了去路。
他才六岁却一脸无赖的笑容。
「孙佳佳，给我五块钱。」
呵！
我一周的零花钱才五块钱，而他一天的零花钱就五块。
「没有。」
他抬手猛地推了我一下，不屑地看着我。
「少装，今天是周一，妈才给了你五块钱，你这么快就花完了？」
「对啊，我买本和笔了。」
孙恒不信，上前就要动手掏我的口袋。
掏。
他能掏出一毛钱算他有能耐。
没搜出一分钱，孙恒只好悻悻地离去。
敢威胁我？
转头我向他们班主任匿名举报了他书包里有摔炮。
孙恒惨了。
被班主任批完被主任批，主任批完校长批。
还被请了家长。
我爸去了外地办理离职手续，只能我妈代去。
正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
先有大混账才有小混账。
我妈一听说儿子被带到政教处罚站，没了解事情始末，到了学校就开始撒泼。
「还老师呢？一个个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竟然让我儿子在寒风中站那么久，万一他冻出啥毛病你们陪的起吗？」
「什么？上学带鞭炮咋了？」
「他又没有拿出来玩，怎么会伤到别的同学？」
「我看你们一个个就是见不得我儿子好，个个都跑来为难他！」
我妈是个不通礼数的混账。
所以教出的儿子也是如此。
当着领导的面都敢反水，还说班主任体罚他。
我妈一听，这还得了。
上去一巴掌把老师都打懵了。
我弟的班主任是个年轻的新老师，脸皮儿薄，当场也哭了起来，说什么都要辞职。
我妈闻言乐了，拿出在家里跟我把吵架时不讲理的架势来。
「辞职好啊，你这样没用的老师就该辞职，真是耽误孩子上学！」
校长怒了。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这位家长，你家的孩子我们真教不了。」
7
「没本事就别教！」
这事儿闹的挺大。
连我妈无礼要求退费要求，校方也同意了。
孙恒被我妈接回来，可把他高兴坏了。
不去上学就在家看电视，打游戏。
我妈呢，生怕儿子受苦，也乐的在家里守着他。
这样的「好日子」没过几天，直到我爸回来。
我爸虽然怕老婆，但在大是大非是还是很深明大义。
他把我弟狠狠打了一顿。
我妈自然不依。
丝毫不顾及周围四邻的眼光，坐在地上哭着喊：
「孙建国，你是要把我儿子打死吗？」
「你个负心汉，自己的儿子都不心疼，竟然要打死他。」
「好，你打，你怎么不把我也打死？」
邻居对她的这一行迹早就习以为常，自然不会站在她这边。
反而劝慰说：「秀梅，别哭了。建国打孩子都是手下留着情呢，再说了虎毒还不食子呢！」
「建国这么做也是为了孩子好，不打不成才。」
「就是，你们家孙恒还这么小就辍学在家，会害了孩子一生的。」
「现在谁家孩子最低也是初中毕业……」
邻居的劝慰并没有到她的心里去。
她怒视着周围的人。
「你们懂什么？我儿子就算是现在补上些，将来也是千万亿万富豪！」
邻居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
我妈从地上爬起来，拎起扫把就冲进家门要跟我爸干架。
我爸这个老实人，这次是被气狠了。
一把夺过扫把，捏住了她的手腕，厉声质问：
「你想干什么？我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女儿被你要走了，说好了儿子的事你不插手，现在呢？」
「王秀梅，我忍了你十几年，我忍够了。」
最后一句话，掷地有声。
王秀梅愣住了。
她大概从未见过我爸发火的样子。
面如冷霜，眸光摄人。
孙恒那个小混账只会哇哇大哭，现在连哭也不敢了。
我爸带着我弟去给校长、老师道歉。
但任凭他怎么哀求，校方就是不肯接受。
又去了几个学校，也都是如此。
孙恒这才慌了。
偶尔的在家放纵还行。
但当周围的小伙伴都去上学了，他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无聊、空虚、寂寞、以及茫然占据了他的内心。
现在又接连碰了好几次壁，才真正的害怕起来。
「爸，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带鞭炮去上学了。」
「爸，我想上学。」
呵！
小混蛋现在知道慌了？
这些天我爸求爷爷告奶奶，被各方奚落，心里早就窝了一团火正愁没处发泄呢。
看见我弟这怂包样子，怒从心起，又把他料理了一顿。
「要是没学校敢收你，你就去给我养牛放羊，哪怕是捡垃圾也要挣钱！」
「你妈每天只知道张口向我要钱，却不知道把你教育好。」
「你是她的好大儿，那就挣钱给她！」
我弟哭哭啼啼求饶。
「爸爸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不听你的话了。」
最后，终于有一所私立学校肯收我弟。
但是却要天假的学费。
我爸犯了愁。
我用一句话点醒了他。
8
「爸，他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儿子。」
瞬间，我爸的眼底闪现出希望来。
说实话，我很心疼他。
自从认识我妈以后，他就没张口向她要过钱。
即便是自己把全部的工资打给她，遇到难处也只会硬抗。
而我妈，明知道我爸手里一分钱都没有。
不但不关心他怎么吃饭，连一个电话都不打。
用她的话说：「哪个男人不藏私房钱？他肯定也有。你看，我不给他钱，他不是也没饿死。」
事到如今。
把难题扔给她解决。
一开始，我妈当然不肯出这个钱的。
「孙建国，别告诉我你连给儿子交学费的钱都没有。」
「你真没有啊，窝囊废！」
「幸好我跟你离婚的早，像你这种男人能养活得起我们母子吗？」
王秀梅的这张嘴，即便是离婚也完胜我爸。
但今时不同往日。
她跟我爸离婚后，在我爸眼里，她就不再是妻子，家人，更不会让着她。
「你还好意思指责我，我问你这些年我挣的钱都给了谁？」
「每个月给你七八千，不说多，一年也能攒下来1万块钱吧。」
「可你呢？月月花个精光，还欠一屁股债。」
「王秀梅，我挣的钱花到哪里去，你比我清楚吧。」
别说，我爸认真起来还挺有条理的。
王秀梅不吱声了。
我弟见状，开始掉金豆。
他坐在地上学着我妈的样子撒泼打滚。
「妈，我就要上学。」
「不上学别人都会笑话我的。」
「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学校呢！」
我弟这个白眼狼，转眼就把我妈卖了。
气的王秀梅给了他一巴掌。
「谁让你不成器，现在还有脸说我？」
「哭哭哭就知道哭。」
「不就是上学吗？学费我出还不行吗？」
我弟立即止住哭声，伸手：「给钱！」
我妈被他气个愣怔。
「我真是上辈子欠你们姓孙家的！」
我弟去了私立学校，是寄宿制。
我爸为了生计继续四处奔波。
小湾村儿的那片荒地是我和爸爸彼此之间心照不宣秘密。
9
我妈呢，跟我爸离婚后，依旧沉迷麻将。
上周末回家时，我在屋里闻到了烟味儿。
我的鼻子很敏感。
尽管家里被打扫的干干净净，我依旧能看出家里前不久来过男人。
我妈看我站在桌边不动，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死丫头，看什么看，还不赶快去做饭，想饿死我？」
我在心底冷笑。
吃饭时，她频频打量起我来。
那种精明又算计的目光让人很不舒服。
我迅速拔完最后的几口米饭，打算回房学习。
她突然叫住我：「站住。」
「孙佳佳，我发现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当然。
以前的我任她打骂，只会默默地掉眼泪。
胆小，怯懦，自卑……
现在的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眼就看得出眼底的冷漠和淡然。
「怎么了？」
她把我上下打量一番，突然在我胸口处狠狠掐了一把。
「哼，我听说你们学校有早恋的，你给我记住，没上大学以前不准谈恋爱。」
「放心吧，有你和我爸作我的榜样，这辈子我是不打算结婚的。」
我妈被我的回答震惊到了。
但眼中流露出来的却是满意。
「佳佳啊，你好好学习，将来长大了也要帮你弟一把。」
「他可是你唯一的弟弟。」
「你这个当姐的不帮他，谁帮他？」
我弟小时候，几乎都可以算得上是我一手带大的。
从小她就给我灌输「扶弟魔」这样的思想。
我冲她微微一笑，「好啊。」
「妈，我也感觉你说得对。」
「他是我弟，亲弟弟，将来我的东西就是他的。」
不就是画大饼么？
她想要多大，我就给她画多大。
听到我这么说，她放下心来。
周末两天，出奇地给了我两天笑脸。

1
0
我跳级了。
重活一世，目前初中的知识对我来说简单的就像个1。
初中升高中，还是破格录取。
高中校长直言我是个可塑之才。
我妈高兴的合不拢嘴。
看我的眼神里也多了骄傲和自豪。
「那当然，我生的闺女我知道，她呀将来就是大富大贵的命。」
她是想说，我将来就是给他们母子当牛做马的命吧。
学校奖励了我三万块钱。
我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三捆钱，生怕一眨眼的功夫就飞走了。
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我再清楚不过了。
这钱百分之百不会经我的手，而是直接被她装进口袋里。
并且，转头就会花在我弟的身上。
她的如意算盘，不会如意的。
我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很快，曾经处理我们家警情的李警官来了。
他穿着制服，一身的凛然正气。
我妈看见他，脸都白了。
「李、李警官，我可没有再虐待孩子。」
说完，她在我身上狠狠掐了一下。
「快帮我说句话，回家我给你炖排骨吃。」
我看了一眼李警官，模棱两可地回答：「李叔叔，我妈、我妈她…最近还可以。」
我妈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仿佛在说：「什么叫还可以？」
李警官一眼就看出猫腻来，当即沉了脸色。
「王秀梅，我已经和学校街道办以及妇联商量好了，每隔一段就会有人上门访问，如果四邻的回答和佳佳的有出入，我们还是要请你回去喝茶的。」
我妈哆嗦了一下，连连点头。
「明白，明白！警察同志你放心，佳佳是我亲闺女，我一定会好好对她的。」
经此一事，校长也看出些眉目来。
原本要把三万奖金交给我妈的，当场变成了这三万元由学校保管作为我充饭卡和买学习资料的启动资金。
竹篮打水一场空。
回家的路上，我妈脸色铁青。
她越想越气，在外不敢打。
今天李警官又对她敲打一番，往后在家里她更不敢了。
「死丫头，你是故意的吧？」
我不解地看向她。
「妈，你在说什么啊？」
「行，好！我算是看清楚了，你跟你老子是一个德行。」
她气哼哼地别开脸去。
我差点没笑出声来。
「妈，排骨我就不吃了，我还要去图书馆借书呢。」
「呵，想吃也没有！」
无所吊谓。

1
1
我用一年时间学完了高中三年的课程。
原本我可以说服校方参加高考。
谁让我有个不成事儿的妈，更何况她跟我一样是重生。
王秀梅蛮不讲理，是非不分，但她不是傻子。
如果她知道我是重生，万一无所不用其极。
我和爸爸现在能力有限，最重要的就是藏起锋芒，韬光养晦。
好不容易熬到高三，我妈对我的态度来了个九十度转折。
但她目的性太强，一开口就暴露了。
「丫头，高三是重要的一年，我听你们老师说，以你的成绩考一流大学是没问题的。」
「所以，你要争点气，考个211、985，将来也好帮帮你弟。」
这几年，她说什么我都应什么。
给她制造了我对她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假象。
我唯一的目的，就是不希望她耽误我的前程。
自从我弟被送到封闭学校后，的确老实几天，但依然改不了身上的恶习。
到底是自己的儿子，我爸也不希望他将来长大不成器。
我爸为了管教他，特意在学校附近支了一个小吃摊。
殊不知，这小混账还觉得亲爹丢了他的脸。
即便是从摊前路过，连看都不看一眼。
我妈也觉得我爸让我弟丢人了。
总是隔三差五地打扮的光鲜亮丽去看我弟，美其名曰：涨面子。
我弟才初中，抽烟烫头逃学样样精通。
每周开家长会，我爸都会被老师批的连头也抬不起来。
倒不是他教的不好。
而是我弟有一个下头亲妈。
前脚我爸教育完，后脚就来泼冷水。
「儿子，别听你爸的，你爸就是个窝囊废。」
「他一辈子也就这了，但我儿子不一样，看这聪明的大脑袋，一看将来就是有出息的。」
有她这么泼着冷水，我弟能服我爸才怪。
可怜了我爸，起早贪黑的挣钱。
一天下来挣的钱还不够给他买件衣服。
我弟在学校里学了攀比，学习是一点没见涨。
这不，前天晚上翻墙出去上网，半夜还跑到酒吧喝酒。
喝完就闹事，人被打一顿不说，还被送去了公安局。
我妈着急忙慌地去看他，见人被打的鼻青脸肿，当即大哭起来。
「我可怜的儿子，到底是哪个天杀的打了你？」
「我打的，怎么了？」
一个彪形大汉站出来，看着他两条大花臂，她怂了。
转头一巴掌拍在我爸的头上。
「孙建国，都是你，都怪你，是你没有教好儿子。」
「他是个学生，不好好在学校上课，跑酒吧里干什么？」
「就你还天天在门口看，你带的什么孩子啊？」
我爸也窝了一肚子火。
「你闭嘴吧，哪儿都有你！」
「不是你天天给孩子灌输乱七八糟的思想，他会这样吗？」
「什么学习太累就不要再学了，那不能把自己累着，还有你姐呢。」
「王秀梅，你摸着良心说，你说这话是正经教育孩子的吗？」
两人在警局吵得不可开，警察都不耐烦了。
「安静。」
「孩子变得叛逆，父母双方都有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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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事情调查清楚了。
的确是我弟跟社会上的小混混喝了点酒，在酒吧里为难服务员，还动手动脚。
酒吧老板看不过去劝了几句，他们竟然把老板打了。
结果可想而知。
被揍的很惨。
我爸妈也被狠狠教育一顿。
至于我弟，未成年，关了两三天就被放出来。
这次闹的动静太大，学校直接开除。
再也没有哪个学校敢收他。
孙恒彻底辍学了。
不过，他本人很满意。
闹着王秀梅给他买了一辆摩托。
每天出去上街，跟着一群狐朋狗友到处乱窜。
我爸压根儿镇不住他，也渐渐失望了。
终于还是迎来了高考。
我妈看着我，眼神儿透透着一丝诡异的光。
「佳佳，好好考，回来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我信她个鬼！
考试很顺利，卷子上的题目对我来说再简单不过了。
一出校门，我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爸爸。
他举着高高的牌子。
上面写着：祝女儿佳佳，旗开得胜！
我的眼眶一热，泪水瞬间模糊了眼睛。
虽然这一世我们没能在一起，但爸爸依旧每天早上都来给我送早饭。
他每周都去书店，碰到我喜欢的参考书和卷子就立马买下来。
班上的同学都羡慕我有一个好爸爸。
「爸，这么大的太阳，你不热吗？」
我爸满头大汗，仍连连摇头，高兴的合不拢嘴。
「不热，怎么会热呢？看到你就不热了，佳佳，你累坏了吧？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
「嗯！我想吃爸爸炸的炸串！」
「好，爸爸这就给你做。」
小吃摊就支在不远处，有同行帮忙照看。
过去后，我也开始帮助我爸干些零碎的小活儿。
我爸拦住我，心疼地说：「佳佳，你快坐着歇会儿，爸不用你帮忙。」
「爸，我没关系。这些年一直读书，读的我浑身的力气都没处使，今天正好活动活动。」
我爸的眼眶微微湿润。
「别，佳佳，你别在这儿帮爸爸，爸会给你丢人的。」
他说这话我不爱听。
我弟什么人，我能跟他一样吗？
「你是我爸爸，我帮爸爸干点活儿，天经地义。」
「爸，关于你卖炸串我一点都不感觉丢人，相反，我觉得很骄傲。」
「我爸用卖炸串的钱供应两个孩子上学，很了不起。」
「再说了，职业不分贵贱，父母也是。」
「穷怎么了，穷你也爱我呀，对不对？」
我爸的眼圈红了。
旁边的摊主听了，对我竖起大拇指。
「老孙啊，你这闺女真孝顺，上过学的就是不一样。」
「佳佳孝顺着呢！」
「所以啊，养儿子还不如养闺女呢！」
我帮着爸爸卖到晚上，一共赚了四百多。
我爸小心翼翼地把钱数完，又一张张铺平整理好，这才如获至宝地揣进怀里。
他看向我时，满眼都是希望。
「如果每天生意都这么好，等你开学大学学费就凑齐了。」
「那我就天天陪着你卖炸串，实在不行，我也去找份工作。」
「那你还是帮着我卖炸串吧，你年纪小，去工作爸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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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他不让我帮，我也会赖在他身边帮忙。
谁让我跳级了，现在还没满十八岁呢！
晚上回去时，王秀梅气疯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我陪爸爸卖炸串了。」
她狠狠瞪了我一眼。
「早就跟你说了，跟他少联系。一个买炸串的，你去跟他亲近能得到什么？」
我挺直脊背，定睛看着她。
「我不管他是干什么的，我只知道他是我爸爸。」
这是几年来，我第一次顶撞她。
王秀梅变了脸像，扬手就准备打我。
我冷冷一笑，「打吧，敢打，我就敢喊！」
「你、你这个死丫头真是翅膀硬了！」
一瞬间，我在她的眼里看到浓浓的恨意。
心底咯噔一声，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不知为何，王秀梅突然笑了。
竟然忍了下去。
「好，我不说你，他当然是你爸爸，但我也是你妈妈啊。」
「你现在是我们家唯一的大学生，聪明有能力，我说不过你。」
「不过，佳佳啊，明天你弟弟要带几个朋友来家里，你到时候在家里帮我打下手。」
「知道了。」
孙恒能有什么好朋友吗？
那些人跟他一样，都是街上的无赖流氓。
一大早，厨房里传来剁菜的声音。
王秀梅把我喊起来。
牛肉、羊肉、鸡鸭鱼、大虾……
不知道的，还以为开饭店了。
没一会儿，我弟领的人来了。
一群十几岁的少年，却个个烟不离手，满口脏话。
其中一个黄毛看见我，问：「孙恒，这就是你姐啊。」
孙恒点点头，笑容不言而喻。
心底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我趁着王秀梅不注意掏出手机，想要给爸爸发一个信息。
冷不丁手机却被她抢了过去。
「哎呀，跟你说了厨房里地方小不要玩手机，快帮忙。」
手机被王秀梅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她催的急，我只好暂且搁置，打算随后见机行事。
好不容易做完一大桌子菜，王秀梅就招呼着我也过去吃。
因为不放心，我拒绝了。
「昨天吃的太饱，今天不饿。」
王秀梅鲜有的关心道：「不饿也多少吃点，你尝尝妈妈的手艺。我记得你是爱吃虾的吧？」
爱吃虾的是她儿子。
我对虾过敏。
「妈，你不用管我，招待好我弟的朋友就行。」
「哎哟，我女儿真是懂事了。」
王秀梅忙前忙后，仍不忘记让我喝水，还给我拿了瓶果汁。
我看着黄橙橙的果汁，脸上露出一丝浅笑。
「谢谢妈，我不渴。」
王秀梅顿了一下，眼底的狐疑一闪而过。
「佳佳，你是不是生病了，这一中午不吃不喝可不行啊。」
我忍住腹中的饥饿感摇头。
「我真不渴，也不饿。」
王秀梅没在说话，端着茶水继续送去我弟的房间。
不一会儿，我听到孙恒喊：「姐，快帮忙拿过来一个充电器，我朋友手机没电了。」
我找了一个充电器走过去。
当我推开门后，前一秒还喧闹无比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五六双虎视眈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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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弟站在最里面，冲我喊：「快进来吧。」
我把充电器扔进他怀里，想要转身就走。
突然，身后被人猛地用力推了一下。
身子踉踉跄跄地朝前倒去，最终我刹住身形。
只听背后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我的心瞬间跌落谷底。
「开门！」
我妈站在门外，死死地拉住门，阴阳怪气道：
「佳佳，你也不能怪妈妈。」
「妈妈也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你的秘密。」
我心里咯噔一声。
她发现我也是重生的了？
「所以，为了让你以后不逃出我的手掌心，我只有这一个办法。」
她的办法就是把我送进火坑里吗？
她算准了屋子里的几个人都是未成年，即便是闹出什么事儿也不会被判刑。
呵！
这就是我的亲生母亲。
她以为捏着我被人侮辱清白的短处就可以任意使唤我了吗？
「好，王秀梅，那你别后悔。」
「别忘了，你儿子也在这里！」
听了我的话，王秀梅立即警告我。
「死丫头，你要是敢动你弟弟一下，我让你从今往后都出不了家门。」
「到底是谁出不了门，还不一定呢！」
我转过身，拎起脚边的一只凳子。
冷冷地看着眼前虎视眈眈的六个少年。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反正我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怎么算都比别人多活一次。
临死前还能教训一下这几个兔崽子，赚了！
「谁要敢过来，就别怪我手里的凳子不长眼了。」
其中领头的黄毛一脸下流的表情。
「哟，还挺有脾气，我喜欢！」
孙恒转过身，戴上了耳机开始打游戏。
余下五个流氓开始向我逼近。
我深吸一口气，抡起椅子朝着旁边一个身形瘦小的少年砸了过去。
终究双拳难敌这么多人。
我被他们七手八脚地抬到了床上。
拼命挣扎，呼救并不管用。
就在我陷入绝望的时候，我听到了门外一片杂乱的声音。
其中夹杂着我爸焦急的呼唤。
「佳佳，佳佳，你在家里吗？」
「孙建国，你什么意思？我说了佳佳不在家，出去了。」
我刚一张口，就被捂住了嘴。
一脚踹在了压在我身上黄毛的命根子上。
「爸爸，救我！」
黄毛捂着下体痛苦哀嚎。
我不解恨，麻利地跳下床，朝着他的小腹狠狠地踹。
我爸闯了进来，看到此情此景，怎么会不明白呢？
他双目通红，脸色铁青。
「你们竟然欺负我闺女，我要报警！」
这几个少年也慌了，想要夺门而出，却被我爸挡住了去路。
我没想到，那个黄毛竟然还装了刀。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朝着我爸的腹部狠狠捅了几下。
那一刻，我大脑一片空白！
「爸！」
鲜血顺着伤口汩汩直流。
我爸死死地抓住黄毛的脚踝，黄毛拔出刀又扎在他的后背。
余下的几个反应过来后，不要命似的就朝外跑去。
王秀梅那个女人，竟然打开门，还嘱咐道：「快走，快走，不要被人发现！」
孙恒那个怂包，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1
5
我眼疾手快地抡起棒子打在黄毛的后脑勺上。
他人歪歪斜斜地倒在了地上。
王秀梅见状，脸上的血色褪尽。
「哎哟我的天呐，死丫头你把人打死了！」
「你TM的瞎啊，我爸都快死了，你竟然还管他的死活？」
手机不在我身上，在她身上。
此刻，我爸的呼吸微弱。
我顾不上其它。
「把手机还给我。」
王秀梅还愣着。
我走过去一脚踹翻了孙恒，从他手上抢过手机。

12
0、110
「佳、佳……」
我的眼泪再也绷不住，抓住我爸颤抖的手。
「爸，你别说话，救护车很快就来了。」
爸爸摇了摇头。
「佳佳，爸爸要是不行了，你、你千万不要难过，一定、一定要好好地活着。」
「不，爸爸你会长命百岁的，等以后我有钱了，我一定带着你出国旅游。」
「爸，如果你死了，我就让王秀梅和孙恒为你陪葬。」
王秀梅瞬间蹦起来。
「孙建国死了算他倒霉，凭什么要拉着我一起？」
我狠狠地瞪着她。
「如果不是你，事情怎么会到这一步？」
「王秀梅，别以为你能置身事外，反正我已经杀了一个人，不介意再多杀几个。」
我爸呼吸继续，他一激动，腹部的血就流的越多。
「傻闺女，不、不要胡说。你、你跟他们不一样，你、你是爸爸的骄傲。」
可是爸爸，如果你不在了，那么我一切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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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我一身黑衣站在墓碑前。
「爸，我来看你了。」
「你放心，我好好的，考上了北大。黄毛也得到应有的惩罚，至于你的儿子孙恒……」
「是他自己不争气，竟然还学会了吸毒。现在也被关进了戒毒所，他很死我妈了。」
「你知道他在毒瘾发作的时候，骂的最狠的人是谁吗？是王秀梅！」
「这是她的报应。她最爱的儿子，两世都被她害死。」
「这一世，她还害死了你。」
我看着墓碑上爸爸微笑的照片，泪如雨下。
我把王秀梅告了。
告她唆使人强奸自己的亲女儿。
虽然强奸未遂，可她到底害死了我爸。
孙恒被抓走时，她彻底绝望了。
她把一切的错都怪在我身上。
「都是你，是你这个丧门星。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竟然敢告我？」
「王秀梅，我要跟你断绝母女关系。」
「好，好，我还不稀罕有你这样的女儿。」
多年后，当我功成名就时。
我坐在豪车里，看到了街上捡垃圾的王秀梅。
她佝偻着身子，努力地踩着地上的矿泉水瓶。
她最爱的儿子，因为承受不住戒毒的痛苦，早就在戒毒所自杀。
她半疯半傻。
整天对着空气骂。
骂我。
骂我爸。
「孙建国，你这个窝囊废，嫁给你真是倒了一辈子的霉！」
「死丫头呢？死丫头死哪儿去了。」
「她跟她爹一样，天生的贱骨头，活该被千人骑万人睡。」
「只有我儿子好，儿子爱吃虾，我要多捡些瓶子卖钱，给他买虾吃，他还在长身体呢！」
车子绝尘而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