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弟弟把降压药，换成了自制淀粉小药丸。
我说出真相，奶奶不仅不信，还用藤条狠狠的抽我。
「赔钱货，你还敢冤枉你弟弟？再有一次，我就把你当畜生卖了！」
弟弟更是阴翳的盯着我，他找人殴打凌辱我，想尽办法折磨我。
他还怂恿家里人，把我卖去当阴婚的陪葬新娘，以此换取高额彩礼。
临死之前，我听到弟弟凑近我耳边：「谁让你多管闲事，救了那老不死的，害我没偷成钱。」
再睁眼，我回到奶奶边喝药边问我：「招娣你看这药，怎么跟我之前喝的不一样？」
1
我奶手里拿着略显银白的小丸子，百思不得其解。
她的孙子语气不耐烦道：「有啥不一样的，不过就是最近下了好几天的雨，药受潮了，就变色了。」
「这样啊，那行。」
她怎么可能会想到呢，自己疼了一辈子的孙子，为了偷点钱，干脆要她的命。
看着我奶仰头就把药给喝下，我和陈耀天纷纷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陈耀天也不是个傻子，他也不可能真给我奶下剧毒的药。
不然他就算是偷到了钱，被警察发现，他也没那命花。
这里头只是掺杂了微量的水银，用量很少，不会导致人暴毙，但长时间的服用会让她肾衰竭。
本来她就有高血压，时不时地发起病来，也和中毒没什么区别。
只要死法说得过去，我们这两个唯二的亲人不多事，警察也不会来验尸的。
「行了，招娣，你赶紧去砍柴，顺便去镇上割点肉回来，你弟弟这些天也没回家，估计也没睡好，瘦巴巴的，我给他炖点肉汤补补身子！」
说完，她明知道我兜里比脸都干净，还是没给我一毛钱。
我停顿在门口的三秒里，陈耀天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你还愣着干什么？你生下来不就是为了给我当牛做马的么？奶奶让你去，你敢不去？」
我从小没吃过几顿正经饭，身子瘦的跟竹竿子似的。
即便我此刻恨不得将两个人八十一刀砍死，挫骨扬灰，也只能答应。
小镇上，舅舅的猪肉铺子前。
舅妈两人看见我，那脸色像是我得了猪瘟。
「死丫头，你还有脸来啊！你这个混账王八羔子，这些年在我们这里欠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你家那老不死的老太婆没给你钱，还敢把你放出来，老娘今天要打得你满地找牙！」
说完，舅妈抄起旁边的扫帚就对着挥舞过来。
我奶不是个什么好人，为人自私至极，这些年把亲戚朋友们都得罪了个遍，还让我舔着脸去四处卖惨借这借那的。
舅妈不是个坏人，从前也接济了我们一些，后来发现是肉包子打狗之后，当然也没给过我好脸色了。
现在我已经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我赶紧往旁边一闪，拉着她的胳膊，露出一个笑容。
「舅妈，我今天来，不是来讨饭的，我是告诉你，我家马上要拆迁了，我奶奶欠你的钱，一定会还给你的。」
舅妈当即面色一喜。
「真的？」
我点头道：「当然是真的，要不然我还好意思来你这里么？」
舅妈反手将我的手腕给拉住。
「走，去你家！找你奶要钱！」
我跟着她走，小心翼翼道：「舅妈，你可不能告诉我奶，我跟你说了拆迁款的事情。」
「要不然我会被打死的。」
「我奶肯定会装没有这回事，但钱半年后就到手上了。」
舅妈答应了。
只要能要回钱，这些都是小事。
2
猪肉没讨到，倒是给我奶带了个债主回来。
看见舅妈，我奶锋利的眼神恨不得将我一把掐死，挤出一个有些刻薄的笑容。
「哟，这不是孩儿他舅妈吗，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舅妈冷哼一声，叉着腰。
「我说，你们前些年让招娣在我们那里也赊了不少钱了吧，是该还给我们了吧！」
我奶耸耸肩，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我没钱，不信你搜。」
「他舅妈，我要是有钱，我也不会欠你们的钱不给的。」
「再说了，孩子爸妈在外头车祸去世的时候，是你自己说的，以后会帮着照顾的，怎么现在就反悔了？」
惯会利用别人的善心，以为所有人都欠自己。
这是我奶不可忽视的特点。
舅妈气得撸起袖子，指着我奶的鼻子。
「我说陈秀芬，你也太不要脸了！我是看在我姐姐的份上，答应了要帮你照顾这两个孩子，可是前几年，也不能顿顿都在我家吃吧！」
「姐姐姐夫走了之后，单位也没少给你们赔钱吧，这些年总不能啥都在我们家要，从我们家拿！」
「你现在有了拆迁款，怎么说欠我们的那点也只是毛毛雨了吧，再也没有不还的道理了！」
我奶一脸莫名其妙。
「谁说有拆迁款了？」
舅妈冷哼一声，「你别管谁说的，反正我都是知道了，你们这里下个月就要拆迁了，赔偿金有两百万呢！」
「我告诉你，钱一下来，我就得要回那些钱，你要是不给，哪怕是去警察局掰扯清楚，我也绝对不让你们再占便宜！」
毕竟这拆迁款还没下来，舅妈知道这会儿也要不到钱，放完一通狠话后，她就扬长而去。
只留下我奶一个人愣愣地站在原地。
一直躲在屋子里的陈耀天急匆匆出来。
「奶，什么拆迁款？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没告诉我？」
我奶眉头紧皱，冷眼看着我。
「你这个死丫头，是不是在你舅妈面前说瞎话了？」
我红着眼睛，可怜巴巴道：「这种瞎话我能说得出来吗？」
「是不是前几天有外人来了我们村子，到处指指点点，我听说要拆迁之前，是有人会来实地考核的，他们看起来的确不像是普通人。」
「舅妈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奶，咱家可能是真的要拆迁了！」
3
这事情的确有些莫名其妙，我奶一时半会儿也猜不到发生了什么。
她拿着藤条就要打我。
「死丫头，又没要回来肉，你让你弟弟怎么补身子？」
「诶唷，我怎么就有你这么个赔钱货孙女，你妈当初也就是不听我的，明知道是个女儿，还不赶紧打了，现在是一点儿忙帮不上就算了，整天就知道给老娘添麻烦！」
说完，我奶拿起旁边的铁锹就要打我。
这场景我经历过无数次了。
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疤和淤青是怎么来的，那些生不如死的感觉有多痛苦，我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老天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可不是为了让我再感受一次痛苦。
我抓住我奶手里的铁锹。
「奶奶，我真没跟舅妈乱说，我连书都没怎么读过，怎么可能瞎说这种话？」
「要不是舅妈跟我解释，我还不知道什么是拆迁款呢。」
这个理由还是说得过去的。
毕竟，为了能够给陈耀天多花点钱，我的所有花销都一应省去。
九年义务教育那还是镇上来人对我奶劝告警告，这才不情不愿把我送去读书。
初中毕业之后，我就一直被她留在家里，下田耕地。
可以说，在被害死之前，我对外面的世界并没有任何的概念。
也是死了之后，我在这个世界里飘荡了一百多年，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的女孩都要为男孩付出。
原来，男女生而平等。
「奶奶，你说，是不是咱家真要拆迁了啊？」
我奶眼里闪过一丝欣喜。
「这也说不准，可是咱家在县里也没个亲戚，打听不到什么消息。」
毕竟喜事临门，我奶心情还是不错的，也放下了要打我的手，只是狠狠挖了我一眼。
「你这么没用，简直就是个废物，赶紧滚，老娘看见你就恶心！」
我也很识趣，没在家里眼巴巴地等着要饭讨人嫌。
4
家里如果没有个陈耀天不爱吃的剩菜剩饭，那还轮不到我上桌。
可这种情况太少了，我奶爱陈耀天如命，根本就不可能给他做不爱吃的东西。
我也就是吃点我奶舍不得倒掉，最后发馊的东西罢了。
或是陈耀天时常为了找找优越感，羞辱我而施舍的一些残羹冷炙。
以至于我现在跟个瘦猴子没什么区别。
走到村头，村长家的院子里飘来了阵阵香味。
我敲了敲门，村长老婆挺着个大肚子，一看是我，笑容中也带上了几丝不同的情绪。
「你奶又不给你饭吃啊？」
我点了点头，盯着她的肚子看了好一会儿，她无奈地叹了声气。
「成成成，你进来吧，真不知道你奶怎么狠得下心的，就这么大个孩子，能吃多少东西啊。」
「你当初成绩那么好，不让你去读书，简直是昧了良心——」
李美兰一边将我往里带，一边巴拉巴拉个不停。
村长一家还算心善，收留我吃了晚饭。
毕竟，村长和村子里的其他人不同，他是从外面回来的大学生，老婆也是县城里的姑娘。
他们的重男轻女思想比其他人要轻得多。
我也没多吃，为了活下去，我不得不来这里要饭，但也不是不能带给他们相应的价值。
临走的时候，我指着李美兰的肚子。
「阿姨，我妈怀弟弟的时候肚子也是比普通人要大一些，我弟后来就脑袋大，我妈差点难产。」
「阿姨，我没有其他的意思，这些年你们对我很好，我很感激，我不希望你生产的时候过分痛苦。」
「村里的小诊所条件有限，如果有空，还是去县里看看吧。」
当年我妈大难产，差点就丢了一条命，这件事情，村里的人不是不知道。
她分娩的时候，惨烈的尖叫声整个村子的人都能听见。
李美兰也不是其他顽固不化的妇人，毕竟也是县里长大的女孩，其他人都在叫我「招娣」的时候，只有他们一家叫我的大名。
当即就点了点头，笑容也和蔼了几分。
「我知道你是好心，阿姨有空会去检查的。」
上一世，因为村子离县城有四个小时的车途，村里的诊所没法照片，大夫把脉说没什么问题，李美兰就一直没去县城。
谁知道她在生产的时候，孩子胎位不正，腿先出来的，李美兰受了千辛万苦，孩子没生下来，还一尸两命。
5
第二天李美兰就去了县里，我在村口等着她。
下车之后，她整张脸惨白，握着我的手，不住地道谢。
「小雪，谢谢你，我去检查了，医生说胎位不正，要不是发现的及时还有救，不然以后很大概率会难产的！」
「你可真是我的小福星！」
「你以后，你奶要是不让你吃东西，你就来我们家，其他不敢说，饭菜管够！」
那之后，我总算是能吃饱饭了。
李美兰这次生孩子没有什么问题，很是顺利。
她抱着孩子，激动地拉着我。
「你也算是我和孩子的救命恩人，你说我们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我说，「阿姨，能不能让村长叔叔放出消息，就说省里要在这边修高速，村里快要拆迁了？」
李美兰虽然很是疑惑，但还是答应了。
最近，我的身体也算是慢慢恢复了，长了些肉，我奶打我的时候，也比以前跑得快多了。
「小畜生，也不知道最近去哪家偷吃的了，怎么还没饿死你了！」
我奶瞪了我一眼，给陈耀天夹鸡腿。
经过这几天陈耀天的「投喂」，我奶的精神状态看起来是差了好多。
她顶着两只大大的黑眼圈，说话也有些有气无力的，但眼里对我的嫌恶和不耐烦，还是那么铿锵有力。
陈耀天啃得满嘴油光。
「毕竟是个丫头，生来就下流，小偷小摸这种事情对她来说不是很正常么？」
「奶，反正咱们村马上就要拆迁了，咱们不如好好想想这些钱怎么花，一个死丫头，你管她那么多干什么，值得让你生气么？」
我奶嘴角一勾，为她孙子几句甜言蜜语笑得合不拢嘴。
「还得是我孙子贴心！」
「我真没想到，咱们村竟然真的要拆迁了，我就知道，算命的说我孙子是人中龙凤，会给咱们全家带来好运的！」
我奶就是这么离谱的一个人。
有什么好事，她想到的不是运气好，而是因为陈耀天。
「那当然了，我可是个男人，以后是要出人头地的，奶，你就等着以后享清福吧！」
「对了，反正以后都要拆迁的，拆迁款有好几百万呢，你手里的钱能不能再给我一些，我同学给我介绍了个生意，一定能赚大钱的！」
两个人虽然对拆迁的事情深信不疑，毕竟那是经过村长「认证」的，可我奶也不是个宠孙子到了无私奉献的地步。
她手里头还存着几万块钱，那是我爸妈仅存的一点赔偿金。
她想留着给自己养老，陈耀天软磨硬泡了多少年，都没骗去。
否则，他也不会给我奶投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