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当我坐上了唐识卿的车后，他才想起来跟我介绍自己现在的状况。
「我是去年回来的，现在开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我客户在这附近，办完事出来正好看见你了；事务所的地址我一会儿发给你，有空来玩。」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总有一些职业，是很难请朋友去单位玩儿的。
和生命有关系的，还有和法律打交道的。
说完这句话后，唐识卿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瞧我这张嘴，我可不是咒你打官司啊！」
「我发誓，我巴不得你顺顺利利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一辈子那三个字一出，我的情绪又有些绷不住了。
曾经在婚礼上，程柯也许过我关于一生一世的承诺。
我真的好恨我自己，为什么不能像抛弃我的程柯一样，痛快地忘了他。
别过头去，我不想叫唐识卿看见我的泪。
车窗倒映出我的泪痕，唐识卿只是贴心地回以沉默。
终于，我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
「饿不饿啊，咱们去吃个饭啊？」
「好。」
餐厅环境不错，唐识卿还特地要了一个包房。
关上门后，我大胆地提出了我的诉求。
「我想喝点酒，你介意吗？」
唐识卿摇了摇头，就将菜单递了过来。
记忆里我的酒量一般，所以我只点了低度数的香槟。
酒很快喝完了，唐识卿并没有阻止我再点。
饭吃到最后，我还是没忍住喝多了。
滴酒未沾的唐识卿扶着我，询问着我家的地址。
耳畔传来程柯告知我父母双亡的声音，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怎么办，我好像没有家了……」
拉着眼前逐渐模糊的男人，我委屈地大哭，像个任性的小孩一样。
「爱我的人都离开我了，我再也没有家了。」
所有的委屈化作怨气，我无力地捶打着唐识卿。
酒精让我头痛欲裂，很快就醉晕了过去。
等我再起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周围的环境无比陌生，刺激着我迅速清醒了过来。
完了，这是哪啊？
重新查看了下自己，三秒后我才平静地舒出一口气。
出门前穿得的衣衫依旧干净完整，只是身上多了薄被一张。
皮包放在不远处的桌台上。
和它并排的，还有一张唐识卿的照片。
穿着棒球服的他搂着队友们笑得灿烂，背景正是我们大学的球场。
上学的时候我们其实并不熟，除了几次校内活动以外，再无交集。
听说他大三就申请到了美国的名校，我们之间更多的就是学霸和普通同学的关系。
掀开了身上的薄被，我走出了这间卧室。
客厅中唐识卿已经睡着了。
高大的身躯窝在沙发上，有点滑稽。
房子不大，作为主人的他绅士地将唯一的卧室让给了我这个醉鬼。
回到卧室，我将那张还有点温热的薄被取出。
小心翼翼地展开薄被，轻轻披到了唐识卿的身上。
本以为我的动作已经够轻柔了，可唐识卿依旧立刻就清醒了。
「哎，你醒了啊。」
唐识卿立刻坐了起来。
「对不起啊，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我的脸色绯红，立刻致歉。
「是挺麻烦的，也不知道你把我当成谁了，又打又骂的……」
听唐识卿帮我回忆我醉酒后的行径，更让我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合着人家就是好心跟我打了个招呼，最后还得管我吃喝。
喝完酒又对着人家一顿折腾，真是丢死脸了。
见我面露尴尬，唐识卿突然认真道：
「如果那个人让你伤心，就忘了他吧。」
男人的手指捏着薄被，望向我的眼神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心疼。
「这双眼睛明明那么好看，根本不是用来流泪的。」
5
深夜，在陌生男人的厨房里，我竟然在老老实实地等着喝解酒汤。
醒过来的唐识卿丝毫没有怪我的意思，还提出要给我煮个解酒汤。
「来了，小心烫。」
白色的热气带着食物的香味，飘散在这小小的空间里。
酒精散去后，我的胃开始不争气的呼唤着。
接过勺子，我认真地喝了一口。
「怎么样？」
唐识卿坐在我的对面，等待着我的评价。
「有点辣。」
「啊，我还以为你喜欢辣椒呢？」
我不忍心再逗他了，立刻给了实心实意的好评。
「哈哈，开玩笑的，很好喝。」
一人份的醒酒汤下肚，暖意传遍了我的全身。
「喝完了我就送你回家吧，这回你应该想得起来地址了吧？」
看到唐识卿又要去拿外套，我连忙阻止他。
「都麻烦你一晚上了，我自己回去就成。」
「这边很难打车的，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拗不过唐识卿，我只能又一次麻烦了他。
出门前，他主动把二维码递了过来。
「加个微信吧，以后常联系。」
「好，有机会一定请你吃饭。」
到了地库，我很自然地想要打开后排的车门。
「干嘛，对我的开车技术不满意啊？」
去饭店的时候我情绪上头，根本没注意自己坐了副驾。
现在酒醒了，理智和分寸感都回来了。
副驾还是比较敏感的位置，万一人家唐律师已经有了女友，引起误会就不好了。
「没有没有，就是怕你不方便。」
「放心吧，不管是从法律还是事实上看，我都是单身。」
不亏是当律师的，话说地已经很含蓄了，他还是一下子就猜出了我的忌讳。
坐到副驾后，我才忍不住问了一句。
「唐律师真的没有女朋友吗，感觉上学的时候你很受欢迎的。」
何止是上学，现在的唐识卿也绝对是异性眼中的天菜。
聪明不绝顶，英俊还绅士。
在餐厅的时候找他的电话一直不断，估计事业发展得应该也不错。
不论从哪一条来看，唐识卿都不应该是单身才对。
面对我的质疑，唐识卿只是轻轻地望了我一眼，然后颇为骄傲地笑着回答：
「早就心有所属了，不想将就。」
听着他的回答，我有点后悔自己那种自以为是的猜测。
全天下不是只有我这种一无是处的恋爱脑，多得是好好生活的成年人。
像唐识卿，就是一个很好的榜样。
程柯已经彻底离开了我的世界，从今以后我也得好好规划自己的人生了。
车子启动后，连接蓝牙的音乐自动播放了起来。
伴着舒缓的音乐，我也将头靠在了头枕上。
当我不自觉地哼唱出来后，我才意识到这是我念书的时候表演过的曲子。
是巧合吗？
一侧的唐识卿只是专注地开着车，始终未曾看向我。
6
到了小区后我一再拒绝，唐识卿还是坚持要送我到家门口。
「法盲苏女士，现在是凌晨两点，你要是出事了我是要被追责的。」
我无奈地笑了。
下车的时候我问他，是不是所有当律师的人都这么严谨。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
「分人。」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我的眉头就拧了起来。
打着哈欠的温菀倚在我家的换鞋凳上，另一侧还站着满脸阴沉的程柯。
大半夜的，这俩人在我家门口蹲谁呢？
程柯和温菀同时看见我和唐识卿。
上一秒还在打哈欠的温菀，马上就来了精神。
「呦，难怪大半夜的不在家呢，原来是有新人了啊！」
程柯没说话，可盯着我的眼神里充满了那种捉奸在场的怒气。
他还穿着白天的那套西装，我也猜不出他们到底等了多久。
此时他望向我的眼神那么地理直气壮，就差直接脱口质问我了。
面对这两个不速之客，我毫不留情的下了驱逐令。
「大半夜在我家门口干什么，都给我走。」
签好的离婚文件里写的清清楚楚，这房子归我。
财产给了我底气，何况此时我的身边还站着一个专业的律师。
「我有份重要文件，落在卧室里了。」
程柯故意没看我，话是冲着我身旁的唐识卿说的。
这用词，属实太刻意了。
我是没了记忆，不是没了脑子。
白天是谁亲自警告的我，转头自己就来犯戒。
呵呵，程柯也不过如此嘛。
「让开，我要输新密码了。」
吃饭的时候我已经利用APP把密码改了，没想到竟还歪打正着给这两人堵在了门外。
心里不禁暗爽了一下。
有温菀在，程柯很快就找到了文件。
「确定都拿全了吧，别三天两头的来我家堵门口。」
「怎么，怕耽误你约会新人啊？」
打从我放了二人进屋，温菀的小眼神就一直留在唐识卿的身上，粘地烦人。
「新人旧人又如何，都比某些自己打脸的人要强。」
程柯那么聪明，自然知道我是在骂谁。
「温菀，我们走吧。」
待两人离开后，我才松了一口。
「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刚才那人是我前夫，那女的是他的真爱。」
「白天我们就是去民政局办手续的，没想到在我最窘迫的时候还能重遇老同学。」
听完我的坦白，唐识卿似乎欲言又止。
害怕再次听到安慰的话，我主动终结了这个话题。
「对了，叫你唐律师不介意吧……希望能借唐律师的吉言，重新开始。」
大方地伸出了手。
闹了个白天又加上夜晚，我需要一个体面的结束。
回握住我的，不是唐识卿的手。
而是一个温暖又保有分寸感的拥抱。
「放心，一定会的。」
7
第二天整理离婚文件，我才发现关于财产分配的问题我还有很多盲区。
百度了半天，答案千奇百怪。
突然，我想起了一个人。
「唐律师今晚忙吗，想请你吃饭。」
「不忙不忙。」
秒回的唐识卿真是让人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安全感。
见面的时候，我特地选了一家大学附近的餐厅。
失去了七年的记忆，连味蕾都还惦念着曾经的喜好。
餐桌上我掏出了离婚文件，唐识卿立刻展现出了极为专业的一面。
「等下，我好好看看啊。」
金丝小眼镜一带，唐律谁都不爱。
好几页的纸张经过唐识卿一梳理，我瞬间就懂了。
怕我记不清，他直接将所有的步骤编辑成文字，逐条发到了我的微信上。
用后来流行的话说，认真做事的男人实在是泰裤辣。
读完了那些备注以后，我才想起来一件要紧的事。
「不好意思，话说你们律师是不是要收咨询费的啊？」
之前都给人家添了不少麻烦了，可决不能再白嫖人家了。
唐识卿用筷子夹起眼前的肉排，一本正经地答复道：
「正在收啊。」
离婚后老天待我不薄，至少还让我遇到了唐识卿这位贵人。
买单的时候，我的头又开始痛了。
「怎么了？」
「我头疼，缓一会儿就好了。」
唐识卿扶我上了车，又去一旁的店里买了冰块杯为我缓解。
「你的头总疼吗，要不然明天去医院看看吧。」
「别闹了，我才从医院出来，又去干什么？」
我摇头，将自己受伤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据程柯说，我是约见温菀不成，才刻意假摔来吸引程柯注意的。
讲述的时候我刻意略过了温菀的名字，不过感觉唐识卿好像已经猜到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唐识卿有什么事瞒着我。
七年不见的老同学，不会一上来就管你那么多杂事。
何况，还是个业务繁重的大律师。
「那你被送到医院后，警察有去吗？」
「还有现场的监控你查了吗，这么高的地方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唐识卿表现得异常关注，急于想知道全部的细节。
「干嘛，搞得你像个侦探似的？」
面对我玩笑似的态度，唐识卿则一脸的严肃。
他将问题的关键性，明确告知于我。
「你这种程度的伤，如果有证据证明是人为的，已经足以构成故意伤害罪，凶手是要坐牢的。」
坐牢这个词一出，我也收了笑。
我相信唐识卿的专业。
可惜的是，关于那天的事我全都不记得了。
准确的说，是从我婚后到我受伤的整整七年，我全都忘了。
遇到唐识卿之前，未知的记忆让我痛苦。
现在，又多了一丝莫名的恐惧。
8
回家后我翻找了许多东西，都并未对我的记忆恢复起什么正面作用。
只是在经过某些家具家电的时候，脑海中会浮现零星有关于程柯的回忆。
想当初，这房子的装修是我和他一起挑的。
三九天里跑断了腿，可就是一点都不觉得累。
因为那是我未来的家。
为了自己的家更美一点，哪有主人会喊苦喊累的？
失去的记忆和离开的人一样，永远都回不来了。
仔细梳理了我现在拥有的一切，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没有一技之长的我，其实并不需要这套带着学区属性的大三居。
卖掉房子后只要我节约一点，生活应该暂时无忧。
至于未来，我肯定是要回归社会的。
打定主意后，我用了两天的时间就完成了基本的整理。
通过唐识卿让我明白了一点，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于是我带着房产证，打算找一些中介去挂楼。
「欢迎光临。」
老天爷仿佛开始怜悯我，我竟然又遇到了熟人。
「江子欣，你做了中介？」
「苏凝，好久不见。」
没想到昔日寝室的密友，竟然跟我生活在同一所城市里。
简单的叙旧之后，我便将房产证递了过去。
「这房子我打算出售，你帮我看看能卖多少钱？」
接过我的房产证，江子欣认真的看了全部的数据。
我也没瞒着她，坦白说了自己离婚的事。
江子欣已经在社会上打拼了多年，她深知女人自立的重要性。
「这个户型和地段都不错的，我手上正好有客源，姐们绝对有信心帮你卖个好价钱。」
多年不见，她还是那么地好。
「对了，卖了这个你还打算买新的吗？」
「嗯，你有什么好的推荐吗？」
谈话期间，身后的门被推开了。
「老同学，我朋友那套房子有消息了吗？」
「哎呀，今天是同学会吗，这人怎么都凑齐了。」
顺着江子欣的目光，我一回头就看见了唐识卿。
今天的他换了西装，改穿着一身小众的运动品牌，像极了大学生。
赶得早不如来得巧。
通过唐识卿和江子欣的聊天，我得知了原来是他家对面的房子正在出售。
提起那个房主，唐识卿一脸地恨铁不成钢。
「嗐，那小子当初说好了跟我一起做邻居顺便创业；结果自己谈了个外地的女朋友，头脑一热就去做赘婿了。」
「现在他是死活都不回来了，就等着卖了房子带老婆去周游世界呢！」
好吧，恋爱脑还是有市场的。
挂完房子后，江子欣立刻给我推荐了好几个买家。
有两家意向很大，说是这两天就能给我准确答复。
眼见房子就要出手，我也开始着急看楼。
老同学一边帮我卖房，一边还得带我去看房。
连看了好几处，都不太满意。
「哎，这旁边就是唐识卿家，要不你看看他朋友那套？」
醉酒那晚我确实看了唐识卿的户型，还算钟意。
就是不知道他朋友的房子，大概什么样子。
「行啊。」
左右几步路的行程，看看也好。
都说买房子和谈恋爱一样，要看眼缘的。
进门玄关处，正是我最喜欢的感觉。
中性化的暖色调，不像是唐识卿那种性冷淡风，反而给人很温馨的味道。
装修也是近两年流行的整装，能感觉到料子的质量不错。
基本的家具和家电也都有，直接入住应该没什么问题。
最私密的浴室和厨卫我也特地都打开看了看。
很好，并没有什么频繁使用过的异味。
江子欣给我报了价，竟然只要我那套房子的三分之一。
一室一厅，刚刚适合我这样的单身狗。
「真的不错啊，可以好好考虑下。」
正打算到阳台再看看，门口传来了唐识卿的声音。
「哎，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来一会儿了，你是来帮你朋友打扫卫生的吗？」
「没有，那家伙说他网上约了个看房的半个小时后到，让我来帮忙开个门。」
「听我朋友说这家人蛮诚心的，要是看好了，今晚就给能交定金。」
什么？
等下还有人来看房子？
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女人，绝不认输。
原本已经定下五成的心，瞬间被胜负欲提升到百分之百。
算了下手里现有的存款，付个两三成的定金绰绰有余。
「子欣，你帮忙写合同吧，这房子我要了。」
从阳台出来后，我立刻宣布了我的决定。
唐识卿立刻上前握住了我的手，表示感谢。
搞得像是我买了他的房子一样。
「那我可得谢谢你了。」
「比起不认识的人，我还是喜欢老同学做我的新邻居。」
其实唐识卿说出了我的心声。
我承认，我买这个房子有一部分也和他有关。
比起一个不熟悉的对门，我也想要一个知根知底好相处的邻居。
「主要是这中介费，我必须得让子欣赚了。」
我笑得灿烂，说地也全都是肺腑之言。
曾经的我在婚姻战场上失败了，现在的我要将目光拉回自己身上。
新的朋友，新的生活，新的一切。
这些，我都要。
9
这边才付完定金，看上我房子的那个买家也回了消息。
全款过户，下周就能办。
也算是双喜临门了。
两周后，我彻底办完了所有的手续，搬进了唐识卿的对门。
忙完了一切以后，我打算做个小小的暖房仪式。
已经彻底变成我闺蜜江子欣、以及正式成为我邻居的唐识卿是我唯二要请的嘉宾。
火锅一涮，啤酒一开，我的新家也算有了烟火气。
几罐啤酒下肚，闺蜜开始乱磕起了CP。
趁着唐识卿起身去添酱料，她的声音也高了起来。
「嗝，以我看啊，反正你俩都是单身狗，凑一窝算了。」
啧啧啧，瞧这虎狼之词，我都不好意思听下去了。
人在厨房的唐识卿只听了半句，出来的时候还仔细地追问着：
「凑什么一窝啊，是打算要养狗吗？」
连忙给闺蜜夹肉。
此时此刻，我只想要堵住她那张冒着酒气的小快嘴。
「对啊，你们这俩单身狗正好互帮互助凑一对儿吧，相应下国家号召嘛。」
「嗯，这主意不错，我看行。」
唐识卿一脸认真，回应着发酒癫的江子欣。
一时间我竟不知道，他俩到底谁才是喝多的那一个。
闺蜜是个花架子，喝多了就倒在床上呼呼大睡，一点没拿我当外人。
等我安顿完她，外屋已经被唐识卿收拾好了。
唐识卿这人真能处，简直人间小田螺。
桌角放着二人各自带来的礼物。
闺蜜送了一个既能当托盘又能当摆设的存钱罐，正好可以放在玄关的位置上。
至于唐识卿嘛……
望着手里的文件，我却有点猜不透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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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定了住所，接下来就是工作了。
脱离社会七年，我已经失去了和年轻人竞争的资本。
做点小生意，才是最适合我的出路。
仔细研究了本市人的消费习惯，我决定在写字楼附近开一家花店。
店铺装修的时候，我又抽空回了趟老家。
祭拜完父母的墓后，我找到了附近的花圃。
接管人一眼就认出了我。
「是苏小姐吧？」
「唐律师传来的文件我们都签好了，就等着你来看地了。」
点了点头，我跟着花农一起换了鞋子。
在唐识卿给我的文件里，不仅记录了我父母的墓园，还有一份详细的商业分析图。
也是看了那份文件，才让我萌生了开花店的想法。
小时候我家也是做花圃的，侍候花草这种事对我来说一点也不难。
后来父母年纪大了不爱做了，才将地都转租了出去。
当我决定开花店后，唐识卿又主动帮我联络了老家靠谱的供应商。
可以说没有他对我的帮助，我不会这么快振作起来。
鲜花的品种和品质都不错，我当即就完成了签约。
现在万事俱备，就等着开业大吉了。
我想找闺蜜出来吃个饭，跟她分享下我的喜悦。
电话到了过去，却是陌生人接的。
「如果你认识电话的主人，麻烦你来自盛京医院，她现在在急诊室呢！」
子欣出事了？
匆匆告别花农，我急忙赶了回去。
好在我到的时候，闺蜜已经醒了。
医生说她是急火攻心，这才导致的昏厥。
「说好五年到期就转权的，现在跟我说合同无效，那我这几年不都白干了吗？」
闺蜜气不过被领导算计，豆大的泪珠里写满了委屈。
「哪有那么不讲理的，大不了我们跟他打官司。」
「打官司又贵又费时，他肯定比我耗得起。」
确实，我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
「亲爱的，你能帮我问问唐识卿吗，看看他有什么好招数？」
暖房宴后，闺蜜似乎对我和唐识卿有点误会。
她总在有意无意的撮合我俩，动作属实有点明显了。
但是这次不一样，这是正事。
我点了点头。
出了病房，我给唐识卿打了一个电话。
「唐律，有时间吗，这边有点法律问题想找你咨询下。」
「怎么了，有时间的；你在哪啊，我现在去找你吗？」
「不用不用，你要是方便的话，我们去你的律所找你吧。」
「没问题，等你。」
加上微信的当天，唐识卿就把律所的地址发了过来。
正好在我花店附近的写字楼里。
门口的高级合伙人牌子上，唐识卿的照片放在了首位。
本以为只是个小律所，但是进门后我才发现别有洞天。
看得见的工位上，就已经坐了百十来号人了。
前台小姐很热情，直接就把我们带到了唐识卿的办公室。
「你们吃饭了吗，要不咱们边吃边谈？」
仔细算算，我和唐识卿见了几次面，就吃了几顿饭。
难怪闺蜜要戏称我们是干饭CP。
餐厅里唐识卿又带上了他的专属小眼镜，认真的看起了文件。
期间他也和闺蜜提了几个问题。
闺蜜说的都是口头语，他则每次都能从中梳理出关键的证据。
繁复的法律条文变成了一个个幽默的小比方，让闺蜜也渐渐梳理明白了其中的奥秘。
我在一旁听着，不知不觉竟入了迷。
最终，唐识卿给了我们准确的答复。
「这么看来，确实要打官司了。」
「那费用贵不贵啊？」
「具体价格具体算。」
闺蜜那边又有人找，她先走了一步。
来的时候我俩聊过，她刚买了房子，手上没有多少钱了。
唐识卿那律所一看就不是寻常地方，收费肯定不会便宜。
我主动提出让他给闺蜜少报一点价，余下的我帮忙补齐。
「我是律师，不走阴阳合同的。」
「不行不行，这次不是简单的咨询，是务必要请你帮忙的。」
「而且我就认识你这一个律师，真的只能靠你了。」
听到我的肯定，唐识卿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一下。
「要是这样的话，那就给你走个后门，免费。」
「啊？」
唐识卿是准备要普度众生吗，那怎么便宜都让我一个人占了。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不用见外。」
有了唐识卿的帮忙，还没上法庭，对方就同意和解，
闺蜜终于拿回了属于自己的权益，这都靠唐识卿的铁齿铜牙。
喜大普奔的闺蜜又组了局，非要拉着我和唐识卿不醉不归。
因为我恰好去了花店看装修，就搭了唐识卿的便车一起前往。
「子欣说她定的是有江景看的十六号桌；她带客人看房去了，现在还在郊区堵车呢，让咱们俩先点菜。」
「好。」
跟前台对完了闺蜜的预定单据，侍者便带着我们朝着餐桌走去。
都说冤家路窄，我的路那是格外的窄。
最好的观景位就是十六和十八。
十六号还空着等我们入座，隔壁桌台上的两个人已经把目光射了过来。
我才一落座，程柯就阴阳怪气的来了句：
「有些女人的嘴除了吃饭，还很会撒谎嘛。」
第一时间，我竟没反应过来他是在说谁。
小新欢温菀也搭了腔，立刻帮程柯把后边的台词补齐了。
「就是，才离婚多久啊，贤妻人设终于舍得撕掉了。」
「签字的时候哭天抹泪的，转头不就又找了新人。」
天下的理都被这种脸皮厚的占了。
正准备反驳，倒是唐识卿先开了口。
「大男人也这么碎嘴，真是开了眼。」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温菀立刻对着唐识卿质问。
「你说谁呢？」
唐律的嘴一开，全是金句。
「啊，我说贼喊捉贼呢。」
双杀太爽了。
程柯似乎也觉得丢了面子，喊来侍者结账。
离去的二人还未走远，我便抑制不住地给唐识卿鼓起了掌。
「唐律你这嘴，绝对算得上冷兵器了。」
「呵呵，小意思。」
点完菜后，闺蜜也刚好到了。
严重怀疑她就是来吃饭买单的，因为半个小时后她又被一个临时反悔的客户喊走了。
「理解一下啊，客户都是爷，改天咱们再好好聚聚。」
望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我竟然有些羡慕。
但愿我的小生意也能顺顺利利的。
想要彻底堵住程柯的那张嘴，我需要的是一场扎扎实实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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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的差不多了，我起身去了趟洗手间。
人才出来，就被一个身影拉住，强牵到了安全通道处。
「程柯，你有病吧？」
「行啊，找了个新男人，连我都敢骂了！」
程柯朝着我逼近，将我抵在了墙上，另一只手牢牢钳住我的腰肢。
近在咫尺的男人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搞得我不敢轻举妄动。
实在弄不懂，他为何要去而复返。
下一秒，程柯就给了我解释。
「那男人是谁啊，你跟他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你跟我离婚是不是为了他啊？」
「签字的时候哭地那叫一个心碎啊，还口口声声说爱我，你就是这么爱我的？」
淦！
粗口都要冒出来了，最后还是强忍住了。
「程柯，你别装情圣了；当初是你说的为了真爱温菀，必须跟我离婚。」
「对啊，他就是我的新欢，跟你有关系吗？」
「别忘了我们上个月就离婚了，你没资格对我的生活指指点点。」
「砰！」
耳边的墙面上，程柯的拳头狠狠地砸了上去。
余光中，我似乎看到了血迹。
虽然不理解程柯为何会生气，但是我晓得暴怒中的男人就像是一头野兽，随时都会做出过激行为。
我的心已经跳到嗓子眼了。
「苏凝，你太让我失望了……」
眼前一黑，下一秒我就听到了人体滚落的声音。
我则被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离我女朋友远点，别他妈的喝点酒就乱发疯。」
「这次是踹你，下次就没这么便宜了。」
隔着几节步梯，我瞧见了还懵着的程柯。
他的浅色西装上留下了一个大大的脚印，清晰地要命。
活该。
唐识卿护着我离开。
坐上车后，他忽然扭过头来看我。
「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我急忙解释。
「哎呀你别误会，刚才那情况我只能那么说了……」
「完了，我已经误会了。」
唐识卿握住了方向盘，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对我坦白了。
他说他大一的时候就喜欢上我了。
无奈那个时候我的眼里只有程柯，他等了好久也不见我们闹掰。
大三的时候，看清了现实的唐识卿终于放弃了，于是便远赴美国留学。
去了美国后，他依旧还是控制不住打听我的消息。
直到亲眼从别人那里看到我发出的婚贴，这才终于断了全部的念想。
「苏凝，我已经错过你一次了，真的不想再来第二次了。」
「给我个机会，行吗？」
面对唐识卿的表白，我犹豫了。
没人谁会无缘无语对一个人好，道理我都懂。
他的坦白至少让我心底悬着的一块，可以彻底落下去了。
「谢谢你对我的肯定，我真的很感动。」
「但是我才离婚，没准备要这么快投入下一段感情。」
「嗐，别有心理压力。」
「我有表白的心意，你也有拒绝的权利。」
「苏凝，我会慢慢追你的，直到你真的对我放心动心。」
唐识卿是个绅士，表白后也没有任何越拘。
我们开始像普通朋友一样相处，越发的熟路。
时不时窜个门，偶尔煮了好东西也会喊对方一起来吃。
日子平淡又有滋味。
花店开门后，我有了做不完的杂事，经常会忘记吃饭。
热心的唐律师每每下了班，还会来我这儿义务劳动一小会儿。
别看人说什么，要看人做什么。
生意渐渐有了起色，甚至还收获了一个老客人。
「张先生，你的花做好了。」
带着金丝眼镜的微胖男士走进我的店内。
这位张先生已经连续买了半月的花束了，也算是我的老客人了。
他没有接花，反倒是打探起我的行程来。
「苏老板，今晚有约吗？」
「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今晚我们同事有个社交局，大家都有女朋友，就我一个人单着……」
两性之间的这种话术，我太熟悉了，于是立刻打断了他。
「您每天送花的那位女士呢？」
「哎，终究只是襄王有意。」
「不好意思张先生，晚上我还要结算呢。」
舔狗的善后工作可不归我管，我就是个卖花的。
「明早再弄呗。」
男人的油腻劲儿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在你这儿来来回回也消费了小三千了，你这点面子都不给啊？」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张先生，你在我店里只能买到花，其他的无售。」
「装什么清高啊，我打听过了，你就是个离婚少妇；保不准你就是搞破鞋，才被老公抛弃的……」
「今天你要是不陪我去，明天你在这条街上就别想做生意了。」
衣冠楚楚的畜生穿着黄袍，也成不了天子。
「张先生是吧，你刚才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名誉侵犯；我是苏女士的律师，明天会正式向你发出律师函的。」
「对了，听你刚才的威胁说得很顺口啊；不知道张先生从事哪行啊，感觉你的背景很复杂嘛。」
对付这种油腻的人渣，还是唐识卿的话更有威慑力。
刚才面对我的那张油腻嘴脸，彻底没了。
「我开玩笑的，刚才情绪有点激动了。」
唐识卿可不是吃素的，一点也打算让这家伙打马虎眼。
「别人没觉得好笑的，就不叫玩笑。」
「我道歉我道歉还不行吗……苏小姐对不起啊，我就是失恋了一时糊涂，我再也不敢了。」
「那店里的生意还做的下去吗？」
「我回去一定帮苏小姐好好宣传宣传，律师函就免了吧。」
唐识卿将头转向我，对我眨了眨眼。
我也装作思考的样子，勉为其难地说了一句。
「那就看看你的表现吧。」
男人擦着冷汗离开了。
唐识卿嘴上没再多说什么，第二天就给我店里招了个免费劳力。
「这是我外甥，正好暑期没什么事，就来这儿干干活吧。」
「臭小子，你的任务是什么，心里清楚吧？」
「保护未来舅妈……哦不，守护店里和平。」
被踩了一脚的小帅哥立刻换了个台词，搞笑极了。
「唐律，我这不算雇用童工吧？」
「放心吧，他的开销我管了。」
合着我不给钱，就不算雇用。
跟着唐律师我可学了不少有用的知识啊，时刻都在受教中。
有了这个185的小门神，我的生意和安全直线提升。
都说外甥像舅舅，一点没错。
小外甥秦阳能说会道的，帮我拉来了好多客人。
我也努力钻研技术，主动跟客人介绍起了我自己制作的各种鲜花制品。
店里越发的热闹了起来，甚至还有了自己的订货群。
继上次那个张先生后，店里再也没有过闹事的。
某天下午，秦阳出去送货，只有我一人在店。
「叮铃」
「欢迎光临，请问……」
迎客的话术在看到程柯那张脸后，被我收了回去。
对于我来说，他始终是个不速之客。
「有事吗？」
「听说你搬家了。」
「然后呢？」
「这么多年你都没出去工作了，还习惯吗？」
自己出来做事后，我才意识到一件事。
程柯对我，始终不曾当做平等的关系看待。
被圈养的日子里，我得到了病态的安逸，也失去了更广阔的天空。
「很好，我很享受现在的日子。」
忙碌又充实的日子，以及没有他的日子。
「苏凝，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没有恶意。」
感受到了我的疏离和排斥，程柯也有点挂不住面子了。
或许在他的潜意识里，只要他这个伟大的前夫能来瞧瞧我，我便应该感激涕零了。
哼，做梦去吧！
「程柯，看完了就出门右转吧，我没时间招待你。」
言罢，我就率先转了身，继续整理花束去了。
大概五秒后，我听到了玻璃门打到风铃的声音。
自始至终，我都懒得回头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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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我忽然听到门口有人的声音。
透过唐识卿帮我安装的电子眼，我发现了躺在门口的男人。
我立刻打开了门。
倚靠在门边的唐识卿立刻摔倒在了我的玄关处。
「家门都能认错，真是没少喝啊。」
前几天唐识卿就对我说过，他最近刚打赢一个大官司。
金主爸爸对他赞赏有加，连着宴请了他好几次，还给他介绍了不少的大人物。
他总是乐滋滋地跟我说要入股，打算帮我的事业做强做大。
唐律是真出息了，我也着实替他高兴。
此时喝多了的唐识卿长腿还在门口，上半身则躺在我家。
大半夜的，我岂有不管之理？
好在唐识卿看上去高大，拖起来还挺轻的。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我才他弄进卧室。
想当初我喝多的时候，人家也是睡了沙发。
现在换我报恩了。
正准备帮他脱掉鞋子，人就被一把抱住了。
长腿也攀了上来，将我压在了身侧。
「别走，陪陪我。」
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感受过异性的温度了，我的脸瞬间就红了。
好在说了这一句后，唐识卿便轻轻打起了鼾。
因为身边人是他，我一点也不害怕。
折腾了半天，我竟然有些困了。
伴着身边人轻轻的鼾声，我的眼皮慢慢地合拢。
待我再次睁眼，身侧的人也早已经清醒。
我不知道唐识卿看了我多久。
月光下他的侧颜有种醉人的美，配上那不知道是梦是醒的笑，我彻底看呆了。
沉默中，一种名为暧昧的暖流冲入我心。
如果时间在此刻静止，我也毫无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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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外甥的暑假结束了，但是我的生意已经好到必须雇人了。
精心制作的鲜花果酱得到了所有人的好评，隔壁的铺子正好也在出租，我打算一并盘下。
经过上次那个官司，本就不凡的唐识卿彻底火出圈了。
越来越多的大案子交到他的律所，听说他已经连着签了好几个新的高级合伙人。
我们依旧住在对门，但是只有早晨搭乘电梯的时候才能短暂交流两句。
这天我正在店里研究新店的装修，收到了一份同城快递。
拆开信封，里边是两张演唱会的票。
「我临时要出个差，到时候我们直接演唱会见吧。」
翻了翻微信，我发现唐识卿两个小时前给我发的信息。
看来他已经上飞机了。
正好，我也需要放松一下了。
演唱会当天我特地买了件新裙子。
还是KY广场，还是黑色招牌的香奈儿。
不同的是，这次是我自己买的单。
在会场的门口，我看见了唐识卿。
他冲着我招手，帅气的他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那一刻我忽然发现，我好想他。
演唱会没有太多炫酷的表演，偶像是十年前爆火的，在座的好多也都是同龄人。
到了互动环节，偶像竟然叫了我的名字。
「苏凝小姐姐在吗，有人为你点了一首歌哦！」
全场沸腾，所有人都在找寻着我的身影。
唐识卿鼓励的眼神已经让我知晓了一切。
我激动不已，站起身来。
「下面这首歌送给你，也送给所有一直支持我的好朋友们。」
熟悉的旋律响起，竟是我最爱的那首电视剧主题曲。
全场跟我一起大合唱，不同的声音唱着同一款歌词，深深震撼了我的心。
一曲结束了，偶像揭晓了那个我早就猜到的真相。
「这首歌是一个爱了你好久的人送给你的，他说是因为你，他的青春才那么美。」
所有的情绪在那一刻，终于释放。
紧紧抱住身旁的唐识卿，我凑到他的耳边说了那句迟来的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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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闹的演唱会终究还是到了散场的时刻。
很多情侣和我们一起走了出来。
身边不断有人腻歪着，感谢着彼此的陪伴。
「亲爱的，谢谢你让我圆梦了，这场演唱会我盼了好久了。」
他们的情绪感染了我，我转过头去也问了身边的人。
「唐识卿，你的梦想是什么？」
手被牵起，立在我的眼前。
「这个。」
相遇后所经历的一切在脑海中浮现，我终于知道了自心底的答案。
最重要的决定，往往只需要一瞬间便足以下定。
我笑得坦然，踮起了脚尖，又一次凑到了某人的耳边。
「那我恭喜你，你的梦想成真了。」
唐识卿愣住了。
过了半分钟后，他才彻底反应过来。
整个人被他大力地抱了起来，在空中转了好几圈。
「等等，你现在就跟我去买戒指，万一你明早反悔了我会疯的。」
也顾不上停在地库的车子了，唐识卿直接拉着我进了对面的商业区。
「那么着急吗，现在都已经九点了。」
唐识卿的大长腿走的太快了，我都有点跟不上了。
「我不管，遇到谁家开门算它幸运，今晚你必须带上我的戒指。」
拐进了商业街，还真有一个门面很大的珠宝店。
唐识卿拉着我就冲了进去，不知道的估计还以为我俩是去打劫的。
「小姐，我要看钻戒，要最大最好的。」
从来不会大嗓门的家伙今天突然超大声，仿佛要昭告全世界一般。
「好的，马上来。」
店员也感受到了唐识卿那股子恋爱脑上头的劲儿，立刻应承下来。
有眼力价的经理也凑了过来，说还有更好的在内室。
「前段时间进了一批成色很好的钻石，要是帅哥的预算足的话，我更推荐那批里边的。」
一听有更好的，唐识卿立刻来了兴致。
「足，我必须给我老婆买好的。」
错失订单的柜员露出羡慕的眼神，小声地嘟囔着。
「什么时候，我也能遇到个这样的恋爱脑大帅哥呢？」
去内室的路上，唐识卿已经兴奋地开始语无伦次了。
他叨叨着自己等这一天等了有十年，真的没想到还有梦想成真的机会。
「二位请进。」
装修豪华的内室里，还有一对顾客正在挑选。
温菀故意伸出手，开始秀自己刚挑好的戒指。
「亲爱的，我还是更喜欢这颗五克拉的，更衬我的肤色。」
程柯像是听不见一样。
一看见我和唐识卿，他原本平淡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紧抿的嘴唇，预示着他暗藏的愤怒。
不顾温菀的呼唤，他连外套都没拿，就直接离开了VIP室。
搞得我跟唐识卿一脸懵。
接待温菀的店员也看出了由头，她小心翼翼地问温菀，戒指还要吗。
被独自落下的温菀也彻底失了面子，只能找个借口灰溜溜的走了。
「没想好就不要浪费人家的时间嘛，真是的。」
唐识卿见状立刻把我推到了柜台前，还亲自抓起了我的手，放在了VIP接待员的面前。
「女士请看看这只手，我保证，今晚一定能带上戒指走。」
经理和店员都被逗笑了。
她们连连夸赞唐识卿大方又体贴，所以才能娶到我这样的美女。
有唐识卿这样坚决的客人，小姐姐成功开单。
出来的时候她特地加了我的微信。
「苏小姐结婚的时候一定要叫我，我要给你随个大份子。」
走出VIP室，唐识卿并没有打算立刻离开。
他又拉着我，一起到了最早招呼我们的店员面前。
「麻烦你帮忙再给我未婚妻搭配点项链、戒指、手镯什么的，方便她日常佩戴。」
估计今晚整个店里都是夸唐识卿的。
毕竟一晚上花掉七位数的大冤种，可真的不太多了。
拗不过唐识卿，第二天去花店的时候我带上了他买的项链。
我责怪他花钱太凶，他却说这就是个开始。
「昨天我已经把要结婚的事跟家里说了，我妈今天就去给你准备‘过金礼’了。」
过金礼是我们老家那边的传统。
特指第一次正式见面，婆婆要给儿媳准备一件珍珠饰品，一个生肖金器。
大小无所谓，主要是表示婆家对儿媳的肯定，嫁过来也会如珠如宝的对待。
没想到唐识卿连这个都跟家里人说了。
「这么快就见家长啊？」
「结婚是大事，当然要见家长了。」
「你可别想逃啊，我都已经开始选饭店了。」
见我有点抗拒，唐识卿立刻断了我的念想。
「可是你妈妈知道我的情况吗？」
手还被唐识卿牵着，但是我的心已经有点慌了。
自己毕竟是二婚，人家父母如果有不满，也是情理之中。
握住我的那只手松开了，继而拥上了我的肩。
高我快一头的男人很轻易的，就将我的头扣到了他的颈窝里。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温柔地说着最坚定的话，暖投了我的心。
「放心吧，早在十年前，我妈就知道有关你的一切了。」
「比起那些俗世的评判准则，你未来的家人更看重的是一个人的品性。」
「而且你婆婆都说了，以后当我是女婿养，你才是亲女儿。」
我照例在花店门口准备下车，唐识卿非要我亲亲才肯开车锁。
害怕店员看到，我只能飞快地亲了一口。
「这口太敷衍了，晚上给我补回来啊。」
进店门的时候，店员都看出了我的好心情。
他们还在猜测，我哼着的是什么歌。
核对订单的时候，有店员跑上楼来找我。
「苏姐，楼下有个疯女人吵吵着要见你，一进来就开始砸东西……」
店里最近一直很太平，怎么会有人闹事呢？
难道是同行？
我急忙放下手中的活，跟着店员一起下了楼。
还没下完最后两节梯子，我就听见了温菀的咆哮。
「叫苏凝那个贱人出来，要不然我今天就把你们这个破店砸了。」
闹事闹到我的店里来，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忍了。
仗着楼下的男店员不敢对她动粗，温菀已经砸坏了不少东西。
「慧慧，算算她毁坏了多少东西，报警处理。」
「小陈，咱们店里的监控也不是摆设，拉住她。」
「好的，老板。」
得到了我的指示，男店员也终于敢上前制止了。
「呵呵，苏凝，当了老板了不起了是吗？」
「你不是不吃回头草吗，为什么还要缠着程柯不放。」
温菀直接抄起修剪枝叶的工具，逼迫着店员不敢前进。
「别过来，信不信我今天死在这里！」
面对着曾经胜利者的癫狂，我却显得异常平静。
同为女人，以前的我也有那样为无法割舍的时刻。
不同于温菀的是，我走出来了。
「温菀，我对程柯早就放下了；监控都拍着呢，你就是今天死在这儿，也跟我毫无关系。」
我的冷漠刺激到了温菀。
她真的将剪刀割向了自己。
好在店员抓准世界踹了她一脚，这才避免了悲剧的发生。
「苏凝，你就是个骗子。」
被控制住的温菀彻底癫狂，她瘫在地上一遍遍重复着那些妄言。
警察来的时候，温菀抬起怨恨的眼，死死地盯住我，露出了鬼魅的一笑。
「不是说失忆了，为什么不忘的干净些？还有，你的头还疼吗？」
滚落的楼梯，同样癫狂的温菀，还有那种超级真实的坠落感。
无数的碎片记忆冲击着我脆弱的脑神经。
头痛欲裂的我，在看见唐识卿冲进来的那刹，彻底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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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几个小时后，我在医院醒来。
那些藏在我头脑深处的秘密，在遭受温菀的刺激下，终于现了身。
一切都被我想起来了。
唐识卿的猜测，是对的。
导致我受伤的凶手，正是温菀。
我回忆起了受伤的全部细节，唐识卿也第一时间帮我报了警。
他说让我放心，他一定帮我还个公道。
「多谢师兄帮忙。」
「什么，你们也打算年后回国发展啊……那好啊，等我婚礼的时候我们好好聊聊。」
经历了这一切，本就坦然的唐识卿彻底不避着我了。
关于我记忆恢复后，其实我们还闹过一点不愉快。
他担心我放不下程柯，以及那真实存在的七年。
每天在医院里，他话很少，偶尔还会酸上两句。
最后是我主动打开了他的心结。
「唐识卿，我现在什么都想起来。」
「嗯。」
「你是不是怕我放不下，要吃回头草。」
「……」
「要是我真的放下下，你要怎么办？」
「那我，我就……」
拉起他颤抖的手，将那枚闪亮的戒指正对在男人的眼前。
「戒指收了就不会退了，你敢跑试试看。」
连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都忘了，唐识卿狠狠地抱住了我。
那激动地，就差喜极而泣了。
「不过在此之前，有几件事你得跟我老实交代。」
「你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三根手指立了起来，唐识卿直接窝上了我的单人病床上。
「我现在住的房子，其实是你买的吧。」
「嘻嘻，老婆大人英明，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切，要不是我以防万一去查了房子所有的流通记录，还不知道会被蒙多久呢！
「买我房子的人是不是安排的？」
「我发誓，那个绝对是真买家。」
「你那个房子地段那么好，确实很好出手。」
「好吧，看来程柯还干了件人事。」
听到我夸程柯，吃醋小狗立刻就不开心了。
「就他那个眼光，也就看看房子吧。」
「看人啊，等同于瞎子。」
陷入爱情的男人，果然是幼稚的。
名校的法律硕士，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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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二年的春天，我迎来了我的第二次婚礼。
婚礼前我暗暗许了个愿。
求老天怜悯，让我跟唐识卿白头到老。
公婆分别站在娘家和婆家的迎宾位，笑得那叫一个美。
我还在新娘休息室跟朋友一一合影，大门就被推开了。
发了狂的程柯吓了众人一跳，他大喊着婚礼无效，就要冲进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如怨妇般的温菀。
还未等闺蜜发话，我直接走到了程柯面前。
「程柯，我早就领完证了，站在你面前的是货真价实的唐太太。」
「跟你离婚，是我人生最大的解脱；你要是还想要点脸，就从哪来滚回哪去。」
已经赶到门口的唐识卿自豪地迎了上来，他的好兄弟则一起拉走了失魂落魄的程柯。
至于温菀，刚想对着我动手，就被追击而来的警察带走了。
「温菀小姐，你涉嫌故意伤害和境外洗钱，跟我们走一趟吧。」
婚礼过后，唐识卿告诉了我全部的事。
原来推倒我后温菀贿赂了出事地的保安，篡改了录像。
只要程柯能再用心一点，就会发现其中的蹊跷。
盲目的爱懵逼了程柯的眼，也给了我另一条离开他的生机。
证据链完整后，温菀被立案调查。
同时，唐识卿联系了美国的朋友，查出了更多的事。
温菀涉嫌在境外洗钱长达多年，也被美国那边提起了跨国追溯。
她曾经短暂辉煌的人生即将彻底陨落了，等待她的将是法律的制裁。
「闲杂人等都退下了，唐太太是不是要开始办正事了？」
大大的问号，在看到唐识卿那邀请的姿态后，终于明了。
「放心，会好好办你的。」
吻上去的时候，我在心底暗语。
不止今晚会好好爱他，这辈子唐识卿都逃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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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察院提起了公诉，两边的律师还在对温菀要先在哪边服刑有不小的争议。
程柯不知道怎么打听到了我婚房的地址，竟然跑到我家门口来下跪认错。
他依旧是那套自欺欺人的说辞，坚信我还是爱他的。
「苏凝我错了，我知道你结婚就是为了气我。」
「这次我真的明白我自己的心意了，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
我已经无语到家了。
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嫁给这个程柯这个下头的普信男。
本想着文明地结束这一切，程柯是真不给我这个机会啊。
蹲了下来，指着自己的眼睛问程柯。
「来，程柯，你看看我眼里有什么？」
会错意的程柯看着我，激动地都开始有点结巴了。
「有，有我。」
「错，是一坨大便。」
不止是程柯，连刚取快递回家的唐识卿都愣住了。
估计他想破头，也猜不到自己老婆还有这样生猛的时候。
趁着程柯不注意，我对着他的胸口狠狠地来上了一拳。
「再在我家门口随便放狗屎，我见一次打一次。」
拍了拍手，我搂着唐识卿回了屋。
「怎么我才离开一会儿，这家伙就跑出来了？」
「你也是的，下次不许开门了，我会吃醋的。」
我立刻搂住了我家的醋精，施以最顶级的宠溺深吻。
「好好好，下次除了我老公，谁叫闷我都不开。」
拥搂着唐识卿，那种扎实的幸福感简直太好了。
门外是我那糟心的前半生，好在已经彻底告别。
现在的我，则拥抱着自己的后半生。
最幸福的后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