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12033更新时间:26/06/24 11:2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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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皇兄和君濯封锁消息封锁的很及时。
解忧馆表面上只是单纯暂停营业,看起来无事发生,任谁都无法想到,这里面刚发生一起朝廷大官的命案。
我走进解忧馆后,解忧馆的馆主莲姨连忙把我当救星似的迎了上来。
「五爷,您……」还没吐两个字,就看见我身后紧跟着进来的君濯,脸色也变了,闭口不言。
「咳,」我清了清嗓子。
「君祭酒大人是来协助本王调查的,先给我们讲一讲具体情况吧。」
莲姨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开始将事情大概讲了一遍。
前天晚上胡闫来解忧馆消遣,喝醉了后便顺势在馆中空房里过了夜。
第二天一早,侍女推开昨天胡闫点的竹心姑娘的房门,发现姑娘被迷晕在床边。
而胡闫死在了姑娘房里的床上。
「还好发现的侍女机灵没有大喊大叫,也正好赶上早上,这才给了我们遣散无关人员,报官的机会。」
莲姨后怕似的拿绢子擦了擦汗。
我推开案发现场,也就是竹心姑娘的房门。
胡闫的尸体早就被秘密运到大理寺交由仵作验尸了。
空荡荡的房间中也有不少痕迹。
「既然给胡闫安排的是空房间,为什么他会出现在竹心姑娘的房里。」我发问。
解忧馆虽然是烟花之地,可向来不做那般皮肉生意,馆内的姑娘也都是被卖来的穷苦人家的女孩,都是被莲姨教养大的。
所以从来没有客人可以留宿姑娘房间里的规定。
「这,竹心她自己也说不知道,她醒来后也吓的不轻。」
我点点头,离开了没有任何线索的案发现场,打算先看看那位在场的竹心姑娘。
君濯对着傍边人耳语几句,也迅速跟上了我。
「诶呦喂,真是天杀的小贼!」长廊里一位姑娘气势汹汹的叫骂着。
带路的莲姨先是尴尬的看了我一眼,见我们没什么太大反应,立刻快步走上前去。
「喊什么喊,红丹。也就馆内这两天暂停营业,你这幅样子要是让客人看到了可怎么办!」
「莲姨,不知道哪儿来的天杀的小贼,把我的房间翻的一团乱,我前几日刚买的双耳琉璃瓷瓶都给摔碎了。」
名为红丹的姑娘哭哭啼啼的朝着莲姨诉苦。
莲姨也只象征性的安抚了几句。
现在馆内人命大事还没解决,哪儿来的心力处理小贼的事情。
我挺住脚步,身子向后仰靠近君濯。
明明满屋子漂亮姑娘来回走动,其中还有不少对君濯暗送秋波,但他冷着个脸,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们。
静静的站在我身后,只是偶尔将眼神放在我身上。
我靠近他的动作几乎立刻就被他发觉。
他稍稍前倾,我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马上就缩小了起来。
「怎么了?」
他的温热呼吸打在我耳边,痒痒的。
我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想要躲避那篇铺散来的热气。
但是想到些什么,还是正了正神色。
对着他小声说了些什么。
莲姨那边也很快回来。
我又站直身子,无事发生一般跟在莲姨身后进了竹心姑娘暂时下住的房间。
8
竹心姑娘躺在床上,看着倒是病殃殃的。
「我们姑娘因为这件事受了些刺激。」侍女边喂着药边解释道。
「理解。」我开口。
毕竟谁清醒后面对眼前出现了一具尸体能不害怕啊。
和竹心姑娘聊了两句,见她似乎真的是一无所知,我这才和君濯离开。
竹心姑娘的房间一无所获,本人也毫不知情。
案情到这里似乎断了线索,莲姨站在一旁犹犹豫豫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安慰我两句。
我掀了掀眼皮,估算了下时间。
拉着君濯离开了解忧馆。
本以为走完这么一趟,君濯也能老实回自己府上,今天案件调查就到这里散伙。
谁知道这家伙又施施然的上了我的马车。
「你干嘛?」我警惕的看了他几眼。
哪怕我马车中铺满了极为柔软的软垫,他也坐的端正笔直。
君濯轻阖双眼,听到我问话,眼睛睁也不睁一下。
「今晚住你府上。」
「哈?」我简直不可置信。
比我的震惊,他还是那么淡定。
「你难道不想第一时间知道案件进展吗?你说的那件事暗卫已经去查了,如果胡闫府上今晚真的有动向,他会第一时间回报给我。」
理由,都是理由。
「那你可以派人传口信给我啊!」
两人拉扯到这里,离王府的距离也没几步了。
君濯这才睁开眼看我,双眼清凌凌的,看上去不带什么情绪。
或许也可能只是把情绪全都压在心里,积攒起成为一只巨大的,尚在蛰伏的野兽。
也不知何时野兽就会出笼,将他的目标扑倒,再一片片撕咬下来。
「元遂宁。」他不带情绪的喊我。
「往常我们二人已经一起住了不知道多少个年岁了,你如今才在意起这些了?」
他语气里暗藏嘲讽,可又似乎还带了一些别的东西。
马车早在王府门前停下了。
说完他也不管我脸上错愕的神情,自顾自的,像主人一般下了马车。
我半晌才反应过来。
自邑王逼宫,改换新帝后我从惊山书院离开,便不再和君濯接触。
如今他的变化大的让我简直震惊无比。
我下意识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君濯他不会,做官做疯了吧。
9
子时早已过去。
暗卫的消息还没传过来。
我坐在书房中看着送来的案件相关报告。
胡闫的生平记的跟流水账一样,看的我发困。
比较有价值的就只有那份胡闫的验尸记录。
「几乎是被一掌震碎了五脏六腑死掉的。」我小声思索。
坐在离我不远处的君濯也适时补充了一句。
「今日见那位竹心姑娘,不像是习武的样子。」
「是,竹心姑娘的骨脉一看便不是练过武的样子,所以现下她的嫌疑倒是可以完全排除。」
窗外传来细碎声响。
「来了。」我屏气。
君濯的暗卫推门进来,手中还拎了个穿夜行衣的人。
「主子,王爷,这就是属下蹲守在胡尚书家抓到的小偷。」
「按照王爷的吩咐,属下等他将东西偷到手才抓住的他,这些就是他在胡尚书书房翻到的东西。」说完呈上了一沓纸张。
证据被君濯接过,翻阅查看。
而我对这个小偷本人兴趣却更大。
我走到被捆的严严实实的小偷面前,拉下挡脸的面罩。
面罩下是一张平凡的毫无记忆点的脸。
他的嘴被封着,可见到我后双眼却迸发出非同一般的神色。
我轻轻皱起眉:「话本里都说,死士会在牙缝中放毒药,一旦暴露就会立刻自尽,怎么他还能被活捉到咱们面前。」
我身后的君濯神色晦暗的看着手中的证据出神,我又喊了一遍他,他才开口应我。
「或许,他想说些什么也不一定呢。」
听上去只是随口一答的敷衍,我也并不是想要个明确答案,也就没有继续追问。
君濯有些失神,拿着证据的手不自觉的收紧了力度,又在即将要留下印痕前收了力道。
屋内无人注意到君濯一瞬的异样。
我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那个刺客身上。
我眼神示意,暗卫上道的解开了刺客嘴上的封口。
刺客看了我半天,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笑的我不明所以。
现在挑选刺客,都要找脑子不好的?
君濯的暗卫一掌拍在他身上。
「笑什么笑,说话。」
这一章力道不小,拍的刺客剧烈咳嗽起来。
咳到呼吸逐渐平稳,他又抬头看着我开口。
「五殿下,您不该留在那个见利忘义,残暴不仁的狗皇帝身边。」
「大胆!」暗卫又是一掌下去。
这一掌接一掌,我都怕给他打死了。
我皱眉,面上的笑容也逐渐收敛起来。
问:「你是谁派来的?」
他又开始猖狂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继续查下去吧五殿下!主子,一直在等着您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他话说着说着,口中突然吐出一口鲜血,两眼流出两道血痕,就这么死掉了。
暗卫蹲下身检查:「服毒自尽了。」
这下倒是跟话本上说的一样了。
但是我却半分都笑不出来。
我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好似整个元周都已经在一局棋盘上。
棋盘起,我们都已是局中人,再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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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闫结党营私,勾结不明人士,仗着吏部尚书的便利私吞朝廷批款,这上面记载明确。」
暗卫将刺客尸体拖下去处理,我这书房又恢复成无事发生的样子。
只是氛围似乎更加沉重了一点。
我转身走近君濯,他将手中的证据递给我。
「这里的一条条都将他或是赈灾,或是修建的银两挪为私用的证据,那刺客想将这个偷出去,估计跟这些钱款的去向脱不开干系。」
那这一切就好说了。
凶手和胡闫的合作产生分歧,直接下手将胡闫灭口,顺便想要毁去罪证。
总感觉,胡闫府上拿回来的证据有些熟悉。
我还在继续想着,手上的东西就被君濯抽走了。
我抬头,正对上那双如清凌凌的眸子。
「很晚了,先休息。」
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年少时那段时光,眼前的君濯也与那个与我日夜相伴的瑜之哥哥逐渐重合。
我下意识的捏紧了手中的东西。
君濯无奈叹气,双手向前攀着,直到我感受到手背覆上了尚带温度的手。
他动作轻柔的,一点一点掰开了我的手指。
「你还是老样子,睡得稍晚些,身体的反应就会慢半拍。」他轻轻叹气。
房内烛火轻晃,暖黄色的烛光层层叠叠的堆在他身上。
灯火熄灭,我又是何时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我竟都一无所知。
只记得自己睡得很沉。
难得做了个,三年来唯一的美梦。
巨大的银杏树下,少年捧着书卷端坐研读,而我随意的躺在他身边。
银杏叶盖住了眼睛。
又被身旁伸过来的手轻轻拿掉。
少年莞尔一笑,是回不去的岁月静好。
胡闫一案背后真相也清晰明了了,能证实解忧馆是无辜的,可以给皇兄个交代,也不怕群臣扣帽子了。
至于背后跟胡闫合作的组织,还是提醒皇兄去处理吧。
我懒懒的打了个哈欠,走出房门伸了个懒腰。
「主子!不好了主子!」丛蔚急匆匆的赶来。
「解忧馆那边传消息,说是竹心姑娘留下了一封认罪书上吊自尽了。」
我赶到解忧馆的时候门口已经摆了一辆熟悉的马车。
君濯应该也收到了消息。
不同于昨日来时,馆内还有小部分不明真相的姑娘热热闹闹的场面。
今天的馆内一片死寂,姑娘们都闭门不出,唯有几个和竹心关系好的姑娘站在竹心门口抹着眼泪。
明明嫌疑刚刚排除,今天居然「自尽认罪」了?
我和君濯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
走近房里,竹心姑娘穿着得体,静静躺在床上。
如果不是脖子上明显的勒痕和青紫的面色,可能还会认为她只是睡着了。
莲姨脸上带着泪痕,将竹心的认罪书递了上来。
「我们看了,确实是竹心的字迹。」
拿到认罪书的那一刻,我面色不自觉的僵了一瞬。
君濯也收回了视线,看向那封认罪书。
我摩挲着纸张,面色更加凝重了几分。
「五爷,可是这认罪书有什么怪异的地方吗?‘’莲姨发问。
「怪就怪在,这认罪书所用的纸张。」我缓缓开口。
「和昨日从胡闫府上带回来的证据是同一种纸张吧。」我头也不回的问君濯。
我背着君濯看不出他的神色,只听到他沉默了一瞬才给了一个肯定的回答。
这种纸的材质,我和君濯再熟悉不过。
它是惊山书院特供的惊山纸。
只有远在贺州和镜州两地之间的,名震整个元周的惊山书院才能用这种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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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回报皇兄,坐上前往惊山书院的马车后,我和君濯二人半晌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这就是一局,明晃晃的下给我的棋。
但是我依旧要一步一步的走下去,将遮盖住棋盘的迷雾拨开。
越临近惊山书院,我就越沉默。
惊山书院是唯一能和皇家学院国子监相比学院,他的牌匾是开国皇帝亲自题下,一笔一捺都带着肆意的风骨。
元周开国皇帝和初代掌院筹划建书院,广收天下才子。
现如今,除了书院招的有才学的贫寒人家的子弟,其余各个世家会将其最为器重的孩子送到惊山书院就读,学习治世本领。
我也是在这里,度过了我无忧无虑肆意潇洒的少年时光。
看到熟悉的建筑,我长长的呼出一口气,明明都已经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逍遥王了,如今回到书院却还是会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君师兄回来了!?是君师兄吗?」门房揉着眼睛看着我们二人惊奇的喊道。
君濯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挂上几分错愕,我倒是不意外。
毕竟是那般惊才绝艳世无其二的少年郎,哪怕离开书院几年也会有人记得他当时的风姿。
「君师兄,元师兄,不,逍遥王殿下。」门房激动的面色涨红,将我们二人引进去。
「你认识我?」我有些好奇的发问。
「掌院和往届师兄们曾聊过,如果君师兄身边跟着什么人,那肯定就是元,逍遥王殿下,不会错的。」
我失笑:「还是叫师兄吧,书院之中不谈这些虚名。」
惊山书院的现任掌院是我和君濯曾经的同窗杜唯光,有这层关系,想办事倒也不用废什么力气。
得力于门房的「大力宣传」,不出一刻,书院的学生们都知道,那位一直活在传说里的君师兄回到书院了。
仰慕他才名的学生们很快一层一层将他围在中间。
向来不愿意与人接触的君濯面对这样的场景,难得表情有些崩裂开。
我和唯光看热闹似的看着这一幕。
面对他投来的,带着求救意味的眼神我反而打趣道:「瑜之,要好好解答师弟师妹们的问题哦。」
看够了君濯的热闹,我先一步和杜唯光去谈事情。
如今早已步入初冬时节,窗外与书院同寿的银杏,枝桠上没光秃秃没几个叶,随着风儿的吹动,仅剩的叶儿也落了下来。
杜唯光坐在我对面,到上了杯热茶浅笑。
「这么多年过去,当年的同窗如今也都不知身在何处,也只有你和瑜之名气大,偶尔能从京中传来些消息,也算了解你们的现状。」
我捧着杯子,望着杯中那氤氲而起的热气自嘲的笑着。
「向来当年同窗都已在实现自己的抱负,唯我如今不过是个闲散王爷,传来的消息估计也都是纨绔逸事罢了。」
杜唯光叹息:「当年先生就曾说,你和瑜之都是难得的经世之才,京中的一些事我也有所耳闻,只能说如今走到这一步是造化无常。」
他双眼出神,有很快反应过来,笑着缓和气氛。
「曾经尚在书院的时候,你就和瑜之关系最为要好。后来你们都回京,我也听了不少你们二人不和的消息,如今倒是没想到你们回一同回来。看看现在的书院,是否还是你们记忆中的样子。」
我拿着茶杯的手一僵,望着窗外落叶。
「书院依旧……」但人早已不是旧时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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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那年我就被父皇送到了惊山书院读书。
父皇膝下五个皇子,四位兄长都就读于皇室子弟应在的国子监学习治国之道,唯把我一人送到了惊山书院。
没人目光短浅到觉得我是不得父皇宠爱。
相反,世人都知我这个五皇子是圣上最为宠爱的孩子。
元后诞下我后就因为生产时的身体虚弱不久就与世长辞。
一母同胞的长兄元南澄被养在太后膝下,而尚年幼的我被抱养到继后膝下,和继后所出的二皇子元封池一起长大。
三皇兄体弱早逝,四皇兄和我最不熟,可是相处也算是相敬如宾。
我这个五皇子,可谓是在千娇百宠中长大。
祖母纵容,父皇溺爱,养母慈爱,兄弟友善。
可能吃过最大的苦便是一个人远离亲人去惊山书院求学。
但是我求学时父皇母后,以及兄长还是为我打点了无数行李,光是小厮的人数就有其余世家公子二倍之多。
我一进书院就吸引了无数学子的目光。
自小在恭维声中长大的我早已经免疫了那些追捧我的人,对他们多少有些厌烦。
所以性子清冷,家风严谨不喜与人交谈,但是才名远扬的少年君濯就成了我物色玩伴时的最佳人选。
君濯跟那种我稍微示好就乐极上前的世家公子当然不一样。
他年纪只大我几个月,可已经少年老成,行事也极为稳重,优渥的家世背景也让他没有必要一定要理会我这个被溺爱的皇子。
但是我并不气馁,反而起了兴趣,日复一日的缠在他身边。
一开始我总是会缠着他问些毫无意义的话。
「君瑜之,一般及冠才能取字,为什么你现在就已经有自己的字了?」
「家里取的稍早。」
「好吧,你们君家家风确实极其严格,反正我是待不下去。」
「诶你说,若我及冠了,父皇会给我取什么字呢?」
「不知。」
「诶呀你好无趣啊君瑜之,你这么无趣,本殿下还愿意跟你玩,还不快对本殿下感恩戴德。」
「诶,我开玩笑的,你别走啊!」
当众人从一开始的啧啧称奇,到后来的习以为常,提起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就总会想到另一个人。
我们已经一起度过了五个春秋冬夏。
「诶君濯,先生今日又夸你啦。」
「嗯。」
「怎么这么冷淡,哦我懂啦,我们瑜之哥哥已经被夸习惯啦。」
少年还没做到如今的不喜形于色,脸上露出淡淡的无奈。
「先生也常夸你有治世之才,他日定为仁君贤王。」
我撇撇嘴,毫不在乎的随意薅了根狗尾巴草:「我才不要呢,他日皇兄登上皇位,我就去游遍大江南北,好好看一看大好河山。」
说完我又用手肘怼了怼君濯。
「你肯定是要入朝堂的吧。」
他神色似有犹豫,想了半天后,似乎在内心做了什么决定才开口回我。
「我也想……」
「想什么?」我好奇探头过去。
君濯脸上满是认真:「我也想去游历大江南北…和你一起。」
我笑开了:「哈哈哈哈哈,好啊,到时候咱们两个一起搭个伴。」
那时的我真的认为日后游历山水时身边会有他的影子也说不定。
但这一切却也都莫名其妙的消散了。
结业前的终年大典,我多喝了几杯酒,说了些糊涂话,醒来后睡在君濯的床上,可君濯却不知所踪。
问了后才知道君濯一早便请假回了君家。
而我在等待他回山的过程中,收到了四皇子邑王叛乱造反的消息。
我离开了惊山书院。
至此。
「旁观拍手笑疏狂,疏又何妨,狂又何妨」的年少时日终于走到了尽头。
热茶早已凉透,我视线仍看着窗外。
「下雪了啊。」
银杏树来年依旧会生机繁荣,可那般好的日子,却如同我和君濯的关系,一去不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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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山纸就垒在惊山书院的库房里。
惊山纸是书院自产自用的纸张,一旦离开书院,那么纸上所书内容尽数归为书院态度。
学生们难免会少年意气的讨论时政问题,为了防止无心所书之物让有心人做文章,书院规定,惊山纸仅可在书院内流通。
钥匙也只保存在专人手中,掌管纸张的发放。
经过暗工艺处理过的纸张毫不避讳的摆在库房中,除了纸张,里面还有历代学子离开书院时未处理完的物件。
我随意撇了几眼,随后视线在几样东西上定格住。
杜唯光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这是应该是你当年离开书院后留下的吧。」
我皱起眉走上前去,掸开那一副画着熟悉少女的画卷。
「这是,大皇兄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你在书院就读的那几年,大皇子和当今圣上不总是派人来给你送东西,许是你忘了也说不准。」
我双手摸索着那那画卷上的落款,看着旁边几份相差不多的画卷:「或许是吧。」
书院一行并没有太大的进展,相反,君濯派人顺着胡闫调查倒是有了些突破。
我写了封密信传书给皇兄,就打算离开书院转道去镜州探察一番。
临走前,杜唯光来送我们。
「如今一别,也不知何时还能再见一面」他穿着青衣感叹道。
我也装模作样的附和两句,随后牛头不对马嘴的发问。
「我记得唯光上一次去京城还是几年前书院休假那次吧。」
「对,我和几个同窗随你和瑜之去的京城,那时是大殿下和还是二皇子的圣上招待的我们。」
我也忆起那段时光哈哈大笑起来。
「我想起来了,你当时还说邂逅了一个心仪的姑娘。」
「这次你若来京城,我和瑜之一定好好招待你。」我笑着翻身上马,带着君濯离开了。
我和君濯到镜州太守府已有一个月了。
打着奉旨私下调查的旗号也没有太过声张。
所以如今太守孤注一掷反水,我和君濯被追杀到这一地步倒是我没有料到的。
寒风吹过,破败庙宇的房梁也发出吱呦吱呦的响声。
佛像残破的连半个身子都不齐了,塑的金身也早被风雨腐蚀。
供桌,烛台都落了层厚厚的灰。
君濯和我身上都有不少伤口,我身上唯一能用来御寒的大氅也早被追兵的刀剑划得破烂不堪。
我苦笑着:「抱歉,是我太过自负连累你走到这一步。
破庙也仅能给我们一个短暂的藏身之处,并不能遮挡多少风雨。
寒冬的冷风吹来冻的人骨头缝都是刮骨般疼的,我抱着自己更紧了一点。
身后被划破的伤口还在不停的流着血,我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今的寒冷是被寒风吹的,还是失血过多导致的。
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在不断沉浮。
我想说些什么保持清醒,可脑海中却始终凑不出来一个成句的话,只能随着自己最为原始的冲动问。
「我,不会死在这里吧。」
我这话似乎触到了君濯不知道哪根弦。
他做到我身边来,眼神发红,还带着些水光,只定定的看着我。
「胡说什么。」随后伸手将我紧紧的揽进怀里。
我身后的刀口被碰到,下意识的「嘶」了一声。
他这才注意到那道我不想让他发觉的狰狞伤口。
他的眼眶似乎更红了,嘴唇也死死的珉成一条直线。
我意识模模糊糊,他双手似乎敷上了我的脸颊,连手都是颤抖的。
不知为何,我见不得这样的君濯,心口惚的一下疼痛起来,比背上的伤都痛上几分。
「君瑜之,若是我死了,别来给我墓前哭哭啼啼的,我不喜欢。」
我的嘴唇也因为缺水干裂的厉害,忍着疼痛才说出这句话。
「又在胡说了,」他双眼愤怒的像是要迸出两团火来,可又带着浓烈的悲伤。
「你不会死的,元遂宁。你一定会平安的。」
我的意识愈发的不清醒了。
君濯一声声唤我,让我猛的在这种环境下想到他第一次叫遂宁时的场景。
那时我刚刚及冠,我的字刚被定下。
「遂宁,长遂安宁,好名字。」
我笑的开心:「这个字是父皇和皇兄们一起为我商讨出来的。」
君濯也抬眼看我,眼中难得的带着柔和笑意,认真的将我发上沾染的银杏叶拿了下来。
「元遂宁,岁岁常宁。」
恍惚之中,君濯死死的将我搂在怀中,为我挡住风雪。
可我千肢百骸都早已灌进了冷冽的寒意。
可唯有唇中不断的涌进温热的暖流。
君濯拿起已经生锈的剑,划开自己的手腕将鲜血喂进我口中。
我的双眼愈发沉重,最后的最后,似有一个温热的吻,落在了我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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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君濯还是活下来了。
我们熬过了飒骨寒夜,天亮的时候,京城派来的援军推开了寺庙的大门。
人是救下来了,名声却也毁个干净了。
现下京中人人都在传,我和君濯是一对断袖。
得知这个消息的我伤都还没好利索。
「啊!?」猛烈的翻身让我的伤口又开始作痛。
丛蔚连忙按住我。
「主子啊,您安分点吧。」
镜州太守刺杀我一事最后还是解决了,也确定了胡闫私吞拨款一事和太守脱不开关系。
事情如实回禀到皇兄那里后,元封池已经着手解决了。
可我伤好后,京中的风言风语还是没有散去。
我进宫面圣时,君濯刚从宫中离开。
他冷着一张脸,又恢复成了生人勿近的模样。
我犹豫了半天还是没上前去,君濯也没注意到我,就这么出了宫。
我走进大殿时元封池面色也不好,地上散了满地的画卷。
我弯腰拾起,一幅幅画上都是京中适婚官家女子的画像。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显,还是笑着问元封池:「发生了何事让皇兄如此生气。」
元封池冷哼了一声,看了我两眼才发问。
「你也看见了,这画像中的女子们都是京城极为有名望的贵女,可他君濯居然这么不领情!」
我明白我这是应该嬉笑着讥讽君濯不识好歹,再顺势让皇兄消消气。
可是一地红肥绿瘦的女子小像前,我张了张嘴,最后竟一句话也说不出。
好在元封池并没有在这上面抓着不放,反而话音一转,又问起了我。
「南澈,你也老大不小的了,就没有什么心仪的女子。」
我心里的弦又紧绷了起来,表情却更加放松,唇角挂起没心没肺的纨绔笑意。
「皇兄,我这样的纨绔王爷,哪家好人家的女孩愿意嫁给我啊。」
元封池绷起脸来:「胡言乱语!你也是个王爷,无论是哪家的女子我们小五都是配得上的。」
我还打算说些什么。
元封池叹息一声,一句封死了我之后的话。
「你难道就想继续看着你和君濯的流言满天飞?我元周虽有娶男妻的先例,可你和君濯不一样,若流言不除,朕可以不管,可你和君濯日后还如何在朝堂自处。」
毕竟国家大事不可妄议,可聊些风月逸事又算不得什么罪名。
见我沉默,元封池面上也柔和了几分。
「小五,朕知道你并不是真的纨绔,给你选妃是重中之重,朕也不想随便敷衍了你的婚姻大事,这件事就交由皇后和贵妃着手去办可好。」
我嘴角带着几分苦笑,元封池已经说到这个地步,我便是不同意也要同意了。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想法,元封池面上无奈更显。
「南澈,皇兄不是在逼你,只是你现在还没有去承受流言的决心。若选妃事情没有定下前,你有了自己真心相爱的人,做好决定后站在朕面前,朕也不会做那棒打鸳鸯之人。」
我双手抬至额前缓缓行了一礼:「臣弟明白。」
临走前。
元封城坐在皇位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君濯那边,南澈你也帮忙提点着点好了。」
我颔首应下,走出了金銮殿。
第二日,逍遥王要选妃的消息传的京城沸沸扬扬,谣言也不攻自破。
只是我找上门给君濯说媒的人,全都被君濯赶出了门外,无一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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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三天,我跟着皇后身边相看了不下二十个贵女。
而被君濯赶出门的,也有不下十个媒人。
听着下人的回报,丛蔚在我身边心惊胆战的开口。
「主子,咱们给君祭酒安排媒人的行程是不是排的太密了一点啊。」
我把玩着酒杯没有说话。
他哭丧着脸:「奴才就是怕,怕君祭酒生气了报复您。」
我听笑了。
「报复本王?本王一片为他之心,他以什么立场来报复本王。」
说罢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没想到当天晚上,我的报应就来了。
君濯提剑杀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只身着中衣,正在舒舒服服的泡池子。
门外的小厮们高声惊呼:「大人,君大人,没有殿下传唤您不能进去!!!」
显然,我王府里那些小厮拦不住君濯,不然他也不会站在我面前了。
他带着一身寒霜匆匆而来,身上凌冽的寒意比外面的霜雪还要更甚几分。
发间眉梢的薄薄积雪在热气的蒸腾下早已融化。
湿漉漉的挂在他那张堪称绝色的脸上。
他红着眼眸看我,明明眼中还有几分杀意,可就是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对上他的视线,我不避也不躲,看够了视线就下移到他手提着的那把剑上。
缓缓开口:「你这是,要弑君?」
他面无表情的丢下手中的剑,一步步走进水池中。
眼见他离我越来越近,我这才有些慌了神。
下意识的往身后退去,直到后背压到砖石,才发觉自己已无路可退。
「元遂宁,你要成亲了吗?」他只幽幽问我这一句话。
我被他身上骇人的气势震住,开口却说不出话来。
「呵,」他唇齿间发出一声讥讽的轻笑「断袖就不要再耽误人家女孩子,殿下。」
我气得眉毛上扬,蹬着他:「君瑜之你有病吧,我不是断袖。」
我的否认让他身上的气势更加凛冽几分。
他俯身逼近我,我们中间只隔了层薄薄的被水打湿的衣襟。
「元遂宁,你要成亲了,那我呢?」他双眼紧紧的盯着我,双臂也逐渐缩进,将我禁锢在他的怀中。
「你若是也想成亲,但凡有个风声,哪个不想嫁给你君祭酒君大人。」明明都已经处于劣势不止一星半点,可我却仍然不愿失了气势。
听了我这话,君濯双目猩红,脱下他早被水打湿的外袍,只留下中衣。
在我瞪大的双眼中,抽出一只手锁住我的手腕,强硬的让我附上他的背。
「你!!」我的惊诧在摸到他背上一道道疤痕后失了声。
我心口泛起细细微微的疼来,下意识想收了手腕,可他却更强势的按住我的手,让我更加直观的感受着他背上那些已经结疤的伤痕。
「三年前,惊山书院终年大典,我心慕之人喝醉了,我背着喝的醉醺醺的他回到了房间,他笑着跟我说喜欢我。」
「明明是醉话,我应当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可是为了哪怕那一丝一毫的可能性,我彻夜未眠,天未亮就请假离山回家。」
「我跟家中说,我要娶一男子为妻,父亲很生气,鞭痕,禁闭,断食,君家的家法每一样我都尝试了一遍还是没能让我松口。」
「我知道我赢了,可我回到惊山书院的时候,早已世事变迁。」
「我费力成为君家家主,爬上高位,只不过是想给我们一个好的结局。」
他双眸暗含着的汹涌情绪简直要把我淹没,我思绪被拽着走,被迫在他双眼间浮沉。
被他按住的手指也不自觉的收缩,再次摩挲起了那一条条伤疤。
「云遂宁,我知你如今处境,也知你心中所想,我不在意你疏远我,躲着我,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装做无事发生一般还在想将我推给他人。」
「我倒不如,」他的声线已然不稳了,带着颤抖,仿佛什么东西碎裂一般,去的无声无息。
「我倒不如死在镜州破庙之中,也好过让你如今这样糟蹋我的真心。」他眼眶中的红如潮水般蔓延上来,漫过眼眶,熄灭了眸光。
轻轻的,如羽毛一般的话语,却如同千斤巨斧般砸进我的心中。
心中撕扯般的痛意也后知后觉的蔓延开来。
在一分一秒的寂静中,君濯眼中彻底变成一片寂灭。
他松开了我,转身想走。
下一刻却定在了原地。
我的手按在了他背上,阻止了他想离开的脚步。
「若我说,跟我在一起势必要放弃你寒窗苦读十载得来的功名呢?」我开口,眼神却并没有看向他。
「我以为你知道,那些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的,是黎民安宁,社稷安定,海晏河清,所以你不难道不甘心不能亲手为民生做些什么吗?」
「圣上仁爱,是难得的圣德君王。」
君濯话没有说完,但是我懂了他的意思。
「去做想做的事情吧,元遂宁。」
「先皇赐你遂宁,是为长遂安宁,岁岁常宁。」
下一刻,我倾身向前,温热的吻落下。
君濯一愣,很快反应过来,利落的将我压了回去,迎接我的是经年不散的汹涌浓烈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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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去见了元封池。
穿的是皇子形制的礼服,手中拿着的是先皇钦赐的宝剑。
元封池见我如此,诧异,但是并不意外。
「南澈。」他还像往日一般唤我。
殿内侍卫早已被他屏退,偌大的金銮殿之中只有我们二人。
「皇兄早就知道了胡闫背后的组织首领是谁。」
元封池没有答话,但是表情早已说明了一切。
在在镜州前,我其实也见到过幕后的那个,据说等我很久的主子。
她掀开帘子,是一张我无比熟悉的脸。
「好久不见,大皇嫂。」我开口唤她。
邑王之乱前,大皇兄元南澄早已跟尚书家的嫡女林忻央定下亲事。
那时的林忻央可以说是京城贵女之首,可性子却利落洒脱,与我那一心醉心诗词的大皇兄互补极了。
可现在的林忻央身形消瘦,眼神里写满了仇恨。
「遂宁。」她轻声唤我,「你和南澄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你为什么不愿意为他报仇。」
三年来,邑王之乱的场景已经成为她一生的执念。
父皇在位时并未立下太子,他病重时,四皇子趁机举兵造反,叛军直逼皇城。
皇城已被四皇子控制大半,父皇和元南澄苦苦支撑着,这样的情况下只能寄希望于在外操练兵马的元封池身上。
只盼着他能带兵解了京城的困境。
可是元封池的兵不知是耽误了进程还是怎么样,迟迟没有动身。
等不及上位的四皇子杀了元南澄,父皇也在悲愤之下突发疾病去世,眼见四皇子即将成功。
元封池的兵马这才回到京城,一举将反贼四皇子斩于马下,他顺理成章的成为新一任天子。
「你到现在还把他当成哥哥吗?」她愤恨的盯着我,眼中的恨意止不住,一句句步步紧逼。
「南澄从未有登帝之心,结果被他当成帝位的绊脚石,缓军致死。你那么渴望自由,他却因为心虚,封你为逍遥王,却将你紧固在京城,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守着。」
那个向来蕙质兰心冰雪聪明的女子,眼中满是刻骨的怨毒,巨大的恨意将她吞噬,一点一点将曾经的那个她撕扯殆尽。
「遂宁,你真就没有一点恨意,没有一点怨念吗?」
「他这个皇位来的名不正言不顺,他不配为帝!」
我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放在身侧的手紧紧的攥着。
她发泄完了后,我这才缓缓开口。
「所以你联合胡闫贪下了朝廷的拨款养兵,为了引我出京城配合你的计划,杀死了竹心,利用陆唯光对你年少的爱慕用惊山书院来掩藏自己的痕迹,如今更是将镜州当成你的一处据点对吗。」
「被贪下的款项,本来用来赈灾分发给灾民,修建大坝挡住汹涌的洪水,或者充做军粮给前线的战士。」
「可是银钱不够,胡闫欺上瞒下,你为他处理尾巴,多少灾民饿死冻死在街头,百姓因为洪水失去了亲人,甚至自己的性命,边疆的战士们衣不够暖,粮不够吃。这就是你的复仇计划吗?」
林忻央说的事情对我没有半分触动吗?当然不是,可是想到她做出的事情,造成的后果更是让我心下一片冰冷。
「这些都是必要的牺牲。」她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必要的牺牲?」我眯起眼睛,额头的青筋也随之暴起,拳头攥的更紧。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态度,林忻央合上兜帽,也不愿再和我再说。
临走前只撂下一句。
「如果他想杀你呢?南澈,我等着你来找我。」
在这之后,我和君濯在镜州被追杀,九死一生才回到了京城。
我站在了元封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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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南澈。」他轻声唤我。
南澈,小五,逍遥王。
登基后元封池总是这么叫我。
可他从未叫过我一声「遂宁」。
可明明,这个字也是他为我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
你在怕什么呢二皇兄?
林忻央将邑王之乱讲给我时,将父皇和大皇兄临死前的样子讲给我时,我都是面无表情的。
我不能在她面前流露一丝软弱。
可是如今站在这个和我相伴二十三年的兄长面前时,这一切的委屈都让我没有办法演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明明比我更早知道林忻央还活着。甚至当时林忻央为大皇兄殉葬假死的事情,也是你做的收尾吧。可你纵容我一步一步查到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我红着眼眶质问他。
「不是怕我背叛你吗?赐我逍遥二字却从未给我真正的自由,从不叫我的字,也是在愧疚吗?还是一想起这个字就会想到父皇和大皇兄呢?」
我冲上前,揪着他的衣领一句一句的质问。
「皇兄,这些你若都不愿答,那我只问你一句。」
「我在镜州遭遇刺杀一事,到底有没有你的手笔。」
「并无。」他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柔和,可是眼神中却带着浓浓的悲伤。
「遂宁。」他终于叫了我的名字,这两个字在他口中打了好几个转,最后轻轻诉之于口。
「我其实一直都很后悔,所以若是你真的选择和林忻央站在一起,我也会理解的。」
「兵符我一早就交给了君濯,我了解他,若你真的做出了选择,他一定会护着你的。」
「国子监学的是治国,惊山书院学的是经世,你会是个好皇帝的。」
他说这句话后我终于忍不住了,握紧拳头挥了上去。
「你又在,你又在替我做决定!」
那一拳像是挥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我松开他的衣领退后几步。
「皇兄,你是个好皇帝,你比我合格。」
「谁要当皇帝,我要的是塞外的雪,江南的月。」
「我不怨你,但是我也不会替大皇兄原谅你,你就在皇位上,享天下富贵,拥无边孤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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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京城前,我曾问过君濯。
「会后悔吗?」
他近来脸皮愈发的厚了,习以为常的靠近我,在我唇边印下一个黏黏糊糊的吻。
「那你呢,和圣上决裂你会后悔吗?」
我摇摇头。
「他是个胆小鬼,明明治国之术学的那么好,可却对于曾经做错的事始终犹犹豫豫,斩不断也放不下。」
「或许他把虎符给你的时候,已经做了此生最大的决定,想了最坏的结局吧。」
「可瑜之哥哥,我不是元南澄,我也不是元封池,我有我自己要走的路,我不会把一声搭在没意义的报复纠缠上。」
「他这辈子,都会活在那个阴影中了,孤家寡人,高处孤寒。」
我感慨万分。
可君濯却没有说话,我回头看他。
「再叫一遍。」他盯着我开口。
「什么?」
「你刚刚如何唤我的,再叫一遍。」
「君瑜之!!你还要不要脸!!」
马车离京城越来越远。
下一站是什么呢?
是先去看大漠孤烟,还是看大江河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