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在网上刷到一则捞人帖子。
主人公是我暗恋许久的高冷学霸。
见帖子没什么热度，于是我大胆造谣。
【不好意思，名草有主了哈】
【可能大家不知道，她的女朋友是不吃香菜】
【是的你没看错，他是我的人哈哈哈】
可没想到，三天后帖子被顶上热搜。
甚至连学霸本人也刷到。
正当我尴尬想要删评时，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备注是：【你的人】
1
我慌了。
再三确认那个账号，头像是一只冲着镜头傻乐的萨摩耶大头照，名字只有一个言简意赅的句号。
这人真是周煜恒？
虽然我无从认证，可周煜恒家的确养着一条萨摩耶犬。
激动的心，我用颤抖的手点下同意，页面自动跳转。
「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聊什么？
他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思来想去，我先去帖子下删掉丢人评论，消灭证据，然后回到微信先发制人。
【你说你是我的人，有什么证明？】
我想的很明白，先确认对方身份，如果是来捣乱的直接关小黑屋。
如果真是周煜恒——
那我就道歉。
识时务者为俊杰。
正想得出神，手心微微一震，对方发来一张图片。
照片里露出周煜恒的一大半侧脸，看得出是刚才随手拍的，背景是杂乱的教学楼正门，单是镜头里，我就看到有两个女生正在背后偷偷看他。
阳光从照片的左上方斜射进来，照的他半边脸似乎都在发光。棱角分明的流畅线条，勾勒出那张令人神魂颠倒的脸。
斯哈斯哈，比我暗恋两年来的每一张偷拍照都高清。
幸福来的这么突然！
我刚点下保存，对方的另一条消息就已经弹了出来。
【方便请你吃午饭吗？】
我的老天爷。
丘比特爱之箭从遥远的西方射出，绕过周煜恒直射我的心巴！
方便方便当然方便！哥哥不仅可以吃饭还可以来吃我！
原地托马斯回旋三百六十度之后，我打字回复——
【那好吧。】
珂珂爱情宝典第一条，永远都要保持矜持。
周煜恒选的吃饭地点很近，就在学校小食堂。
我在家里画了个妆，出门一路小跑，赶到的时候还是迟到了两分钟。
「抱歉抱歉，我迟到了。」
等我气喘吁吁赶到二楼，周煜恒已经坐在桌边等我。
他看起来仍是那副清风霁月的样子，冲我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
【没关系。】
话音刚落，我甚至还没坐下，旁边就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女生。
女生双手捧着一个粉红色信封，满脸娇羞的站在周煜恒身边，红着脸开口：「学长，我、我、我……」
眼看那女生我我我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站在旁边都替她着急，恨不得直接帮她表白。
「这封情书送给你！」
她终于说出口，将手中已经被捏皱的情书递出去，满眼期待的看着周煜恒。
后者仍是很淡定的模样，只是不知为何看向我。
「这个啊，你恐怕得先问过她。」
「毕竟我是她的人。」
他说完，看着我的眼神愈发温柔，只是看得我毛骨悚然。
那女生呆愣住，看看他再看看我，转身落寞的跑开了。
「你也看到了，这种情况，我想我们有必要确认一下关系，毕竟你在帖子下的回复很多校友都刷到了。」
我寻思着周煜恒的话，再联想到刚才发生的事。
懂了。
周煜恒这是想顺势拿我当挡箭牌，替他挡桃花？
想通这一点，我下意识张口：「这是另外的价钱！」
话一说出口，我跟他都傻眼了。
我慌张的想解释，可又不知该如何表达。
死嘴，让你平时少在网上冲浪！
对面的人愣了愣，然后看着我试探性的开口：「那……一天一百？」
「啥？」
还有这种好事？
周煜恒好像有点慌了，更快速的说道：「那两百？」
「好的没问题就这么定了！」
跟谁过不去，我都不会跟钱过不去。更何况这本就是给我喜欢的男生当挡箭牌。
纯纯发福利好吗！
2
给帅哥当挡箭牌，还有劳务费。
这是我做梦梦到都会笑醒的好工作！
于是我发挥敬业精神，从第二天开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解析金主需求。
他在下课前发来微信。
【今晚七点跟经管系篮球决赛，在南操场，你要来看吗？】
我抱着手机思考良久。
金主这是邀请我去看球赛吗？
当然不是！
篮球赛场，想也知道会有多少莺莺燕燕凑上去给周煜恒送水。
这不正是我发光发热的好机会！
于是我在对话框中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并且保证。
【放心吧，交给我，没问题！】
只是周煜恒的反应有点耐人寻味。
【……好。】
我琢磨着他这个好的意思，难道是不太满意？
也对，毕竟是花了大价钱雇我。
于是晚上的篮球赛场，我卯足了劲，想让周煜恒觉得这钱花的值得。
中场休息，无数女生瞬间冲向周煜恒的方向，而我一马当先，挡在所有人前面，第一个冲到他面前。
「哥哥喝水吗？」
「矿泉水茶水运动饮料奶茶还有啤酒，哥哥想喝什么？」
眼前的周煜恒擦汗的动作愣住，盯着我看了半晌，脸上不知是不是因为刚运动过的缘故，通红一片。
此时身后其他女生围了过来，有人做势拿水递给周煜恒，被我立马伸手拦住。
「嘤嘤嘤我不管哥哥今天只能喝我送的水！」
我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吼，旁边几个女生立刻被吓退，见鬼一样瞪大眼睛看着我。
我旁若无人，观察着周煜恒的沉默，猜测他或许想让我演的再卖力些。
于是我更加夸张地说道：「哥哥刚才简直打的太棒了！虽然一个球都没进篮筐，但都打进了我的心里！」
「够了——」
周煜恒终于开口，一把将手里刚才用来擦汗的白毛巾扔在我脸上。
我的话被堵住，抬手将毛巾拿了下来。
微微湿润，带着暖烘烘的热气，没有预想当中的汗臭味，只散发着周煜恒身上沐浴露的香气。
「你去歇着吧。」
他一次一顿的向我说完，转身回了球场。
我手里拎着一大袋提前准备好的水回到场外，还有些心疼。
早知道他不喝，就拿些空瓶来凑数了。
3
篮球赛后一连好几天，周煜恒都没再联系过我。
我不敢打扰金主，只是将手机随时开启震动模式，等待召唤。
反常的是，之前几乎从未发过朋友圈的周煜恒在这几天常常更新动态。
有时是随手一张教学楼照片，配文「在上课」，又或者是一张食堂小炒，配文「还不错。」
有时是凌晨，甚至连配图都没有，只发一个emoji表情。
平时看到这种没有营养的朋友圈，我都是随手划过。
但周煜恒毕竟是金主，于是我尽职尽责的给每一条朋友圈都点了赞。
一周后的早上，在我又一次给周煜恒的无聊朋友圈点赞之后，他打了通电话过来。
「喂？」
电话那边传来男人压抑着微怒的声音：「你最近很忙吗？」
我关掉眼前电脑上正在播放的肥皂剧，正色道：「一点都不忙。」
周煜恒的声音听起来更气了：「那为什么不来找我？」
我比他更加疑惑：「你什么时候找过我吗？」
说着将手机拿远查看历史消息，难道是看漏了？
聊天框里简洁明了，还停留在上次周煜恒通知我篮球赛的事，从那之后，周煜恒的确没再联系过我。
他在电话那边沉默一阵，然后莫名带着幽怨的语气开口：「我不找你，难道你就不知道找我吗？学校里喜欢我的女生这么多，你就不担心我哪天被人抢走？」
我瞬间警铃大作。
当然担心！
轻轻松松月入六千这么好的活，离开他还有谁能给我！
「那您的意思是……」我小心斟酌着语气试探。
「来找我，从今天开始，没课的空闲时间都要来找我。」
我掰着指头数了下自己期末少的可怜的排课表，语气纠结：「这么多时间，我去找你做什么？」
「约会。」
周煜恒说完，直接丢下一句「来图书馆」，就挂断了电话。
一路上我都在琢磨着这两个字的意思。
周煜恒是想让我跟他假装约会，以此一劳永逸坐实恋情，彻底杜绝校园桃花？
也对。
毕竟一个月六千这么贵，他也不能天天雇我。
4
眼下快到期末，图书馆里人满为患。周煜恒提前占了座，见到我时沉默着把我拉开身旁的椅子，低声说道：「陪我复习。」
我两手空空地坐下，看了一眼他眼前堆着的课本，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
「大哥，你是物理系，我是艺术系。我们的期末考试需要准备的是散文朗诵即兴评述和随机主持，我怎么陪你复习？」
周煜恒从课本中抬头看了我一眼，目光淡淡从我身上扫过，冰冷的嘴巴里吐出一句话。
「你收了钱的。」
好吧，我闭嘴，安心坐在他旁边当个摆件。
只是我没想到居然真有人会追来图书馆里给周煜恒表白。
起初是个大一学妹，身上穿着白色绒毛外套，帽子上还有两个可爱的兔耳朵，一脸娇羞的将奶茶放在周煜恒的桌子旁。
「学长，学习这么久一定累了吧？喝杯奶茶吧。」
周煜恒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向我，我立刻会意，一把夺过奶茶。
「谢谢妹妹！哇你的口红色号真好看，是香奶奶刚出的新款吗？」
……
十分钟后，兔耳朵学妹已经坐在了我身边，用微信跟我聊起了口红色号。
但周煜恒似乎并不满意，幽怨的眼神时不时扫来，看得我坐立难安。
难道是这种温和的处理方式金主不喜欢？
下午，坐在对面的女生忽然递了张纸条给周煜恒。
我发誓只是八卦心作祟下意识瞟了一眼，便看到了纸条上用中性笔加粗画出的一个爱心。
周煜恒朝我挑了挑眉。
我懂了。
抬头注意到那女生面前放着的课本是会计专业，我压低嗓音对她道：「妹妹，学长已经有女朋友了。」
对面的漂亮女孩儿轻咬下唇，抬眸用幽怨的目光看着我，让我心里直发虚。
于是我对她说道：「其实你们系的系草也不错啊，长得很帅，而且网传身材很好。况且工商管理毕业后收入肯定比物理系的高……」
我一番苦口婆心的推荐加劝导，只换来对面妹妹冷冰冰的三个字。
「神经病。」
妹妹收拾东西拂袖走人，身旁的周煜恒居然也对我发出一声嗤笑。
化敌为友和祸水东引的办法金主都不满意。等傍晚第三个女孩满脸娇羞的站在周煜恒面前时，我人已经麻了。
想起第一天在食堂周煜恒说过的话，我自暴自弃般开口：「妹妹，他是我的人了。」
眼前的女孩掩面跑开，周煜恒居然笑了。
我实在摸不透金主的喜好。
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人喜欢这么土的台词。
好不容易挨到傍晚周煜恒复习结束，我刚回宿舍，准备看两集肥皂剧放松一下，就接到妈妈打来的电话。
其他室友还没回来，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边的人未语先笑，只是笑得十分勉强和刻意。
「那个，珂珂啊，最近过得好吗？在学校有没有吃饱？跟同学们相处怎么样？」
听着那女人刻意装出的关切语气，我只觉得恶心。
「有话直说。」
「呵呵，那妈就直说了，最近天气冷，妈想买一件厚衣服，但没钱了，你能不能……」
我厌恶的皱眉，果断道：「我没钱，上个月不是给过你生活费了吗？」
她委屈道：「一个月才两千五百块，妈还得租房子，怎么够生活？珂珂，你得为妈妈想想，妈妈一个人又上了年纪，多可怜啊。再说，你要是没钱不还可以找你爸要吗？」
我忍着心中的不适，跟她强调：「我爸不是提款机。」
那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地透过手机听筒，几乎要刺穿我的耳膜。
「好啊你，现在自己日子过得好就不管你妈了是不是？信不信我到学校去找你，让你老师同学都看看你是个多自私冷酷的女儿！」
我呵笑一声。
「从小抛弃我不管我的人是你。孟雪梅，我把一半生活费都给你了，你如果还继续贪得无厌，我也没有办法。」
电话那端的人呜呜的低声抽泣起来，哭得我心烦意乱。
「当年你还小，我跟你爸的婚姻不幸福。总之，珂珂，你跟你爸多要点钱来——」
「够了。从小到大，我已经同情你很久了，现在我要开始同情我自己了。」
我冷静的说完这话，直接将电话挂断。
深吸一口气，做了几个深呼吸，可胸口那股郁滞的感觉却仍然无法消散。
或许只有当我变得足够强大的那一天，才可以真正逃离这些不堪的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