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3788更新时间:26/06/24 11:21:56
前些日子,我在村口捡了个男人。
他失了忆,连自己名字都记不起来,我便‘收留’了他。
一日,正当他在村子里耕地时,地主儿子闯入我家带人要强娶我。
他连忙跑回家,拎着锄头就和对方干了起来。
结果,为了保护我,他被小厮一棍闷晕。
醒来时,他和我已经被抓到官府,地主家借着和京城有几分关系,无案不赢。
地主儿子讥笑道:「在我地盘上,你算什么东西?」
结果,他也笑了。
看向从京城调任来,瑟瑟发抖的县令:
「你说说,本世子爷算什么东西?」
1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新年刚过,就入了春。惊蛰谷雨期间,降雨最多,草木茂盛疯长,最要紧的就是修缮屋子,防止雨水漫淹,让家里财产遭了损失。
我爹由于给全家人修屋子,不慎从高处摔了一下。
屋漏没修好不打紧,我爹的腿却给摔坏了。
我爷去世得早,如今大伯当家。
前些年爷死的时候不愿分家,却在我爹摔断了腿后吵着要分家。
雨水过后,正值春耕,乃是一年之中最重要的农忙时节。
这也决定了庄稼人一年的生计和出路。
大伯心肠狠辣,瞅准了我爹断腿得卧病在床,不能再劳作,于是就想把我爹这房给分出去。
我爹性子老实,虽然前几年爷在世中了个秀才,但爷去世后,大伯刻薄,不再让其读书,如今只能种地。
心中虽有不愿,但也不敢忤逆长兄。
我娘倒是个泼辣的,但她再如何哭闹也是个妇道人家,胳膊拗不过大腿,最后还是顺从了大伯。
村里的里正还算公允,分家得由他出面,所以在田地上大伯并没有占我们太大便宜。
「这可怎么办啊!」我娘哭哭啼啼,「夫君,你如今摔断了腿,还被分了家,这叫我娘俩可怎么活?」
我娘是个郎中之女,寻医问药会一点,勉强算个赤脚大夫。
但平民百姓有个头疼脑热一般都忍忍就过去了,通常都不会请大夫。
真正请得起大夫的官绅老爷也不会找一介女流妇人,所以我娘基本上只给家里人看看。
她更是从来没有没有做过庄稼活,种田耕地的事情是一窍不通。
而我不过是个还没及笄的小女娘,田里事自然也是不会的。
我大伯就是看准了我家没有利用价值了,才将我们一脚踢开。
「你非要同意分家,这下好了,田地谁做?今年赋税拿什么交?难道要我娘俩去下地不成,呜呜呜……这日子没法过了。」
我爹躺在床上,任凭我娘哭闹,沉默不语。
他腿伤问题不大,有我娘在,养个百来天,也能全部康复。
只是田地农活今年算是要荒废了。
2
田地荒废,不说沉重的赋税,就连温饱都成了问题。
现下,我爹也不知道该如何了。
我娘哭哭啼啼,我爹唉声叹气。
家里一片阴郁之气,我待着觉得心里也平生烦闷,实在受不了,就打算出去走走。
这一走就走到了村口。
村口乌压压挤满了人,围着一处草堆议论个不停。
「哎哟,这是哪里来的人啊?怎么躺在这里?」
「这面孔瞧着生啊,不像是咱们六屯口的人。」
「快去叫里正,过来辨辨。」
我天生是个爱笑的,不像爹娘那般苦大仇深,看到大伙儿都围在前头,心里的好奇心蹭蹭的涨。
「这天都黑了,他是打哪里冒出来的,白日里都没瞧见呢。」
「啧啧啧,看着一身血迹,不会是个死人吧。」
这话一说,原本围着的大伙不自觉都向后退去。
这也让我有机会从人群挤了进去。
我看到了全身鲜血淋漓,亵衣也破破烂烂的男人。
男人肩宽窄腰,只穿了一身亵衣。
有人大着胆子用锄头抵了抵男人,但男人没有丝毫动静,当真就像死了一般。
「啊,不会真是死人吧!」
大家惊恐得再次倒退几步。
只有我反而上前,用手拨开了男人脸上的乱发。
男人头发凌乱,脸上污泥遍布,但五官却很是深邃硬朗,长得颇为好看。
我这一拨清楚感受到男人并不明显但却沉稳的呼吸。
这男人还活着。
「哎呀,这是我娘远房侄儿,我的表哥!」
我一声惊呼,直接将男人认下了。
我发誓我救他绝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贪图他的美色。
也绝不是从他破烂亵衣里看到了大片腹肌。
腹肌啊,多稀罕啊!
3
村里头最壮的大力哥也没有这么多腹肌啊!
我觉得将他带回去给娘好好医医,指定是个种地的好料。
「月见丫儿,这人当真是你娘的侄儿?」
里正老头终于在他人的搀扶下赶到了。
他反复辨认男人,也没认出来到底是谁。
「哎呀,快来帮帮我,把他抬回去,给我娘看看,不然他就要死啦!」
我没有回答里正的话,毕竟我也没有学过骗人,里正老头眼睛可精了,被识破了,我家就没有劳动力了。
至于男人醒来承不承认我给他编排的身份,那就不是我现在该考虑的事了。
「月见,我来帮你。」
大力哥不知道什么也跑来了,他将男人扛上肩,一马当先,就向我家冲去。
我也不理会里正,立马小跑着跟了上去。
周围人见人被抬走,没有热闹可瞧,也都四散离去。
大力哥将男人扛到家吓了我娘一跳。
她看着血淋淋的男人吓得止住了哭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大力,你怎么把什么人都往我家里扛……!」
我娘正要发作被我跟在后面一把捂住了嘴。
绝不能让我娘说漏了嘴,虽然大力哥平时对我很好,但他也很老实,他嘴上是把不住门的。
「娘,这个人出现在咱村口,村里人都不认识,是我骗来给咱家免费种地的,你快别说漏嘴了。」
我拉着我娘一阵耳语。
「婶儿,月见说这是她远房表哥,您的表侄儿,你不认识吗?」大力将男人放好,才一脸懵逼地开口。
「认……认识,呵呵……大力,麻烦你了哈。」我娘立马会意,尴尬地向大力解释。
大壮是我给那个男人取得名字。
因为他实在是太壮了啊!
我娘给搭脉诊断,发现男人没有什么内伤,身上的血迹虽然瞅着恐怖,但几乎都是皮外伤。
我娘这个赤脚郎中,为了给大壮检查身体,几剪刀下去,大壮的亵衣就被我娘剪了。
露出了男人精壮的身体。
4
壮,真的太壮实了。
大壮不仅有腹肌,还有胸肌,连手臂都是硬邦邦的。
「还不去打点水来。」我娘毫不犹豫下了命令。
「好嘞,马上来。」
我恋恋不舍地看了几眼大壮,想着这下家里的生计算是有着落了,然后就飞快地跑去打水。
我经常跟着我娘后面看她给别人医治, 所以哪怕我已经快及笄了,只要没有扒了精光,我娘就不避讳我看男子的身体。
在我娘眼里,这些都和猫猫狗狗没什么区别。
「娘,水来了。」我很快就端着水回来。
帮着我娘清理大壮的身体。
等擦干净大壮,我和我娘都惊呆了。
大壮简直太好看了。
我没读过什么书,只跟着学堂的先生启蒙过几年。
搜肠刮肚半天,也就憋出了几个字:好看!太好看了!
等一切伤口处理好了,我娘找来了几件我爹的旧衣裳,给大壮套上,但仍难以掩盖大壮的美貌。
「娘,他怎么还不醒?」我趴在床边,痴痴地看着大壮。
「兴许是伤到脑子了?」我娘也皱了皱眉,摸不准的样子。
「娘,你看他这么好看,不会是哪家富贵人家的公子吧?」
「不会!」我娘斩钉截铁的否定了,「你别光瞅着他脸蛋好看,你看他这满手老茧,指定是天天干活的。」
我和我娘见识浅薄,也不懂庄稼活,分不清手心老茧和虎口老茧的区别。
「也是,娘说的对。」我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在我们的印象中,有钱人家的公子哥都是文文弱弱的书生,哪有这满身膨胀的大肌肉呀。
这人指定是能干活的庄稼人。
当晚,我娘喜滋滋地跑去和我躺床上爹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他们终于美滋滋地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中午,大壮才悠悠醒来。
我趴在他床前欣赏了一上午的美色,他一醒来,杀伤力巨大的深邃眼睛就对上了我。
「你……你醒了?」半晌,我才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5
我思忖了一晌午,如果大壮醒来不认,我就抱着他的大腿,让他偿还我的救命之恩。
总之不管如何,一定要让他留在我家干农活。
但我被他深邃如寒潭般的双眸对上了的时候,我失去了语言表达能力。
「你是谁?」大壮的声音带着嘶哑,但依旧充满了磁性。
就在我不知如何开口的时候,大壮又抱住了自己的头,「我是谁?头好痛,好痛!我是谁?我在哪里?」
他激烈的反应吓了我一跳。
幸好,我娘来了,她端着刚煮好汤药,面不改色的说:「大壮,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脑袋被打坏了?」
「哎哟,我可怜的侄儿,快来喝药,把药喝了就能好了。」
大壮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从哪儿来,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现在六屯口的。
我娘就骗他,用的是我昨天忽悠里正和村里人的那套说辞。
大壮喝了药,头疼似乎好多了。
他眨巴着深邃迷人的大眼睛看着我,充满磁性的声音缓缓说出:
「我叫季大壮,是姑姑远房的侄儿,家里遭了水灾,特来投奔,途中遇到山匪,不仅被抢了仅有的盘缠,还被暴揍了一顿。」
「嗯嗯,对,就是这样。」我拼命点头。
就这样,大壮就在我家住下了。
他身体上的伤都是皮外小伤,同时他恢复力惊人,过了两日,几乎恢复正常。
虽然脑子依旧不记事,但已经不影响干活了。
「月见,你去。」
「娘,还是你去吧。」
「月见,你是孩子,你去吧。」
「娘,这事儿,怎么能让我开口呢。」
「月见,你听我说,这几天你和大壮相处最多,你说的话他肯定听。」
就在我和我娘互相推诿的时候,大壮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我们身后。
他像是有那传闻中的轻功,走路都不发出声音的。
吓了我和我娘一大跳。
「姑姑,月见妹妹,你们有什么话是要与我说?」
大壮站在身后,身形笔直,愣是让我想到了翩翩公子世无双。
6
明明他只穿着我爹的粗布衣服,盘发的技术也不怎么熟练,好几缕发丝还散在了额前,却让人觉着是洒脱不羁。
「大壮啊,你看如今你身体已经恢复如初,家里情况你也知道的,你姑父这腿怕是一时半会好不了,你看……」
我娘终于组织语言开了口。
「姑姑,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大壮看向我娘,眼里是我读不懂的落寞。
「大壮,明日开始,你便去田里种地吧,如今正是春耕时节,庄稼人,不能不耕种啊。」我娘索性就一口气全说了出来。
「为这事儿?」大壮表情似乎有些意外。
我和我娘同时点头,满眼期待地看向大壮。
「好,没问题。」大壮满口答应。
于是我家田里头就出现了这一幕。
一个英俊无双的精壮男子,卷起裤管,踩在泥田里。
田埂上有一幅担架,上头躺着一个中年汉子。
中年汉子正指导着田里年轻男子如何插秧。
正是我爹和大壮。
我和我娘实在没想到,大壮失忆竟然连活计都不会干了。
于是大壮每天先把我爹背到田埂,再在我爹的指导下开始耕种。
我和我娘就每天为其做饭送饭。
日子过得还算顺当。
大壮虽然失忆,但脑子还算好使,很快就精通了种地的门道。
每天干得也是热火朝天,爹娘开心了,我也很开心。
每天都捡着好吃的去给大壮送饭。
「大壮哥哥,你吃饭的样子真好看,比那些官老爷家的公子还好看。」我托着下巴,痴痴地看着吃相优雅的大壮。
他不仅走路没声音,连吃饭都没什么声音,一勺一勺,姿态高贵,好像在吃什么珍馐佳肴。
我现在已经不怵大壮深邃的目光了,他目光深邃但清澈,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就像山间的清泉。
「月见妹妹,你也好看,比那盛放的花儿还好看。」
大壮有些不好意思,咧嘴笑得憨傻帅气,一抹不太自然红晕爬上他的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