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夜深，大半个城市都陷入了沉睡。
我猫在被窝里，用手电筒照着亮，小心翼翼地翻书。
明明哥哥的笔记很详尽，上面还有裴老师的修订与批注，许多课上听不懂的知识点一下子豁然开朗。
我求知若渴，正想要多看几页时，突然听见开门的声音。
我赶紧收起书和手电筒，趴在被窝里佯装熟睡。
「陆盼？陆盼？」
是陆宛昭的声音。
见我没动静，她嘲弄着踢了我一脚，「妈的，猪投胎吧，睡得跟个死猪一样。」
我听着她蹑手蹑脚地离开家门，估摸着她快走出单元门了，也跟着出了家门。
外面的风有点凉，我裹紧了外套，看见不远处有几个光点。
我借着树木的遮挡轻声走过去，在朦胧的月光下，看清了光点是燃烧的香烟。
几个人正凑在一块吞云吐雾，看着年纪都和我一般大。
人影重叠，我没看清陆宛昭的位置，直到她发出声音。
「妈的，都要憋死我了。」
我寻着声音望去，看见陆宛昭被两个混混簇拥在怀里，手里拿着根烟，似乎很享受的样子。
「我也快憋死了。」说话的混混手不老实地在陆宛昭身上乱摸，她丝毫没有反抗，反而娇笑着骂道，「你天天在外面晃荡，憋个屁啊？」
「昭昭，你演出的时候我溜进去看了，太好看了，尤其是你一抬腿，我浑身的火都被点起来了。」
说话间，陆宛昭的睡衣领子已经被扯开了，露出雪白的肌肤，几个混混对她上下其手，甚至还伸进了她的衣服里。
这场景我简直不忍直视。
我早就知道陆宛昭平日里是装出来的乖巧样子，却没想到她私下里这么放浪形骸。
「这回拿多少钱孝敬我？」
陆宛昭冲一个混混伸出了手。
「最近全市的学校都加强了安保，我们也不敢再截人要钱。」
混混话还没说完，陆宛昭已经挣脱开他们，「滚蛋，什么时候拿来钱了再碰我。」
难怪陆宛昭平时身上总是奢侈品不断，陆家不过是工薪阶层，零花钱虽然富裕但也不够买奢侈品的，现在看来，原来钱都是这么来的。
见到陆宛昭抬腿准备往家走，我赶紧抢先一步回家。跑得急了，呼吸一时半会平缓不下来，以防陆宛昭去阳台，我只好钻进了卫生间。
不多时，陆宛昭也回来了，直直向着卫生间而来，估计是为了清除身上的烟味。
「陆盼？」陆宛昭没打开门，气急败坏地说道，「你死里面了？」
爸爸妈妈平时都是使用主卧的卫生间，这个卫生间是我和陆宛昭共同使用的，可平时只要她要用，我就必须第一时间让给她。
但这次我不想让了。
担心急促的呼吸会暴露我，于是我没有开口，拿起一条晾晒的内裤假装搓洗起来。
直到呼吸顺畅了，我才打开门。
「你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我真想把陆宛昭这副嘴脸录下来，让被她清纯外表蒙骗的人们好好看清她的真面目。
要不是怕吵醒爸爸妈妈，被他们闻到她身上还未消散的烟味，估计陆宛昭早就拍门闹起来了，哪里还会像这样压低声音和我讲话。
「我起夜发现来那个了，就耽误了一会儿。」
我一边将手上的内裤挂起来，一边观察着陆宛昭的表情，「你着什么急？」
「我？我着急上厕所！」陆宛昭瞪着眼睛，「你晾完没？还不快滚！」
我也不恼，离开卫生间前假装好心地说道，「这个季节蚊子多，你小心点，你看你胸口，都咬红了。」
刺激陆宛昭一番以后，我心满意足地上床睡觉，独留陆宛昭在卫生间里发疯。
我琢磨着，得准备一个手机，好能随时留下能让陆宛昭身败名裂的证据。
7
有了明明哥哥的笔记，我终于理解了那些老师一语带过的知识点，课后测验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收破烂的，你考得不错啊。」
因为经常收集废品，班上同学给我起了这样一个外号。
「就是蒙得比较准。」
「就你，还有这样的好运气？」郑尔雅讥讽的口水喷了我一卷子。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就她，还敢有反抗的心思，真是欠干？」
想起来了！那天和陆宛昭打电话的人，就是郑尔雅！
原来她们狼狈为奸，难怪陆宛昭那么清楚我在学校的一举一动。
看来，我在学校里要谨言慎行。
放学后，我又被留在班级，代替同学做值日。
走廊里已经没人了，我边拖地边享受难得的安静时光，就见夕阳里走来一个身影。
「裴老师？」
我有些惊喜，「您怎么来了？」
「我知道你周末不一定能出得了门，所以把练习册给你送过来了。」
我这才注意到裴老师肩上背着一个双肩包，沉甸甸的不仅是练习册，还是裴老师满满的心意。
「我和你们年级的蒋老师是同学，我和他说好了，让他有空多辅导辅导你，你这些练习册要是没地方放，也可以放在他的柜子里。」
「裴老师，谢谢您。」
蒋老师是培优班的班主任，是二中最有名的教师，年级里只有蒋老师的班级学习风气最好，可惜我不在他的班级里。
「我打听过了，你这次进步很大。」
裴老师伸手抱住了我，「孩子，你很棒。」
这个拥抱，让我卸下了所有的负累和压力，也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母爱。
裴老师走后，我翻看了练习册，才知道裴老师为什么没让我当时把练习册和笔记一起拿走。
练习册上书写过的痕迹，被裴老师精心用贴纸覆盖住了。
为了方便我学习，她不知道熬了多少个日夜，才整理好这些学习资料。
双肩包里，还有一部手机也是给我的，裴老师还在上面贴了张字条。
「好孩子，裴老师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你，这是你明明哥哥不用的旧手机，你先用着。」
裴老师所做的一切都在小心地维护着我的自尊，照顾着我的敏感。
如果说，生在陆家是身陷枯井，那裴老师就是我的云梯。
8
回到家，爸爸妈妈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一旁的陆宛昭满脸写着「你要完了」。
「高煜明是谁？「一个笔记本甩到我身上，」你个不要脸的东西，现在就早恋，以后是不是要出去卖了？「
仅仅一个笔记本，他们就捕风捉影，认定我早恋，这里面肯定少不了陆宛昭在搬弄是非。
我捡起笔记本，暗自庆幸早就将学习笔记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家里只留下了这一个摘抄笔记。
「这个笔记本里记的都是一些好词好句，写作文用得上，毕业的学生摆摊卖不出去，就送给我了。」
「送你？男学生吧，你肯定没干好事，要不然为什么不送别人送你？」
好家伙，现在不仅给我泼脏水，还给我造黄谣。
侮辱我可以，但是侮辱裴老师的儿子不行。
「我跟谁早恋，有什么证据？」
我的反问让爸爸妈妈有些惊讶，他们似乎习惯了我逆来顺受唯唯诺诺的样子。
「拿不出证据是吧，那好，我来和你们说我没有早恋的证据。」
「早上上学，晚上放学，我走的每一条路都有监控，你们但凡查出来我和一个男生说过话，我任由你们处置。」
「那你万一在学校里......」
爸爸的话音刚起，我就直接堵住了他的话，「学校里的表现你们可以问老师，我在班级里一直被孤立，没人愿意理我，更加不会有人和我早恋。」
「怎么不孤立别人，就只孤立你呢？」
妈妈抓住一个问题不放，「问题还是出现在你身上！」
「我们现在说的，不是你们污蔑我早恋的事情么？」
「我被孤立被霸凌，你们是第一天知道么？」
我早就和爸爸妈妈说过，我在学校的处境。
我是以高分进入二中的，原本学校很看好我，可我的成绩越来越差，高二分班以后只能进入普班。老师对我失望之余，打压之举也连绵不断，甚至学校还曾暗示过我，我的表现实在不符合他们的期待，要追收我的学杂费。
我因为这件事情一直很害怕，害怕父母的责罚，更害怕没有学上。
「你还敢顶嘴了？」
爸爸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来，我下意识想要躲，但突然想起什么，于是定定地站在原地，硬生生挨了一巴掌。
平时挨了打，我都会默默委屈，但这次我准备用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
「你为什么打我？」
我引导着爸爸说出更多有利于我的证据。
「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平时打你你都一声不吭，现在还敢犟嘴，看来你妹妹说得没错，你一定是外面勾搭了哪个黄毛，现在变得跟个流氓一样。」
「你说的话，要拿出证据来，不然就是在污蔑。」
我从爸爸的话里听出了一个信息，爸爸妈妈之所以如此笃定我早恋，是陆宛昭在捏造事实。
爸爸妈妈很信任陆宛昭，不管我怎么解释都是徒劳，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污蔑？你做了这样的事情，我污蔑你什么了？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你妹妹这么优秀，你怎么不和她学点好？」
学陆宛昭？学她为了奢侈品加身不惜出卖身体教唆混混去截学生的钱，还是学她霸凌全校第一，逼着人家在试卷上写她的名字？
我不想在蛮不讲理的人身上浪费时间，转身回到阳台。从进家门的那一刻，我就打开了手机录音，没想到这么快就排上了用场。我将录音保存好，还拍下了脸上被掌掴的瘀痕以及身上的旧伤。
早晚有一天，这些伤痕我会还给他们。
9
上学路上，我正利用碎片化时间背单词，抬头间发现一个混混正不怀好意地跟在一个穿着校服裙的女孩身后。
我紧紧跟上了两步，就在那混混伸手准备偷拍女孩的裙底时，上前一脚踢飞了混混的手机。
「你他妈的。」坏了混混的好事，他扭头对我破口大骂，却在看清我的脸后，突然露出一抹坏笑，「原来是你啊。」
他认识我？为免是非，我不再去回忆那张陌生的脸，赶紧拉着女孩离开。
「你小心点吧，他是跟陆宛昭混的。」女孩看着我校服上的名牌，低声与我说道。
「你也认识我？」
我哑然失笑，没想到我这个小透明，居然会被这么多人认识。
「我听陆宛昭和她那些跟班说过，迟早有一天，要整死陆盼那个......」
「整死陆盼那个婊子。」女孩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话我替她说了，「她当着我的面也经常这么说，谢谢你提醒我，我会更加小心的。」
其实我早就想到了，陆宛昭最近会有大动作。
以前陆宛昭只有嘴上的能耐，除了挑唆爸爸妈妈对我打骂，就是召集她那些狗腿子教训我，但估计是担心事情闹大，所以只敢让我受些皮肉之苦。
但现在爸爸妈妈认为我不学好早恋，哪怕我出了什么事，他们也会认定是我自己作的。
陆宛昭一定会借此机会往死里整我。
我不怕，因为我设想了所有的可能性，做好了最充足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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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以后，出乎意料的，我没被留在班里做值日。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人钳住了我的手腕，「跟我走，敢出声你就废了。」
郑尔雅的威胁对我丝毫没有震慑力，但我还是乖乖跟她走了。
她「挟持」着我上了一辆车，带我去了市郊的一处荒废小院。
「我们已经到了，你们快点过来。」
郑尔雅将我的双手反绑在身后，催促着电话那端的人。
「我们准备了点玩具，一会可得好好玩玩，马上就到。」
我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他们的表情有多么恶心下流，于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陆盼啊陆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下了多少功夫。」
郑尔雅抬着我的下巴，做足了恶人姿态。
「你在学校的全部时间都用来学习，测验故意空着题不做，怕别人知道你想考大学么？我告诉你，别做梦了，我就是要毁掉你！」
「我是哪里得罪你了么？」
我真的很好奇，我和郑尔雅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这么害我。
「看你不顺眼咯，你知道班上有多少男生喜欢你这张脸么，你什么都普普通通，我凭什么让你压我一头！」
「先让他们毁了你的身子，我再毁了你的脸，看还有谁喜欢你！」
郑尔雅狞笑着，我直接一拳锤在她的脸上。
「下回再截人，记得检查一下她手心里有没有刀片。」
我将晕倒的郑尔雅丢在地上，逃出了小院。
我没有急着沿着来时的路离开，而是先找好了一个藏身之地。也亏得我有先见之明，在我藏好以后，混混们就到了，没被他们堵个正着。
「这不是陆盼啊？」混混们发现了不对劲，出来四下看看，但并没有发现我的踪影。
「怎们办啊大哥。」
「干呗，不能白来一趟，也不能白买这些玩具啊！」
几个混混一碰头，扭头回去了，我则趁着他们兴起，迅速逃离。
走到下车的位置，我彻底迷路了。
口袋里一毛钱都没有，我只能求助裴老师。
「盼盼，还记得我么？」接电话的不是裴老师，「我妈这几天不太舒服，早早睡了，你等一下我叫她。」
我听出了那个阳光开朗的声音，是明明哥哥。
「不用了明明哥哥。「我咬咬牙，走也能走回去，绝不能在裴老师生病的时候折腾她。
「发生什么事了，和我讲。你不是不知道我妈的性格，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妈知道一定会内疚的。」
我将遭遇简单和明明哥哥讲了，他叫我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好。不多时，人就出现在了我面前。
明明哥哥的五官长开了些，但还是小时候的那个样子，好看是好看，就是......
他头发漂染成金灿灿的样子，站在门口，头顶是小卖部的灯泡，光照下来，本身就白的皮肤越发惨白，看起来有几分吓人。
「小姑娘，这就是你等的人？」老板娘质疑着地问向我，「这小伙子看着不像好人呐？」
我忍着笑，想起爸爸曾经骂我勾搭黄毛，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是他没错，黄毛哥哥。」
「你叫我什么？」高煜明微微压了压下巴，伸手揉了揉我的头，「人长大了，胆子也大了，小时候你都是叫我明明哥哥的。」
其实......
我没好意思告诉前来解救我的高煜明。
在此之前，我确实是叫他明明哥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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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开小院的时候，就已经报了警了。对于郑尔雅，我已经仁至义尽了。
可惜警察赶到的时候，并没能及时阻止事情的发生。
让我意外的是，陆宛昭也在。
据说是陆宛昭原本就在车上，准备完事后去欣赏我的惨状，可却听说我跑了，于是气愤地冲到小院怒骂几个混混废物。
几个精虫上脑的混混哪里受得了一个小丫头的颐气指使，于是顺带手把陆宛昭也给办了。
这件事情以后，郑尔雅直接疯了。陆宛昭倒是没什么事，毕竟她平时经受的不比这个少，心理素质过硬。
我假借班级探望的名义去了精神病院，郑尔雅疯疯癫癫的，并不允许我靠近。
「你的名字很好听，你父母一定希望你是一个温文尔雅、贤淑恬静的女孩。」
「我的名字就很一般，陆盼陆盼，听我爸妈讲，他们是想盼个听话懂事的女儿，后来他们就盼来了陆宛昭。」
「你有今天的下场，映证了一句话——自作孽不可活。」
「活该，谁让你是天生坏种。」
郑尔雅已经疯了，听不懂我说的话，但陆宛昭还好好的。
伤害我的人，一个也别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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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爸爸妈妈虐待我的证据移交给警方，依据我国刑法第二百六十条规定，虐待家庭成员，情节恶劣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我知道这罪判不了他们多久，甚至找个好律师，很有可能交点罚款了事。
但我运气好。
托陆宛昭的福，现在社会对陆家的关注很大。
陆家父母虐待亲生女儿，养女陷害亲女结果反被侵害，一时之间，爸爸妈妈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还双双失了工作。
郑家也没有善罢甘休，陆宛昭作为小院侵犯案的主谋，被告上了法庭。
这就是他们亲亲热热的好女儿，不仅没能给他们争口气，还在他们头顶扣了巨大的屎盆子。
我从警察局出来的时候，高煜明在等我。
他的头发染回了黑色，特意在我面前晃了晃，「怎么样，这回好看点了？」
「嗯，顺眼多了。」
「那你喜欢么？」高煜明的眼睛亮亮的，像是捡了球跑回来等待夸奖的小狗。
「喜欢啊。」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我想起童年记忆里那个迎风跑向我的少年，发丝随风飘扬着，笑容温暖又和煦。
少年的身影与面前的人渐渐重合，我和高煜明都红了脸。
他拿出一份收养协议递给我，「盼盼，我们全家都盼着你来。」
裴家给我的名字给予了新的定义，盼女归家。
陆家父母的虐待罪名成立，虽然处罚不重，但陆家父母恨我入骨，巴不得不要我，于是在裴老师提出收养时，狠狠地敲诈了裴老师一笔钱，这才同意我被裴家收养。
如今我是自由的，不用再活在阴影之下，不用再害怕被孤立被霸凌。
我陆盼，终于有了为我撑腰的人，终于有了真正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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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学校参加期末考试，一路上收获了不少关注的目光。
他们的目光中，有同情，有怜悯，还有好奇。
如果是之前的我，恐怕早就低着头落荒而逃了。可如今的我昂首挺胸，再也不会畏惧他人的目光，再也不会惧怕那些难听的话语。
因为我不再是孤儿了。
我有家了，可以给我遮风挡雨的家。
「陆盼。」进入考场前，蒋老师叫住了我，「好好考试，给我一个把你转到培优班的机会。」
「我会的。」我郑重其事地点头。
蒋老师一向严肃的表情终于化了冰，「裴老师没看错你，我也没看错你。」
「谢谢您，蒋老师。」
我一直以为蒋老师是受裴老师之托，才会对我倾囊相授。可听了蒋老师这一番话，我才知道，原来在蒋老师的心里，已经把我当成了他的学生。
何其有幸，在我的人生即将枯萎之际，遇见这样两位恩师，重新将我带回了正路。
考场上，我有着前所未有的自信。
不仅仅是对这场考试的胸有成竹，更是对自身的重新肯定。
过去的压抑生活，早已经让我忘了，我其实也是可以很优秀的人。
如果不是陆家父母的偏向和打压，我不会变得自卑敏感怯懦。
我如蝼蚁一般生活的几年中，陆宛昭却在过着我原本的人生。
但我坚信，抢来的，终究不是自己的。
冥冥之中，自有报应。
如今，天晴了。我拧干身上的潮湿，走上了新的战场。
期末考试的成绩很快公布，我高居榜首，顺利进入培优班。接下来的高三一年，我将自己全然投入在了学习之中，我要把被陆家夺走的时间重新夺回来。
我的目标，是最高学府。
高考成绩公布前，我紧张得夜不能寐。
我怕我这么久的努力没有一个好的结果，我怕辜负了明明哥哥白天实习晚上给我辅导功课的苦心。
我最怕的，是会让裴老师失望。
没等到成绩公布那日，招生办就已经提前打来电话。我是二中状元，高考成绩全市前十，省位次五十名以里。
我做到了，最高学府向我敞开怀抱，我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裴老师眼眶湿润着，「盼盼，要是能早点遇见你，早点带你脱离苦海，你的成绩一定比现在还好。」
我摇了摇头，我现在已经很满足了。
最近听过一句话，爱就是常觉亏欠，我想裴老师一定是很爱我的。
「妈妈。」我抱住裴老师，终于有勇气叫出这个称呼。
高考成绩，是我最荣耀的改口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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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大学期间，我也断断续续听过一些陆家的消息。
事情发生以后，陆宛昭就被学校退学了。
曾经被她欺辱过的学生开始站出来揭露她的罪行，我才知道，原来她做的恶事比我知道的还要多得多。
除了篡改成绩、教唆抢钱这些事情，她还诱骗威逼女学生陪酒，甚至逼死了一个不堪受辱的女孩。
这件事情，已故女孩的父母一直不知情，要不是已故女孩的朋友为她发声，恐怕真相会永远随着女孩的死深埋地下。
在这个档口，网上又开始传播起陆宛昭的不雅照，是在小院那日，混混们为了炫耀发在群里的。
原本作为受害者，陆宛昭应该受到大众的同情。
可任谁知道了她曾经做过哪些错事，都会骂她一句活该。
她已经满十六岁了，需要为她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陆宛昭不仅让让陆家蒙了羞，还害得陆家分崩离析。在陆宛昭十八岁的时候，陆家父母和她解除了收养关系。
自那以后，陆宛昭再没了消息。
我听说这些事情后，心里倒是很平静。
就像是看一场闹剧似的，已是身外人，我不会再被烦扰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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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十八岁那年，我收到了两份成人礼。
陆家的房子因为断供被拍卖，高煜明将它买回来送给了我。
「你被抢走的房间，现在我把它抢回来了。」
高煜明把钥匙放在我的掌心，「小时候我就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明明哥哥最好了。」我想起幼时稚嫩的声音，仰头含着泪看向高煜明，同从前一样，「黄毛哥哥最好了。」
自从被裴家收养，我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这次是被感动的，下次、下下次，我相信也会如此。
「你叫我什么？」高煜明压了压下巴，和重逢那天别无两样，「盼盼，我还是喜欢你叫我明明哥哥，不叫哥哥也行。」
高煜明将一份解除收养关系的协议递给我。
这是我今天收到的第二份礼物。
协议的上面，有一封裴老师的手写信。
她说我已经十八岁了，除非我同意，否则生父母永远无法和我恢复关系。她还说，当时收养我是为了脱离苦海，如今虽然脱离苦海了，但并不想和我解除关系，是高煜明软磨硬泡。
「裴老师这是什么意思？」我问向高煜明。
「当初我就不同意收养你，但是形势所逼，收养是最好的办法，能够让你和陆家断绝关系。」
高煜明摸了摸鼻子，「我虽然不赞成和你是兄妹关系，但不妨碍我想要和你在一个户口本里。只有我们没有收养关系，我才能有正当的身份追求你。」
高煜明红了脸，我也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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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见到陆宛昭，是很多很多年以后，在新闻上。
警方捣毁了一个卖淫窝点，顺藤摸瓜将一个器官贩卖团伙一网打尽。新闻里写到了一个因不中用而被送去摘器官的卖淫女，即使图片打了码，我也一眼就认出了她。
「裴总，活动即将开始了。」秘书提醒我。
十八岁以后，我改名裴盼，彻底与陆家再无交集。
援助流浪孤老的活动中，我看见两个形容枯槁的老人，拖着残疾的身体卖力地走着，隐约觉得有些眼熟。
似乎很像陆家父母，但他们有这么老么？
算了，不想了，都是陌生人了。
站在活动的舞台上，我看着遥遥的蓝天。
十六岁的我，一定不会想到二十六岁的我会有如此功成名就的一天。
人生的开局拿了困难本，但好在我打通关了，和我新的家人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