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8514更新时间:26/06/24 11:20:49

此章为VIP章节,需要订阅后才能继续阅读

  • 价格:42屋币(1元=100屋币)
  • 购买
5
「太医快来看看宋婕妤怎么样了,至于你,贵妃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吗?」
「臣妾实在不知道她为何晕倒,臣妾是清白的。」
我的耳边都是说话声,吵的我头疼,只能勉强睁开眼睛。
只见贵妃跪在地上,皇帝一副要问罪的样子。
我吓得马上从床上跳起来,立马表示自己没事。
太医的手刚搭在我的手腕上,见我这幅模样也猜出大概。
「宋婕妤是因为气血亏空,所以才晕倒的。」
见皇帝还有些疑惑,我赶紧抢在太医前面开口。
「因为我中午还未用膳,一顿不吃饿得慌嘛。」
结果一起身就晕了过去。
皇帝的视线在我和贵妃之间来回打量。
我见贵妃跪在地上,心软成一片。
「真的和贵妃娘娘一点关系都没有。」
为了给贵妃洗脱嫌疑,我当即跑到院外,决定用事实证明。
于是我当着皇帝,贵妃,静嫔,太医还有一众宫人的面,当场表演后空翻。
「真的陛下你看,我身体特别好,只要能让我吃饱就行。」
在众人错愕的视线下,我又来了一个前手翻,差点被繁重的宫裙绊倒。
贵妃嘴唇颤抖,半晌没说出话来,只在临别前轻声问了静嫔。
「她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静嫔虽然惊讶,但也许是和我相处几天,接受能力更快。
面对疑问,只是捂嘴轻笑:「宋婕妤只是行事跳脱了些而已。」
「她先前还像个登徒子似得摸本宫的手!」
静嫔立马不笑了。
我为贵妃洗清嫌疑,闹到最后竟然是乌龙一场。
皇帝让大家各自离开,临走时,掐了掐我的脸。
「宋婕妤好身手,下次单独展示给朕看看。」
「要收费的,三块点心看一次。」
「十块点心能看三次吗?」
「可以。」
皇帝轻笑出声,我觉得这个笑容有些眼熟。
只是还没想起来在哪里见过,皇帝已经带着一众宫人离开。
从那之后,他常常召见我。
也不只是看后空翻,偶尔会让我陪他下棋,偶尔让我帮他磨墨。
但更多的时候是让我给他念宫外搜罗的话本。
我一人分饰无数角色,模仿不同声线,讲的绘声绘色。
皇帝就倚在桌边,撑着脑袋看我,嘴角带着清浅的笑意。
他笑起来比严肃的时候好看多了。
更重要的是,皇帝小厨房做的膳食味道太棒了。
除此之外,就是贵妃的小厨房。
乌龙事件后,贵妃常叫我去说话,准确来说是看我自己玩。
她宫里有许多小玩意,皇帝很宠爱她,有什么新奇的玩意都会送给她。
西洋钟,九连环……
刚送到她宫里,她就派人叫我过去。
我从小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一个人也能玩的不亦乐乎
她就倚在贵妃榻上看我,手里抱着猫。
我每次都待到饭点,用完膳才离开。
其实我也问过贵妃看着我玩不觉得奇怪吗。
贵妃换了个姿势给猫梳毛,连个眼神都没分给我,只是轻声开口:「你长得很像本宫认识的一个人。」
「谁?」
「再多问就撕了你的嘴。」
我立马闭嘴,心中暗自咆哮,美人骂人都好好听。
贵妃虽然骂我,但厨房真的很给力啊。
我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早上去静嫔那里吃早膳,中午皇帝召见,下午转个弯去见贵妃,顺便蹭晚饭。
虽然每天都在御花园散步消食,但两个月之后,我还是胖了一大圈。
可惜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很快,贵妃就怀孕了。
6
这是一件足以轰动后宫的大新闻。
贵妃位分高,家世好,父兄都在军队占领要职。
据说为当年皇帝登基,立下了汗马功劳。
现在贵妃又怀孕,一时之间风头无两,就连久病未愈的皇后,都突然病好了。
皇后一病好,早晨就得去请安。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后宫所有人,也是第一次见皇后。
真的如传闻中一样美丽,是和贵妃完全不一样的美,端庄大气,往那儿一坐,美得像画卷里的人物。
「这位就是新入宫的宋婕妤?」
我看傻了眼,就连皇后说话都没注意。
直到我身边的静嫔轻轻推了推我,我才猛然清醒赶紧起身行礼。
幸好皇后并未怪罪,还询问我在宫里过得如何。
「好,宫里的御厨做饭特别好吃。」
我想起昨天吃的那道清蒸八宝鸭,香的直流口水。
皇后听了我的话笑出声,这一笑,我感觉室内都明亮不少。
看着在座的各位嫔妃们,我不禁由衷感叹。
皇帝吃的真好!
「狗东西,福气真是好。」
我听到斜前方有人低声说话,惊讶的看过去。
说话的人眉目英气,容貌不凡。
她并未察觉到自己随口嘀咕的话被我听到,反而端起茶盏,饮茶前又轻声开口。
「又来一个小美人入宫,这下他爽了……」
原来狗东西说的是皇帝啊,那我就放心了。
皇后将我们聚在一起,又说了几句话,才放我们离开。
我和静嫔手拉手回宫,她身体不太好,走一段路就得歇歇。
走到一半,我们索性在御花园里的凉亭里歇息。
路过一众宫人,手里端着各式东西,全是太后赏给贵妃的。
其中还有宫人拎着个食盒,隔老远我都闻到了香味。
「怀孕了就能得到很多礼物吗?」
听到我的话,静嫔捏了捏我的脸。
「因为她是贵妃。」
贵妃不单单受皇帝宠爱,太后也很喜欢她。
喜欢到每日都要送许多东西过去,对她怀孕的情况也十分挂心。
很多东西,贵妃都是独一份的。
我甚至在她宫里见到了难得的荔枝。
见我馋的流口水,贵妃随手丢了一个给我解馋。
当天晚上,太后知道消息就把我禁足。
嬷嬷气的在宫里念叨我贪吃误事。
「那可是太后赏赐给贵妃的,每一颗都是有定数的。」
我不听,我只觉得太后抠。
被禁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是待在自己的小院里。
就是吃的不太好,幸好静嫔每天都悄悄派人给我送吃的。
就从侧面墙边给我递进来。
但这天我等了许久,吃的都没送来,实在饿的受不了了,我悄悄爬上墙头,打算看看情况。
刚探出脑袋,就看到给我送饭的宫人被逮个正着,此刻就跪在地上。
旁边还站着明黄色的身影。
我就这么和皇帝对上视线。
好熟悉的感觉。
似乎很多年前,我爹刚在京城买了宅子。
我每天翻墙出去买吃的,直到那天在墙头遇见一个手拿折扇的青衣公子。
因为他长太帅,我看入迷居然就这么摔下去磕到脑袋。
难怪第一眼看到皇帝就觉得眼熟,原来是之前见过。
皇帝也发现趴在墙头的我,命人搬来梯子。
「这次可得小心些,你的脑袋不能再摔第二次了。」
原来皇帝也早早认出我。
我看着他的笑容一时晃了眼,呆愣在原地。
只听见皇帝轻声开口。
「墙头遥相顾……」
我眼前一亮:「香菇?哪里有香菇,炖在小鸡里的吗?」
7
当晚,皇帝留在我宫里。
我被折腾了一夜,第二天得到新的旨意。
不仅免去我的禁足,还封我做了贵嫔。
位份跳的太快,甚至直接超过了静嫔。
这在宫里似乎是头一例。
我像贵妃一样收到许多人的贺礼。
位份上升后,皇帝给我换了更大的宫殿让我一个人住。
想到要和静嫔分开,我又有些不舍。
皇帝看出我的难过,在我耳边轻声开口。
「以后你就能有自己的小厨房了,朕赐给你两个能做满汉全席的大厨。」
我的委屈瞬间少了一点,但也只有一点。
静嫔身体不好,我放心不下。
我搬寝宫那天,还遇见德妃,就是那位敢直接说皇帝是狗东西的奇女子。
她住的地方离我很近,我刚搬来她就赶紧来串门。
不仅给我带了亲手做的点心,还送了我自己绣的香囊。
上面的刺绣活灵活现,我拿在手里爱不释手的把玩。
「好漂亮,难怪陛下说德妃娘娘你手艺是最好的。」
德妃轻哼了声,躺在我花园的躺椅上,丝毫不顾及形象。
「那狗东西说的都是场面话而已,你看他身上挂着四五个香囊,就知道这人肯定不止夸赞过我一个人。」
德妃是最早嫁给皇帝那批人,因此后宫她熟悉的很。
平时无聊,我们就会坐在花园里,屏退下人后,她会把后宫每个人都蛐蛐一遍。
太后是半只脚进棺材,还时不时诈尸蹦跶一下的老妖婆。
皇后是被框在规矩里自我封闭的空架子。
至于贵妃,她形容是和她自己养的猫一样,长得漂亮脾气大但是心眼不算坏。
我经常怀疑德妃下面有人,否则就她口无遮拦的样子,怎么还没被诛九族。
肯定是祖宗在下面头的磕冒烟了。
我在宫里过得很自在,各位嫔妃们打发时间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研究各种点心。
他们就需要我这种能吃的人。
不仅能吃,我还会夸彩虹屁。
从皇后到嬷嬷全夸一遍,每次夸皇后的时候,贵妃都会在旁边不停翻白眼骂我是马屁精。
但她转头又会给我送更多礼物。
闲暇时,我还会去静嫔宫里坐坐,她会教我写字,讲很多道理。
皇后说静嫔闺中时名满京城的第一才女,不少女子都会收藏她写的诗。
说起这些事情,静嫔只是轻笑,刮了刮我的鼻尖。
「只可惜现在遇到一个满脑子只想着点心的徒弟,枉费我苦口婆心的教导。」
我抱着她的手臂撒娇,窗外春光正好,想让她陪我出去转转。
等我从静嫔宫里回来时,皇帝已经坐在我屋内。
他随手拿起一串德妃送我的红玉珠,把玩一番又丢到一旁。
「朕倒不知,朕的后宫原来是给你选的。」
8
都说后宫里的日子无聊,我却忙的团团转。
早上要见皇后,她爱拉着我说话,会教我怎么看账本。
中午还得见静嫔,下午要见贵妃。
皇帝不召见我侍寝的时候,我就往德妃宫里跑。
好几次皇帝突发奇想来找我都扑了空。
气的他晚上一个劲折腾我。
入宫不到半年,我成为侍寝最多的人,也有人看不惯我。
一个我没怎么说过话的贵人向皇后举报我不遵礼数,看到皇帝不行礼。
皇后本不想理会她的,但那天正好太后来了将这话听得清清楚楚。
于是在太后发怒之前,皇后先开口,罚我宝华殿佛堂前跪两个时辰。
偏巧那天贵妃还挺着大肚子来宝华殿祈福,宝华殿的人特意将垫子换成加厚的。
我跪在上面一点感觉都没有。
可即便如此,皇帝当晚还是发了大火:「是谁敢为难纯妃!」
被封为纯妃这件事情,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皇帝说我爹镇守边关有功,特封我做纯妃。
封妃那天我才知道,原来边境前段时间突然作乱。
几个游牧小族联合起来反抗,拒不上供,被我爹带着人去解决了。
我第一次感觉到后宫消息的闭塞,消息传回来时,前朝都嘉奖完了,皇帝才想起我。
皇后碍于太后的面子,提醒皇帝不要过度宠溺我,美色误国。
说这话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吃点心,听到这话指了指自己:「我?」
难不成我能吃到国家亏空不成?
皇帝看了看珠圆玉润的我,同样憋不住笑:「纯妃美色就算了,下饭还不错。」
坐上妃位,我的伙食变得更好。
和我差不多时间进宫的人,有些甚至没见过皇帝第二次。
静嫔让我最近低调些,免得被有心之人暗算。
但很快,所有人的视线都被转移了。
因为贵妃流产了。
怀孕七个月,贵妃一直胎像平稳,太医把脉说像是男胎。
太后很高兴,说等孩子生下就封她做皇贵妃。
没想到孩子就这么毫无征兆的没了。
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的,贵妃还和我一起赏花。
我说我想采花做鲜花饼,她骂我只知道吃,转头送我珍藏许久的花蜜。
谁知第二天早上起来就见红了。
后宫乱作一团,太后急火攻心在寝宫里修养,皇帝命令皇后调查贵妃流产一事。
我带着做好的鲜花饼,去看望贵妃,她还是躺在往日最喜欢躺的贵妃榻上。
只是神情早就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她的手边还有绣到一半的小衣服。
我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和静嫔一样凉。
我努力想把那双手搓热,贵妃看着我,只是无声流泪。
「我早该想到的。」
泪水一滴滴滚落,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颤抖:「我早该想到的,这个孩子我保不住。」
9
我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于是去问了静嫔。
她最聪明,肯定能明白。
可是静嫔身体太差了,还没说两句就咳嗽个不停。
「人各有命,或许是贵妃是身体太差,才没保住孩子的。」
静嫔让我别多想,可我第一次怀疑起了她的话。
因为给贵妃暖手的时候,我摸到了她手心的薄茧。
和静嫔常年握笔的薄茧不同,贵妃的薄茧在手心。
应当是常年拿剑或者握缰绳才会出现的薄茧。
联想到贵妃父兄都是武将,她应当是被熏陶,和我一样从小习武的。
我想去问德妃,可是德妃就坐在院子里看月亮。
她不说话,抱着怀里的猫梳毛。
这只猫还是贵妃送给她的。
德妃看着月亮,听到我的话,难得没有开口。
早晨拜见皇后,贵妃没来,大家都不爱说话。
我第一次觉得请安安静得可怕。
皇后查不出幕后真凶,太后和皇帝把皇后训斥了一顿。
听说贵妃的族人也在前朝施压,说皇后作为中宫应该为此事负责。
我更忙了,忙着安慰刚刚失子的贵妃,忙着安慰自责的皇后。
直到这天,前朝传来消息。
贵妃的母族涉嫌谋反,证据确凿,已被皇帝下令诛九族。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在静嫔宫里学字,因为错愕僵硬在原地,墨水滴在纸上,沁出大团污渍。
「那贵妃……」
传信的小太监没有说话。
静嫔坐在我身边,手指翻过一页书,语气平淡:「这一天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林家作为贵妃的母家,野心太重,仗着自己从龙之功,以前闹出过不少事情,陛下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或许是这次贵妃怀孕的事情,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他们居然想直接推翻皇帝,扶持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上位。
皇帝哪里是好糊弄的,把人逮个正着,全部处置了。
我从静嫔宫里离开,脑子里一团乱麻。
没走几步路就被一个眼熟的嬷嬷叫住。
「我们娘娘请您过去说话。」
是贵妃身边的嬷嬷。
来到贵妃的寝宫,她正在窗边梳妆,面前是琳琅满目的珠钗。
「来替我选选哪个好看。」
我替她选了一个最华丽的戴在她头上,随后打量镜子里的她。
镜子里是我们两人的身影,居然有几分相似。
「你真的很像她。」
「谁?」
「年轻时的我。」
贵妃将一只手轻轻搭在我的手上,拂过我手心里的薄茧。
「你在院子里后空翻那天,我好像看到了曾经的我自己,我不甘心……」
她垂眼一滴泪划过脸颊。
「也许很快大家就会忘记我,无人记得我的名字,从我进宫开始,就没人记得我的名字了。」
「为什么女人不能拥有自己的名字,出嫁前,她们唤我林姑娘,也许我死后,史书上会叫我贵妃林氏,从生到死,我都没有自己的名字。」
「就像爹娘一句话,我就再也不能骑马舞剑,只能穿上繁重的宫裙,当一个花瓶。」

1
0
贵妃拉着我的手,她的手冰凉的吓人。
外面传来侍女的声音,说是皇后来了。
贵妃却没有起身。
「你去回禀皇后,说我不想见。」
侍女在屋外有些犹豫:「娘娘这太放肆了。」
「我都放肆多回了,她不在乎的。」
侍女应声退出去,果然皇后没计较,直接带着人离开了。
「你不想见她吗,还是心有嫌隙?因为那个传言?」
后宫里一直有传言,皇后是嫉妒贵妃怀孕,所以才害了她的孩子。
「怎么可能,裴怜月能干出这种事情,就不是裴怜月了。」
裴怜月是皇后的名字,私下里贵妃从不叫她皇后。
我似乎现在才明白这其中的深意。
「再说了,她的儿子都已经六岁,还是太子,怎么可能对我的孩子下手,可我就是不想见她,我讨厌她,讨厌她活的不像人样!」
贵妃在镜前重新为自己梳妆,说起曾经的故事。
原来她和皇后自幼相识,少女时期,一人舞剑一人抚琴,好不潇洒。
直到一卷圣旨,两人同时嫁给当时的三皇子。
皇后的母家弹劾贵妃母家行事跋扈,于是贵妃成为侧妃。
外界都传,两人从此生出嫌隙。
「可我根本不在乎,她什么脾气我不清楚吗,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压在我头上!可她居然……」
贵妃捂着脸哭泣,哭到身子都在颤抖。
「她为了先一步生下孩子,买通了不少人,给陛下下药。」
皇后是世家无数规矩培养的贵女,从小精通诗书,有自己的傲气。
她不屑于那些肮脏手段,可她抵挡不住家里带来的压力。
裴家让她放下身段,早些引诱皇帝生下孩子。
为此裴家送来不少药物,皇后成功生下一个男婴,却从此坏了身子。
贵妃骂她疯了,裴家把她当工具,她还傻乎乎的被利用。
毕竟就算皇后真出什么意外,裴家还有不少适龄的天之骄女。
从那天之后,皇后和贵妃就闹掰了,两人说不上几句话就会不欢而散。
「裴怜月是疯子,早就被家族逼疯了,如今我也快了。」
贵妃整理好心情,重新熟悉穿戴整齐,恢复了往日风采。
她拉着我的手,眼神一刻也不愿从我身上挪开。
「你不要变成疯子。」
她松开我的手,让我离开。
我看窗外的春色想邀请她看花,却被她拒绝。
我独自踏出殿外,突然想起现在还不知道贵妃的闺名。
「娘娘小字什么?」
她站在门口,错愕片刻随后换上笑脸:「婉昭,如果可以,请不要忘记我。」
说话间,一个宫人快步走进院中,朝着贵妃的方向走去,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
我看着盘子里的酒杯酒盏猛然惊醒。
「你想做什么!」
我刚要上前,却被几个宫人拦住。
打扮异常华丽的贵妃接过宫人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她转身看向我挤出微笑。
「是我自己的选择,与其失去母家庇佑,在宫里残喘苟活,不如死的漂亮,是我求得陛下,看在多年情意赐我一个体面。」
她缓缓走进殿内,将门关上。
「不!不!」
我着急的想要拦住她,几个宫人却拉着我。
大门被关上的最后一刻,她露出释怀的笑容。
「阿婧,保重。」
最后一丝缝隙关闭,我再也看不见贵妃的脸。
以后便是永别。
想到这里,恶心感蔓延上胸口,我瘫软在地干呕不止,最后直接晕过去。
耳边都是宫女们呼喊太医的声音。

1
1
在睁眼,我身边站着一堆人,静嫔拉着我的手,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
「你怀孕了。」
明明是个很好的消息,我却忍不住落泪。
贵妃死了。
对外宣称是流产后思郁成疾,念在相伴多年的份上,风光下葬。
德妃在宫里骂了无数遍狗东西,皇后一病不起。
后宫的事情露在我和德妃头上,静嫔会常来帮我。
夜深人静时,我悄声问她:「贵妃流产和陛下太后有关系吗?」
静嫔没有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家势大,贵妃从一开始就没有生下孩子的可能。
她常年服用的安胎药早就变成避子汤。
「是我……」
我想起前段时间,我看见她在吃药,劝她是药三分毒,贵妃索性不喝了。
「不是的,和你没有关系,就算没有这个孩子,林家还是会落入这种下场,他们吃军饷不是一天两天了,陛下不会容忍他们。」
可我还是不能接受。
皇帝来看我时,我控制不住的呕吐。
发现自己是害我呕吐的缘由后,皇帝收回手,主动站在屋外吹冷风,隔着窗户和我说话。
「你在狠我吗,朕也是无可奈何,京城外有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因为赈灾粮被私吞,流离失所,还有像你爹那样镇守边关的士兵,因为被吃掉军饷,冻死在冬夜里。」
林家作恶多端,明明是报应。
皇帝为了百姓,也没有错。
归根结底,大家似乎都没做错什么。
可偏偏就陷入死局。
贵妃死前留下了书信,养的猫都送给德妃,一些名家典籍送给了静嫔,送给我的是贵妃亲手抄的膳食点心方子。
还有一把精美的宝剑,因为多年未出鞘,已经拔不出了。
送给皇后的是一把古琴。
皇后拨弄琴弦,突然咳出血沾在琴弦上。
大家都慌了,太医急匆匆赶来。
太子为母侍疾,停课三日。
每次见到我,他都会停下和我打招呼,从他的眉目里依稀能看到皇帝当年的影子。
我这一胎怀的很难受。
总是在干呕,半夜突然惊醒,脚还会抽搐疼痛。
为了我的毛病,太医前前后后换了十几个。
静嫔把医术都快翻烂了。
德妃变着花样给我做点心,我吃不下的时候又骂我。
「以前没东西吃求着我做,现在这么不给面子,你怕不是想挨揍啊!」
孩子出生那天是个雨夜,生下一个小公主。
皇帝让我姐进宫陪我,看到我的第一眼,这个习武断过两根骨头都没哭的人,居然哭出声。
「你憔悴了好多。」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明明我每日都用最好的养颜粉,怎么会憔悴呢。

1
2
我为公主取名安宁,太子常常来瞧她,还带来自己亲手做的拨浪鼓。
安宁三岁那年,静嫔走了。
她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最终在某个深夜的睡梦中去世,算是走的安详。
我为她绣了一个荷包,上面有她的闺名,季常笙。
只可惜她没能长生,留下一堆自己写下的诗走了。
她走之后,我的身体更差了,皇帝怕我累垮身子,说带我们出宫踏青。
却未曾想遭遇了刺杀。
德妃为了保护皇帝,替他挡了一剑,死在她怀中。
那个一直骂皇帝是狗东西的德妃,临死前都还在骂他。
「狗东西,你怎么这么花心啊,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德妃和皇帝是青梅竹马,两人一起长大。
皇帝排行第三,原来的太子是他的亲哥哥。
可是太子和二皇子争斗两败俱伤,他才被扶持成皇帝。
原本德妃是内定的皇子妃,可是太子和二皇子都登基无望后,太后选择了朝中武将林家,和世家门阀的裴家。
德妃母家只是四品小官,她入府时连侧妃都算不上。
可她不在乎这些,天天骂皇帝狗东西,骂太后老妖婆。
最后死在皇帝怀里。
晚上皇帝紧紧抱着我,泪水浸湿我的衣衫。
他说他原来也不想当皇帝的。
可是哥哥去世后,他被推上皇位。
他是个好皇帝,在他的治理下,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可他说,他辜负了好多人。
回宫后,皇帝很少来后宫,来也是往我宫里跑,偶尔去皇后宫里坐坐。
我整理德妃的遗物时,翻出了许多她设计好的绣样。
有很多是还没来得及绣好送给我的。
还有安宁的。
我将这些都收集好,整理成册,在封面写上了德妃的名字。
方唯意。
她没能成为皇帝的唯一,可她除了骂皇帝之外,从没冷脸对过宫里任何一个人。
是公认的老好人。
太后对皇帝独宠我有些不满,但她老了,管不动了。
前朝频频出现选秀的声音,但皇帝捏着实权,说不愿意,其他人也不敢逼。
安宁七岁那年,皇帝为我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生辰宴
我对着满天烟花许下自己的心愿。
晚上皇帝来我宫里问我许的什么。
我和他四目相对,却发现我们都已经生出白发。
「阿婧,你爱朕吗?」
我看着他,问下同样的问题。
「陛下爱我吗?」
沉默相对片刻后,皇帝松开了我的手。
「朕明白了,阿婧的心愿我已经猜到了,我来安排,好吗?」
我跪在地上,郑重的向皇帝行了大礼。
「惟愿陛下国运昌隆。」
……
崇德十六年春,纯妃宋婧薨逝,追封为贵妃。
谥号明慧。
番外
崇德十七年春,江南风景正好。
城东空置许久的宅屋搬进一位女子。
长相柔美,京城口音。
她出手阔绰,又买下一处院落作为学堂,来的大多是女学生。
书院里会教四书五经,文人典籍。
一开始有人念叨女子学这些有何用,但渐渐的说这话的人少了。
院内有一本流传的诗集,无人知作者,只有书的扉页写了一个笙字。
有个学生家里做生意,经常江南京城两边跑,跟着家人见多识广。
她说笙字好啊。
「昔年京城第一才女,名字里据说也有一个笙字呢。」
其实书院里不单单学四书五经,还会教绣花,厨艺,甚至还会教算账武剑。
总之涉猎的范围非常广泛。
但刚开始教课的只有一个人。
才搬来江南时,她让别人叫她婧姑娘。
有人私底下嘲笑她,说她梳着妇人发髻,居然好意思自称姑娘。
她听到这话只是笑了笑,下一秒就把手里的茶泼在说闲话的人脸上。
「要是不满意,下次可以直接叫我娘!看你这有娘生没娘教的样子。」
婧姑娘性子泼辣的很,还有一个怪癖。
学堂里要称她婧夫子,上课时又必须换一个称呼。
文学课上要称呼为笙夫子,绣花课上叫唯夫子,厨艺课和武艺课上又叫婉夫子,抚琴时也必须称呼她为月夫子。
要是叫错了,这节课就站着听。
总之任性的很。
但婧姑娘开学堂,没收过一文钱,想听就来,因此学堂里常站满了姑娘。
有人向衙门告过,说自家女儿听完课就不想嫁人了,说学堂是妖邪之物,要把婧姑娘抓起来。
婧姑娘和人当堂对峙,把人怼到无话可说。
去学堂的那位姑娘也哭着说父母要把自己卖到青楼。
官府判那位姑娘和家人断绝关系,从此自己做主。
那姑娘就一直留在学宫里打扫卫生。
一时之间人人羡慕。
崇德二十三年秋,又来一个人,四处打听婧姑娘的位置。
却没想两人直接在大街上偶遇,紧紧拥抱在一起,嘴里喊着娘亲一类的词语。
原来婧姑娘还有自己的姑娘。
那小姑娘生的美丽,穿金戴银气质不凡。
有眼尖的瞧见暗处一直有人在保护她们。
那姑娘后来也留在了婧姑娘身边。
只不过偶尔会有华贵的马车在夜晚出现在婧姑娘的府门前,白天又消失不见。
崇德三十五年冬,皇帝驾崩,太子继位,天下戴孝。
学宫里难得清闲下来,只有几个被婧姑娘收留的孤女在打扫卫生。
婧姑娘的女儿被称宁姑娘,正招呼众人晚上聚在一起打边炉。
还有人悄悄带了酒来。
两杯酒下肚,大家胆子也大了,开始撺掇婧姑娘说自己的往事。
被问起宁姑娘的生父,母女二人都笑而不谈。
倒是有人注意到宁姑娘穿的格外素净。
「虽是为皇帝戴孝,但你也穿这么素净,怎么看起来再想给自己亲爹守孝一样,连酒都不喝。」
宁姑娘笑笑没说话。
众人觉得没趣,又问婧姑娘年少时可有心仪之人。
婧姑娘喝多了,两颊泛红说的含糊不清。
她望着沸腾的汤锅,突然笑了。
「怎么没有啊,当年我刚到京城,因为想吃城东的糕点,就翻墙出门,结果看见一个路过的美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