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喜欢上了我的姐夫。
所以我要想方设法从我姐姐手里把他抢来。
我成功了，姐夫现在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了。
可我却越来越分不清我到底是谁了。
我只知道，我爱我他。
他却在我死的前一面跟我说：「安琪，这是你的报应。」
原来，我深深爱着的人，从未爱过我。
1
我姐姐死了，被绑匪撕票。
我下了车，听到我妈撕心裂肺的哭声，两个男人扶着她，一个我爸，另一个是我姐的未婚夫，我一直喊他姐夫。
安娜的尸体就在那个小破房子里，我跟着他们后面进去，一眼就对上了安娜的视线。
她眼睛撑得大大的，黑黑的眼球像是厉鬼，一瞬不瞬盯着我。
这就叫死不瞑目吧。
我站在一边，泪水顺着脸颊汩汩落下。
一只大掌出现在我的眼前，递给我一块手帕。
我抬起头，对上了我姐夫的视线，那一瞬间就像是谁按开了我的开关，我的心跳剧烈地加速。
「谢谢。」我接过手帕，如珠似宝。
周律拍了拍我的肩膀，「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我看着他。
他竟然在安慰我。
难道他一点都不伤心吗？
我妈突然冲了过来，抓住我的双肩用力摇晃着，「为什么死的不是你？为什么？」
对啊，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我心下冷笑。
周律拉开我妈走到一边，在警察把安娜的尸体抬出去的时候，我妈晕倒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律过来，声音低沉而温柔，「琪琪，我先送你回家。」
「谢谢。」我上了周律的车子，这一次我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我终于得到这个位置了。
到家的时候已经天黑了。
周律让佣人送些吃的到我房间里，可是我却没有一点胃口。
安娜那个眼神那样诡异，一直在我的脑海里回荡着，挥之不去。
「我不饿。」
周律叹了口气，「你乖一点，接下来几天我们都没时间照顾你，你要照顾好自己。」
「姐夫。」我看着他的眼睛，「你怎么一点都不伤心？你和我姐都要结婚了，你难道根本不喜欢她吗？」
我希望周律根本不喜欢安娜，他们两个的结合，其实就是商业联姻的产物而已，周律对安娜根本一点感情都没有……
一直以来我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如今安娜死了，周律的反应那么冷静，我就确定了这一点。
这种感觉就好像我快要渴死了，打开冰箱看到了我最喜欢的果汁。
周律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琪琪，这是大人的事情，你不懂。」
「可我不是小孩子。」我有些激动，急着想让周律意识到这一点，「我和安娜明明是双胞胎，我只比她晚出生半个小时，为什么她就是大人，而我就是小孩子？」
「抱歉。」周律永远都是那样温柔，让人如沐春风。
他说：「琪琪你乖，吃点东西就早点睡觉，我该走了。」
他转身要走，我立刻拉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僵硬了一下，但是他没有推开我。
「姐夫，我不敢自己睡，我害怕，我刚失去了姐姐……」
我是真的有点害怕，安娜那个眼神太可怕了。
周律默了默，点点头，「好，我留下来，等你睡了我再走。」
「谢谢你，姐夫，你真好。」我紧紧握着他的手，如果可以，我想一辈子不松开。
2
葬礼过后，一切都好像恢复如常了。
只有我妈每天都看着安娜的照片，默默流泪。
明明我和安娜长着一样的脸，可我们全家人都喜欢安娜，不喜欢我。
我也知道原因。
都是因为那个该死的老太婆，我的奶奶。
我妈怀孕的时候，检查出来是双胞胎之后，那个该死的老太婆就让我爸带我妈去香港查看婴儿的性别。
医生说是龙凤胎，全家人都开心极了，我妈成了安家的大功臣。
那段时间，她的待遇就跟皇后一样。
生孩子那天，第一个出来的是女儿，就是安娜。
所以我理所当然成了男孩子。
可半个小时候，我出来了，却还是个女孩子。
那个该死的老太婆瞬间怒了，我妈皇后的待遇也没有了，连月子都没坐好。
从那以后，我妈就对我产生了怨念。
这些我都是后来从我们家的一个老佣人那里听到的。
因为我不是儿子，我妈对我很不好，更甚者，她把对安娜好当成是对我的惩罚，所以她越恨我就越对安娜好。
我爸和那个该死的老太婆也是一样。
其实我该一视同仁的，他们都该死。
除了周律。
他是我长这么大对我这么好的人。
那么好的一个人，安娜根本配上他。
好在安娜死了。
我想用不了多久，周律就是我的了。
……
天又黑了，我该睡觉了。
可我现在最讨厌的就是睡觉了。
只要我一闭上眼睛，安娜那可怕的眼神就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她简直阴魂不散。
她到底还有什么不甘心的？
享受了二十二年的快乐人生，她是公主，是千金大小姐，是所有人眼中的宝贝。
可我就是垃圾，就是我妈的累赘，就是我爸和我奶奶的眼中钉，肉中刺。
在他们心里，我应该在他们发现我是女孩子的那一瞬间就死掉。
要不甘心也是我不甘心好吗？
我的头突然好痛，像是要裂开了似的。
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自从安娜死了，我就一直没有睡好觉。
是周律最先发现我的不对劲的。
他看着我，眼底满是关心，「琪琪，我们还是去看看医生吧，你这样下去不行。」
我摇摇头，「我没事，过段时间就好了，我只是太想我姐姐了。」
周律沉默了一会，「别想那么多了。」
「你能做到吗？」我问他。
周律顿了顿，轻轻地笑了一声，「如果我能，你就能吗？」
「嗯。」
周律突然握住我的手，「好，那我们一起。」
我心底的开关又被按开了，心跳得好快。
我们一起……
这是什么意思？
我隐隐有些期待，可我还不敢表现出太多，毕竟安娜才刚死不久。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有一天周律突然问我，「琪琪，虽然你姐姐走了，可我们两家还要继续合作，联姻也不能取消，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
他在想我求婚！
我抑制不住心底的激动，连矜持都忘掉了，更没有心思去考虑其他，连连点头答应了。
「我愿意，我愿意！」
3
我和周律结婚了。
但是周律说：「琪琪，我现在没办法给你一场婚礼，你介意吗？」
「我不介意。」我抱住他，「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就知足了，我不在乎什么婚礼。」
他的怀抱是我一直以来的向往，如今我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我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唇。
周律似乎不擅长接吻，他的吻技不好，但我依然喜欢。
我要成为他的女人。
当我在周律的身下绽放时，我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安娜你看到了吗？
你再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又怎么样？
周律不喜欢你，他喜欢的是我。
一直快到十二点，周律哑声问我，「累了吧？我们去冲澡，然后睡觉。」
我确实很累，但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这种感觉。
我搂住他的脖子，「再来一次好不好？」
周律深深看着我，笑着点点头，他的吻紧接着落了下来。
洗澡的时候我已经站不稳了，他把我放到床上我就陷入了睡眠之中。
可很快，安娜那双厉鬼一般的双眼就出现在了我的梦中。
还是那个破屋子，她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突然就站了起来，双手朝我伸来。
那双手白得一点血色都没有，像是索命的利爪。
我想逃，双脚却跟灌了铅似的，怎么也动不了。
安娜死死掐住我的脖子，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我觉得我要死了。
就在我马上要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我猛地坐了起来。
四周一片漆黑，但我的呼吸变得顺畅多了。
「琪琪？」周律也坐起来，握住我的双肩，「你怎么了？做噩梦了？」
我大口呼吸着，转身钻进周律宽厚的怀抱里，「我梦到姐姐了，她死得好惨。」
周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过去了，都过去了，我帮你把灯打开。」
卧室内亮了，我稍稍松了一口气。
可是下半夜我却睡不着了。
白天我开始浑身乏力，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我很困，看我的神经却很精神，就像是有一根线拽着我一样。
周律去公司了，只有我一个人，我感到很孤独。
他晚上就会回来，可我却开始怀念周律温暖的怀抱了。
佣人婷婷过来喊我吃早餐，她看着我，突然叫了一声。
我蹙眉，「你叫什么？」
婷婷指着我的眼睛，像是见鬼了一样。
我心下一咯噔，转身就跑到一面镜子前。
镜子里，我的双眼布满了红血丝，比安娜那双眼睛还恐怖。
婷婷跟了进来，「少奶奶，您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或者叫医生来家里。」
「不用了。」我洗了一把脸，转过身，「我饿了。」
婷婷又看了看我，「我这就去准备。」
我吃了点东西，然后上楼换了衣服，戴上墨镜出去了。
我自己开车来到医院，让医生给我开点安眠药。
医生问我什么症状，我突然就怒了。
「开安眠药还能有什么症状？当然是睡不着觉了！快点给我开药，我头好痛，像要裂开了一样，快点给我安眠药！」
最后我感觉到一阵刺痛，然后就没了意识。
4
等我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周律就在我的眼前。
「感觉怎么样了？」
我感觉到头不那么痛了。
「我怎么了？」
周律眉心轻蹙，担忧地看着我，「医生说你严重失眠，到底怎么回事？琪琪，你跟我说，不要一个人胡思乱想。」
我坐起来，「我没事。」
「在想你姐姐吗？」周律握住我的双肩，神色凝重，「琪琪，你不能这样下去，你必须接受心理疏导。」
「什么？」
周律神色认真，「我带你去见心理医生。」
他那么担心我，我真的不忍心拒绝。
于是出院之后，我就和周律去见心理医生了。
心理医生叫郑俊毅，是周律的好友。
他说：「你现在心理压力很大，最快的治疗办法就是催眠。」
「我不催眠。」我求救的视线投向周律，「老公，我不催眠。」
他过来抱住我，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是在哄小孩子，「别害怕，我会一直在这陪你，别怕。」
我还是摇头，「我不催眠，我不催眠，万一我醒不过来怎么办？」
郑俊毅给了我一记专业性十足的微笑，「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弟妹，你放心吧。」
我又看向周律，他点点头。
他那样关心我，希望我快点好起来，我不想让他失望。
「好，但是让我准备准备。」
周律答应了，带我回了家。
一回到卧室我就吻住了周律，他抱住我，加深这记吻。
直到我们两个都倒在床上，我压在他的身上，一下一下轻抚着他的脸，痴迷地看着他。
「老公，你答应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离开我。」
周律握住我的手，「好，我答应你。」
……
第二天我自己去见的心理医生。
周律一直说要陪我，我没有让他一起来。
郑俊毅让我躺在一张沙发椅上，我闭上双眼，耳边响起他轻轻的声音。
他的声音真的像有魔力似的，能把我带到其他地方。
我回到了安娜死的那天。
那天我出去买东西，在超市的一个侧门被人迷晕了。
等我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那个小破屋子。
绑匪要给我爸妈打电话，让他们交赎金，被我拦下来了。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郑俊毅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张开嘴，「我看到超市，一个人……」
突然响起的一阵铃声吵醒了我。
我猛地坐起来，回到现实。
是我的手机响。
「抱歉。」我拿出手机按掉铃声，「郑医生，谢谢你，今天就到这吧。」
郑俊毅看了我一会，点点头。
临走时我问他，「郑医生，你这有安眠药吗？」
他淡淡一笑，「我从不给我的病人开安眠药。」
「那如果病人有很严重的失眠怎么办？」
郑俊毅笑了笑。
我也笑了笑，摆摆手，「再见，郑医生。」
上了车，我给周律打了一通电话，告诉他我今天的治疗已经结束了。
挂断电话之后，我开车回到家，躺到了床上。
我闭上双眼，这一次我的脑海里浮现出的不再是安娜那双可怕的双眼，而是那个小破屋子。
我情不自禁勾起唇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