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但我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如今，我对这两个所谓的亲人，已经没有了任何感情。
他们所做的事情，对我已经造成不了伤害。
我缓缓掏出手机，将佟振阳在茶楼打牌、赌场下注的照片晃了一圈。
那是他最开始赌博时，屡屡朝着我伸手要钱，我担心他，找到私家侦探拍下的照片。
「这个男人叫佟振阳，两年前就染上了赌博的陋习，这些年，少说也输了三十多万了。」
「这个是我妈，口口声声要将我卖给债主还债。」
我播放了之前录好的音频，【是啊，你们要是喜欢，我让我女儿给你们玩好不好？】
张燕的声音清晰又响亮。
重生之后，我早就料到他们俩不会放过我的，所以，和他们的每一次接触，每一次对话，我都保存了录音。
我又播放了昨夜佟振阳和我通话的录音。
铁证如山，他们的污蔑就是一场笑话。
方才无数的嫌恶和谩骂，已经调转了矛头。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要脸的人，这不是纯纯吸血么？还好意思跑人公司来闹啊！」
「见过重男轻女的，还真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咋地，她家龙子赌博她还挺骄傲的。」
「慈母多败儿，看她儿子那样子，后患无穷啊！」
「我前男友就是滥赌，分手八年，贷款竟然还用我的身份信息，现在我整天都被骚扰，看见赌钱的我就恶心！」
「你俩待在这里别动！我去把火葬场给你俩搬过来！」
……
两个人面红耳赤，却还是倔强地仰起头。
张燕那理直气壮的语气没变，声音却小了很多。
「她，她不是我女儿吗，我找她要钱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她哥哥欠了钱，马上就要被剁手了，她不管不顾就算了，还让我去还钱，你们说，这还有天理吗？」
她一字一句地诉说着自己的委屈，妄想引起别人的同情。
可惜，这里不是我们老家。
「我呸！你这个不要脸的蠢东西，你女儿凭啥给你儿子还钱啊？你儿子这种烂人，就是真被砍了一只手，那也是造福社会的大好事懂吗！」
「这个，这个我真骂不了，我不想跟一个精神病人较劲儿。」
「所以说啊，以后还是安排个为人父母的考核吧，别蠢东西坏东西都能当父母！」
张燕的世界观显然是快要崩塌了，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路人。
「你们，你们竟然——」
路人的谩骂如潮水般一句接着一句。
她那苍白无力的辩解，很快就被淹没。
我转身进了公司。
7
经此一事，张燕和佟振阳终于不敢再来公司找我的麻烦。
过后，他们依旧会给我打电话，让我还钱。
我当然不会同意。
可能是被生活压迫得狠了，张燕终于低下了她那高傲的头颅。
「然然啊，妈妈跟你讲，你哥哥最近赌运不太行，又把你上次给我们的生活费给输光了，我们已经三天没有吃饭了。」
「妈妈曾经是说了一些很过分的话，但你毕竟是我的女儿不是么，我也把你养大了，你就给我们点钱吧？我保证，绝对不会让你哥再去赌了，我只是想吃一顿饱饭。」
我转给了她五百块钱。
「这就是你们这个月的生活费，如果输光了，你也不用再来找我，哪怕是把我告上法庭，法官也不可能让我再给钱的。」
张燕收下了钱，发了一段语音。
「你这个死丫头，就五百块钱，打发要饭的呢！老娘也不知道做了什么孽，生了你这种杂z！」
「你等着吧，你以后生孩子，你孩子也会这么对你的！」
隔着屏幕，我都能想象到她那气急败坏的面孔。
但我不在意。
这五百块，我也不是瞎给的。
不给，佟振阳怎么能继续作死呢？
没几分钟，佟振阳的电话打了过来。
「你不是说自己很穷么，怎么还是给咱妈转了钱？我听人说，你最近还买了一套房子？你还给老子藏钱是吧！」
「我看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竟然还敢藏私了！赶紧把钱给我，否则，别让我找到你，看老子不把你狗腿都打断！」
我冷笑一声。
「你自己没赌赢，找我发什么脾气？」
「按理说，你现在应该欠了一屁股债了吧，躲债主就够费劲了，还有功夫找我啊？」
「可惜了，你没出生在缅甸，那里可是你的天堂啊，处处都是赌场，人员混杂，法律漏洞一大堆，即便是赌输了也不会有人找你的。」
「就算是赌不赢，还能搞搞诈骗，完成一笔，那就是六位数起步，够你霍霍三五年了。」
「你命不好，认命了吧，注定只是能臭水沟里的老鼠，没有重见光明的那天！」
他愣了几秒，「缅甸怎么去？」
我翻了个白眼，「有个几百块钱，坐火车去云南边境，就有人会带了啊！」
他听完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晚上，我就收到了张燕得意洋洋的语音。
「你等着吧，你哥去缅甸发财了，等他光宗耀祖回来，你可别求我们赏你一点剩饭剩菜！」
「我们老佟家的太子，还能比不过你这个小丫头片子啊！你一辈子只能给别人打工，但是你哥总有一天会带着我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的！」
我有点想笑。
张燕这么愚蠢的人，是怎么把我养大的呢？
其实仔细想想，好像，从小到大，我比家里养的狗待遇好不了多少。
唯一的区别就是，它是趴在地上吃佟振阳剩下的东西，而我，还能有个碗。
8
那天，警察半夜敲响了我的房门。
「你妈妈被你哥的债主打断了一条腿。」
「我们现在联系不到你哥，只能联系你了。」
警方对我的态度很客气，带我去了警察局。
债主依旧是郑勇，他满脸堆着笑。
「警察同志，我这也不是故意的啊，她儿子欠我那么多的钱呢，一下子就找不到人了，他们是老赖，我也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们来着，谁知道她胆子那么小，脚滑摔下了楼梯，腿是她自己摔断的……」
警察一记冷眼。
「我们会调查这件事情的，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有罪的人。」
郑勇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警察局，很清楚这种纠纷，还得先争取受害者的原谅。
他满眼乞求看着我。
「妹子，你说咱也不是故意的，你妈的医药费我会赔你的，我这一大把年纪了，可受不了坐牢的辛苦。」
「你别忘了，上次在你家，我还放了你一次呢。」
我丢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警察同志，这件事情吧，肯定是误会，虽然郑勇是我哥的债主，但他人还不错的，没伤害过我们，还经常扶老太太过马路。」
「我妈年纪大了，可能有点恍惚，也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受伤的了。」
「我看，就让他赔一赔医药费就算了。」
警察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我一时间也不知道他是在惊讶「郑勇扶老太太过马路」，还是我的大度。
不过，警方还是先询问了张燕的意见，听见郑勇会赔她一笔医药费时，她眼里冒出贪婪的光，连连点头应下。
「诶，赔钱就成！」
郑勇赔了张燕七万块钱，足够受伤这段时间的花销。
可就在第二天，那七万块钱就留不住了。
「死丫头，我问你一件事，你哥不是去了缅甸吗？咋一直联系不到他啊？好不容易盼着他给我发条消息，怎么又是找我要钱？」
「他说什么马上就能搞到几百万了，让我先打几万块钱给他，又是给什么集团交什么保证金。」
「我打了钱，怎么又找不到他人了？」
集团？
是园区吧。
缅北那地方，可是人间炼狱啊。
那里是法外狂徒的乐园，是无数邪恶疯狂滋生的温床。
这些年，即便gj在反诈方面做了不少努力，但依旧有不少人抱着一夜暴富的心态，在明知道那边危机重重的情况下，还是一往无前。
他们想要在那边发挥自己的邪恶，肆意地做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可他们并不知道，他们才是恶魔口中的骨头。
9
张燕的问题，我自然没有给出答案。
她一开始还能试着说服自己。
「他们这些大男人的事情啊，我看我还是少管好了。」
「我相信我儿子一定能出人头地的！」
「男人家出门在外，是得花点钱的。」
「好在我儿子孝顺，不像你这个死丫头，你妈病了，也不知道来看看！」
后来，她终于骗不了自己。
「然然，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和你哥联系上啊？你哥一个月没接电话了，怪吓人的！」
「他可是你哥，你可要对他负责啊！」
「佟然，你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了信不信！」
我直接将她的电话拉黑。
我也不知道张燕是从哪里打听到了我的新住址，第二天就找上门来了。
不过，这一次她没有咄咄逼人，揉着红肿的眼睛，给我看了一段视频。
画面中，佟振阳双手双脚都被绳子捆住，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一个男人端着一把枪，抵住了他的脑袋。
满脸伤痕的他，哆哆嗦嗦地哭泣。
「妈！你赶紧给我打二十万过来，不然我就会没命的！」
「求你了，让佟然也跟着想想办法！」
紧接着，他被人用枪把连捅数下，对着屏幕哇啦哇啦呕吐。
「求求你了，救救我吧！」
「求你了！」
张燕不忍心再看下去，哭喊道：「然然，求你了，救救你哥！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啊！他要是没了，我也就不活了！」
「他要是死了，你就是杀人凶手！你就是去了下面，你爸也不会原谅你的！」
「救救他吧……」
我冷眼看着她发疯，淡淡道：「救不了的，一旦去了那边，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不管你给多少钱，他们也不会放人的，给的越多，他们就会觉得我们越好骗，佟振阳所遭受的痛苦就越多。」
「哪怕你就是把整个银行都搬过去，佟振阳也逃不过死路一条。」
张燕哭得更伤心了，捶胸顿足，「你怎么就这么狠心啊，他可是你哥啊，是我们老佟家唯一的种啊！」
我嘴角一勾，嘲讽地看着她。
「是啊，他是你们老佟家唯一的种啊，是太子爷。」
「可是在缅甸，他还不如一条狗呢。别说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自封的太子了，就是孙悟空过去，也得走几年钢丝。」
张燕就跟听不懂人话似的，捶打着沙发。
「我不管，我不管，你就要把我儿子给救回来！」
「我不管！」
我直接把她拽了出去。
她不管。
我还不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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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燕在我这里拿不到钱，还去警察局报了案。
「你这种情况，我们也没办法，gj三令五申，不要偷渡去缅北，不要偷渡去缅北，怎么还是有人偷偷过去？」
「这是你儿子自己惹的祸，于情于理，你女儿都没有帮忙的义务。」
她又在警察局里撒泼，被警察请了出来。
她实在是没了办法，只能打电话去跟那些亲戚朋友们借钱。
当然，张燕爱面子，借钱终归有些丢脸。
所以，借钱的同时，还不忘痛批我的「忤逆不孝」。
「早知道就不生这死丫头了，拼死拼活把她生下来是为了啥啊！现在她哥哥有难，是一点儿忙也不帮！」
「她啊，心肠怎么就这么狠毒呢！从小就嫉妒她哥哥！真是怨不得我这么多年偏心，任谁来也不可能喜欢一个忤逆不孝的孩子啊！」
不少亲戚也给我打了电话。
「我说，咱们做女人的，以后要是嫁出去了，想给娘家出力都没机会了，你哥哥可是承载着你们家的香火，你咋能那么狠心呢，说不帮就不帮，他死了，你们家的香火可就断了。」
「女人不能嫉妒心太强，终归是男人的附属品，学着当绿叶就好了。」
「你妈养你多辛苦啊，你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不嫌弃你是个丫头片子，还把你生下来，这对你来说，可是最大的恩典了！」
他们三观不正，我已经懒得去纠正。
我直接简单粗暴地挂断电话，伴随着一个「滚」字。
两周后，张燕东拼西凑，也只借到了十万块钱。
这里头，还有几个亲戚替她借来的网贷。
她将所有的钱都悉数转了过去，祈求着对方能够把太子爷给放回来。
可对方的回答，直接让她晕了过去。
【这十万块钱，算是他这几天在我们这边吃喝拉撒的生活费饿了。还剩九十万，买你儿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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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燕彻底没了办法。
她在医院里输着液，以泪洗面。
另一边的佟振阳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偷到了一个手机，拨通了我的电话。
他那边的环境很安静，他声音出奇的小。
声线颤抖得不成样子，语气有多卑微就有多卑微。
「妹妹，我的好妹妹，哥在缅甸这边，这群人简直不是人啊，他们给我关水牢，逼着我用人体藏毒……甚至还切断了我的两根手指头。」
「妹妹，我求求你了，你想办法救救哥哥吧！哥在这里一天都活不下去了，我会死的！」
「哥当初不应该那么对你，哥给你道歉了，我发誓，等我回来了，一定好好对你！」
多么可笑啊，一个恶臭到极点的人，竟然还期望着别人的帮助。」
我想了想，缓缓道：「我也不是没办法救你，刚好最近gj研究出了一款卫星，可以通过手机定位，找到你的位置。」
「不过就是，得开免提，把音量调到最大，这样才方便我们定位。」
他欣喜若狂，「好好好，我这就打开。」
等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后，我深吸一口气，死命朝着里头大喊：「佟振阳要逃跑啦！」
「来人啊！有人要逃跑啊！」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从电话里传来。
紧接着，是佟振阳愤怒带着畏惧的嘶吼。
「佟然，你这个贱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电话摔落，我听见了佟振阳那凄惨无比的叫声。
「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不要打我了，我不想去水牢！救命啊！我以后一定听话！」
「不要卖我的腰子，我有肾结石，我还有脂肪肝，我还有高血压，我是个废物，你们卖不出去我的！」
「你们就当我是个屁，给我放了吧！只要让我回去，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你们，求你们了……」
「我虽然没钱，我可以去弄来，我可以去骗来，求你们了，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我笑了，慢条斯理的说。
「哥哥，妈妈也很值钱呢。」
下一秒。
一串我听不懂的语言响起。
紧接着，他不再惨叫，而是被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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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燕收到了一段视频。
佟振阳被绑在手术床上，绝望地呼喊。
「妈，救救我啊！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妈，他们说，只要你能过来这边救我，我就能活下去！」
「只要有一个人把我换走，就行了！」
「妈，求你了，舅舅我。」
张燕再一次来找我了，这一次，她眼里的恳求是那么浓郁。
「妈妈错了，妈妈不应该让你哥去赌博，妈妈更不应该偏心。」
「可是然然啊，妈妈毕竟生了你，求你了，救救你哥。」
「他要是死了，你真的不会愧疚的嘛？」
「你替妈妈过去救你哥，好吗？」
我冷笑一声。
「对，你只想过我去救他，但没想过我会怎么样？」
「他这种人，死了活该！」
「至于你会不会救他，那是你的事了，与我无关。」
「反正你活着，我会按照最低标准，付给你赡养费用，你要死了，我会给你烧两柱香！」
张燕苦苦哀求，我直接叫来保镖，将她强行赶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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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燕最后没去缅甸。
比起对儿子的爱，明显她在乎的是自己。
没过多久，缅甸就传来消息。
佟振阳死了。
听说死的时候，只剩下一副皮囊。
那之后，张燕的精神状况就很不对劲了。
她时而大笑，时而大哭，时而对着一团空气大喊。
「儿啊！妈来救你了！」
「我儿终于成大老板了！不愧是我的儿子！」
「儿啊，妈妈疼你……」
欠给亲戚的那些钱，张燕当然是拿不出来了。
不少亲戚们都堵在医院里，说着和当初截然不同的话。
「我说，你当初借钱的时候说得好好的，拖了这么久，大家都是一个村子的，你不至于变老赖吧！」
「你们不知道，她儿子就是滥赌，自己被债主追债，丢下她去了缅北，被折磨死的，她儿子都是个老赖，她又能是个什么好东西！」
「那可是我儿子的医药费，你今天要是不还给我，我把你老脸打肿你信不信！」
张燕过着永无宁日的生活。
再后来，听说她一无所有了。
就连我每个月固定时间给的五百块。
也成了亲戚每个月上门要债，顺便揍她一顿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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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没有人再来打扰我，我也存了更多的钱。
我买了一套更大的房子，和所有亲戚都断了联系。
张燕再也找不到我。
我上辈子那惨淡的人生，也与我绝缘了。
但我既然重生了，总要做点什么。
我向警察提供了上辈子拐卖我的线索，协助警方破了多起拐卖案，和处理掉了不少地下赌场。
终于，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这一次，我终于可以为自己而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