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陆铭分手时，闹得很不愉快。
我说：「陆铭，你就是一个穷光蛋，你养不活我。」
他说：「我会挣很多钱的，你等我好不好？」
然而，我不顾他的哀求，将他抛弃了。
后来再遇的时候，他是高高在上的商界新贵。
我是卖酒的小妹。
他将一沓钱塞在我胸前：「谢礼，谢你当年的抛弃之恩。」
1
今天酒吧来了大客户，包下了全场狂欢。
总经理专门叫了我，去客户包间。
我低垂着眼帘，没有拒绝。
也不容许我拒绝。
和其他小姐妹推开包间的门，我毫不意外地在包间沙发中央看到陆铭。
视线相撞，我眼神一颤。
陆铭笑非笑地看着我，眼中皆是戏谑。
早在我下班后匆匆赶来酒吧兼职，不小心撞到陆铭的那一刻起。
我就有预感，他一定是认出我来了。
而且，今晚一定会狠狠地侮辱我。
陆铭，陆铭。
我暗自咀嚼着这个名字。
二十四岁在京市崛起，单枪匹马地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商业帝国。
狡诈阴毒，不择手段。
这是我最近回到京市，听到的对他的评价。
我们有多长时间没见了？五年了吧。
曾经一个是沈大小姐，一个是穷小子。
而现在，一个是酒吧小妹，一个是商业新贵。
当初分手闹得那么僵，肯定恨死我了，所以专门叫我来包间。
果不其然，包间里其他纨绔在看到我的脸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语气里不乏浓浓的嘲讽。
也是，当初我和陆铭分手的时候，几乎整个京市都在看笑话。
不过当初笑话是陆铭，今天可颠倒过来了。
「哟，这不是咱们京市曾经一舞惊城的沈大小姐吗？怎么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你们还不知道啊，沈大小姐早就被赶出沈家家门了。」
「陆总，当初沈大小姐不跟你分手，现在是不是高低是个陆太太啊？」
说完，包间里的人哄堂大笑，兴冲冲地看着坐在沙发中间的男人。
话题中心的陆铭丝毫没有因为众人的玩笑而暴怒，反而漫不经心地晃着手中的高脚杯。
隐在聚光灯下的表情看不清楚。
满身的矜贵不容忽视，不见当年的轻狂。
良久，陆铭薄唇轻启。
「谁说不是呢？」
众人笑得更开怀了。
我低着头卖笑，稳稳地托着手中的酒盘。
有人起哄。
「哎，沈大小姐，今天陆总好不容易在，你不介绍介绍几瓶好酒？」
当初我还在沈家，漂亮的脸蛋，高傲的姿态，强势的背景，足以让很多人嫉妒。
现在我离开沈家，这些讽刺和不屑更是与日俱增。
我低眉顺眼地向前，按照流程熟练地介绍着手里的红酒。
说完没人再敢逾越，都等着沙发中心的男人开口。
男人品尝了一口红酒，笑眯眯地看着我，只是眼底满是讽刺。
「沈小姐今天没吃饭，说话声音这么小？」
我又扯开嗓子，重新介绍了一遍。
陆铭终于满意了，不过当然不是对我。
漫不经心地掏出包里的钱，晃了晃。
着实刺眼。
「今天咱们换个玩法，只要你把这些酒喝完，我就买下你手里的酒，怎么样？」
他笑得邪魅，挥了挥手立马又有侍者抱着一堆酒进来。
我沉默，这些酒喝完，足以让我去见我太奶。
「怎么？不愿意？」
众人的眼神如芒在背，我立马讪笑道歉，走上前去。
一瓶，两瓶……
高浓度的酒精在胃里翻滚，好像一把锋利的小刀划向我的食道。
不知道我喝了多少瓶酒后，陆铭终于叫了停。
他拿着一沓百元大钞，在我脸上扫了扫，然后塞到我的胸前。
说出的话温柔又冰冷。
「喝得不错。」
「这是谢礼，多谢沈大小姐当年的，抛、弃、之、恩。」
2
包间里的气氛凝固片刻，又瞬间沸腾起来。
周围纨绔得了兴致，也拿出钱砸到我身上。
「哎呀这可是陆总的大恩人啊，我也随个谢礼。」
那些砸到我脸上、胸上、身上的钱，就像是从四面八方飞来的箭。
准确无误地射到我的身上。
陆铭饶有兴致的看着我准备怎么办？
我缓缓蹲下，一张一张地去捡。
反正尊严都被侮辱了，有钱不拿王八蛋。
突然包间门被打开，一声清亮的声音传来。
「玩什么游戏呢？这么热闹。」
我身体晃了晃，掐着手心努力稳住身形。
我的亲妹妹，沈娇。
面前的陆铭拍了拍他旁边的座位，还是那般温柔的语气，只不过多了点宠溺。
「怎么才来？」
沈娇毫不客气地坐到了陆铭的旁边，抱着陆铭的手臂撒娇。
「哎呀刚刚路上堵车，所以晚到了，别生气嘛。」
旁边的那群纨绔起哄。
「沈大小姐，你是不知道陆总等的花都要谢了。」
这句沈大小姐，可比刚刚叫我要恭敬多了。
沈娇捂嘴娇笑。
我没抬头，依旧认真地捡着满地的百元大钞。
第十一张了。
「呀！是棉棉吗？」
沈娇终于注意到蹲在地下捡钱的我，惊讶地开口。
刚刚的酒喝得太猛了，我脑子昏沉，根本抬不起头。
沈娇还继续故作心疼地追问。
「姐姐？你怎么蹲在这里？」
面前跷着二郎腿的陆铭忽然一动，脚准确无误地踩到我捡钱的手上。
「问你话呢？没听到？」
似乎听到「嘎嘣」一声，以前伤过的小拇指，又断了。
陆铭似乎没听到似的，漫不经心地碾了碾，用脚抬起了我的下巴。
「哑巴了？」
我死死咬着舌头。
沈娇惊呼一声，却也并没有叫陆铭移开。
「姐姐，还真的是你，你不是跟张总一起去国外了吗？」
说完仿佛提到什么不该提的话似的，立马捂住嘴。
「对不起姐姐，我不是故意提起的。」
陆铭嗤笑一声，「关你什么事？」
「她自己不要脸，甘愿爬上老男人的床，还要别人帮她捂住？」
陆铭张开双腿，拽着我的头发让我身体前倾。
「沈棉，那老男人养不起你了？都沦落到酒吧卖酒了。」
众人哄堂大笑，沈娇也捂着嘴偷笑。
我攥紧手里的钱，咧嘴一笑。
「是啊，总比跟着陆总好。」
陆铭终于绷不住神情，脸色一沉，嫌恶地扔开我。
沈娇连忙环住陆铭的手臂，靠在他的肩膀上。
「姐姐，正好你会京市了，过几天是我和陆哥的订婚宴，记得一定要参加哦。」
我努力睁大眼，看着眼前的两人。
你别说，还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我朗声开口，「当然。」
沈娇目光得意，状似好心地开口。
「姐姐，你现在过得肯定不好吧？」
「既然这样，姐姐今天给大家跳一支舞，我就帮帮姐姐好不好？」
舞？
沈娇早就知道我的脚踝断过，不能跳舞了。
我下意识地朝陆铭看去，却看到他满脸宠溺地揉了揉沈娇的脑袋。
连忙收回视线。
「不好意思沈小姐，我不会跳舞。」
「姐姐你是在怪我吗？我只是想帮你啊。」
沈娇泪眼欲滴。
陆铭嗤笑一声，脸色阴沉，语气不容置喙。
「跳。」
旁边的领班看形势不对，连忙推了推我。
我咬了咬牙，踮起脚尖，抬臂，旋转。
断过的脚踝瞬间传来钻心的疼痛。
犹如割掉尾巴上岸的小人鱼，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眼前视野开始变得模糊，随机脑袋一昏，栽倒在地。
昏迷前还听到众人的欢呼。
「好看！好看！」
3
醒来的时候，还是在包间里。
包间里的人已经散尽，徒留满地的钞票。
我嗤笑，当初分手的时候我用尽了恶毒的话，现在陆铭这样对我，也算罪有应得。
那时我被赶出沈家，他创业失败。
仍然愿意宠着我，砸锅卖铁也要给我最好的。
可我给他的是什么？
陆铭满怀期待地捧着一颗真心。
我说，「陆铭，你是个穷光蛋，你养活不了我的。」
陆铭跪到大雨滂沱的夜里求着我不要离开。
我说，「滚开，我不要你那廉价的爱。」
陆铭开车追我，出了车祸进医院的时候。
我说，「没死就不要找我。」
我抬头看着头顶光怪陆离的灯光，长叹一声。
这世界可真公平。
你欺负过的人，总会以另一种方式再欺负你。
很公平的。
陆铭也不再如当年一般轻狂高傲，情绪收放自如，宛如一个成功的商人。
我捡完地上的现金，拖着有些坡脚的身体缓缓离开。
交接完班准备离开，突然一股大力把我拉到卫生间。
不等我看清来人的面容，面前的人不由分说地撕咬着我的嘴唇，大掌胡乱撕扯着我的衣服。
陆铭！
我瞪大着双眼，浑身颤抖。
仿佛回到了五年前，我被那个张明浩迷晕的那个夜晚。
粗暴的手，恶心的气味……
恶心得让胃液止不住地翻滚。
我癫疯似的拍打着陆铭的后背。
摸索到洗手台上的洗手液，毫不犹豫地砸到陆铭的头上。
陆铭终于放开我，我连忙扶着洗手池呕吐。
「沈棉，这不就是你的工作吗？在我面前装起来了。」
我恶狠狠地瞪着他。
「你这是强暴陆铭。」
陆铭毫不在意地整理好西装，一手用力地钳制住我的下巴。
拇指粗粝的拇指毫不怜惜地揉搓着我的嘴唇。
猛然转着我的脸，直视着洗手间镜子里的自己。
「强暴？你看看自己的样子，谁信？」
镜子里的女人衣衫凌乱，胸前的衣领大开，春光乍现。
尤其是那张小脸，本来苍白的一张脸双颊酡红，杏眼含泪楚楚动人。
反观对面的陆铭，西装一丝不苟，只有嘴唇破了点皮。
我连忙收拾好自己。
陆铭嗤笑。
他状似无意地轻轻牵起我的手，把玩着断了的那根小拇指。
温柔地吹了口气，笑吟吟地看着我，语气却宛如地狱里的魔鬼一般。
「疼吗？」
我脸色煞白，额头冒出薄汗，想抽出手指却被陆铭死死捏住。
他的手还在不断用力。
「怎么这么不小心断了呢？沈大小姐以后还怎么弹钢琴？」
陆铭俯身，凑到我耳边温柔地说。
「棉棉，做我的情人吧。」
我反手就要扇陆铭一巴掌，被他另一只手给拽住。
「你在我侮辱我。」
陆铭笑得越发和善了，让我根本看不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我是在折磨你啊棉棉。」
4
我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出租屋，顺手扔掉陆铭塞给我的东西。
一张支票以及市中心别墅区地址。
那是陆铭在临走前，扔给我的，语气阴森寒冷。
「棉棉，我喜欢你情我愿，明天之前到这里。」
「不然……你知道我的手段。」
我当然没放在心上。
他现在是商业新贵，又和沈娇准备订婚。
即使这些年早就磨平了当年的傲气，但是教养和自尊告诉我，我不能去。
整理好衣服，藏好折断的小拇指，我推开家门。
「棉棉？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出什么事了吗？」
刚推开家门，在客厅里急得团团转的闺蜜立马跑到我面前，上下打量着我。
我拿出今天收到的一沓子钱，高兴地朝小栗挥了挥。
「没事小栗，今天忙，多留了一会，赚了好多呢。」
小栗拉着我看了一圈，紧紧皱着眉头。
「你腿怎么了？」
「路口的路灯坏了，刚刚不小心摔了一跤。」
小栗似乎相信了我的话，拉着我坐到沙发上。
「棉棉，你要不把酒吧的兼职辞了吧？我现在工资挺高，能养活咱俩。」
「你想要知道陆铭过得怎么样我们也知道了，你想要找出沈娇的证据我们也可以慢慢来。」
「我虽然没有太大本事，但是会一直陪着你。你在酒吧上班，我总是不放心。」
我紧紧抱着小栗，眼眶湿润。
五年前，我陪着陆铭公司上市的关键时期。
张明浩有意打压毫无背景的陆铭，我借用沈家的权利，按下去了。
张明浩怀恨在心，迷晕了我，我差点失身。
而且，没人相信。
我被赶出了沈家。
陆铭发誓给我曾经拥有的一切，但是公司上市失败。
公司合伙人李运说，是我将内部消息透露给张明浩。
陆铭说相信我，但是也不再让我接触内部信息了。
我开始背着他彻查张明浩的事。
我被赶出沈家，以前看我不顺眼的人都来欺负我。
陆铭忙着第二次创业，到处拉投资，找人脉。
我被砸了脚踝，断了手指。
我彻底失去我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我万念俱灰。
那段时间，我情绪不稳定，一点就爆。
陆铭只当我被赶出了沈家，没了以前的生活条件，不开心。
他一边忙着公司，一边哄着我。
那段日子我们的出租屋就像是一座火山，我随时就会爆炸，疯狂地拿着东西砸向陆铭。
陆铭逐渐不耐烦，我们开始吵架、吵架、无休止地吵架。
最后我跟陆铭说了分手。
我几乎玉石俱焚的将张明浩干的一切事情捅了出去。
他进了警局，我得了抑郁。
杨栗在我出事后带我离开了京市。
陪着我去外省静心治疗，做康复。
一遍遍不厌其烦地鼓励我站起来，将我从黑暗里拉出来。
直到前不久我查到，当年张明浩的事，跟沈娇有关系。
所以我回来了。
我想见一见陆铭，想给当年的自己一个交代。
但现在，搞得一身狼狈。
我吸了吸鼻子，沙哑着声音开口。
「我答应你，我明天就去辞职。」
「嗯！」
小栗开心了，抱着钱亲了亲，连忙找医药箱要给我清理伤口。
却发现我一直爱护的脚踝肿了老大。
小栗顿了顿，一言不发地帮我找冰块消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