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陆安是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妇。
可他从来不在乎我，只喜欢他的金丝雀。
为了他的金丝雀把我抛弃在结婚典礼上。
看着他的背影我想通了。
扭头跑到追我许久的沈总面前。
「你要娶我么？」
后来，我抱着闺女出现在宴会上。
陆安突然颤着声音问我：「窈窈，咱们还能重新开始么？」
我：「？」
不是大哥，我闺女都快三岁啦！
1
「恭喜你啊，终于要得偿所愿了。」闺蜜夏天笑着看我，她眼中是真心实意的祝福。
「借你吉言。」我弯了弯唇，眉目挂上笑，靠在她肩膀上亲昵的蹭了蹭。
视线看向窗外，残缺干枯的落叶打着转飘落，垂落在地上。
得偿所愿么。
那倒是，只不过一切来的太不容易了。
我和陆安青梅竹马，自幼相识，从牙牙学语的时候就在一起，当初被长辈们半开玩笑订下的娃娃亲在成年之后反倒变成心照不宣彼此默认的事情了。
我是什么时候喜欢的陆安来着？
好像是高一那年，到如今，已经整整十年了。
我一直喜欢他，陆安其实知道，这么多年，从大学毕业到现在彼此要结婚，我们都谈过几段，陆安属于不走心的类型，我属于「如果不是他那谁都行」的类型。
我多次拿订亲的事情调侃陆安。
他一般也懒散笑着「那咱们俩就结呗，窈窈，跟着我你又不吃亏。」
「行啊。」
后来这事真就被长辈们敲定了。
陆安当时的脸色算不上好，但正合我心意。
因为我知道，陆安有个养了五年的金丝雀。
从大学就跟在他身边，哪怕陆安换女人像换衣服一样，她都以那样一个身份被陆安放在身边。
别人或许会嘲笑她身份低微，但我只有忌惮。
我了解陆安，所以更清楚那个女人对他的意义，对于他来说，不在意的人会任由她离开，在意的人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留在身边。
但我喜欢陆安，不想逼迫他，只是用最真实的东西让他选择，家世，父母，未来，权衡利弊后，他决定和我结婚。
我说陆安「和我在一起，你要把其他的关系都处理干净。」
「我眼底容不得沙子。」
「好。」
而我也顺理成章的表白，和陆安谈了一年的恋爱，到现在，即将结婚。
我相信陆安，也相信他果决的处事方式，正因为如此，我才爱得无法自拔。
2
结婚典礼的前一天。
我趴在床上，兴奋的揉了揉脸颊，给陆安打电话。
「喂？」
那头传来他低低的声线「嗯，怎么了？」
「有点紧张。」
陆安轻笑「那我哄哄你呗，陈窈同学？」
我翻了个身，整个人陷入柔软的蚕丝被中，脸微红。
那头有一点微弱的声响「别紧张，早点睡，省着明天状态不好你又哼哼唧唧的。」
我愣了一瞬，不是因为他说的话，是因为那头的声音。
「陆安，你在抽烟啊？」
为什么我这么惊讶呢？大概是因为上次见陆安抽烟，还是因为三个月前陆母生病卧床。
为什么抽烟，因为明天结婚？陆安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什么。
其实我大可以问出口，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忽然没有了询问的勇气，我有点不安……
「……没有」陆安清了下嗓子。
「早点睡，乖。」
「我也睡了，为明天做准备。」
电话就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呆呆的看了几秒，应该不是错觉，在挂断前一秒，我听到了女人的声音。
没等细想，手机顶部又忽地弹出消息。
沈确：新婚快乐。
我抿了抿唇，敲下几个字，又删除，最后打出客气的两个字。
「谢谢。」
最后翻来覆去，脑海里一会是陆安扔下自己一个人离开的样子，一会是自己和陆安在人群中拥抱的模样，怎么都睡不着。
我起身拉开窗帘，看着漫天的星，又看玻璃上自己掩映的脸，轻抿了抿唇。
别让我失望，陆安。
3
第二天典礼现场，宾客满席。
我妈和陆安爸妈有说有笑，三个人聚在一起，本就是多年好友，如今子辈又结连理，他们是实打实的开心。
「哇，妈妈，窈窈姐姐好漂亮呀。」
「是呀，嫁给自己爱的人就会漂亮呢。」
「不是，窈窈姐姐本来就漂亮。」
我笑了笑，抱起小孩，点了点她的鼻尖「要叫窈窈阿姨咯。」
怀中的小孩被抱走。
面上笑着，但心跳不断，心脏酥麻，一颗心因为紧张和喜悦几乎要撞开胸膛，我下意识寻着陆安。
看到他那一刻，胸腔丰盈。
真的要嫁给年少时候就喜欢的人了啊。
我朝他弯唇，露出洁白的牙齿，不用想也知道，眼睛怕是也愉悦的弯成月牙。
陆安一愣，他张了张口，似乎欲言又止。
我朝他走过去。
陆安捏着我的手臂，神情难辨「窈窈，我有话说。」
「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典礼结束后我们再说好不好？」
「窈窈……」
「有什么比我们结婚还重要的吗？」
陆安垂眼，低声「抱歉，是我没考虑周全。」
「老公，别跟我道歉。」我咬了咬唇，故意道。
陆安顿住，他喉咙滚了滚，眼眸如墨，耳根处瞥见一点红。
「好啦，快去准备准备。」
仪式很快就开始。
礼堂上的灯光明灭，所有人屏住呼吸等待着这一刻的到来。
直到最明亮的灯光打在台上。
除了司仪外空无一人。
我一个人站在另一端，怔愣。
一秒。
两秒。
时间似乎在此刻拉长。
所有的画面定格。
我穿着婚纱，在周围人的低呼和惊讶中，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新郎趁着灭下的灯光逃婚了。
我瞥向礼堂的出口，见到陆安揽着一个小巧的女人跑开。
我认出来，那是于婉，被他养着五年的，从没离开过的金丝雀。
那一瞬间，说不上是难过多一些，还是窒息多一些，我真的有点恶心。
很恶心。
我脑海中闪过彼此之间的点点滴滴。
4
我和陆安一起入学，一起长大，我总是习惯了身边有他。
高一那年。
那天刚放学，夕阳正好，浅淡穿过玻璃窗，落在走廊上。
「喂，干嘛呢？见着我跑什么？」
「不是说等我打完一起走？」
他那天刚打完球，一手抓着球一手捏着我后脖颈，本来就高我一头，轻轻松松把我拽回来。
我瑟缩个脖子，满脸的不自在。
放开我啊！
血崩了！
还捏还捏，就你劲儿大是吧！
我朝他喊「你打完球别碰我，脏死了！」
陆安一愣，随后笑了笑「我洗手了。」
「哪次碰你我敢不洗手啊。」
「不是，陈窈，你耳朵红什么？」
我下意识摸了摸耳朵，闭上眼，咬牙「我来大姨妈了。」
陆安没半点不自在「哟，还回流了？」
我狠劲锤了他一拳。
他笑嘻嘻把球放我手里，大步往外跑「等着我啊，给你买去。」
少年如风，青松挺拔，他身材本就高大，往外跑的时候，洁白的校服被掀起一角，夕阳正巧打在他身上。
5
那时候我开始喜欢陆安，现在想来，他似乎真的一直把自己当成关系亲密的好朋友，面对那样的我没有半点不自在。
在青春躁动的年纪，因为彼此相熟，他也不把我当成一个正在发育的女孩，女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我只能胆小的以朋友的身份自居。
如今都要结婚了，他也能牵着另一个人的手承受谩骂离开。
看吧，陈窈，你和陆安注定不可能，他也不会爱上你。
尽管你已经朝他走了九十九步。
我看着陆安高大的背影，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把那人护在怀里的样子。
脑海中那根紧绷的弦就断了，我忽的想通了。
于是抓着白纱，拖着逶迤长裙，我找到人群中那个人，那个一直站在角落却无法让人忽视的人。
我闭了闭眼，朝他跑去，心中默念对不起。
站定在他身前，我仰着头，声音发颤「沈总，娶我吗？」
在这种时候，我蓦地有些委屈。
一边觉得自己坏极了，一边又想看看沈确到底会不会始终如一地选择自己。
对不起啊沈确，仗着你喜欢我，做了这样的事情。
沈确愣了一下，他垂眼看着我，黝黑深邃的眼中翻涌中浓厚的情绪，他捏住我的手臂，有些控制不住力道，声音微哑「……可以吗？」
我怔住「当然。」
男人一瞬间成为焦点，其实他这样的人，不需要任何人的衬托，走到哪都像是自带光环一般，事业和背景加上那张隽秀惊艳的脸，老天都像是给他走了最大的后门。
我一把被沈确抱进怀里。
他的手臂紧紧地箍着我，我甚至有些喘不上气，轻拍了拍沈确的肩膀。
「抱歉……」沈确垂眼看着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眼眶有些微红。
我也这才看清今天的他，正装出席，黑色西装被穿的笔挺，五官立体惊艳，周身气质矜贵冷然，宛若最优美的古希腊雕塑般。
可此时他面对我，像是个被欺负的温柔狗狗。
怪好看的。
「说好了，不允许反悔。」沈确抓着我的手。
「嗯，不反悔。」
就这样，我的结婚对象从陆安换成了沈确。
这事给我妈和陆安爸妈都造成了不小的冲击力。
但一直担心我「被逃婚」的精神状态，我妈一直都没说什么。
听说陆安后来被他爸拿着棍子满屋的打，肋骨断了一根，住医院去了。
只不过住院的时候那个小金丝雀也在，寸步不离的守着。
7
夏天因为家里的事没能出席我的婚礼，回来的时候我和陆安的事情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
「贱人！真是气死我了！这女人怎么这样？你们都结婚了！」夏天摇着我的肩膀，她带着的亮钻耳坠不断的来回闪动。
最后站起身撸了撸袖子，一副要和小三拼个你死我活的架势。
「停。」我一把把她按住。
「得了，喝你的咖啡吧。」
「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怨不到一个人身上。」
「陆安才是那个该被收拾的人。」
我搅了搅咖啡，真心实意的说「其实你该替我高兴的，夏天。」
夏天张了张口，她忽地泄气似的「可你都盼这么久了啊。」
是啊。
从高中，到大学毕业，到如今，我等了整整十年。
我和夏天高中认识，成为最好的朋友，是她陪了我这么久，陪我激动陪我失落，看着我一点点的走近陆安，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看我做所谓的「努力」。
我靠在夏天肩膀上，轻声「我知道你替我可惜，因为你觉得我做了很多，我不应该白白失去陆安，被人抢走。」
「但是他从来都不是我的。」
「真的，在婚礼上我看到他护着那个人的样子，我就不再喜欢了，我喜欢的是那个对所有事都果断坦荡的陆安。」
「他答应我又没做到，就不喜欢咯。」
是真的没什么感觉了，有一种所有事都努力后的筋疲力尽和厌恶。
夏天眼睛一下子亮了，抓着我的手。
「认真的？」
我点点头。
「太好了，那你知不知道沈确？」
？
「沈确喜欢你好几年了呜呜呜，你赶紧看看他吧。」
我敲了敲桌面「说具体点，我未婚夫到底喜欢我多久了？」
「高中，他一直喜欢你。」
「等下……你刚才说你未婚夫？！」
「嗯哼。」我挑了挑眉。
「你怎么才说？」
我喝两口咖啡，眨眨眼「你刚才一直输出我怎么说？」
夏天张大嘴，最后紧紧抓着我的手。
「请公主把未婚夫的事细细道来。」
还没等我回答，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未婚夫？」
我转过头，看着眼前的人。
是陆安。
从前千百次看千百次心动，可现在怎么就毫无感觉甚至有些厌烦了？
「窈窈，我们好好谈谈。」陆安看着我，他眼中似有歉疚和慌张，带着几分无措。
我从没在他脸上见过那种表情。
我以为他一直都是坦然，游刃有余的模样。
「有什么话就在这说吧，没什么夏天听不了的。」
陆安抿了抿唇。「跟我回去，我们把婚礼办了，行吗？」
「我知道你刚才说有未婚夫是为了赌气。」
「这件事我办的不好，我不该把你一个人扔在那，但我没想逃婚。」
「我那时候本想跟你说的，但你一直不让……」
「停。」我冷着脸打断他。
「你的意思是，在结婚前提出那样的请求，你说了我就应该答应是吗？」
陆安愣了一下，他又走近，蹲在我身前，抓着我的手，哄着「是我的错。」
「但于婉说她有个孩子，我应该在结婚之前把这些处理干净。」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我的心只属于你一个人。」
我更恶心，迅速抽回手「这一年你们上床了？」
「没有，真的没有，是之前……我们恋爱之前。」
「算了。」
「陆安，我现在真的不好奇你为什么婚礼上能留下我一个人。」
「我也不在乎你到底是不是有个孩子。」
「因为咱们之间的婚礼作废了。」
「不想让我骂你就赶紧滚。」
我真的不想看见他，也没力气应付他。
陆安喉咙哽了哽，他伸出手，把手中的钥匙放在桌上「这是我新买的房子，写的你名字，在渔家湾。」
「我知道你还在生气。」
「气消了我们再好好谈谈。」
总是这样。
这段感情中，看似两个人付出的都是对等的，但陆安早早知道，如果不是我努力靠近，我费力想谈恋爱想结婚，连这个平衡都很难达到，天平之下，是我对他的喜爱在苦苦支撑着。
可现在没了，他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回头？
我一直都没理陆安，那把钥匙也托了共同好友带回。
整整一周都在和沈确规划婚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