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现实情感 作者:天航字数:12642更新时间:26/06/24 11:16: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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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是一年春,到了清明节,舅舅在家族群发消息,让所有现处在其他城市的亲戚都去他那祭祖。
姐姐本是不愿回来的,奈何舅舅特地给她打电话,骗她说她亲爹的墓要被邻居傻子挖了。
姐姐连夜赶回来,却见舅舅早早定好酒席,请了所有亲朋好友过来,这所谓的欺骗,只是舅舅不想让姐姐那么幸苦的一番“好心”。
私厨包间里,几桌人侃侃而谈。
妈妈和姑姑两个人横眉冷对舅舅,像长舌妇一样在背后议论。
“真是事多,说是清明祭祖,可他倒好,把自己的朋友都请来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升官发财咧。”
“哎,你别说,还把家你大丫头也喊过来了,指不定又憋了什么屁。”
“可不是嘛,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女儿,大丫头平时管你叫妈,以前吃喝都你弄,现在孩子大了,倒还是他得的便宜!”
这清明祭祖的主题不知怎么就又扯到了姐姐身上。
姑姑嘴里说的吃喝,指的是以前姐姐没人管,妈妈赏赐一天的一顿馒头。
为这这块馒头,妈妈把它当成了天大的功德,受了委屈就说,说的亲戚朋友们都学会了。
“得,孩子大了我也管不了,咱就等着吧,说不定丫头今儿个一高兴,又能帮帮咱呢。”
不一会,姑姑过来领着姐姐,给她安排坐的地方。
远远看着,我见到姑姑头顶的黑气团的更加紧密了些,大抵,今天她又将迎来好事。
这些时日姑姑得到的好处不少,靠着巴结妈妈,有事没事问候姐姐给姐姐打电话,使得表哥在院校如日中天,奖学金拿到手软。
此时,堂姐挽着自己新交的男朋友,一个一个的给亲戚敬酒。
她的男朋友,正是那位混黑白两道的少爷,陈明。
“多谢捧场,等我们结婚了,再请你们喝喜酒哈!”
那天陈明落水,又不会游泳,眼看快要被水淹没,在他绝望之下,有个人挑了下去,又日夜不睡的守在他身边直至伤好,终于讨来了交往的机会。
今天舅舅大摆宴席,目的是为了显摆炫耀。
清明祭祖只是叫亲戚过来的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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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祖的流程还得走,宴席到一半,舅舅着人去取他在丧葬店提前购买的冥纸,还有保平安的手链。
说来可笑,舅舅以前最烦这些穷讲究,有钱了倒是迷上了佛啊神的,说是守财守运,殊不知气运早就快被自己败光了。
小一辈的人都不愿意干晦气活,自然就落在了我身上。
“反正你也没福气,倒不如多干这种晦气活,路过再买些小玩意,说不定把你姐哄高兴了,还能答应你一个愿望。”
我路过门口时,表哥翘着二郎腿坐着讥讽我。
无所谓,我也懒得跟他争。
低头看了眼包着钱的红包,上面刻着姐姐的签名,还有舅舅打印的无病无灾字样。
以前姐姐生病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避之不及,恨不得直接找个地方把他埋了。
现在,倒是祝愿她无病无灾、幸福美好。
这两年来,家里的一切都变了,只有看人下菜这点没有变。
做了好事,觉得自己是天大的善人,当弱小找上自己时,又嫌弃不已,不肯施以援手。
走了一段路,到去另一条街,取舅舅预留的冥纸手链时,我看到店里有个正在购买花圈的奇怪叔叔。
他带着墨镜,眼镜好似是瞎的,手不停的在各个花圈上摸。
“小姑娘,你家中可是有人去世了?”
我刚取到舅舅所说的冥纸手链,这人就冷不丁窜到我身前,吓的我一激灵。
“没有哇,如果你是想推销墓地,那你找错人了,我只是来找老板取东西的。”
怪叔叔眉头皱的更紧了,他用拐杖杵了杵地面,迈着小步子几乎贴近我的手臂,使劲闻。
上上下下嗅了好一会,继续道:
“不对,你身上有死人的味道,还是死了很久的那种……”
瞬间,我心中一紧。
死人?
难道是?
还想问下去,这时古玩老板气急,将叔叔猛的一推。
“爱买买,不买滚,别在这影响我做生意,骚扰顾客!”
人前,他人只知我的家重女轻男,哪怕是舅舅,都对别人家的养女视如己出。
人后,那段肮脏的日子,犹如浮木一般虽已飘走,又日日能回荡在眼前。
我追出去,抓着叔叔的手臂。
“叔叔,我看你手腕上有佛教的佛珠,你会算命吗?!”
见他不语,我又接着补充:“20年前7月2号出生,具体时间大概在五点左右……”
说着,我将手机打开,焦急的翻出一张姐姐的照片:“你看看这个人还活着吗?”
着急到我似乎忘了,他看不见。
哪晓得这怪叔叔是装瞎,他将墨镜往上移,仅一眼,他神色骤变,
“这个人面露死相,应该是最少死了两年才对,可为什么又……”
他的一席话,让我好似掉入冰窟,浑身被抽干了力气。
若按照他所说,她早就去了。
其实仔细想想,姐姐回来后,不仅是性格大变,连原来身上大大小小的疾病都自动康复了。
有时爸爸都疑惑,姐姐这是遇到了哪位名医,能治的这么彻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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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私厨餐厅时,说话声还在继续。
他们又开了几瓶香槟,像是这些酒不要钱似的喝了一两口就往地上撒。
身旁的人接过我手上提的袋子,随手扔到一旁。
而后姐姐被推至中间,好几个人问她这段日子来过的怎么。
关心是假,事实上却是想许愿。
见有人发话,更多人围了上来,叽叽喳喳的说话,眼里爬满了贪婪,唯恐姐姐漏了自己。
这次,姐姐没有吝啬。
她让舅舅等下出门去南边看看,要姑姑两小时后注意接听手机电话,要爸妈去河边捡石头。
唯独说到我时,她顿住了,笑容还是那么僵硬,眼底却多了许多复杂我看不懂的情绪。
她看着我出了神,许久再次调整笑容,对我道:
“妹妹,你幸福快乐就好。”
这在亲戚们眼里却是敷衍。
“我之前还说他们姐妹关系不好呢,现在一看,就是真的。”
“对于别人都是有具体的指向,对她只是幸福这种客套话,这是一个心愿都不肯给啊!”
舅舅和姑姑在看笑话,堂姐表哥环着胸说小话,爸妈恨铁不成钢的瞪着我。
而我知晓了姐姐笑容下真实的暖意,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别怕,姐姐在,不会有人再欺负你了,姐姐也不会。”
周围的人头顶一片黑气。
我突然看懂了姐姐。
叔叔后面还同我说,怨灵回来只会找曾经她恨的人,但她自己不具伤害,她只会诱导别人伤害自己,直到死去。
而我头顶一片明亮,身上毫无浊气,没有半点生命快速流逝的迹象。
一点都不奇怪。
她没变,她依旧是挡在我身前的姐姐,是对我最好的那个人。
她故意装作对我不理睬,不给我任何许愿的机会,也不许有人诱导我许愿。
姐姐将我保护的很好。
眼眶收不住泪水,一滴滴落下,我望着她哭的不能自已,哽咽的说下一句。
“你也要……快乐。”
幸福快乐,便是对我最好的祝愿了。
对不起,这句祝愿到底还是说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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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经一晚上一直到凌晨宴席才结束,本已经给姐姐收拾好了房间,姐姐却突然提出要回外地上班。
爸爸和舅舅因着今天捞到了好处,象征性的挽留了几句,便没在劝她留下。
担心路途遥远,唯恐姐姐身体会有不舒服,他们还特地把自己新买的SUV借给姐姐,并为姐姐购买了大几斤的营养补品。
第二天一早补品送货上门。
另一个难题随之出现。
姐姐只是一个瘦弱的女孩子,凭她一个人哪里拿的了这么多东西?
得需要一个人陪她过去一趟。
“我公司新开了一个项目,现在正是缺人阶段,我没时间。”
得到好处的舅舅却第一个拒绝。
“项目?你哪来的项目!有时间找小三没什么陪自己侄女是吧!”
舅妈一听到舅舅的这套歪理火气不打一处来,自从舅舅事业有成后便很少回家,经常有人看到他在外面陪别的女人逛街。
舅妈哭过、闹过,甚至就快要闹到离婚的地步。
每每这个时候,她的亲儿子就过来劝她。
“要是离婚了,你哪有钱啊,跟着爸还能沾到王袅袅的光。”
王袅袅是姐姐的名字。
一想到有姐姐这个财神,舅妈天大的火气都得忍着。
堂姐刚谈恋爱,每天跟度蜜月似的,当然不愿意帮姐姐。
姑姑也直摇头。
“明天我还得去泰国旅游呢,哪有时间啊,更何况她去的那地方叫什么啊,岭山镇是吧,那地方我去都没去过,去了能帮到她啥啊!”
说着,她给表哥递了个眼色,表哥也连忙拒绝,说自己得考驾照,没有时间。
“得,真我们家孩子自己管呗!”
妈妈听出了他们的意思,没好气的在一边骂。
他们的意思是,姐姐毕竟认了爸爸妈妈做亲人,这种麻烦事就得我家来承担。
得到好处的时候,一个个献殷勤比谁都厉害,恨不得马上拿着户口本把姐姐归于自己名下,简直把姐姐当亲生女儿对待。
现在遇到需要他们帮忙的时候,又找理由拒绝。
姐姐去他市,且不说光路程就要几乎一整天的时间,到时候肯定得帮着姐姐整理屋子啥的,他们过了两年的富饶生活,干这种伺候人的活当然不愿意。
哪怕,他们已经在社会上有了一定地位,也不愿意真心实意对姐姐好一点。
在他们心里,姐姐除了是个能给他们带来财富与名誉的摇钱树外,本质里依旧是个半大不大的孩子,好欺负的很。
最近快要过节,我家准备着手向餐饮行业发展,现在已经谈好了加盟,每天忙的不可开交,自然也不愿。
“我有时间,我可以去。”
这时,一个小小的孩子举起了她的手,简短的一句话结局了他们的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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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同意了,即使我也是个孩子,过去帮不上什么忙,可能还会遇到危险,但这都抵不过他们的私心。
他们希望我能借这两天,好好跟姐姐培养感情,以后好像堂姐表哥一样许愿。
整理物品的途中,他们叫来了家里的保姆刘妈李妈陪我,同行加上司机一共五个人,确保过去不会的发生意外。
舅舅也豪气的很,多买了三四份礼品,特地交代我要送给姐姐厂里的其他同事。
路途遥远,途径空气稀薄的隧道时,不知道是刘妈还是李妈嫌弃的嘟囔了一句。
“你们谁带臭鸭蛋了啊?!怎么味道这么重!”
其他人跟着捂住口鼻,车窗摇下,味道才算散去了些。
小心偏头看去,姐姐像睡着了一样,眼睛紧闭,任由周围的人怎么议论,都不曾睁眼。
我坐在后面三人的最中间,她在我右侧,我能明显感觉到。
这种难闻到令人作呕的味道,是从姐姐身上发出的。
她每呼吸一下,空气中弥漫的腐烂味就越发重。
就像是她本质就是个腐烂的树木,有人在树里不停的刨,挖深一毫,腐烂就多一分。
迷迷糊糊的,我突然想到了那天遇到奇怪大叔,他在我临走时说出最后一句话的前一半。
“尸体若是两年未埋,里面的根坏的会更加快,味道也越来越重。”
“她要是跟常人无异,定是有比鬼魂更厉害的东西在她身上。”
看着漫若无人的姐姐,和受不了味道频繁下车透气的其他人。
我好像知道了为什么姐姐这么着急要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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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车程说快也快,说不快也不快,跌跌撞撞的终是到地了。
姐姐工作的厂是最原始的那种电子厂,她就住在厂区宿舍里,住了两年,那些拿她恩惠的人也没想过要帮她租个房子。
还好妈妈在我走之前给了我一点钱,我将钱交给保姆,保姆很快找上中介在厂区附近找了个不大不小三十多平的房子租下。
从前姐姐挤在狭隘的厂区宿舍,现在还算有个像样的落脚处。
将姐姐安排好后,我留刘妈在出租屋里打扫,我则带着李妈去厂里拜访上下层员工给他们送烟送酒。
这些人一个个夹道欢迎,夸我这么小年纪就懂人情事故,真是个好妹妹。
可是,下午,我路过他们那去买厨具时。
听到的,又是另一番说辞。
“你不会真以为她家人是什么好东西吧,这孩子过来两年了也没见有人来看望,也不说家里富裕了把她接过去好好养着!”
“我听说不是她自己不愿意过去吗?”
“那都是虚的,如果非要拦着不让她走,她哪还有过来打工的理!”
“还有这么个说法?”
“你进来的晚,你还不知道吧,两年前他们不要这个孩子,把她丢到车站的时候,哪里有这种排场啊?!现在又装模作样什么,都是一群狗娘养的!”
“唉,现在想想,这女娃真是可怜……”
几个厂工喝了点酒来了兴致,开始喋喋不休的追溯往事。
在他们口中,我头一次知道姐姐这两年内过的有多悲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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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
爸妈将姐姐遗弃在车站,那年监控设施并不完善,尽管姐姐跑去找工作人员也没用,看不到任何信息。
这些人只想着把姐姐丢弃,压根就没管过姐姐死活。
因此姐姐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一个没有文化、没有身份的丫头独自徘徊在陌生的街道,她身体还患有各种大大小小的病,穿的单薄,走几分钟就要咳一下,周围的人都避之不及,更别说帮她了。
人来人往的繁华大街,却没有一处是她的落脚地。
经常有人看到她躲在饭店外捡别人吃剩的餐食,又在抬手间被人嫌晦气赶走。
坐在路上,她连乞讨都没有人愿意给钱。
姐姐病的也越来越重,她安静的坐在桥洞下,又害怕自己死了被野狗叼走,不断在桥洞与河边徘徊。
附近的有些居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有时会把家里有没吃完的大白米饭会送给姐姐一点,姐姐接到饭连连磕头,感谢的话都不会说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止都止不住。
他们也曾报警,寻找过姐姐的亲人。
警察调解找上我家,被家里亲戚不怀好意的赶出去。
“那孩子又跟我们没啥血缘关系,她父母早死了,你们要帮她找家人就去地底下找去啊!”
“就算是她死了又有谁在乎?反正我们不在乎,赶紧走!”
本就不是亲生的,不构成抛弃罪,无法立案。
可怜的姐姐躲在警察身后,泪眼汪汪的望着他们,欲言又止。
那句“我才不是孤儿,如果不是我爸爸救你们,他就不会死!”生生咽了回去。
后来,警察调解不成,无奈只能将姐姐带走。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我再也忍不住追了出去,只踉跄了两把,就被身后一只大手硬生生拽回去。
“追什么?她又不是你亲姐,饿死在外面也不关你的事!”
年纪轻轻的我,第一次感受到生生的无力感。
我恨自己怎么生活在这种家庭。
又恨自己怎么就变成了伤害姐姐的一员。
对不起……姐姐。
“那她又是怎么进厂的?”
年轻的厂工听不下去赶忙转移话题,但一提到进厂的方式,旁边的人脸色都变了,眼神略带闪躲。
这时,有个嘴大的插了一句:“还不是那陈梅,要不是她……”
“闭嘴!不许说!”
这个陈梅好似是厂里的禁忌,一提到她,厂里年长的大声训斥,让他住嘴。
我站在一边,敏锐的听到了全过程。
陈梅?
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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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些时候,我又去了宿舍一趟帮衬着一起搬被褥,仔细观察,姐姐住的地方是一个双人间,除了她应当还有另一个人在那居住。
可那个床铺却是空荡荡的一片,木质的架子被磨损的严重,往上摸一把,能摸到厚厚一层灰。
兴许,这是陈梅的床位吧。
我回过头问姐姐:“这里住的是?”
本以为她会像其他厂工一样抵抗着不愿回答,可她的表情却是满脸的放松。
“这是梅梅住的,算起来我都已经好长日子没见着她了。”
说到“梅梅”这两个字时,姐姐难得发自内心的舒了口气。
看来陈梅在姐姐心中,应当是个不错的人。
可是厂里的其他人都唯恐避之不及。
这大概跟厂里的位置有关。
工厂坐落山头,周围的建筑都有些年头了,旁边还有大大小小的坟,那些家里死了人舍不得买墓地的,便被就近一埋,连块牌匾都没有。
一到晚上,这块地方就煞气逼人,比其他地方温度低沉个近十度,有传言说这是因为坟里有没有转世投胎的厉鬼。
既然是鬼怪,当然没有实体,也不会大白天的出现在土地上。
陈梅进厂时也是在一个晚上,她说自己是孤儿,无父无母求厂长能收留她,工资不工资的不打紧,主要是能有个住的地方。
开始大家听了她的遭遇心里心疼的紧这个年轻的女孩,能帮的都尽量帮趁着,想着真心接纳她,直到后来厂长退休,到他儿子继任厂长那天。
厂里大摆宴席,大妈们高兴不忘带上陈梅,准备去她宿舍叫她,透过窗户正要呼喊时。
笑容戛然而止,她吓的大声尖叫。
外面的人被她的尖叫吸引过来,纷纷跑上来,这才从大妈口中得知她害怕的真相。
她说,她刚来这个工厂面试时不认路,兜兜转转好几圈也没找对地方,只能先找人问路。
恰巧看到前方有个人,拍了拍年轻女孩的肩膀。
“你好,嘉禾电子厂怎么走?”
女孩僵硬的伸出手臂,指了指右方,大妈点头,有了方向。
刚走出去不久,大妈突然想到自己没有道谢,再次回过头时,却发现,那个女孩没有脸!
她是鬼!
刚才大妈过来找陈梅时,有一瞬间看到了陈梅也没有脸,而且背影、身形都跟女鬼一模一样!
虽然后来大家赶来时看到的,陈梅还是顶着陈梅的脸。
但自从大妈说了这件事后,大家看待陈梅的眼神就变了,中国人本就迷信这些百无禁忌的东西,所以哪怕大妈只是幻觉,也不免让人发怵。
直到姐姐被陈梅捡到,带到了厂谋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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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现在人都不见了,不是鬼还能是什么东西?”
“你还别说,只从她走了之后,我们这都不冷了,八成就是那晦气东西!”
第二天,本该启程回去的我做了个决定,我要留在这一段时间。
至少我得知道姐姐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已经苦了一辈子,若是去了天上都没人能知晓她的苦楚,没人能懂她,那她也太可怜了。
接下来的一周,我蹲守在好事大爷大妈的旁边,只为撬开尘封的真相。
“但是,哪怕她是鬼,她也没有做对不起你们的事,如果当初不是她把姐姐带到这,我姐姐说不定就……”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她只是把你姐姐带过来,后面入职发工资还不全靠我们!”
我挺懂他们的言外之意,从口袋里掏出四五个红包递出去。
“那你们知道,陈梅是怎么不见的吗?”
“还有,我姐姐在这有没有被欺负,她……是不是过的很累?”
几名大妈看着红包,饿狼扑食般抢走,然后看了眼周围有没有旁听者,见没有,才将我拉去一个没人用的物料间。
吃人嘴短,收了我的钱,她们毫不吝啬的娓娓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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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梅来时是一个晚上,消失也是在夜晚。
那天风雨交加,厂里要关门了,陈梅当时不知道怎么想的,非要跑外面去,问她缘由也不说。
从那之后,她一连消失了三天三夜。
厂长意识到不对劲后,问遍了厂里的所有人,都说没见过她。
记忆的最后,是她冒着雨跑出去,大家纷纷猜测她是不是被石头绊倒,死在了山下。
不过倒是不打紧,她本就是孤儿无父无母,厂长也不用负责,更何况她的存在一度影响了厂里的风气。
她不在了,仅仅是花名册上少一个人而已。
但是对跟她同一个宿舍的姐姐来说,是天大的噩梦。
以前两个女孩子还能互相照料,倒也不会受欺负。
可从那天之后。
每到晚上,姐姐的房门口总是站着各种各样的男人,最严重的时候,男人们进去得排队。
他们似乎把靠近姐姐看成十分光荣的事,出来时一个个脸上挂着奸笑,随意捆绑腰间的裤腰带。
厂长也警告过,但对于这些没什么文化,又一直没娶到媳妇的男人来说根本没用。
厂里的女人们看不下去厂里这样的作风,气的直接离职。
工人少了,厂长也着急,生怕再有人走。
慢慢的,他也跟着装作不知道。
反倒是姐姐,她本就身体不好,这样一来病的更加重,尽管厂长免了她的劳务,她也整天看着病恹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连床都下不了,那群男人还是不肯放过她。
直到有一天,那些男的想出新花样,一次进去四五个。
那一晚,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欢愉声不绝于耳。
结束后,男人像以前一样笑嘻嘻的提着裤腰带出来。
与之前不一样的事,这次连女人的哭泣声都没了。
后来的一两天,姐姐在房里,送饭的敲门她都不应一声。
厂里的人意识到她死了,急冲冲的跑进去。
却看到姐姐好生生坐在凳子上,对着镜子给自己梳发,她的面色看起来红润了不少。
见门被打开,她缓缓转过身,说下一句。
“半个忙,定火车票。”
说到最后,大妈们恨铁不成钢的大骂几声厂里的男人,同时不忘对姐姐竖大拇指。
“要不怎么说是你姐姐呢,跟你一样有福气啊。”
福气?
我落下一滴泪,沉重的走出物料间。
外面阳光明媚,好似万物都将新生。
可是我的姐姐。
怎么就死在那天晚上了呢……
该死的不应该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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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厂里办理搬出宿舍交接时,我路过姐姐以前住过的那间寝室,给上面上了锁。
刚刚下了雨,本来闻不到的味道,却在现在若隐若现。
仔细去嗅,这个味道,我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跟姐姐身上的臭味好像。
“以后少去那间宿舍。”
搬离后,姐姐曾警告过我一次。
她说她喜欢这里,却又没说过以前的事,又哪里会真的喜欢。
这些天,我每天守着姐姐。
发现她睡眠越来越深,身上的味道也越来越重。
“当肉体彻底腐烂的时候,鬼魂就得想办法去盗取他人的寿命,这个时候,它就得害人了。”
这是怪叔叔说的下半句话。
我想起爸爸以及舅舅他们头上的黑烟。
这多半是姐姐布下的。
不知道,她要先拿谁开刀。
但很快,我有了答案。
留在姐姐这已经好几天了,再过两三天将要开学,我得回去。
告别姐姐刚坐到车上,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
自我离开家后的第一天,舅舅不知怎的,突然发病,被发现时他正躺在“按摩服务”场所的床上浑身抽搐。
舅妈匆匆赶了过去,第一时间拨打急救电话,救护车在事发后的半小时内达到,舅舅被送去icu急救。
好在生命是保下了,可舅舅却在之后的每一日肉眼可见的消瘦,不过三天他就已经到了瘦骨嶙峋的地步,手臂、小腿上甚至能摸到骨头,就像他是突然间受到诅咒一般。
堂姐这才刚恋爱不久,她的男友跟她在一起本就有些膈应,现在舅舅又出了这种情况,男友对堂姐更加嫌弃,现在连消息都不愿意回了。
舅舅一家瞬间陷入莫大恐慌。
他们将这些年攒的钱全部交给医院后,舅舅还是没有好转,他们实在没办法便在家里摆放着许多佛像,还请了许多道士过来“驱邪”,只抱着侥幸心里,看看舅舅是否是被人下了蛊。
其中就有我那天碰到的怪叔叔,他只淡淡撇了舅舅一眼,就看出了里面的玄机。
“死丫头快回来,你姐姐是鬼,快回来啊!”
“师傅,麻烦看看她在我们家有没有下诅咒!”
“别急……”
“怎么能不急,那玩意要是让我们全部人都死怎么办,我还可不想死!”
电话那头是妈妈对我着急的怒吼以及对他们请的道士催促声。
我听着这动静,默默挂断了电话。
转头看去,被透明车窗隔着的,是一个温柔大方的女孩。
心头一酸。
以前所有人嫌她是负担,对她嘴里从不留情,现在她努力做到让所有人的满意,换来的却还是嫌弃。
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错在自己没有那么无私,还是自己不该有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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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一个人孤独的身影,我没有顾忌妈妈对我的交代,拉开扣锁,迅速打开车门。
“小姐!”
旁边的保姆想要拉我,可晚了一步,我已然窜下了车,小跑至姐姐面前。
喉咙上下滚动,清晰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时,到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看向我微微一笑,像是预料到我已经知道舅舅生病,波澜不惊的叙述:
“舅舅这一生穷过苦过,他之前就说过,要是能给他一次一夜暴富的机会,哪怕折寿四十年他也甘愿。”
“现在他心愿已了,也该甘心了吧。”
她抿着笑,在阳光下倒映的格外清纯,说了这么一会。
我才观察到。
姐姐的精神状态变好了,她眼里的疲惫、身上的臭味近乎消失。
“不是,我是想说……”
我是想说,你别难过,也别自责。
想说的话还没说出去,就像卡好点一眼,我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发出巨大的铃声,掩盖住了我说话的声音。
风刮过我的脸,使得气氛也片刻微妙。
犹豫间,我拿起手机。
是爸爸打来的。
转过身,我挑了一处树荫下,回拨过去。
电话里立马传来爸爸高昂的说话声:“你先别回来,我找到办法了!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看好那个脏东西,别让她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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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办法?”我试探问着。
爸爸对我直言不讳:“你今天小心点,别让它发现了,我后面会告诉你,我们马上就赶过来……放心这办法绝对管用,我和你妈还有你姑姑他们特地去庙里求的桃木剑,据说这剑煞气重,看我不劈死那个要人命的脏东西!”
“就因为这脏东西还害我跑了两天,还要弄到什么脏东西亲属的DAN,真不知道砍个鬼还这么麻烦……”
凭着语气,我都能感受到他心里蕴含的杀意。
他称姐姐为“脏东西”
所谓的“亲人气息”,怕不是他们为了要姐姐的命,把姐姐亡父的坟墓刨了!
姐姐的亲生父亲可是救过他的命啊。
“爸……”
“行了,你就别问了,小孩子家家的瞎打听什么,你现在只需要把她看住就成,听话!”
电话被挂断。
我抬起头,脑中有一刻的恍惚,反应过来时猛的回头看向姐姐。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但一定十分难看。
反观她至始至终对着我露出的全是满怀善意的微笑,令人唏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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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起了好大的风,吹得窗户嘎吱作响。
厂里原本蹲坐在门口的工人见起风了,纷纷跑进去,将门关上。
顿时,外面连个人影都看不到,格外荒凉。
我住的地方是姐姐出租房旁的宾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犹豫再三,到底还是起了身。
轻轻走向出租屋,月色投进窗子内,将原本昏暗的屋子映出了两道光,而姐姐的身子正侧在光的另一面。
挪到门口处,手反扣刚碰到门边,迟迟狠不下力,悬在空中。
另一只手死死捏住手机。
寂静的夜里,只有手机发出微弱声响的动静,是爸爸不停发来的催促短信。
【她现在睡了没?睡了赶紧用绳子把她绑起来!绳子收到没,就我刚联系丧葬店给你送去那根!】
【别害怕,那是专门捆鬼怪的,你只要用绳子碰到它,它就动不了了!】
【回话啊,下手了没?!】
【你现在不捆住他,明天我们怎么拿桃木剑刺它?!它不死我们可都得死!】
【我警告你啊,你可别心软,别忘了你舅舅还躺在病床上要死要活,要是今儿个放过她了,往后死的就是你,鬼是没有感情的,快去!】
【……】
爸爸交给我的绳子此时正藏在我腰间的挎包里。
我该这么做吗?
月光渐渐从窗边转移至我的腿上,沉浸数秒,我还是敲响了门。
“框框!”
声音在两声后戛然而止,门被打开了。
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此刻,她正站在我对面。
而我清楚的看到,她没有脸!
她是那个怪物!
“你来干什么?”突然,怪物僵硬的抬起手指向我。
她的声音低沉,分明……分明就不是姐姐!
“啊!”
安静的环境下,只有我的尖叫声震耳欲聋。
我全身的汗毛竖起,后背倒冷汗,双腿瘫软使得我一下子坐倒在地。
【要是今儿个放过她了,往后迟早轮到你,鬼是没有感情的。】
刚刚看到的这条短信像是魔咒一样出现在我脑海。
我下意识的将手伸进挎包里。
“你来干什么?要下雨了,快回去吧……”
门边的人俯下身,四肢撑地,以攀爬的姿势慢慢靠近我的。
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容离我越来越近,我索性一把抓起手里的绳子……
“你!”
女人惊呼一声,便没了动静。
此时,外面下起了绵绵细雨,转瞬间变大,好似是老天在洗礼一切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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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爸爸和一群人坐越野车跑来。
一下了车,他们马不停蹄的和保姆回合,赶去姐姐所住出租屋。
这桃木剑开过光,哪怕是修炼成精的鬼怪也抵挡不住,他们这架势看着势必是要让姐姐灰飞烟灭。
推开门,只见姐姐被绳子捆住,脑袋耷拉着,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可怜女孩。
爸爸和姑姑对视一眼,由爸爸将剑托起。
“爸,可是姐姐什么也没有做错,她为什么要落得这样的下场?”我回望一眼,心里满是替姐姐的愤恨与不值,“明明是你答应过她爸爸要照顾她了。”
她只是想活下去。
倘若舅舅他们没有将她视作摇钱树,那也不会遭报应。
真正害他们的是自己。
为什么姐姐却要为此受到惩罚。
“你个小妮子懂什么!这脏东西又跟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们凭什么要管她!”
“给她几年吃喝就不错了,她理应孝敬我们!”
“自己当了鬼就应该好好在地狱呆着,出来害人,就冲这一点,够她死百八个来回的!”
看着姑姑狰狞的面容,我好似懂了什么叫:
地狱空荡荡,恶魔在人间。
他们现在站在正义的角度,又怎么会记得。
当年姑姑欠债五十万,被逼的差点跳楼,是谁带给了她钱,帮她捡回了一条命。
爸爸冷哼一声,对周围人摆手,示意他们后退。
接着,双手举过头顶,对着姐姐往下就是一刺。
“我看你死不死!”
可下一秒,姐姐头瞬间抬起,她格挡,档掉了落下的剑,站起身甩开绳索时,所有人看到她又变成了没有脸的怪物。
姑姑和妈妈害怕了,躲在爸爸身后,跟着爸爸的步伐一直往后退。
他们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僵硬无比,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嚣张。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都用绳子捆住了吗,她怎么还能跑!”
“绳子会不会没用?”
“怎么会,那个丧葬店的老板是有名的大师……不会卖假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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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用绳子。
准确来说,绳子被我替换了。
姐姐受了这么多苦,她这么爱我维护我,我又怎么会舍得设计她。
“你……你是姐姐吗?”
“变了个样子就认不出了?别怕,是姐姐,姐姐永远不会伤害你。”
姐姐见我实在害怕,她停住了步子,手臂微颤,伸长,轻轻摸向我的头。
她没有五官,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能感受到她在哭,在难过。
“对不起,吓到你了。”
是她,她还是那个姐姐。
心底的害怕一扫而尽,我再也不犹豫,冲向她紧紧抱住,让她知道,她的身后再也不是空无一人。
这一次,我将爸爸的计划合盘托出。
与之相对,她也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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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在厂外的后山也一块坟地,那里都是些家人不愿花钱修建,随便找个地方掩埋的土堆子,埋着的都是苦命人。
长久以往,那个地方怨气横生,每到晚上,那些胆子大的人路过,总能听到一些男人女人的哭声。
闹得最严重时,还有人看见一个女娃子在那徘徊,好似是最强大的厉鬼,养成了实体。
传言说这女娃子被自己亲生爸妈送去嫁人,活活逼死,煞气大的很。
她本身就是厉鬼,带着对世道的不甘久久不愿超生,有时脾气上来了,跑到别人家里去吓一吓,为此这里跑了不少人。
本以为鬼生就这么聊聊度过,直到消失,可突然有一天,她遇到了一个跟她同样年纪时被赶出来的女孩。
女孩倒在后山上,眼看着呼吸越来越微弱。
许是想到了自己的经历,女鬼救了她。
女孩睁开眼,用一双满是死色的眸子看向女鬼。
这是第一次有人不害怕女孩。
女鬼感到好奇,也为了找回自己曾经的遗憾,便问女孩要什么。
哪晓得女孩什么也不要,甚至一心想死。
……
“这女鬼到奇怪的很,怎么也不肯让她去死。”
“后来她们成了朋友,无话不说,这也是女鬼为数不多最快乐的时光了,她们在互相救赎。”
“可她怎么就这么傻啊,她明明知道自己不能长时间接触阳气。”
“她这是没打算活,在消耗自己成全女孩。”
姐姐依旧看不清表情,可她的声音带有哭腔,她说话都在颤抖。
“我是孤儿,父亲救人死了,母亲也跟着病死了,我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不会有人在乎我,可为什么又要给我希望!”
“我就是一个没人要的怪物,让我死了算了,为什么要救我,救了我又为什么要离开我!”
“世界上没有人对我好,到头来还是一个鬼关心我。”
女鬼消失后,姐姐彻底崩溃绝望了,她没有任何活下去的念想。
这种感知很快吸引了旁边的煞气。
最终在姐姐死亡的那一刻,煞气进了她的身,她成了厉鬼,四处寻找她挚友的身影。
可天地间早已没有了那个亡魂的所在,只有一缕再微弱不过的魂魄。
她为了让魂魄要处可去,便打起了借尸还魂的念头,取别的的阳寿运到女鬼身上,但代价却是她自己永世不得超生。
“如果迟早要死,我倒不如救一个本就命不该绝的人,既然别人作践我,我也不会让别人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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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舅舅躺在病床上灵魂脱离肉体的那一刻。
爸爸和妈妈被吓的跪坐在地,姑姑在旁抽噎,眼看着姐姐一点点朝他们走近,他们此刻才明白,自己将要葬身于此。
屋内传来接二连三的呜咽声。
“袅袅,袅袅求求你,你想想你死去的爸爸,他肯定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是啊袅袅,只要你放过我们,我们一定把你供起来……”
说话间,他们不断拍打关闭的门,喧闹的雨衣掩盖了指甲抠门的声音,没有人发现,也不会有人在意屋内的一切。
房间里温度接近零下,月光照耀不进来,身穿白衣,又没有脸的姐姐站在正中间。
一道雷声袭来,她跟着发笑,笑的凄惨,笑的坦荡。
“我死去的爸爸?你们怎么还有脸提他!”
雷声结束,姐姐的头垂下,像是落泪,又像是在沉思。
我被关在门外。
听不见里面的动静,脑海忍不住去幻想里面发生了多血腥的场面,明明知道姐姐这是在为自己保持,可手怎么在发抖呢?
我做的到底是对还是错?
他们……毕竟是我的爸爸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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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还是没撑过去走了,他到死都没看舅妈一眼,嘴里念叨的全是小三的名字。
最后那位名为“小兰”的女人名字,刚说出第一个字,他咽了气。
死状极为凄惨,全身上下瘦的连快肉都找不到,只剩下了一层软皮,不太贴合的挨着他的骨头。
他这一生,宁愿女人花下死,也不认为自己有错。
“袅袅,你别忘了,当初可是我养了你好几年,你不能这样,你不能这样!”
妈妈拉着姐姐的手臂,哭的泣不成声。
在这后,姐姐闻声停下了脚步,门在下一秒开启。
“算了,你们走吧。”
姐姐知道当孤儿,身边没有一个人照顾有多可怜,她舍不得,撕烂我的伞,让我也变成想她一样孤苦无依的“行尸走肉”。
“妈妈,爸爸。”
看着面前的门打开,我找回理智,快步冲了进去。
里面的几个中年人摊倒在地上,他们眼睛紧闭,不知道是吓晕了过去还是被施展了什么咒术。
往中间看,姐姐变回了正常模样,她笑盈盈的看着我,就像先前一样。
“姐,姐姐,你……”
她摇摇头,平静的告诉我,她该走了,舅舅去了,至于爸妈和姑姑早已恶气缠身,她不必刻意去取他们的命。
“如此,便算是报应吧。”
“妹妹,你说我干了这些事,要是去上面跟爸爸妈妈团聚了,他们会怪我吗?他们善良了一生,怎么就生出了我这么个不孝女呢?”
“哦,我好像忘了,我回不去上面了……也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姐姐始终是笑着的,可她每多说一句,她眼里就多湿润一份,直至走到门口。
“梅梅,你可要替我好好活。”
月光落在她身上,姐姐叹了口气,伸出脚跨至门外。
随着这一只脚跨出去,她的身影越来越虚。
“姐姐!”
我意识到她要走,疯了般冲过去。
就差一毫,只差一毫就能拉住她,可她却生生从我眼前消失。
她除了取别人的命借尸还魂外,她自己也要被献祭出去,灵魂消散在这天地间,就像从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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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爸妈以及姑姑被保姆扶上了车。
一时之间亲戚却知道了会遭报应这件事,他们一个个人心惶惶,到处分割财产,企图留钱保命。
我们家有名团结的家族瞬间成了笑话。
舅舅在死后被查出有黄赌毒前科,而且还涉嫌一桩极大的人命案,他家里的钱全被的冻结。
舅妈被那些要债的逼到跳楼,堂姐因为这事也受到牵连,不仅男朋友跑了,她还换上了精神分裂。
姑姑醒来后环顾四周,说家里有鬼,与堂姐的症状如出一辙。
故此,她被送去精神病医院,表哥对她不管不顾,安心和研究生导师的老婆暧昧,后面被发现,他被开除学籍。
因为家被封了,他只能流落街头,被路边的混混抢了摩托车,后面打起来意外身亡。
我家的公司因为债务纠纷也被查了。
爸爸一夕之间成了普通人,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离家出走去外流浪了。
不过几天,家里看似辉煌的一切,全被变成内在的肮脏不堪。
连记者都报道。
“这家里一直死人,八成是粘上了上面不好的东西?”
“不好的东西?他们自己就是不好的东西!人比鬼可怕!”
顺利通过中考,我去了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城市。
路过城市拐角,又碰到了那个怪叔叔,他现在的身份是环卫工。
“嗨,好久不见。”
“你过的还好吧?可还开心快乐?”
“别担心,你一定会开心快乐的。”
我摇摇头,不明白他说的什么。
怪叔叔叹了口气,没再说话,提着扫把路过我时,不小心撞了我的肩,好似也什么东西掉落。
我回过头,想叫住他,枉然发觉,他已没了身影。
视线顺着掉落的地方往下移,那是一个很小的陶瓷瓶子,上面写有“袅袅”二字,仔细闻,瓶身上落有淡淡的烟灰味。
原来,从始至终,这个怪大叔便明白我姐姐来我家吸取寿命。
也是他给我爸妈一个法子要他们用桃木剑杀姐姐,也是他告诉爸妈,杀姐姐钱得找专门束缚鬼怪的绳子。
他想知道,我会选择什么。
爸妈亲戚气运已近,天道还是留有一丝善念,给了一个年轻人活命的机会。
好在我应该是选对了,所以他在这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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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挑了块面露小溪,旁边有高山的地方,将瓶子埋了起来。
这里,有清晨的微风吹拂,生机勃勃的动物常在这块地方安家,姐姐应当会喜欢。
从这之后,我每年都会来看她。
又到清明,买上一束花轻轻放上去,正欲离开,却碰到一个女孩迎面走来。
我站立回头看去。
找个女孩扎着两个小辫,看着三四岁的样子,一蹦一跳的往这跑。
她的身旁有跟她一同追逐打闹的父母,一家三口幸福安详。
真好哇。
我挤着笑,将头转回去,继续走我的路。
小女孩脸上的笑却还顿着,转变成僵硬,她总觉得这里很熟悉,又说不清为什么。
趁着这个功夫,她的父母追上了她:“叫你跑,还不是抓到了。”
“梅梅,今天想吃什么,妈妈都做给你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