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现实情感
作者:
天航字数:3955更新时间:26/06/24 11:16:43
姐姐是家里的掌上明珠。
她能给所有人都带来好运。
去吃了亲戚家一碗饭,舅舅走路上白捡一辆BBA,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摔倒路上,又意外发现磕到自己的是金石头。
差点沦落到进厂打工的表哥意外被研究生导师看中,让他保读名校,姑姑笑的合不拢嘴。
短短两年,我家也从城中村搬到了大城市,住起了海景房。
每到逢年过节,姐姐就成了他们争抢的香馍馍。
他们排着队向姐姐许愿,要钱要事业。
可他们不知道,姐姐所谓的带来运势,都是在用“信用卡”的形式,消费原本自己的气运。
气运耗尽,寿命也将走到尽头。
这些,是姐姐本就设计好的。
1
我的姐姐是家里的掌上明珠。
她打破了周围奇葩亲戚重男轻女的家庭理念,被护拥在中间。
“娃啊,你这常年待在别的城市不着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可得陪我们老两口好好吃几顿饭!”
“她以后去你家的机会多的是,这大过年的得走亲戚,应该去我家住几天!”
“走亲戚?这可是我的女儿!”
“得了吧,谁不知道她是捡来的,要当初她出现在我家门口,还不得管我叫爸!”
“哎哎哎,就你们想要这孩子是吧!想当初她小时候可是来我这吃过饭呢,我高低算半个干娘!”
大年初一。
与往常众多节日一样,舅舅、姑姑和我爸妈又在为姐姐去谁那过年而争吵。
按理说,自家女儿应该是去自家过年。
但姐姐的情况不一样,她并非我爸妈亲生,又早早外出打工,只有逢年过节才回家,光是这两点就引得亲戚有争论的空间。
毕竟谁不想有个留个财神在家里旺香火?
虽然是家族中的小辈,但是作为“财神爷”本爷,话语权到底在她自己身上。
她站在人群最中间,像模像样的清了清嗓子。
“别吵了!这次回来去哪家过年,我自己心里有数!”
随口一句,让争吵声停止,世界归于宁静。
让掌上明珠生气,乃是大忌。
这一晚,亲戚们全部都窝在我家做年夜饭,做的全都是姐姐爱吃的菜。
待坐下,表哥堂姐一人一筷子将好吃的夹到姐姐碗里,哄的她乐呵呵的,从始至终姐姐脸上的笑容就没停下。
只有我,一个人坐在角落,不去阿谀奉承。
妈妈恨铁不成钢的看着我,想教训我,但碍于亲戚都在场,也不好直接拽我。
“要我看呐,你们的二女儿一点都不在乎这个姐姐,保不准大丫头不在家时你们在背后说了什么闲话!不如大丫头直接认我做妈算了,反正也跟你们没有血缘!”
舅妈看准这个时机,故意在给姐姐挪菜时阴阳。
她的话令全场的目光都朝我看来,爸妈两个人恨不得把手上的筷子咬碎吞下去。
我向来都跟这群人不一样,我对姐姐永远是冷漠且疏离。
这在他们这些“大人”看来就是傻子行为。
我是跟姐姐是关系最好的亲人,理应与她最为亲近,可我却没有因此去讨好她谋好处。
为此,这段时间以来我没少受到各种亲戚的冷嘲热讽。
爸爸觉得我不懂得把握机会。
“你姐好不容易回趟家,别整天哭丧个脸,过来!给她倒水!”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训斥我,要我也学着阿谀奉承那套。
倒水,当然是要倒水的。
小孩就该乖乖听大人的话,哪怕大人所说的话并非真理。
我踉跄着步子,将水壶提起,刚烧开的水滚烫的很,又恰逢包着把手的抹布被拿走去做擦桌子用,我只能犹豫着去抓发烫的把手。
“快点啊,磨磨蹭蹭干什么!”
爸爸跟没看见似的,继续催促。
还好,有人见着我的窘迫。
“其实我也不渴,那水刚烧开烫得很,一时半会喝不上,别为难妹妹了。”
姐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的米粒,继续道:“我这次去外面打工了好几个月,跟爸妈好久没见,就不去你们那了。”
爸妈闻言喜笑颜开,喜悦之余不忘嘚瑟的撇向那些好事亲戚。
舅舅、姑姑一家回敬白眼,谁也不服谁。
特别是舅妈,她想不到一句阴阳的话倒是将姐姐推走了,那眼神都能刀人。
2
吃完饭,送走那些亲戚,妈妈准备将别墅的最大的一间房收拾出来给姐姐住。
房里挂有壁画,壁画上画的是抱着锦鲤的孩童,周围还特地用着香薰调味。
说来可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真有多喜欢姐姐呢。
其实呢,别墅刚买的时候,他们连哪间房要姐姐都没有设计,还是亲戚哄抢姐姐,他们才想到这一点。
“丫头啊,等会你姐姐来了,你跟她好好说,让她别再跑了!我们家现在有钱,也不缺她出去打工的那点钱,还不如给我们涨涨财运!”
妈妈一边铺着被褥,一边笑着安排。
被褥铺好,就等着姐姐从客厅过来。
为了防止姐姐被亲戚们偷偷带走,爸妈各司其职,妈妈负责收拾屋子,爸爸则在客厅看好姐姐。
屋子里只有我和妈妈两个人。
“还有,脸给我摆好看点!别在那杵着跟哑巴一样,你看看王雪王毛,还哄着你姐姐玩手机游戏,怪不得你姐喜欢跟他们说话!”
王雪是我堂姐,半年前被星探看中当了练习生,眼看就要进军娱乐圈。
王毛是我表哥,被研究生导师看中,现在正在读研一。
这些好运都是姐姐给他们带来的,是他们讨好姐姐的回报。
而我,这两年尽管有人催着许愿,我都不愿意讨要。
“真不知道生你有什么用!有便宜都不占!”
我是亲戚眼里的异类,跟姐姐途有姐妹的虚名,实则见面连个招呼都不会打一下。
可我始终记得,小时候,我被同班恶霸追着抢零花钱,是姐姐护在我身前。
“别怕,有姐姐在,不会有人再欺负你。”
后来,姐姐再也不会挺身而出,需要她保护的姊妹很多,不差我一个。
我也不再跟姐姐亲近。
远远看着,我努力回想他们转变的原因。
3
两年前,姐姐并不是他们的掌上明珠。
甚至所有人都不喜欢她。
我刚出生时,她大抵七八岁,穿着破破烂烂出现在我家门口,身上仅带一纸书信。
虽然没有亲眼看过书信的内容,但里面的大致内容通过爸妈口中的交谈我算是知道一些。
早年间,爸爸以及舅舅等一些亲戚,都在农村老家住着。
当时村里有个最热心的大哥,是姐姐的亲生父亲。
邻居大哥与他们的关系非常要好,尤其是爸爸,两人经常坐在一起喝酒长谈,几乎是可以拜把子的兄弟。
可突然有一天逃犯来了村里,他身上还带了枪,彼时爸爸正在庄稼地里干活,意外被劫持,最后是邻居大哥为了救爸爸主动要求交换人质。
爸爸是获救了,可姐姐的亲生父亲却永远倒在了那。
后来邻居大哥临死前,爸爸承诺他,日后一定帮着照顾他的妻儿,还会当他女儿的干爹。
但爸爸违约了。
自邻居大哥去世后,爸爸没有一次看望过姐姐一家人。
几年后,姐姐的亲生母亲病死,姐姐找上门来,按照她亡母的意愿主动认爸爸为养父,却被爸爸妈妈嫌弃不以。
“家里一大堆事都没有处理完,又刚刚生了孩子,现在又来一个孩子,你叫我怎么办?”
“你问我?要不是你嘴贱答应了那个破要求,那小孩能找过来吗!”
……
姐姐接触的人不多,懂的人情倒不少,爸妈不愿意要她,她就站在门口不进来。
后面不得已,爸妈还是认下她,却也只是勉为其难给口饭吃而已。
姐姐人前懂事,从不给人添麻烦,人后我常常看到她躲在角落落泪。
同龄人中,只有我愿意跟她说话,表哥堂姐说她一身穷病,从不拿正眼看她。
她就像一个没有人要的小猫,爸妈养了几个月后嫌弃她瘦弱不能为家里做苦力,便用着邻居大哥也曾帮助过他人的名义,将姐姐送往舅舅、姑姑等亲戚家。
得亏姐姐是孤儿,不然她被这么对待,要是心疼她的家人看见了,高低得过来为她要个说法。
就这么过了十年,姐姐身上的病更多了,亲戚们也不愿管她,便想出了一个坏点子。
故意要爸爸同她说,她亲生父亲的坟迁移了,要带她去新坟。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姐姐求着要出门。
爸爸伙同众人,将她带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火车一下,姐姐再回头看,早已不见这些人的身影,他们早早转车走了。
一个瘦弱不堪的年少女孩,独自徘徊在没见过的街道。
没有人关心她会不会遭人欺负,也没有人关心她没有文化要怎么讨生活。
爸爸他们回到家后反倒笑盈盈的,他们显摆着终于摆脱了这个瘟神。
可却在两年后,那道微弱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是姐姐,她居然活下来了。
“爸……叔叔,门槛的土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
姐姐指了指地面。
她的声音依旧像以前一样温温柔柔,却少了许多气声,听起来像是病全好了。
爸爸“切”了声,恰好他今天心情好,没有过问姐姐怎么回来了,也没有直接赶走姐姐,他无所谓的往门槛上踢了一脚。
鬼使神差的,他从土那踢到一块绿色的石头。
是玉石!
接下来,姐姐又挨个走访亲戚家。
她指的地,说下的话,不是灵验就是藏着宝石与钱财。
这一晚,爸妈以及亲戚们都高兴坏了,在村子里大摆宴席,庆祝姐姐回来。
这引起了村主任的关注,机缘巧合下还碰到了来做旅游采访的电视台,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也被邀请过来吃席,对外报道这家人对养女有多么多么的上心。
唯我坐在角落,看着备受拥护的姐姐,百感交集。
叹了口气,我正要去外面玩耍的时候,才发觉身上掉下了一个纸团。
打开纸团,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字迹。
【不要跟姐姐提要求,否则你会死!】
【世界上根本没有能实现愿望的术法,他们提的要求就像信用卡一般,透支的是他们自己的气运。】
我回过头看,舅妈还在问姐姐怎么样才能年轻几岁。
堂姐笑嘻嘻的杵在姐姐面前,说自己想要新出的耐克倒勾。
4
时间已经很晚了,舅舅和姑姑才念念不舍的离开我家。
临走时,舅舅死死拽紧姐姐的手,万般哀求她要把自己说的事放在心上。
堂姐最近看上了一个财阀家的儿子。
儿子的家族混黑白两道,家中资产上万,若是能引得这位少爷的青睐,他们家简直能跨越好几个阶级。
奈何少爷对堂姐不搭理,通俗点说就是看不上。
“丫头啊,我女儿好不容易喜欢上一男的,可不能耽误了哇。”
自从亲戚们事业、学识、生活愈发上升,姐姐帮人实现愿望就越发不爽利了。
妈妈为得一难抢的宾利,足足骚扰了姐姐一个月,日日给她打电话发消息,结果宾利到现在都没拿到。
他们的贪欲数不尽,得了这个还想要那个,每隔几天又会有新的心愿,姐姐根本管不过来。
“这……感情的事还是强求不得。”
见姐姐婉拒,舅舅使了个眼神,堂姐立马吧嗒吧嗒落泪。
“同为女孩子,我以为你能懂我,敢情你跟那些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人一样!”
“呵,真还演上了。”
妈妈在旁撇嘴小声嘟囔。
这些年来,舅舅一家求的心愿是最多的,姐姐给实现的愿望也是最多的。
这自然引得妈妈和姑姑的不爽,毕竟以前舅舅和舅妈是对姐姐最为恶毒。
甚至舅舅以前还说过要把姐姐卖给人贩子之类的话。
“别哭别哭,我帮还不成嘛。”
看到堂姐恨不得拔自己头发来宣泄自己的不满与难过,姐姐终于同意了。
堂姐见奸计得逞,泪水消散的比关水龙头还快,她胡乱擦了把脸,翘起二郎腿。
“明天那位少爷去商业应酬,会在船上落水,你大可趁那个时机去救他。”
堂姐赶紧走出去给自己聘请的代拍打电话,消息一对,果然那少爷明天应酬的地点在船上。
“谢谢!真的太感谢了!”
舅舅一家人笑容满面,这才舍得走。
却只有我看到。
堂姐头顶上的那团气相比她今天刚进门时更加黑了。
而其他亲人的头顶,也有或多或少的黑气。
爸爸舅舅的略微没那么浓,表哥舅舅的浓到覆盖了整个额顶。
“还楞着做什么,你还有一年就中考了,快学着你堂姐的样子求你姐姐!”
妈妈又一次恨铁不成钢的往我手臂上掐一下。
抬头看去,我和姐姐四目相对,我看着她明明笑成一条缝的眼里,却映出了一种不属于她这个年龄段的僵硬。
有些……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