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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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罗暖床，一夜春宵。加上我特意点上的合欢香。
这一夜，一定是太子难以忘怀的一夜。
可是，眼见天将黎明，我马上又要回到成为丫鬟的时刻。
有什么办法，能让太子知道今夜的人不是明日之人，却又不点破呢？
天将晓，我才一点点看清了他的样貌。
剑眉星目，倜傥风流。如果此刻，我刺下一滴心头血把他蛊惑了呢？
我正想着，他缓缓睁开了眼，看着我盯着他入神，一把就把我拉进了怀中。
「知道吗？我临烨最幸福的时刻就是当下，能娶到真心喜欢的人！」
她揽着我久久不肯放手。我借故来了一句：「那太子殿下可会忘了我？」
他坚定的摇头，还向我发誓，此生唯我相伴左右。
我自然当他的话是耳旁风，若他日登基为帝，怎么可能没有后宫佳丽三千。
男人的话大多不可信呢。
「臣妾不敢奢求，只求殿下记得和臣妾昨晚的快乐！」
他朝我的鬓发深深嗅了嗅，满足的离开了。
天也终于亮了！
我落寞的穿上了衣服，悄无声息的变成了我姐姐的洗脚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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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着洗脚水来，她二话没说先给了我一个巴掌。
「昨天晚上，你没有露馅吧！」
我假装怯怯的摇头，她突然走近我，想要把我的脸往洗脚盆里按。
「我还是不放心呢！」她颐指气使：「万一，你仗着还有几分姿色，勾引太子，那我岂不是太得不偿失了！干脆毁了你容貌好了！」
她再次用力，我惊呼：「太子殿下～」
她立刻手上一顿，就在她迟疑的时候，我反手将她推进了洗脚盆。
「啊！」她凄惨的叫着，我心里却欢腾无比。
小娘，我再也不想当任人宰割的羔羊，从今天起，我要反击。
我按着阿姐的头，迟迟不肯松开，她在水里扑腾。
我多想就这样把她给弄死，但是转瞬我却想到一个更好的注意。
我松开了手。她捂着已经被我毁的差不多的脸，恐吓我。
她说早晚会叫人来弄死我。
我丝毫不慌：「阿姐，你弄了我多少次，可你哪次成功了！」
她气急，可她越是狰狞，脸上的伤口就会越痛。
「阿姐，今日的事情最好不要声张，不然你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她被我激怒，转手就去找太子为她出头。
我淬了她一口，这个女人真是愚不可及。
临烨很快为她出头，本来想赶我出宫，可是阿姐有父亲嘱托是不敢轻易放了我。
所以只是把我软禁了起来。可是她不知道，她把我软禁起来，白天尚且能应付，可到了晚上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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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关了起来，都知道了昨夜的事，一向温和有礼的太子殿下。
昨夜对着自己倾点的太子妃拳打脚踢，还说这个太子妃是冒牌货。
沈家犯了欺君之罪。而我此时正在不紧不慢的喝着茶。
那日和太子欢好，我早就在给他点的合欢香中，加了一点点上瘾毒药。
他一日不闻我的熏香就会狂躁不安。可是他竟然认出了姐姐，这一点让我匪夷所思。
因为为了不让太子看出破绽，姐姐和我一样在心口纹了牡丹。
「妹妹！」姐姐态度巨变，现在直接火急火燎的跪在我面前。
「之前是我错了，求求你救救我，也是救救沈家啊!"
我冷哼一声，求我救她？可那时候我低声下气求她的时候她怎么对我的？
她此时知晓来救我，显然是受了太子的意，若我放任她不管，父亲自会和太子求情。
到时候，能不能扳倒他们还难说，不如顺水推舟。反而能起到反效果。
我扶起姐姐，假意说：「姐姐你说哪里话，我总要念及你我的骨肉亲情啊！」
姐姐喜极而泣，拉着我的手说，太子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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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太子寝宫，他见到我微笑着，嘴上却咄咄逼人：「大胆罪臣，你可知罪？」
我早有准备，拆下头上的金钗，狠狠的插入心口：「臣女罪不可恕，唯有已死谢罪！」
他看着心尖血就这样留了出来，他连忙过来抱我，给我止住血：「傻瓜，孤何时说要治你的罪！」
他的眼里全是心疼，看来我赌对了：「谢殿下不杀之恩！」
「说起来，是我亏欠了你，我早该想到，那日你说的是小娘，而非如今的宰相夫人！」
他既然说到了小娘，我便顺着话题提了一句：「她死了～」
太子也惊诧了，「怎么会这样！那日，我看着她进了父王寝宫，还特意多问了几句，掌事的总管太监只是说人是去替父皇医治的，我还以为她至少能活着出宫！」
想到小娘，我忍不住落泪，梨花带雨惹人怜爱。
太子揽我入怀：「你是不是经常要这样，动不动就要扎心口，表忠心。以此活下去？」
我嚎啕大哭，啜泣着给他诉说着我的过去。
往事不堪回首，不用添油加醋就已经够惨了。
「是我不好，我没有早点出现保护你，之前说的，要护住你小娘，是我食言了，今后只要有我在没有人敢欺负你！」
我的眼中，渐起冷意。
那么好啊，杀我小娘的，当今皇帝也有一份。
太子啊太子，你愿意不愿意为了我，朝你父王下手呢？
深夜，我再次点起合欢香，情到深处，太子朝我的心口狠狠的吮吸着。
伤口的痂还未好全，血腥的味道渗透出来。
他跟我说：「你知道，我是怎么认出你来的吗？」
我好奇的摇了摇头。
他说，因为你身上的这朵牡丹花心是空的，有个洞～
是！我的心早在我娘死后被掏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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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太子出主意，让我将错就错当真的太子妃，然后我的阿姐可以找个由头遣出宫去。
太子中了我的蛊，我说什么是什么。
可是阿姐竟然不想离开。都到了这步田地还要垂死挣扎。
不是为了找机会对我下手，我还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正好，我可以借他们的手，除掉皇帝然后降罪于她们。
一箭双雕，一石二鸟。
我正思忖布局着，太子就高兴的拉着我的手。
他告诉我，过几日就是我的册封典礼。届时可以请我的家人参加家宴。
这难道不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我把消息放了出去。我安插在父亲和姐姐身边的眼线告诉我。
他们打算在家宴的酒里下毒。
他们又想毒死我，真是一点新意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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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太子是一刻也离不得我。
他会带我去见这宫里最美的梅花，也会带我去看夜晚最绚丽的烟火。
如果说是以前，我一定会沉浸在美梦之中不愿醒来。
可是如今，我再也不会做梦了。
趁着太子睡着，我又再一次刺向我的心口。
血滴滴落在我准备好的瓷瓶里。
我想起那本医书最后一页，心尖血犹有尽时。
若过度使用，便是灯尽油枯回天乏术。
但是人不能太贪心，陷入漩涡之中，岂能全身而退。
我假装做了个噩梦，哭声吵醒了太子。
他狠狠的抱我一夜。
然后，我很「自然」的染上了风寒。
「都是臣妾的不是，今日是册封家宴，还病恹恹的，扫了兴致!"
太子不以为意，「太子妃体弱，今日特许不用喝酒应付了!"
我笑着，依偎在他肩膀上。
明眼人都知道，太子钟爱太子妃，乃人间佳话。
繁琐礼数，都有他一并帮我摆平，该省略的省略了。
而我也是今日才见到当今圣上的真面目。
虽然是一股精气吊着，但是脸色不太好，不知是日夜操劳国事引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太子妃!"我突然被点名。
陛下举起了酒杯，「早就听闻，太子与你真真是琴瑟和鸣，宰相有你这么一个好女儿是她的福分啊！以后还要多多照顾太子起居，多多为我们曲家开枝散叶！」
我点头迎合，斜着眼睛看着我父亲，他表面笑得开心，实则死死的盯着我的酒杯。
我正要随他的心意，喝下这杯毒酒。太子却一把抢了过去：「昨夜，太子妃偶感风寒，实在不宜饮酒，这杯由我代劳吧！」
这下我父亲吓得直接说道：「不可！」
众人皆惊，连皇帝都起疑：「沈卿，此言何意啊？」
我看着父亲抖大的汗珠，冒了出来。
「臣的意思是～」
「回皇上，我父亲的意思是，既然是皇帝赐酒就不能不喝。不如我和太子喝一杯交杯酒如何！」
众人看热闹似的鼓掌，我一语轻松解围。
其实，我喝那毒酒也毒不死我。只是我在太子的酒杯里加了点毒药。
一杯交杯酒下肚，父亲守着猎物一般守着我。
他想看我什么时候死。
而我却操控着太子，一个劲的跟皇帝碰杯。
皇上太开心了，并没有多想。但是很快他们都开始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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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驾！」众人见状都手足无措。
只有皇上一人指着父亲：「沈卿，究竟谁要害我，朕的病如何是好？」
他们好像约定好了一般，轻而易举的献出了我。
「臣的女儿太子妃，乃是天生的药人其血能让人起死回生！」
他们是在这里等着我，故意引我上套，就是为了让我正大光明的死在皇帝手里。
和我的娘亲一样。
可是他们终究算漏了一步。
我让太子和皇上碰杯，早就在杯子上涂满了我的心头血。
「父皇，太子妃有什么错，我一人承担，求您饶过她！」
关键时刻，太子喘着粗气挡在我面前。
可惜他力量太弱了，还没有站稳便被皇帝随便拨弄过去。
我被五花大绑的带进了皇帝的养心殿。皇帝毫不犹豫的割断了我的手腕。
他看见我的血，跟疯了似的吮吸着。半晌他的毒就褪去了。
「太子妃，可惜了你是药人!不然你还真能跟太子双宿双飞！」他帮我止血，叹息的说道。
「你不干脆放干我的血，让你喝个痛快吗？」
他以为我是疯了，嘲笑道：「留着你，我就有喝不完的血，用不完的命，我为什要做一次性生意！」
我突然感觉，我错了，「那我小娘呢？她怎么被放干了血还死的那么惨！」
他却及其轻易的说，「我本打算放过她的，可是丞相却说，此事不能暴露，需斩草除根，他说，他还有你这个女儿可以用！」
所以，干脆放干血，随便嚷别人欺凌吗？
我握紧了拳头。
「好了，你也知道了这么多，是该把你关起来了！」
我呸了他一脸唾沫，「我受够了！被关在黑漆漆看不见的地方已经二十年了！我不要再呆这里！」
皇帝跟看猴子一样，嘲笑我：「呵，你说什么！」
我心里默念起咒语，开始操控皇帝的心智，「我说，我不要呆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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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丞相领旨！」我父亲被急召入宫，脸上喜气洋洋。
他以为这次又帮了皇上，泼天的富贵荣华轮到他了。
「沈相，你暗害太子和朕，可知罪！」
冷不防的，父亲扑通跪地。
「臣一切都是按照皇帝的意思办的！」他委屈无助，却也看到皇上脸上的冰冷和自私。
兔死狗烹迟早如此，「沈卿的意思是，朕自己下旨害自己吗？真是可笑！来人拖下去！」
父亲只能闭起眼睛，束手就擒。
「还有，沈丞相串通嫡女，为掩饰自己已非处子之身的身份，用自己的庶女做替身充当太子妃已然犯下欺君之罪。欺君之罪可诛九族，但看在沈卿这么多年为国为民也有贡献，就法外开恩，一家人流放边疆吧！」
事已成定局，没有人敢有意见，可就在这时候，太子却冲了出来，请皇帝下旨放了太子妃。
可他不知道，此时的皇帝已经别我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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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然不会被真的流放，明面上我摇身一变却成了皇帝身边的通房丫头。
我故意把这个消息放给了太子。
太子没有我点的合欢香又受了我的蛊惑。癫狂起来跟疯子一样。
仿佛轻轻一催，他就会像脱了僵的野马再难受控制。
我找着机会去见了太子一面，在他怀里哭诉着我的遭遇。
说皇帝怎么怎么虐待我。他既愤恨又无可奈何。
「我不知道父皇会如此心狠，这次秋猎我干脆反了，威胁他把你放了!"
我虚与委蛇的说，这样一来要是不成功，会害的他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他说没有关系，为了我他什么都愿意。
我看着他真挚的眼神，里面竟然倒映出我小娘的的样子。
曾经以为，这个世上，如果有人肯为我付出一切。
那只有她了。
可是小娘，这世界上还有一个人说会为了我怎么样都可以。
他为啥不早一点出现呢？
这次秋猎，我蛊惑皇帝撤掉了许多防守。
让临烨有可乘之机，他说他在皇帝周围布满了杀手，准备一招制敌。
可不知道为什么，等皇帝落入包围圈的时候，那些杀手却迟迟没有动静。
想必他在最后还是犹豫了，毕竟是自己的父亲，也不忍下手吧!
于是我蛊惑皇帝，对我下手。
我给自己随身携带了合欢香。在催情药的作用下。
皇帝竟然情不自禁的想对我施暴。而这一幕深深的印在太子的眼中。
只是令我我没有想到，我还没有开始操控他的心智。他已经近乎疯狂了。
他没有给杀手下命令，而是直接提着剑向皇上刺去。
皇上好像终于清醒过来，一招一式抵挡的恰到好处。
原来他没有受到我的蛊惑！皇帝一直都是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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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实在想不通，皇帝为什么不会受我的蛊惑。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我被皇帝拉去挡剑。
太子临烨一剑刺进了我的胸膛。
顿时，他的眼睛，鼻子，耳朵统统开始流血。
中了蛊毒的人，宿主死了，他也会七窍流血而亡。
皇帝开始大笑：「哈哈哈哈！沈碧苑，大概你没有想到吧，我曾喝的可是你母亲血！」
是了，我抖然想起，我母亲的血才是最纯最净的化毒之血。
我是她的下一代自然血统不够纯粹。而喝过我母亲血的人，自然也是百毒不侵。
所以蛊毒，也在其中。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我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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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临死最后一口气时，下令杀手放下暗箭。
皇帝的周围箭矢密布。
即使有高手救驾，但是还是来迟一步。
皇帝中箭了。
此时此刻他才想起我这个「血牛」的好，命人奋力的救我。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就算我血被止住了，伤口愈合了，也没用。
因为我心尖血流的太多。已经是在垂死挣扎。
没有了我的「输血」老皇帝迟早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亡。
以我一个人的死换到皇帝的牺牲。
我觉得值。
渐渐的我闭上了眼做了一个梦。
梦里，小娘依旧在那个冰冷的小黑屋里等我。
她问我饿不饿，冷不冷，今天有没有人欺负我。
功课是不是都完成了。
我点点头对她说，完成了，我扳倒了父亲，毁了姐姐。
我杀了害您的皇帝，还有那个一厢情愿痴心的太子。
您说我厉不厉害？
她哭着摇了摇头，「不厉害，娘亲是怎么对你说的！」
「姐姐和爹爹再错，也是你的唯一的亲人，嗜血杀亲，这是人所为吗？」
「太子又有什么错，他既没有害我，对你也是一心一意，你凭什么利用他，害死他！」
「皇帝虽然是千错万错，死不足惜，可他毕竟是一国之君。突然离世那国家怎么办，百姓怎么办！」
小娘失望着，回过头去看都不看我。
她说的，无论如何也要对世界保存善念。我竟然忘了。
她还说去，千万要好好活下去。我也没有听。
突然，天空中一声惊雷。我的灵魂出窍了。
漂浮在空中，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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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沈碧苑，我已经死了。
现在存在的是我的灵魂。它漂浮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
我死后太子因为死前谋逆，为大不孝。他被褫夺了封号，也不能进皇陵，跟我一样是一个游魂野鬼。
可是皇帝，他并没有因为中箭失血而亡。
他竟然把我小娘之前的血，藏在一个地窖之中。
等我死了以后，他留着一口气命人把它重新找出来，然后自己喝了下去。
当我还在气自己没有斗死他时，皇帝的精神开始慢慢颓废。
原来，因为不是小娘的血液已经不新鲜了，盲目喝了产生了副作用。
他从一开始的神志不清，到最后已经变成疯疯癫癫的一个人。
他膝下再无其他子嗣，因为自己的残暴自私和兄弟们早已阋墙。
一国之君如此，整个国家摇摇欲坠。
他大限之际，多方君侯来战，国运不济很快不敌。
从此这个王朝覆灭，旧时皇城早已尸骨遍野。
他快要死之前，想起了他的肱骨之臣。
也是上一辈子我的父亲，他本来是被流放边疆的。
但，他人还没有走多远，就被不知道是不是仇家的人追杀了，尸首异处。
任凭他千里传召也召不回来了。
我的嫡母和已经毁容的姐姐，被人抓了去卖给了妓院。
可结果，一个年老色衰，一个毁掉了容貌，招揽不来客人。
他们很快被老鸨赶走，走的时候身上连一两银子都没有，一个个活生生的被饿死在不知名的小巷。
小娘啊，我以玉石俱焚为代价，完成了对你的复仇可是为什么我找不到你？
突然想到您给我的医书里的一句话，瞬间释然。
善和恶就如毒和药，本来相依而存，但是用错了心思就是泾渭分明的两条路。
原来，我和小娘注定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自然是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