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相府嫡女同一天出生。
嫡女认定我夺了她女儿气运，从此在府邸里对我非打即骂。
只有我娘亲小心翼翼护着我。
她为我吃尽苦头，直到那天，嫡母领着娘亲进了宫。
可我等来的只有娘亲饱受虐待冰冷的身体。
嫡母嗤笑：「真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居然试图勾引圣上，死不足惜。」
得知嫡女要进宫为妃后，我找到了父亲。
「我也要去。」
1
我小娘死了。
死的时候，全身上下千百个刀口，血已经被抽干。
衣衫不整，肚子里还有个大窟窿，被棉花草芥填满。
她就这么被草席一卷，藏在相府里最偏的一角。
下人们都嫌弃，只有我抱着她尸体，哭声如雷。
我的小娘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对我好的人。
我想让她入棺下葬。
于是，先去求了父亲，父亲唯恐闭之不知极。
再去求了嫡母，嫡母竟然嘲笑她：「真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居然试图勾引圣上，死不足惜！」
最后我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不可能帮我的嫡姐上，求她让我小娘入土为安。
她却用打狗用的竹竿打我，叫我离她远点，她说我从生下就是天降克星，这下好了，把自己亲娘都克死了！
我颓然的跪在地上，反复的想着，难道真的是这样吗？
2
我小娘说，我和姐姐是同一天生的。她比我早半刻出生。
她生下来，就肤如凝脂，额间还有一点像极了凤尾的朱砂。
那个时候，天空忽然间布满了如同霓虹一般的朝霞。
千百只鸟儿飞过树林，来到相府的屋顶。
我爹观此奇景，开心的请了占卜师来。他说姐姐乃天降贵人，有百鸟朝凤之命。
可等我出生。
我姐姐的却突然抽搐，大夫救了好久才救活。
额间朱砂却变成了一块疤。也再没有了百鸟归巢的景象。
天空还下起了血雨。
占卜师愁眉紧锁：「宰相大人的这一胎，怕是克星转世啊，您看她一出生就克姐姐，再后来怕是……」
父亲怕极了，立刻要叫人把我掐死。
我小娘不顾刚刚生产，体虚多病的身子。愣是死死的护着我。不让那些坏人把我抢走。
她说，我也是父亲的女儿，即使是一个卑微的妾身也有生存下去的权利。
更何况，我们是他偷偷养起来的药人呢！
3
小娘说：「苑苑不用怕，有我们的身份在，你父亲不会真的杀了你！」
小时候懵懂的看着小娘，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小娘是苗疆药王的女儿。
从小被药王灌各种药，早已变成一个药人。
谁喝了她的血就能起死回生。
所以我父亲费劲千辛万苦从苗疆把她抓来。为的就是有那么一天可以派上用场。
我的血自然也有气死回生之效。所以我才捡回一命。
只是，父亲为了避免我这个灾星祸害人间，早早的就预备了一个牢笼。
我自出生开始，就关在小黑屋里。
我不能看外面的世界，不能跟除了我娘亲以外任何人交流。
我曾经也无助的埋怨天理不公。
可是，我娘亲总是用温和的语气教我不要怨，不要恨，要包容，要善良。
她教我读书习字，给我讲外面发生的点点滴滴。
让我这只井底之蛙，没有了天空的渴望，依旧开朗天真。
可这一切的快乐是那么的短暂。
4
父亲在时，姐姐和嫡母避我们母女如同蛇蝎。
父亲一出差为皇帝办事，他们两个人总喜欢找我们的麻烦。
一日，我按耐不住对外面的好奇，把之前的一个小小狗洞挖开了。
如果我猫着身子，应该能出去。
可等我刚刚钻了出去，我的小黑屋子就着了火。
我分明听见纵火的老妈子说这场火是大夫人早就预谋好了的。
她想烧死我，然后说是不小心柴房失火，殃及了这里。
毕竟我的住处离柴房很近。若不是我今天无意偷跑了出来。
我早就是黑碳了。
可是我小娘不知道啊，她火急火燎的就想冲进去。
「娘亲！」我道：「我在这儿！别进去！」
可我娘亲给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躲得远远的。她却毅然决然的冲了进去。
大概是父亲交代过嫡母，千万不能让我小娘有事。
这才让嫡母有些慌了，她把小娘救了出来。也没有心思想到我的死活。
也许小娘是想让我逃离这里，去寻自己的一方天地。
可是我心里牵挂着小娘，不曾远离。
事情闹大了，我远远的瞧见父亲回来就把嫡母一顿打骂。
言语间，好像听见他们说什么「药人！」
5
然后夜里，我就看见几个人把小娘五花大绑，抬进了轿子里。
我害怕极了，难道这些人要把小娘拖着去沉塘不成。
于是，我摸进了轿子里，帮小娘解绑，让她赶紧逃出去。
她却对我说：「苑苑，嫡母知道了我的身份，要把我送到宫里去救太子。"
我当时以为，只是进宫救人，小娘很快会回来的。并没有多想。
她给了我一本医书，叫我好好钻研，将来可以救更多的人。
她不让我救她，却叫我离开这里，走的越远越好。
我被她推走了，却并没有走远。只是跟着轿队，看着他们进了皇宫。
当时，心里却莫名有些慌。女人的直觉果然很准。
当我回头，一把剑就抵到了喉咙。
「是谁？深夜鬼鬼祟祟的站在宫墙之外，是何居心！」
夜色朦胧，我看不太清楚他的脸，只看清了他脖子上的一颗黑痣。
一时间，恐惧，委屈，无助被他一催，再也忍不住。
我大哭起来。他见状也手足无措起来。捂住我的嘴，拍了拍我的肩膀。
「好了好了，你别哭了，我～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6
我告诉他，我叫沈碧苑。是沈丞相的女儿。
今日，是来目送小娘进宫的。
他闻之，用颤抖的手为我抹去眼泪。
「原来是可怜人，你放心，我一定把你小娘救回来！」
听着这个陌生人的承诺，我却像是抓住了若有似无的救命稻草。
「你叫什么名字？」
他不答，背影渐行渐远。
然后，我乖乖的回到相府。
小娘我哪里也不去。就在家里等着你回来。
起初，嫡母和姐姐都感到诧异，我竟然没有死。
而后，就是更加肆无忌惮的打骂和折磨我。
不是三天两头饭菜里下毒。就是左一条毒蛇，右一只毒蝎的暗害。
可惜，我是天生的药人，继承了母亲百毒不侵的体质。
他们更加不知道，我不仅仅不怕毒，我还会制毒。
不仅如此，我还发现了另外一个我小娘都没有告诉过我的秘密。
7
小娘给我的那本医书果然是好东西，我从中学会了许多医毒治毒的方法。
而且，我知道了，原来我的心尖血是一种蛊毒。
滴上一滴给人服下，那人就会中蛊，对施蛊之人言听计从。
当时，我只是感到惊艳叹服。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能够亲身实验。
这几日，我虽然被迫害的九死一生。心里却十分惦记着小娘。
那个人再没有了消息，过不多时日，便只盼回了小娘的尸体。
骗子，都是骗子。他们明明知道一切，却残忍的让事情发生。
于是我心里蔓延出来了恨。
是嫡母向我父亲提议让小娘去宫中送血，是父亲送走的小娘，是宫里的太子吸干了我娘亲的血，是皇帝命人割她的肉。
他们所有的人，都要为我小娘陪葬。
8
我小娘下葬没有几天，宫里就传来了要我嫡姐进宫当太子妃的消息。
其实不难理解，是我父亲提着我小娘去救了太子。
皇帝大喜，就借太子妃之名提拔我父亲。
所以到头来，得利的是嫡姐和我爹。我小娘就好像是空气一般蒸发了，没人记在心上。
如果我能进宫，知道这其中的真相。得到权势，我便有了扳倒他们的机会。
于是，我也跑到父亲那边哭求：「父亲，让我也进宫陪姐姐吧！」
我以为父亲会念在母亲的死，答应我的请求。
没想到他却当着嫡母和姐姐的面，扇了我两个耳光。他们看着我被打，笑得人仰马翻。
「贱人！你难道忘了你是灾星，你姐姐是凤命！你跟你姐姐一起进宫，只会克了她！」
然后，我依旧被关进了小黑屋子，不同的是，他们还派了一帮人家奴看守着我。
只是我父亲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我故意为之。
9
我曾经问过我小娘。
凭什么？都是父亲的女儿，嫡姐就天生命好，大家都捧着她宠着她。
而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大家一个个不是对我打骂就是对我冷嘲热讽。
我小娘说，不去管他们，做好自己。心存善念，自然灾祸远离。
可如今呢？
娘亲啊，你错了，心怀善念只会让某些人变本加厉。
父亲骂我是贱人，我到要看看我和姐姐比谁更贱。
于是，我狠下心，割了几滴心头血。把它一滴滴滴到家奴用的茶水里。
我看着他们一个个喝下我的蛊毒。嘴角上扬起弧度。
阿姐还是偶尔会想要暗害我，她这次给我在饭菜里下毒，我全吃了。
然后我就假装毒发，痛苦的挣扎着。
她穿着宫里赏赐给太子妃的官服，伫立在我的面前。
「呵，我这身衣服可还好看，可惜你是永远都穿不上了！去死吧，小贱人！」
我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她得意的笑得猖狂。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在不远角落，一群黑暗人潮正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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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府的人都知道了，那个被视作天生凤命的相府嫡女。
昨夜被一群家奴围住，残忍施暴。
因为事情来的太急太大，父亲没有心思去调查这件事情的始末。
只是在着急想着怎么跟宫里交代。毕竟太子可不会要一个被毁了清白的女人当太子妃。
这个时候，父亲正需要我。
我被救回来没有多久，就去找了父亲。
「父亲，让我也进宫吧，我和姐姐怎么说也有几分相似。到时候能顶替姐姐的我义不容辞！」
父亲显然被我说动了。他跟我说，姐姐不是处子之身的事入了宫后一定要烂在肚子里。
如果是要验眀正身你就替姐姐去。
我二话没说的点了点头。
姐姐心里再是不愿，此时也不能说一个「不」字。
就这样，成了姐姐的陪嫁，成功入了宫。
而姐姐的陈年旧事，随着相府下人的「大洗底」也尘埃落定。
从此，我白天是姐姐的婢女，伺候她端茶倒水，洗衣洗脚。
她看我碍眼时，还要打我骂我，指桑骂槐的说我。
我全部都忍了。
只要过了今夜，我就会有翻身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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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要替姐姐接受后宫嬷嬷的检验，然后和太子同房。
姐姐在我临走的时候还警告我，只是陪太子一夜，休要有什么别的念想。
她还挖苦我，就我这下贱坯子也只配做个暖床的，太子定然看不上我。
可是，如果太子看不上我，那不就等于看不上她吗？
我只是冷冷的看着她。
天阶凉如水，我坐在床沿，熄灭蜡烛，点燃了香薰等着太子的光临。
可是，都足足等了两个时辰太子还没来。
我实在熬不住昏昏欲睡，将将要倒下的时候，一双温柔的手接住了我。
「太累，就睡了吧！」这声音似曾相识。
我摇了摇头，定了神。这是东宫太子怎么会相识。
「今日是你我喜事，怎么退了红烛！」他刚刚要去点上。
我立刻起身，妖娆的攀上了他的脖颈：「太子殿下，您不觉得月色比烛光美吗？」
耳鬓厮磨间我看到了他脖子上的痣猛然收手，他却抓住了我。
「太子妃说的不无道理！」
那天遇见的是他？他是太子殿下？那他那天的承诺呢？他还记得吗？
他抱住我，欲要缠绵。
「原来真的是你，你真是宰相之女！看来我没有娶错人！」
他抱住我，欲要缠绵。吻一路而下，直到胸口，他停驻了。
没有进宫之前，我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早已处理干净。
而唯一处理的方法就是换皮，那是锥心的痛，现在想来还会不禁打着寒颤。
所有之前受的屈辱仿佛一夜洗尽，除了那胸口的伤。
去是去不掉了索性刻了朵花上去。
「这朵牡丹真是好看！」他深深的嗅着，看着已经痴迷其中。
「回殿下，我这朵花是天生的，占卜师说我是天生凤命！」
他听闻微微一笑，虽然看不清他的容貌，但是轮廓却也是极好。
如果，他不是吸我小娘血的凶手该有多好。
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日送我小娘入宫，他就在宫外，显然医治的不是他。
那回事谁？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可眼下只有宫中人，才了解宫中事。我要牢牢的抓住太子，借他的手，找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