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我不知道去哪，想要去酒店开房，却想起没有拿身份证。
好吧，果然还是太莽撞了。
我跌跌撞撞的在没有路灯的巷子里走着，浑身麻木间突然感觉有人拍了下我的肩膀，转头，只见一个比我高一头身体肥壮的男性正叼着烟看着我：「哟，美女，下雨怎么不打伞？」
「滚开！」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然后拼命往前跑。
结果没跑两步，就被他抓了回来。
温热恶心的气息在我耳边吹嘘着：「哥哥帮你暖暖身子好不好呀？」
「滚开啊——」
我用力掰扯着他在我身上乱摸的手，用脚使劲踢他的肚子。
奈何体型差距实在太大，没多久我就被他握住了腿脚。
就在我已经心如死灰之际，一个声音从后面响起：「谁在那里？我报警了！」
「**！」
那男人骂了两句脏话就跑走了，我连忙拢好衣服，却被一件外套披在了肩上。
「没事吧？」
抬头，是我拜托帮我查江忍和沈箐的定位的朋友，也是我以前的学长，蒋政西。
他和我还有江忍都是一个大学的，以前也是一个实验室的，关系还不错，不过从某件事以后他和江忍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微妙，和我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
「没事。」我摇摇头，眼泪似乎流了出来，混着雨水，我也分不清到底是不是眼泪。
我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从那件事以后。
我以为我不会再哭，至少不会再因为江忍而哭。
我果然还是没法放下二十二年的感情么？
他可是我从小到大的精神支柱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蒋政西扶到他家里的，只记得以前和我关系很好的学姐林纾也在。
学姐给我泡了热姜茶，学长给我找了新的毛巾，学姐还借给我了她的衣服。
「所以你俩同居了？」我得出了这个结论。
「谁跟他同居了。」不料林纾翻了个白眼，「不说这个，钰钰，那明天的婚礼……」
「去，必须去。」我紧紧握着手里的手机，那里有今天发生的一切的录音。
「没事的，不用勉强自己。」林纾握着我的手，我冰凉的手心传来一丝暖意。
我身边总是有很好的朋友，可我总会错过什么。
错过时间，错过自己所想。
「对了钰钰，照片我发你了，你看看再决定要不要去吧。」蒋政西摇了摇手机，眼里也满是心疼。
「不用了。」我实在没有勇气去再看一遍现实。
或许我一直都在逃避现实，现实是那么的不堪，给了在泥潭里的我一束光，却让那束光重新将我拉入泥潭。
最后，我让林纾帮我联系了我的化妆师和造型师，让他们明天把婚纱什么的带到这里来帮我装饰上。
一切，该结束了。
6
我一夜没睡。
想想真可笑啊，马上要结婚的新娘子一夜没睡的理由不是新婚之夜的紧张，而是终于要解脱的释然。
「太漂亮了，真是便宜江忍了。」林纾看着化好妆的我，忍不住撇了撇嘴，「你说你当初要是没有……」
「林纾姐。」我打断了她，「一会你陪我入场吧。」
我的父母，我甚至没有办法邀请他们来参加我的婚礼。
江忍妈妈看到我父母后觉得他们是农民，身上不干净，放狠话，要是让他们来参加，这婚礼就不办了。
我哪忍得了，当场就想翻脸，可是我的妈妈使劲摇着我的手，卑微的求我不要。
原来原生家庭给的自卑，是我在大城市上几年学都无法弥补的。
我和江忍的婚礼，我的亲戚几乎一个没来。
可笑的是，我居然还答应了。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出了声，林纾见状以为我的心情已经好了不少，欢欢喜喜的讲起来蒋政西的糗事。
「……哎对对，你说好不好笑，他居然把洗洁精当沐浴露，我真的要笑死了！」
「林纾！」
蒋政西闻言赶紧过来捂林纾的嘴，看着和以前如出一辙的他们，我突然生出羡慕的感觉。
都说物是人非，可有些美好，真的没变啊。
最后，林纾给我戴上了她最喜欢的发饰，蒋政西也帮我整理好了婚纱拖尾，我就这样由和我毫无血缘关系的学长学姐送去参加了我自己的婚礼。
在入口处，我看到了并排站着的江忍和沈箐。
江忍穿着我为他挑选的黑色西装，沈箐则穿了一件镶钻的白色纱裙，仿佛他们两个才是前来迎宾的新郎新娘，而我和其他人一样都只是嘉宾。
如果他们背后的牌子上写的不是「江忍x程钰」的话。
「小钰，你终于来了。」看到我，沈箐直接走了上来，「都在等你了，看你没来，阿姨让我先在这里帮江忍迎宾，快进去吧。」
意思是我不懂事故意迟到，你才被迫当一会新娘是吧？
「好啊，谢谢沈箐姐了。」我笑眯眯的接受了她的虚伪，然后走进了会场。
期间江忍想过来拉我，被我躲开了。
林纾路过的时候白了沈箐和江忍一眼，蒋政西则对着他们叹气摇头。
沈箐：……
我能感受到沈箐在一旁牙都要咬碎了。
「……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来为我们的新人送上真挚的祝福。」
我站在台下，听着司仪说着祝福的话语。
而不远处的中央舞台上，新郎在紧张的等待着他的新娘，但他旁边，却站着另一个身着华丽纱裙的女生。
「……让我们有请新娘入场！」
刹那间，所有灯光都聚集在我的身上，与此同时，象征着幸福的音乐悠扬响起，中央舞台的大屏幕上此时应该放映着我和江忍的幸福瞬间，但放出来的第一张，是沈箐抱着江忍的照片。
在场的人很快意识到不对，都纷纷议论了起来，有的还拿起手机照了起来。
江忍和沈箐背对着屏幕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我就这样静静地走到长红毯中间站定，笑着与江忍对视着。
我这才看清楚照片的内容，比我想象中还要令我恶心。
沈箐被我挂掉电话后整个人都黏在了江忍身上，而江忍也不推脱，任由她对自己上下其手。
当时的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是在家里欢欢喜喜准备明天婚礼的我，还是因为扭伤脚而对他撒娇的沈箐？
是我对他二十二年的感情，还是她对他说过的几句甜言蜜语？
「你们结婚了吗就喊妈？」
江母的声音传出来的那一刻江忍和沈箐齐齐回头，看到的正是自己相拥的照片。
照片配着录音，全方位的向在场的所有人展示了这一家子有多绝。
随着录音播放到她对沈箐谄媚那一段，江母再也绷不住冲上台就想打我，被一旁的林纾拦住了：「别怕钰钰，警察马上就到！」
我的脑袋轰的一下变成了空白。
怎么还有……警察来？
我面色有些僵硬的看向林纾，只见她满脸的心疼。
他们一家子极品的录音放完，就开始放沈箐勾引老师的视频。
沈箐白着脸上前，刚想说什么，下一秒几个身着制服的警察就突然进来控制住了场面，隔开了沈箐，向我出示证件后问道：「你就是程钰？」
「……是我。」
「昨晚九点十分在渭河路，是他侵犯了你吗？」警察举起一张照片，看到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仿佛被抽空了一般瘫软了下来。
「钰钰——」林纾扶住了我，蒋政西也上台扶着我，唯有江忍面色煞白，他的母亲在看到照片后却脸色微变。
「这是……这是……」江母认出了照片上的人。
是她老家一个喜欢鬼混的亲戚，最近舔着脸跟着她来参加婚礼，她被烦的没办法才让他来的，还给他安排了江忍小区旁边的宾馆住着。
警察刚刚说什么？侵犯？
「您好，您就是陈女士吧？这是您的亲戚吧？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还有你，沈箐女士。」警察说完转身看向沈箐，「经举报，你涉及一起学术造假事件，请配合我们调查。」
和江母不同，沈箐反而没有作妖，而是静静地看着我，分不清是傲慢还是嘲笑。
「不……不是……」
江母则反应的很激烈，摇着头后退着，直到撞上自己的儿子。
「江忍，你快给他们说说啊，妈妈什么都不知道啊！」
她像疯了一样抓着江忍的手臂，江忍却始终将目光投向我，迟迟没有走上前来。
是愧疚吗？还是心虚？还是……觉得我活该？
我想起来了，我根本没有逃掉。
那晚的雨越下越大，我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按在沥青路上，宛若被一辆拖拉机碾过，我挣扎着，哭喊着，一次又一次的想要逃脱，却被一次又一次的拖拽回。
一切结束后，我就那样安安静静的躺在污流遍地的巷子里，看着天上渐渐明朗清晰的月亮。
好美啊。
被雨水清洗过的天空格外干净，那被雨水清洗过的我，还能不能称得上干净？
我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走到了蒋政西家，在开门看到他和林纾的那一刻，我再也撑不住了。
我好像发了烧，又好像只是做了个噩梦。
梦里都是假的，对吧？
那时候我的心里又在想些什么呢？
是江忍在雨天弃我于不顾，还是当年他认认真真教我做实验？
是江忍在和我结婚的前一天义无反顾的抛弃我去找沈箐，还是以往他对我的低声祈求让我和他在一起？
我不知道。
7
「怎么回事，这个你不会吗？」
梦里的时间好像回到了四年前，学校实验室里，学长一脸严肃的指着电脑上的某处问我。
「我……」
正当我极其窘迫的想着理由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了几个度。
「问我，她的实验都是我教的。」
大一开学前，我到处撩汉……不是，到处找学长求他们教我做实验。
因为我来自一个偏远的小县城，从小到大没碰过几件实验器材，有的甚至连见都没见过，偏偏我还报了一个工科专业，光大一就有很多实验。
于是在我不懈的努力下，本舔狗……啊不是，本学妹找到了几个本学院的学长学姐答应开学来实验室带我。
除此之外，我还重新遇到了江忍。
我和江忍相差两岁，小时候他生活在他奶奶家，和我们家是邻居，所以我们经常一块玩，但他在初三的时候就转去市里了，往后除了节假日简单说两句祝福外几乎没有别的话语。
后来听说他去了Q大，一向学习马马虎虎的我竟也开始把这距我很远的目标写在桌面上，不知到底是为了自己的未来还是为了什么人而去努力学习。
后来我终于擦线进了Q大，却发现和别人的阅历相差如此之大，我只能用表面的乐观性格掩饰自己自卑的心理。
江忍是我们学校王牌专业的第一，现在大三，遇见之后我紧张的问完他的专业信息就开始厚着脸皮的抱大腿了。
其实他学什么专业情况怎么样，我都知道。
我以为他会拒绝，毕竟我不是他的直系学妹，而且怕他有意避嫌。
结果别的学长学姐只是承诺开学带我，而他直接教了我一个假期。
我曾经无数次想过他重新见到我的样子，直到他真的回到这个小县城，我看着和这里气质格格不入的他，自卑心理达到了顶峰。
但江忍总是那么温柔，还和我记忆中一样是一个会一直让着我的大哥哥，照顾我，指导我，却总是让我觉得有些若即若离。
是啊，他一向如此，我或许本就不该希翼太多。
8
实验室里，江忍垂着眸子看着电脑上的数据，我和蒋政西在一旁一动也不敢动。
「啊……就是，那个数据貌似有点错误，我就以为是钰钰没学到，想着教教她来着哈哈……」蒋政西说着一直在一旁给我递眼神。
「你没学到？」江忍抬起眸子，浓密的睫毛在白炽光的照耀下根根分明。
对不起了蒋政西学长，我小命难保啊……
「学、学了……」我眼神躲闪着，「就是……不太熟而已。」
「不太熟？」江忍抱着胳膊看着我，每一个字都透露着寒气，「这里在十七天前我就教过你了，我还标注过重点，你忘了？」
我真忘了……
「没忘啊。」我理直气壮的抬头和他对视，「只是刚才蒋政西学长提了一个问题，我觉得挺好的就研究了一下，结果没研究出来。」
蒋政西:？
江忍的眼神淡定的移到蒋政西身上。
「我……」蒋政西这纠结的语气里透露着想杀了我的感觉。
「江忍！」危机时刻，门口突然出现了个女生，「文艺部喊你去排练元旦晚会的节目！」
「现在？」江忍周身散发的寒气稍微收敛了一点。
「嗯，知道你忙，但是这次是集体彩排，都要去的。」感谢那个女生，解救我们于水火之中。
江忍想了想，回头给我们扔下了一句:「把问题写成报告，晚上交给我。」
「好嘞！」
于是，我和蒋政西快乐的目送江忍离开，等他彻底消失后，我们开始狗咬狗……啊不是，相互交流。
9
元旦晚会当天，江忍警告我和蒋政西这是交报告的最后期限。
这两天因为排练还有考试的原因，鲜少看见江忍，就在我们都以为他把报告那事忘了的时候，他直接一个视频给我打了过来。
看着屏幕里正在被化妆师摆弄还扎了两个小揪揪的江忍，我竟一时觉得有些可爱。
「好，我一会就去给你送过去。」我在屏幕前努力憋笑。
江忍皱了皱眉，轻咳了一声就挂了视频，不知道是不是害羞了。
认识他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他脸红。
于是，我拿起艰难完成的报告，身上还承载着蒋政西的嘱托……
到了大礼堂，演出台上的同学们还在忙碌的做着最后的检查。
我和几个同学打了声招呼，结果他们看到我就自觉的告诉我江忍在后台。
「你们怎么知道我来找他的？」
「不是来找他的，谁来这儿会带个文件？」某同学一遍整理道具一边打趣道。
嘶，好像确实是。
也就我这么苦臂，元旦还要交报告。
一到后台，我就在众多嘈杂的人群中一眼看到了江忍。
没办法，江忍真的自带冷清气场，周边除了化妆师没几个人凑过去。
我战战兢兢的穿过人群，结果我刚走过去，化妆师就离开了，于是那一个角落只剩下了我和江忍。
「喏。」我把报告递过去，看着已经基本化完妆的江忍美的不像话，这是一个男孩子该有的颜嘛？
江忍简单翻了翻，睫毛忽闪忽闪的，让人看的心里直痒痒。
「你带口红了吗？」江忍突然转头冷不丁的问了我一句。
「啊？带了。」我出门习惯背个小包，里面一般就装一支口红和一包纸巾。
结果只见江忍勾了勾手指，我下意识的把手放了上去。
江忍:……
不知道是不是空调开的不热的原因，江忍的手很冷。
「口红给我。」江忍无奈的补充道。
「哦……」我赶紧把手收回来，慌慌张张的把口红递过去，「我这是TF的，你小心点用。」
好吧，在江忍把口红拧出那么一长段准备抹的时候，我及时的阻止了他。
这个长度，一下手必断！
「我来我来……」这可是我吃土半个月买来的TF啊。
江忍也没推辞，淡定的把口红递给我，乖乖的仰了仰头。
我赶紧把口红拧进去一点，一抬眸，就看到美如画的江忍满眼魅惑的看着我。
我:……错觉，绝对是错觉。
我收拾了下心情，一只手虚托着江忍的下巴，另一只手认真的给他涂起了口红。
江忍一直看着我，眼里说不出是什么情感。
搞得跟我在干什么违法犯罪的事一样啊喂！
「好、好了……」我涂完赶紧直起身，把我的宝贝口红放回包里。
江忍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垂下了眸子不知在想什么。
妖孽啊……
按理说不应该啊，我都认识他十几年了，感觉被青梅竹马捉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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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晚会结束后，江忍成功凭借高超的大提琴技艺和出众的外表再一次霸占了学校表白墙。
不过江忍每年都得霸占那么几次，大多是新生开学的时候在表白墙上捞帅气学长。
然后江忍就会被拉出来一张封神。
不过这次除了江忍，我也被推上了风尖浪口。
嗯，因为有人拍到了我给江忍涂口红的照片传了上去。
罢了，我也是开学霸屏过表白墙的人，小场面。
下面的评论也还算和谐，有磕CP的，有问人的，也有理性分析的。
这些理性分析的评论里，提到了一个我陌生的名字——沈箐。
评论里都是东一句西一句的，我完全看不懂。
算了，反正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江忍也并没有受言论的影响，完全不做解释，寒假期间依旧坚持给我补课，或者在讨论群里一起商量下一次比赛的策略。
我们之间的聊天记录也不再是简单的节日快乐，渐渐变成了每天都聊。
有一次，我和闺蜜一起在外面吃饭，我习惯性的回复着江忍我在干嘛。
「有男人了？」结果闺蜜一脸阴笑的看着我，「好啊你，居然不告诉我。」
「没有啊。」我抬头茫然的看了看她。
「那你在和谁聊天？」
「一个学长。」
「他是不是问你在干嘛？」
「你怎么知道？」
「你是不是去哪都要给他说一句？」
「你怎么知道？」
闺蜜神秘的喝了口水，继续说道:「你不觉得，你很像和男朋友报备行程吗？」
我:……
「而且你回消息的时候嘴角都是带着笑的，你自己没发现？」
我:……
还真没发现！
「错觉，错觉。」我有些慌张的盖住了手机。
「哼，等着瞧吧你。」结果闺蜜一脸我懂我都懂的表情看着我。
从那次之后，我每次和江忍聊天时都会感觉有些别扭。
或许是我们之前那层连我自己都没发现的纸，被旁人捅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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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疯了，我好像真的喜欢上江忍了。
单看外形条件，有一说一，江忍绝对称得上是顶级标配，何况我们双方的家庭条件也都知根知底。
可我从小到大一直把他当目标来看啊！
「钰钰，钰钰……程钰！」
「啊？」
蒋政西拉回了我飘向太平洋的思绪。
「怎么了这是，失恋了？」
蒋政西语出惊人，我赶紧不动声色的瞥了一眼江忍，发现他正淡定的翻看着资料。
「我连对象都没有。」我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心里竟然有些小小的失落。
「找一个嘛，你这条件找对象不是挥挥手的事？」不料蒋政西还来了兴趣。
「你不懂，智者不入爱河，建设美丽中国，寡王一路硕博，程钰终成富婆。」
蒋政西:……
蒋学长还没找到合适的话吐槽我，江忍就走了过来，蒋政西赶紧站直身体:「江忍，我只是和钰钰闲聊两句，我可没说她。」
蒋政西这段时间可看明白了，江忍虽然严厉，但是他护短。
「嗯。」江忍简单地应了一声，然后递给我一个小盒子，「上次去外地参加决赛的时候顺手买的，给你玩玩。」
江忍经常和高年级的学长或者是导师出去参加比赛，每次回来都会“顺手”给我带回来那么一两个好玩的小东西。
我打开那个小盒子，发现是一个小王子的玫瑰模型，格外的精致。
蒋政西终于是忍不住抗议了:「哎不是，江忍学长，你怎么不一碗水端平？」
「习惯而已。」江忍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江忍脸上常年一个表情，能有这么个动作说明他心情确实不错，看来决赛很顺利。
「什么习惯？顺手给钰钰买东西的习惯？那你这个习惯的形成时间也太短了吧。」蒋政西还在吐槽着。
江忍沉默了几秒，继续淡声道:「有些习惯的形成，不需要太多时间。」
有些喜欢的形成，也不需要太多时间，只不过我刚刚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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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某个风和日丽的中午，我和林纾学姐在实验室里测试数据。
就在我饥肠辘辘之时，江忍带着一阵饭香走了过了。
「快给我快给我！」林纾学姐早就饿的受不了了，赶紧抢过江忍手里的两份馄饨。
「你吃过了？」我拿过我的那一份，一边打开盖子一边问着江忍。
「嗯。」江忍一边答应着，一边去了实验室的角落处翻找文件。
「唉，钰钰。」林纾看江忍走远，赶紧戳了戳我，「你觉不觉得，江忍喜欢你？」
「别了吧，人家这种级别的大神怎么可能喜欢我。」我眼睛不自在的看着面前已经被打开了的馄饨，嗯，香喷喷的。
「那怎么你一说饿了他就这么自觉的带饭，」林纾接着露出八卦的笑容，「以前我和蒋政西可是宁肯不吃饭一不敢说一个饿字，我发现自从你来了，我们实验室的气氛都没那么压抑了。」
「是吗？那可能是我太活跃了吧哈哈哈……」
「啧啧，你要相信姐的直觉。」林纾一边说着一边看向我这边，「嗯？你不吃香菜的吗？」
林纾这么一说，我才发现，她碗里有香菜，而我碗里没有。
可是我没有不吃香菜啊，也没告诉过江忍什么。
「天哪，多浪漫的小细节啊，我们都不知道你不吃香菜，江忍就知道。」林纾一脸我磕到了的表情。
「哈哈……没有吧……」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江忍对我一直都很好，包括教我实验，带我比赛，每次从外地回来都会给我带点小礼物，我需要什么他也都会顺着我来。
我甚至都觉得，我们离恋爱就差一个告白。
但是每当我想说出口时，有总觉得哪里不对。
总感觉……少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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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就在林纾叽叽喳喳的和我聊着我们学院的八卦之时，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江忍在吗？」
是一个很爽朗的女声。
我们回头，只见一个画着精致妆容，一头大波浪的漂亮女生出现在门口。
「林纾？」那个女生一转头就看到了我们，而且似乎和林纾学姐认识。
「沈箐？」林纾貌似也很意外，「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看看你们啊！」沈箐灿烂地笑着，像个能渲染全世界的小太阳一样。
「江忍！」沈箐再转头，就看到了对面怔怔站着的江忍，然后飞快跑了过去，「想我了没有啊！」
就在沈箐张开胳膊准备抱江忍的时候，被江忍下意识的躲开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江忍好像还往我这里看了一眼。
沈箐扑了个空，但也没恼火，反而笑着说道:「好久没见了，晚上请你吃饭？」
「你怎么回来了？」江忍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能明显的感觉到，他言语中有些犹豫。
「论文写完了，就提前回来了啊。」沈箐自然的挽上江忍的胳膊，语气中有些撒娇的感觉，「你不想我吗？为了快点回来见你，我可是订了六点的飞机，你知道的，我早上起床很困难的。」
江忍愣了一下，但是却没再躲开，而是任由沈箐拉着他走出了实验室。
早上起床很困难……
我突然想到，之前江忍有消息总是下午才发，甚至是很着急的消息都要十一二点才会发给我，我给他说早上发没问题的时候，他还愣了一下。
他说，他以为女生早上都起不来的。
我当时还义正言辞的纠正了他这个对女生错误的刻板印象，并告诉他，我就是一到七点就自然醒并且睡不着的那种。
原来，不是女生早上都起不来，是她早上起不来啊……
不知道为什么，一种我不敢想的念头突然开始肆意的侵占脑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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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钰钰！」突然，林纾猛的拍了拍我的肩膀，「答应我，现在就去和江忍表白！」
「……林纾姐，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林纾眼睛睁大，一脸的严肃，「算我求你了，我真的不想看沈箐再嚯嚯江忍了！」
我:……
林纾见我满脸的茫然，立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哎呀，这件事说来话长……」
原来，沈箐和林纾还有蒋政西他们是一级的，也是一个班的，比我大一级，比江忍小一级。
但是沈箐是学术妲己，一开学就勾搭上江忍了。
她和我还不一样，我至少会点东西，甚至很多时候都能起很大作用，沈箐就完全就是靠撒娇和软磨硬泡求江忍带她，只会些嘴上功夫。
后来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追江忍，也不知道江忍什么心态居然答应了。
后来大二的时候她凭借江忍带的那几个比赛证书直接获得了去别校交流学习的资格，第二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她还因此觉得自己高贵的不行，开始看不起我们学校的这些人。
不过她都走了，也就没人掺和这些了，就是苦了江忍。
据作为八卦能手的林纾说，跟江忍一直关系就不错的那个发小声称江忍从小感情波动就小，之前有人追他他也没有过什么感觉，这次会和沈箐谈恋爱发小也没想到。
嗯？发小？
我突然想到以前经常和我们一起玩的另一个男生。
嗯……这话倒是没错。
江忍这种人啊，不谈恋爱是不谈，一谈就会倾尽所有。
偏偏还遇上了沈箐这种人。
「虽然可能有我不了解的内情，但是应该大差不差。」林纾愤恨的说着，「钰钰，拯救江忍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他又不喜欢我。」
「不，他喜欢！」
「……」
「试一次吧钰钰，你要不旁敲侧击也行。」林纾看来是真的很讨厌沈箐，「真的真的别再让沈箐靠近江忍了。」
「可江忍……万一还喜欢沈箐呢？」
「……」这下林纾也沉默了。
毕竟江忍和普通男的还不太一样。
「夭寿啊……那就让他自己自求多福吧。」林纾做了一阵子思想斗阵也放弃了。
毕竟这是人家的感情私事，我们终究没有管的权利。
离开实验室之后，下午的课我却怎么也听不进去。
要……试试吗？
那就试试吧，青春嘛，总要热烈一点。
毕竟这一刻，我已经等了十几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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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晚上，我鼓足了勇气约江忍出来吃饭，结果到了餐馆就尴尬了。
别的不说，江忍真的是把食不言做到了极致，小时候就是这样，家里的大人都被他搞得哭笑不得。
算了，先把他灌醉吧，这样好操作，可以先旁敲侧击一下，再趁火打劫。
嘿嘿。
结果两瓶酒刚上来，江忍就皱起了眉:「你能喝？」
「当然可以。」主要是让你喝。
「对身体不好。」
「没事，就这一次。」我赶紧给他倒了满满一杯，「这不是想谢谢你这么长时间对我的帮助嘛。」
江忍没再说话，而是顺着我喝了一杯又一杯。
一瓶见底了，江忍连脸都没红。
我特么……
再灌！
于是，几瓶过去，江忍没倒，我先倒了。
此刻我只觉得晕晕乎乎的，看着面前江忍好看的脸，忍不住凑了过去:「嘿嘿，小哥哥，你真好看，和我以前很喜欢的一个大哥哥长得好像……」
「……」江忍无奈的叹了口气，「乖，我叫人把你接回宿舍，你好好休息。」
说完就开始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江忍……」我半趴在桌子上，眨着星星眼对他说道，「看着我。」
江忍抬眸，看我的眼神里竟多了一丝柔情。
大概是快要溺死在江忍的眼神里了吧，这种场景我不知道在脑海中幻想过多少次，我忍不住慢慢凑近，直至与他脸的距离只有几厘米，他修长的睫毛仿佛都要忽闪到我的脸上了。
可是他没有躲。
「江忍……对不起，但我喜欢你，从很久之前可能就喜欢了」
江忍似乎怔了一下，薄唇轻启，声音很轻很柔:「别闹了，沈箐。」
我瞬间愣住了，他也愣住了。
显然，这是下意识的回答。
就好像，一种习惯。
甚至包括他刚才看我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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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愣了两秒后，我坐了回去，我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
我总是喜欢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开朗乐观，因为这样会让我显得很好相处，同时也能掩饰我的自卑。
但是，时间久了，我也会累啊。
但是现在，我还不想卸下伪装……
现在哭……太丢人了……
「江忍，」我仿佛用尽全力才喊出这两个字，「有很多时候，你其实是把我当做沈箐了，对吗？」
我一直都在自欺欺人罢了。
我以为江忍为我养成的那些习惯，其实都不过是江忍在我身上的延续罢了。
今天下午上完课，我就打听到了沈箐的社交账号。
我翻啊翻，翻到了底。
我才知道，是她在江忍外出比赛之前告诉他给自己带小礼物，江忍记住了，从那以后每次都会带。
我才知道，是她不喜欢吃香菜，江忍记住了，从那以后都会刻意说一句不要香菜。
我才知道，是她总喜欢问江忍在干嘛，让江忍经常关心她，江忍记住了，从那以后每句聊天里都蕴含着无微不至的关怀。
我才知道，是她总喜欢拿化妆品往江忍脸上抹——涂多了的防晒，快过期的口红……
我才知道，我才知道……
我终于明白，我和江忍之间，到底缺少了什么。
是他对我的爱。
他对我什么都好，就是不爱我。
原来真的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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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我的眼泪一直锁在眼眶里打转，我紧攥着椅子边，等待着江忍的回答。
我以为他会为了不让我伤心而否认，哪怕只是骗我的。
几秒之后，江忍沉沉的开了口:「程钰，对不起……」
对不起……
我没有勇气再听下面的话了，抓起我的包就跑了出去。
包里面还有那支我为江忍涂过的口红，甚至有一段时间，我带着它不是因为它是名牌，而是因为喜欢的人用过。
可是现在，一切却都像是一个笑话。
我在漆黑一片的路上走着，黑暗吞噬着我，而我再也忍不住的哭出了声。
即便我在看点沈箐的那一刻，心里就隐隐约约有了答案。
但是我还是想，听你亲口告诉我啊。
后来我迷迷糊糊的走到了实验室，木讷的打开门，站在窗户口看着外面繁华的夜景，一时有些花了眼。
那一刻，我想了很多很多，思到了过去，望到了未来。
不知在窗户口看了多久，后面的门突然被打开了，随后就传来了蒋政西急切的声音:「程钰！冷静，别想不开！」
「别做傻事啊钰钰！」林纾也来了，「世上男人千千万，他配不上咱！」
「别看我。」我的声音还带着哭腔，「我现在很丑。」
「嗐，」蒋政西见我没事松了口气，「你什么样我们没见过，你不还经常大早上蓬头垢面的就来实验室，还和江忍形成了明显的对比哈哈……嘶，你戳我干嘛！」
林纾只想拍死旁边这个不靠谱的二百五。
「噗。」听到后面打闹的声音，我心情瞬间好了不少，「我没事，你们先回去吧。」
林纾递给蒋政西一个眼神示意他先出去，但是蒋政西同学表示自己没接收到林纾的眼神提示。
林纾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再管他，慢慢走到了我旁边，轻轻的顺了顺我的后背，轻声细语的说道:「是江忍给蒋政西打的电话，说让我们赶紧先找到你，确认你的安全，剩下的什么都没说，不过我也能猜个大概。」
「没事的钰钰，这下咱心里的石头落地了，就不用再管这件事了，专心做咱自己的事，你不是还想申请交换生吗？」
这会儿我的心情已经好了大半，递给林纾一个丑丑的微笑说道:「嗯，谢谢林纾姐。」
「嗐，没事儿昂，你以后要是不想来就不用来，有什么问题问我和蒋政西都行，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
林纾也没再说什么，确认我没事后带我去洗了把脸，然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的送我回了宿舍。
是啊，我被这件事困扰太久了，这下算是结束了，该向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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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去过实验室。
偶尔在学校里遇到江忍，也尽量绕着走。
但是无奈江忍的气场实在太大了，每次绕着走的时候都能明显感觉到那道直勾勾的视线。
后来，我成功的拿到了交换生的资格，去了北京某高校进修学习。
老师还告诉我，如果我足够优秀，他可以去申请让我留在这里，只要我通过测试，走完流程，我就可以在这里发展了。
唉，果然寡王一路硕博。
大概两个月后，平平无奇的一天，我在学校里看到了一模熟悉的身影。
是江忍。
我确定没看错，绝对是他。
我离开之后，和林纾聊天时她告诉我，沈箐这次回来是为了利用江忍帮她补习雅思，因为她要出国了。
至于具体怎么样了林纾说她也不知道，因为从我走后就没怎么看到他俩走一块了。
反正沈箐最后是出国了，至于江忍，因为我的事，林纾从那以后也没怎么再去过实验室，而是去了别的老师那里帮忙，不过听蒋政西说貌似状态不是特别好，还时不时的走神。
所以在我现在的学校里看到江忍时，我还有些意外。
毕竟从我原来的学校到这里，需要坐两个多小时的飞机。
我本来没想管的，但是那天下午，我在拐角处正面碰上了江忍。
他还是那样，面上没什么表情，总给人一种很沉稳的感觉，但眼睛里的光却暗淡了不少。
「江忍？」我再次用尽全力喊出了这两个字。
「嗯。」江忍看着我，仿佛狮子看着他的猎物，生怕我跑了一样，「一起吃个饭吧。」
算了，怎么说现在我是东道主，不管他是为了什么来，吃个饭的面子总是要给的，毕竟我也不想闹得太僵。
找了家餐馆坐下，气氛依旧沉闷。
「你怎么来了？」
「最近过得好吗？」
我们俩同时出声，说完都愣了一下。
江忍轻咳了一下，似在缓解尴尬:「要读研了，来联系一下导师。」
「来我们学校？」虽然有些惊讶，但也算在意料之中。
「嗯。」江忍低下了头，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程钰，你愿意听我说两句吗？」
「嗯。」我点了点头，反正不管他怎么说，事实都摆在那里，谁都改变不了，倒不如给他个机会让他自己放过自己。
「我从小对感情方面的事就不敏感，所以当初沈箐纠缠我的时候，我只觉得麻烦，但是因为对方是个女生，还是个新生，我也不好直接拒绝。」
「后来有人告诉我，这种人就得顺着她来，你越是反抗她就越来劲，到时候反而更麻烦。」
「所以我尽量什么事都顺着她，她也确实没再怎么作妖。」
「好笑的是，她说喜欢我的时候，我甚至还根本不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所以你答应了她？」我看着面前一脸认真的江忍，一时有些想笑。
「没有。」江忍声音有些略微沙哑，「我没答应，是她到处制造谣言，说我们在一起了。」
哦？这还挺让我意外的。
「你知道我的性格，我懒得解释。慢慢的，我似乎适应了沈箐的存在，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
「后来她走了，我知道她是利用我拿奖，但是我一拒绝她她就死缠烂打，闹得不得安宁，我也只是想花劳力买个安静。」
「再后来，我遇到了你。」江忍说着眼神里闪过一丝光，「我当时正好闲着没事，整理了一下之前教过沈箐的资料，加上你就顺手发给你了。」
「但是我发现，你和她不一样，你身上那种不服输认真干的气质很吸引我，我决定赌一把，认真教你。」
「开学后再见到你，我发现我没赌错，你还是那么的阳光，那么的美好。」
「但是，我……」江忍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因为从小到大没经历过什么深刻的感情，我把对沈箐的一部分情感和习惯带到了你身上。」
「我很抱歉，让你受了伤，你问我是不是有很多时候把你当做了沈箐，我不想骗你，因为那样对你不公平。」
「但是你走之后，我深切的感觉到了……心痛是什么感觉。」
「我也明白了，我不是把你当做沈箐了，我是把喜欢一个人的习惯带到了你身上，那些习惯是不经过大脑的，而我喜欢你却真真切切是大脑发出的。」
「我的身体告诉我我喜欢你，所以我会去关心你，顺从你，只是这其中夹杂着一些下意识的习惯，还没有来得及改掉。」
「程钰，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江忍抬起好看的眸子，这段话似乎准备了很久，此刻的他眼中充满着光。
不管是因为什么，江忍到底是把我当成了另一个人。
伤害已经造成，不管是有意或者无意，我心中都会有一道介意的墙挡在我们中间。
不管他的心有没有属于我，他下意识的习惯还属于另一个人。
「我……」
在我开口将要拒绝时，我看着面前憔悴的江忍，突然愣住了。
江忍在我的印象里，一直是引路人一般的形象，在我小的时候，他告诉我不能一直将实现局限于我们的小县城，要努力去看外面的世界。
当我以他为目标走了出来，依旧发现自己与世界的差距时，他来帮我弥补上了这条缝隙。
我爱江忍吗？
还是我只是把他当做人生前进的一个支柱，一个信仰。
我曾听人说过，不要把现实中你能触碰到的人当做生活的信仰，那太沉重了，你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他的不完美而陷入自我怀疑。
我的信仰塌陷了吗？
在他对着我说出另一个女生的名字的时候，我的心在剧烈的抽痛着，可现在面对如此卑微低身下求着我的他，我迷茫了。
心里痛吗？好像没什么感觉。
可面对此时的他，我却怎么都说不出拒绝的话语。
就好像我这几年拼了命的学习构建的自己的壁垒，在这一刻崩塌了。
我该接受他吗？
或许吧，毕竟我生来卑微，没有人会喜欢我。
是啊，我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的PUA自己，让自己重蹈覆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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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医院里坐了许久，身上还穿着华丽的纱裙，心里却空空的。
「钰钰！」
我抬头，看见了匆匆而来的我的母亲。
「钰钰啊……」
母亲抱住我，我好像感到了肩头的湿润。
「都是妈不好，妈怕你出门被嘲笑，都是妈不好……」
「没事了妈。」我笑着看着她，「您看我今天好看吗？」
我知道此刻的我脸上都是泪痕，可我还是想笑着让母亲看到最好的一面。
我来自一个不起眼的农村，家里都是务农，我是第一个走出去上大学的人。
妈妈告诉我，出去不要添麻烦，事事让着点，爸爸告诉我，不要惹别人，同学的事能帮就帮，我告诉我，我是农村来的，要低人一等。
刻在骨子里的自卑像一座牢笼一样一直束缚着我，让我把那样闪耀从小就出现在我生命里的江忍看做唯一的救赎。
当那救赎塌陷，却再一次抓住我时，我告诉自己不怪他。
当它再一次塌陷，我的头上仿佛被彻底浇了一盆冷水。
所有人都在告诉我，该走上坡路了。
回过头来才发现，蒋政西、林纾、张老师……
他们都曾想要拽住我，可他们尊重我的选择，想要让我自己破茧成蝶。
成长的代价太大，好在还不算晚。
我捏着手里那张检查单颤抖着，却没有再哭，我看向蒋政西和林纾：「我记得周航现在在律师事务所工作对吧？」
蒋政西和林纾相视一笑，重新坐下像以前一样和我说起了笑。
看啊妈妈，根本没人关心我出身于哪里，他们只会关心我这个人。
所有自卑都是我束缚住自己的理由，我本就应当自由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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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啊，我找了我以前学法律的同学帮我打了官司，犯了恶行的人受到了他应有的刑事处罚，而江忍一家根据我提供的一些证据和连带责任关系也被狠狠地端了一把。
走出法院看到江忍的那一刻，他并没有再像上次一样上前卑微的祈求我，反而向我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江母被搀扶着，凶巴巴的盯着我，却因为表情太过落魄而显得有些滑稽。
而沈箐的案子就比较复杂了，我同学到现在都还在整理案件相关资料，据说她不只是学术妲己那么简单，还牵扯出几件刑事案件。
听说沈箐还被检测出有精神疾病。
也是，像沈箐这样的人，疯狂、危险，早就超出正常人的精神范围了。
至于我吗？我把以前的事彻底做了个了解，辞去了在这个城市里的公司的工作，去帮张老师在国外的研究组继续做研究去了。
张老师还和我打趣，以前觉得我就是个蝴蝶，张扬美丽的蝴蝶，但当她想要助力我飞得更高时，却发现我是个瘸着翅膀的蝴蝶。
而现在，我终究打破了我缚住自己的牢笼，展开了翅膀飞向本就属于我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