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3263更新时间:26/06/24 11:15:21
我和我嫡姐同时出生那天,百鸟朝凤。
道士路过说了一句:
「你府内降生之女乃火凤化身,未来有天女之气!」
我姐是府内唯一的嫡女,身份尊贵,所有人都认为她理所应当才是火凤化身。
我姐不负众望,从小天资聪颖。
而我出身低贱,从小平平无奇。
从此之后,她性子被养的刁蛮任性,对我动辄打骂,讽刺我:「侍女所出,也配和我同一天生日?」
我爹知晓后,不仅不帮我,还和我姐一起骂我。撑死了
可他们不知道,我从小就能望见别人头上的气。
我姐的头顶,可没有半分的天女之气!
1
「下贱胚子,大小姐让你给她洗衣是抬举你,你到是不识好歹,苏锦料子的裙衫被你洗成什么样?」
一条被剪的破破烂烂的青色裙衫被扔到我面前。
我嫡姐苏清寒身边的吴嬷嬷叉腰怒骂我。
「也是小姐和老爷心善,不然你这奴生子焉能活下来?」
说着吴嬷嬷提起我的衣领,左右开弓打了我两巴掌,然后把我扔回地上。
火辣辣的疼,我伏在地上捂着肿起的脸,低着头小声回答:「是奴的错,求你别跟大小姐说。」
「说什么?」
少女婉转清脆的嗓音传来,却让我如堕冰窖。
「我当是谁……」她的声音不悦,「嬷嬷,她又是怎么了?」
我略微抬头,火红色衣裙几乎灼瞎我的双眸。
我迅速低下头,敛去眸中恨意,指甲掐进掌心肉里,听见吴嬷嬷把事情说清楚。
「我」因为嫉妒大小姐,把大小姐素来喜爱的衣裙剪破了。
这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栽赃,苏清寒素来喜爱的是极其艳丽之色。
这种青色裙衫她向来不会看上第二眼。
「好大的胆子!」
苏清寒声音陡然尖利,鞭子破空声传来。
鞭子抽在我身上,疼的我意识几乎模糊,可我不敢躲,也不能躲。
躲了苏清寒会抽的更狠,上一次我差点被她活生生打死。
「对不起……」我浑身发抖,只能重复,「奴错了……」
但她显然没有放过我的意思,一鞭又一鞭,一下重过一下。
「大小姐……」咋咋呼呼的侍女声音救我于水火中,「老爷叫你过去,说是仙门的人来了。」
鞭子停了,苏清寒冷冷道:「不许给她请大夫。」
恍然间,我听见吴嬷嬷恭维她,「这种嫉恨主家的下贱婢子应该送官,大小姐还是太善良了。」
我的意识全然模糊,没听见苏清寒的回答。
心里模糊浮现个冷笑。
上京最大的笑话,苏家嫡女天真善良。
我和苏清寒是同天出生的,据回忆的婆子说,那日彩云震荡,霞光直直落到苏府,各色鸟雀从四面八方飞来,密密麻麻的落在府中。
百鸟朝凤,这是祥瑞。
所有人都说,这祥瑞是苏清寒招来的,因为她是嫡女,而我是个侍女所生的孩子。
2
「阿竹姐姐……」
小云担忧的声音将我唤醒。
我睁开眼,她伏在床边啜泣,「明明您也是老爷的孩子,怎么老爷就能偏心至此……」
「慎言……」我咳嗽几声,身上哪里都疼,我感受了一下。
还好只是伤了皮肉,养几日就好了。
「哭什么……」我声音微弱,无奈的安慰着小云,「我这还不是活的好好的吗?」
小云是我救下的下等仆役,脑子灵活,就是对我的事上一根筋,死活不愿意像别人一样离我远点。
为此她暗地里受了不少奚落和小绊子。
我无奈的同时,也觉得温暖,她是府里唯一一个让我关心的人。
想到苏清寒,我眼神冷了下来。
总有一天,我一定会……
我闭上眼,收敛了所有杀意,现在还不能太急。
「阿竹姐姐,我听其他人说仙门的人要来咱们府。」
小云咬着唇,「要是您能跟着仙人走,就不用在这府里受气了。」
「说什么胡话……」我用唇碰了碰递来的水杯,「仙门的人是冲着大小姐来的,她可是火凤之体,道长不是批过命吗?」
「可是……」
「好了,」我打断她,「别急,我自有考虑。」
我伸手在床头摸索,摸出一个瓷瓶,「你且先收着,万一有事就吃。」
「这是什么?」小云迟疑接过。
我勉强笑了笑,「糖豆。」
小云不肯收,最后还是我强行让她收下的。
这药是用我精血熬成,这半年来也只有两粒,可我不心疼。
因为我在小云身上看见了死气。
我记事起就能看见别人头顶的气,根据身份心思不同,气也不一样。
凡人的气大多是火的形状。
越是健康正常的凡人,头顶的气越像真是的火,反之就像是青白色的。
小云头上的气颜色正常,但周围缠绕这一圈青黑色雾气。
据我的观察总结,这是有生命危险的预兆。
比如,上次在车夫头上看见,第三日车夫就被受惊的马踩踏致死;还有上次来偏门讨食的老乞丐,被回府的苏清寒撞见,活生生打死了:再比如,来府里诵经的大和尚,回寺半月后就圆寂了…………
我压下心底不安,打发走小云后,又摸出另外一颗舍不得吃的血丸子塞在嘴里。
刚一入口,温暖的气从喉咙流向四肢百骸,我身上的伤口一点一点的愈合。
以前受再重的伤我都舍不得吃,现在小云的气让我不得不提高警惕,万一有什么差错,我不会原谅自己的。
3
许是仙门将至的缘故,苏清寒没再来找我麻烦,吴嬷嬷也没空来,只安排了一个丫头警告我不要有什么小动作。
我装病,倒也糊弄过去。
只是每天都要见上小云一面,免得出什么岔子。
我住在后罩房一角的破屋子里,常年不曾修缮,但也算能遮风挡雨。
这天我照例送走小云后,偏门传来轻轻的扣门声。
此时正是最热的时候,守门的小厮不知跑到哪去躲懒了。
我鬼使神差的开了门,青俊的男人倒在我面前,白色衣袍上沾着溅开的血。
我探了探鼻息,还活着。
又上下打量他一圈,没找到伤口,最后顶着烈日把人扶回自己的屋子里。
我守了这男人一下午,还绞了干净的毛巾给他搭在额头上降温。
最后自己迷迷糊糊趴在桌上睡着了。
我醒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万籁俱寂中对上了男人略显凌厉的眼睛。
他的眼神很清明,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我下意识看向他的头顶,气很淡,但颜色鲜艳,想来应该没事。
「你若好了,可以直接走。」我把茶具放回,冲他点点头,「苏家守卫薄弱,子时换班一次……」
「你是苏清寒?」
他的声音低沉嘶哑,并不难听,但我却变了脸色,「不是。」
「嗯?」他疑惑应声,抬手一朝,我不受控制的一下子飞过去跪倒在他面前。
「不应该……」他撩起我一缕头发,「味道很像。」
我压下被冒犯的感觉,恭顺的跪着。
等他自言自语完,这才回答,「我是她未婚夫。」
后悔和厌恶席上心头,早知道他是苏清寒未婚夫,我就应该装看不见倒在门口他
「上元宗谢轻微……」他道:「和火凤是娃娃亲。」
我低着头,一句话也没说。
谢轻微扔了一个瓷瓶到我怀中,语气带着难以察觉的高高在上感,「辟谷丹,一颗可保你半月不吃不喝。」
我紧握着瓷瓶,一字一顿的道:「谢仙人赐药,小女子感激不尽。」
谢轻微知道我不是苏清寒后,就对我没多大兴趣,径直去寻了苏清寒。
我把他给的药送给了小云。
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苏清寒院子里的人端着一筐碳回去。
我这才惊觉已经深秋了。
供的碳自然不会有我的份,不过,即使在寒冬腊月最冷的时候,我盖着一层薄被,依旧是不冷的。
我心里猜测道长早年算的命,可能我才是那火凤之体,而苏清寒,只是一个占着位置的假货。
4
我和苏清寒的恩怨从出生时算,到了六岁时才爆发开。
六岁的苏清寒会把我推进结了薄霜的湖里,然后委屈和苏老爷撒娇,说我想把她推下去,这才反击。
跟着的丫鬟婆子哆哆嗦嗦想说出实话,被不耐烦的苏老爷苏芒打断,宣判了我的罪过。
我被分到了后罩房那间破屋子里。
府里人开始只是无视我,但底下看我可怜还会偷偷接济我。
但苏清寒三天两头找我的岔,让我在那个冬天给她洗裙衫,还发卖了几个可怜我的婆子。
从此后,府里没人敢接近我,给我送饭也是个苦差事,在苏清寒打死一个给我送饭的小丫头后,没人敢接这个差事。
我便每天晚上跟着婆子后面去领饭。
因为晚上苏清寒从不会出门,我拥有了一点私人时间,发觉了我身体的异样。
苏清寒惯用鞭子,自小后就会用。
苏老爷坚信她是火凤之体,万般宠溺,苏清寒也的确天资聪慧,当天看一遍的书,过上半月也依然不忘。
写的策论常让夫子感叹,若苏清寒是个男子,也当是经世之才。
她什么都一点就通。
而我在他们有意无意的忽视下,大字不识。
「贱婢所出,当真愚钝不堪。」
我小时候很是伤心,常常一边做活一边淌泪,时间一长,倒也麻木了。
我母亲在我一岁的时候去世,我记事早,也只能记得屋内云绕不散的药香,和温柔的抚摸。
这构成了我记忆里所有母亲的模样。
苏夫人在生产时难产,诞下女婴后没救回来。
我时常在苏清寒骂我有娘生没娘教的时候想,那她呢?
我后背数十道交错鞭痕都是拜她所赐,我恨她,恨不得饮其血啖其肉。
有段时间,我私藏了一片磨尖的铁片,趁她打我巴掌的时候,铁片划破她的喉咙。
我被打的半死,可苏清寒还活着,活的活蹦乱跳。
第二日来我床前嘲讽。
「你记恨我,因为你骨子里就是这么下贱的人。」她嘲讽的笑笑:「也因为你软弱不堪,只能被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苏清寒扬起下巴,光滑的脖颈上没有一丝疤痕。
就好像昨日的刺杀像是我做的一场梦一样。
所有人说因为她是火凤化身,所以凡人刀剑伤不了她。
可我知道,她是个怪物。
小云是在此事后,被我从苏清寒手下救回来的。
她给苏清寒奉茶,烫到了苏清寒,一顿鞭子将她打的进气少出气多。
那一刻,我好像看到了当年在我面前被打死的小丫鬟,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没和她说过一句话,怜悯涌上心头。
我扑到小云身上,替她挡住落下的鞭痕。
第一次在苏清寒面前低头跪下,低声下气,「别打了。」
苏清寒笑容娇俏,「你求我啊。」
我朝着她深深磕了头,羞愧耻辱让我脸颊通红,「求您放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