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我妹出生时，道士说我们其中之一有真龙之姿。
我爸妈激动又狂喜，后来在我们及笄时给了两个选择。
一是嫁给当朝宰相，二是留在家中。
我妹毫不犹豫选了嫁给宰相，却没料到不久后陷入党派斗争。
宰相为首的保守派被一网打尽，祸害而死。
而我爹却造反成功，拥立我当了女帝。
这一世，她毫不犹豫留在家中，畅想我爹造反成功的好日子。
可她不知道，天命从不会因选择而变。
1
「莘莘，卿卿，你们如今都已行及笄之礼。」
「如今有两条路，便看你们如何选了。」
母亲话音刚落下，沈卿卿就迫不及待地把我推了出去。
「娘亲，就让姐姐嫁到宰相府去吧！」
母亲向来偏宠妹妹，比起留在日渐衰败的侯府，她更希望沈卿卿能嫁到宰相府去穿金戴银。
「卿卿，嫁给当朝宰相不好吗？」
她问沈卿卿，试图让她改变主意。
只有我知道，沈卿卿也重生了。
「娘，让姐姐嫁吧！」
「往日府上的什么好事都是落到我头上，也该让姐姐享得些好处了！」
沈卿卿劝过娘亲，转而又看向我。
「姐姐，侯府如今局势不好，妹妹希望你能嫁去过好日子。」
她装得一番深情款款，若是旁人，肯定就信了。
「卿卿，还是你懂事啊！」
娘亲夸赞她，全然不知她的虚情假意。
我和妹妹沈卿卿是双生子，初诞时便有道士言我二人中必有一真龙。
本来对侯府不满的皇帝更是打压，让侯府一蹶不振。
上一世，沈卿卿自以为攀上高枝，脱离了沈家，就能过上好日子。
不曾想，不谙政局的她被牵连至朝堂。
树大招风，宰相为首的保守派倒台，宰相府首先遭殃。
她为了自保，无奈入了尼姑庵。
而我，那时已经逆风翻盘，成了大雍的女帝。
我体恤战溃势薄，大赦天下。
还为了接济这个好妹妹，把她接到了宫里。
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被她一刀刺死。
她说：「沈莘莘，凭什么你就是女帝，我就是一个破尼姑庵里的残余！我要你死！」
重活一世，她选择留在侯府。
2
「姐姐若是嫁出去了，可就是萧家的人了！」
娶亲人来，沈卿卿口不择言，点明了我是泼出去的水。
她迫不及待地要看我嫁为人妇，看我脱离将来节节高升的侯府。
又在我耳边轻笑：「姐姐，这辈子女帝就换我做吧。」
「而你，沈莘莘，只能做一个下堂妇！」
她想要我活得与她将来一个下场，甚至更惨。
我假装错愕，在被推出侯府后才忍不住笑出声。
我的好妹妹。
别说女帝了，你先在侯府活过这个冬天吧。
她不知道，看似光鲜亮丽的结局，期间要经历多少真正的苦难。
她更不知道，没有我，侯府翻不了身。
我以凤冠霞帔加身，侯府虽彩礼给的薄，宰相府却八抬大轿以聘。
掀盖头时，是我第二次如此仔细看他的面容。
「萧——临沂！」
上一世，他成了我的阶下囚，可我并未想杀他。
「我不忍杀你，你是好官！」
「江山易主，成王败寇，旧臣终祭！」
立场不同尔尔，他铁骨铮铮，自刎而死，那时我便感他真性情。
若不是未能适逢其时，得人赏识。
他哪至于做一颗沧海遗珠，遭敝蒙尘？
但如今，他是我的丈夫，我必不会叫他重蹈覆辙。
洞房花烛夜，红烛却彻夜未灭。
我从诗词歌赋同他谈及人生哲学，最后落到了当朝政局之落寞，治学之衰微。
「夫人真学识，颇有远见！」
萧临沂听我一席话，赞不绝口。
我亦未冷场，拍手称快，应和道「夫君才是满腹经纶！」
借此契机，我又与萧临沂论起国之堪当，我要他亲眼看清国之现状，放弃封建保守一隅。
「如今诸位皇子皆不出彩，往后恐难担大任！」
而我清楚，单与萧临沂为伍，助我登基是远远不够的。
3
萧临沂无妾无母，嫁入宰相府，我一手接管了府上大小事务。
短短几日，我将宰相府治理得井井有条。
「夫君，府上账目漏洞颇多，你可有所留意？」
我翻看着账单，账目根本核对不上，这才特意问萧临沂。
「啊？！」
「还有这事？」
萧临沂很是诧异，看来他并不知情。
「夫君从来不看府上账本吗？」
萧临沂挠挠头，露了涩。
「此事一直由管家操持，我鲜少过问。」
好家伙！心真大！
不怕家被偷了吗？
「夫君，咱们就是说——」
「能不能上点心啊？」
我苦口婆心地劝道。
「哎，这不是有夫人嘛！」
我无话可说。
「这管家偷奸耍滑，留不得。」
萧临沂捣蒜般点点头。
「听夫人的，全凭夫人定夺！」
我将宰相府上下整顿了一番，将一些不善之徒遣散。
那些平日里被管家欺辱的丫鬟奴仆都如释重负，好不欣喜。
「夫人要是早些嫁进来就好！」
「夫人蕙质兰心，宰相府有了夫人，势必蒸蒸日上！」
……
再加上萧临沂对我相敬如宾，我在府上颇受赞誉。
萧临沂怕我在府上无聊，允我多多参与那些个夫人组的局。
不过是一些赏花宴，踏春宴……
林林总总，我也算是在那些名门世家的夫人眼前露了个脸。
一方面因着萧临沂的身份，一方面我的确有些令她们刮目相看的御夫之道和治宅之术。
不出几日，我也成了京城夫人中的新秀，饭桌上的谈资。
到了回门省亲的日子，萧临沂备了好些东西送我归去。
上一世萧临沂未同沈卿卿一同回府，沈卿卿一人回来，没变那蛮横样子。
这一世，我没有提，是萧临沂主动要同我归府的。
美其名曰，与泰山泰水会会面。
刚巧，我也想看看沈卿卿会有怎么样的反应。
4
用过早膳，我们便乘马车出发了，岂料却被沈卿卿拒之门外。
「我早说过，你既已嫁，侯府便再也容不得你！」
沈卿卿藏于门后，咄咄逼人。
「卿卿，若是你执意如此，我也无办法！」
我抚触萧临沂的手，只言一句「罢了」，要直接离去。
娘抢先一步让沈卿卿回了闺房，爹留下来接待萧临沂。
「岳丈似乎不太欢迎小婿和莘莘。」
「怎么？难道莘莘之前在侯府也这般不受待见？」
萧临沂嗔怪沈家不知礼数，苛待了我。
「怎会，莘莘和卿卿是双生子，我和她父亲待她们如出一辙！」
我娘突然出现，脸不红心不跳地胡说八道。
父亲待我们二人还算公平，只是母亲太过偏心，父亲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萧临沂没有再与父亲争辩，随便聊了些其他。
用午膳时，沈卿卿将难得一见的虾直接端到了自己面前，据为己有，一扫而光。
「卿卿，太无规矩！」
父亲呵斥了沈卿卿一句，怪她在人面前不该如此。
「看二小姐作风，也是小家碧玉了！」
萧临沂说着，还不忘为我碗里添菜。
沈卿卿蠢，听不出来萧临沂在阴阳她明明是大家闺秀，却小家子气派。
还以为萧临沂对她另眼相看，欣喜地剥起了虾。
「父亲，无事的！」
「妹妹如此惯了，临沂也不是外人，不碍事的。」
「再说，宰相府多得是山珍海味，这也算不得珍馐，临沂和我也不怎么爱吃。」
沈卿卿立刻红了眼，剥虾的手也顿住。
她羡慕嫉妒恨了。
5
「沈莘莘，你不要得意！」
沈卿卿压低声音在我耳边低语。
「我马上就要翻身了，我们走着瞧！」
我怎会不知，我的好妹妹之所以这么有底气，是因为她在盘算着如何劝说父亲去牢狱中见一见那蒙冤受辱的大将军。
可惜啊！她不知道，那人在昨夜早已被我偷梁换柱，悄悄带回。
即使锦衣玉食，我也未忘苦心造诣。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除却文韬，我还需武略。
「夫君，我向你讨一武夫可好？」
萧临沂不解，问我为何。
「女子学武可耻？」
萧临沂回：「不耻，尚有女将巾帼不让须眉！」
他替我寻了最好的武师，授我身法，也时不时抽身与我研谈书经典籍。
一日，我瞧他眉头紧蹙。
他展卷于我观之，竟是一道数独。
「此乃外国使臣来访所携之物，那使臣断言我朝无一学士能解！」
我蹙眉，问：「夫君也无头绪？」
「暂无，可谓难题！」
上一世，我虽处府中闭门不出，也有所耳闻。
我朝由此受尽外蕃讥讽，颜面扫地。
「外使此番莫不是刻意借机落我朝面子，灭我朝威风！」
萧临沂垂眉，道：「技不如人，甘拜下风，何来欺压之说？」
「那外使何时离京？」
「五日之后。」
我振桌答应。
「足矣！」
沈卿卿不知怎么在街头碰上我，对我冷嘲热讽一番。
「姐姐，这下可好了！」
「萧家说不定要倒台了！」
也难怪她会这么觉得，萧临沂是大夏公认的才子之首。
前一世宰相府正是从他未能解出此数独开始，走上了下坡路。
五日之期至，那外使未来得及开口嘲笑，即刻瞠目结舌。
「皇上，外使，这是臣妇演算出的结果，还请过目。」
皇帝错愕，忽而想起我，萧临沂的夫人是沈家女。
呈上答案的是萧临沂，被宣入皇宫的是我。
6
外使扬言要见我，皇帝立刻召见。
我进殿时，满朝文武皆啧叹。
「这便是宰相夫人？能将此题解出？」
「我大夏竟有如此奇女子！」
「不愧是宰相夫人，能嫁与宰相，定是与众不同！」
……
「妾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入朝进谏，行礼。
「大夏焉有此人？」
外使大为震撼，难以置信。
本来此次出使，他压根没想过会有人真的能够解出此难题。
以此题示众，只不过是要给大夏一个下马威。
「外使真当我大夏无人？我大夏人才济济，不缺谋士！」
本来阴郁满面的皇帝顿时龙颜大悦，拍手称快。
「赏，重重有赏！」
帝王高坐在天子位，问我可有所愿所祈。
「回皇上，如今我大夏河清海晏，国泰民安，妾无所求！」
「只感宫中小公主众多，若悉心教导，将来亦会为外国联姻所争光！」
「妾恳求皇上准妾进宫为女夫子，教授公主经纶。」
皇帝眼底的迟疑转为欣赏，允了。
明着我并未直接要广开女子私塾，只是从国威一说引起皇帝重视。
若是我断然提了，皇帝不免要起疑心。
「众爱卿可有异议？」
皇帝问，有专男权者自是不服，在底下嗡嗡作声。
「臣无异议！」
在萧临沂的带领下，一片声音压过去，将那几只苍蝇压得鸦雀无声。
沈卿卿得知此事，兴冲冲地寻上了我。
「沈莘莘，你哪来的这些本事？」
7
我得皇帝赏识，出入皇宫，教授公主。
一来二去，与交授皇子的国子监也有了交集。
这是我前世无法享受之福禄。
「呦，这是哪里来的美娇娘？」
我特意前往国子监寻太傅讨教，不料冤家路窄，碰见了嚣张跋扈的世子爷，旁还跟着几位公子。
「世子殿下，谨言慎行！」
在哄堂大笑的男人堆里，面无表情的我格外扎眼。
更不要说他们身着清一色蓝色素袍，而我粉裙加身。
「哟哟哟，美人急了？」
宫妃向来不出入国子监，世家子弟又未有人识得我面目。
他们只当我是不得宠的婢子或是公主，可供他们随意凌辱。
我不作声。
「得，给本世子舞一段，舞得好，本世子就放了你！」
舞？那也得你看得清！
「世子可确定要妾武？」
世子不耐烦道：「难不成还要本世子为你奏乐？」
「大可不必！」
话音刚落，世子被我一个过肩摔撂倒在地，怒不可遏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大胆！竟敢谋杀本世子！」
世子爷这么一吼，其他几位马上发现事态不对，纷纷上前与我焦灼。
不过几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不费吹灰之力就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
「你——你这女罗刹，可知我舅舅是谁？」
「你今日敢动我，小心我参你一本，要我舅舅诛你九族！」
世子呵斥，我离开的脚步顿了一下。
「难成大器！」
「不堪重用！」
丢下这八字真言，我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