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3
一直到坐上回程的飞机，我的脑子都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秦律师从他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拿出厚厚一叠文件，一样一样摊开放在我面前。
他曲起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温润的嗓音响起，语调却没有丝毫起伏。
「这是我名下的基金，股票，房产以及股份，包括存款我都会做一份公证，证明这些是我们夫妻共有。还有这份，如果将来我出现任何意外，你将会是我的遗产继承人。」
我眨了眨眼，心跳开始慢慢加速，脑子却越来越糊涂。
秦律师看我半天都没有说话，终于舍得转头看了我一眼，但又很快收回视线。
「这样放心了吗？」
他这话的意思是……不想离婚？
我匆匆低头扫了一眼，桌上那些东西加起来可能比我的千万粉丝账号还值钱。
我脑子也不知是被什么东西锈住，想也没想就下意识开口问了一句：「那万一我死的比你早怎么办？」
秦景琛的脸瞬间黑了。
我却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对啊！虽然不多，但那可是我精心呵护的宝贝账号！
于是我皱眉补充：「我的遗产可不能给你。」
秦律师的嘴角好像在抽搐，冷着声音一字一句从牙缝中挤出：「我不稀罕。」
也对，他都有这么多钱了，总不能还贪图我那一点点吧。
「那你图什么？」
我想不通。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在我问出这话之后，秦律师的表情似乎看起来更加难看了。
飞机刚一落地，秦律师就马不停蹄回了律所，我带着满腹疑问，又跟闺蜜煲起了电话粥。
「他还能图什么？当然是图你年轻貌美，姜南书，他肯定是馋你身子！」
我乐了。
脑中不受控制的忆起昨晚的一幕，眼前似乎又闪过他上挑的眼尾。
「是我馋他还差不多。」
「姜南书，你脸控的毛病又犯了是不是？那这婚到底还离不离了，我这边等着介绍给你的小鲜肉都排成队了。」
我的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让小鲜肉靠边站吧，我要先拿下这块老腊肉！」
自此之后，我跟秦律师都默契的没再提过离婚的事。
很奇怪，他好像突然多了很多时间，出差的频率明显减少，偶尔还能在家跟我一起吃个晚饭。
甚至有一天早上，他突然叫住打着哈欠出门喝水的我。
「要不要跟我去律所？」
我脑子还没开机，就跟他到了律所。
反应过来时，我在律所门口紧急刹车。
「不行，我不能进去！」
「为什么？」秦景琛皱眉。
眼前的玻璃门倒映出我惺忪的脸。
秦律师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我开口回答。
「我没化妆。」
好歹我也算半个公众人物，第一次出现在他的工作场合，怎么也不能跌面子。
秦律师好像松了口气，然后又笑起来，上下扫视我一眼。
「你很漂亮。」
我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装作镇定的样子反问他：「哪里漂亮？」
「明眸皓齿。」
我点点头。我的眼睛是好看。
「肤如凝脂。」
不错，还挺押韵。
最后一句，秦律师贴近我的身侧，低头凑到我的鬓边：「杨柳腰肢。」
我的脸腾的一下烧了起来。
谁教你这么押韵的？
我胡乱的推开他：「秦律师，工作场合，注意影响。」
耳边是他淡淡的笑声。我跟着秦景琛进去，一路上收到不少他同事投来的好奇目光。
而他也大方介绍，「这是我夫人，姜南书。」
夫人。
这两个字从秦律师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好听呢？
律所的工作氛围并不是我想象中那么严肃，旁边有人开着玩笑：「怪不得之前一直藏着掖着不肯给我们看，原来是金屋藏娇啊！」
「这下完了，知道咱们秦律师英年早婚，那些想打离婚官司的贵妇客人恐怕得流失一大半！」
周围一阵哄笑，我被人围在中间，也跟着偷笑。
秦律师的办公室很大，里面堆满了各种卷宗和文件，有一个通天大书柜。
那书柜是实木的，看着很像古时藏书楼里会用的物件。
我一进去就惊呼。
「这也太漂亮了！我有一组书香世家的照片，正愁找不到场景呢！」
秦律师那个老古板或许都没听懂我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就坐在了办公桌前。
「你随意，中午我带你去吃饭。」
正中下怀。
我立刻联系人将衣服闪送了过来，借用秦律师的休息室换好服装，又简单化了个妆。
做博主这么多年，这些事做起来得心应手，我架好三脚架，站在书架前开始凹造型。
书香世家小姐，饱读诗书，举手投足应该都是贵气，但也不能失了天真……
手里拿着一卷书，我抬眸看向镜头，微微一愣。
秦律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三脚架后，正凝眸认真的看着我。
我顿时有些不自然起来。
真奇怪，之前在红人节被无数个闪光灯包围时我都没有这么紧张，好像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轻轻笑了一下，妖孽般的眼睛在镜框后闪着光，嗓音意有所止：「怎么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莫名的咽了下口水，移开视线：「没什么，你不去工作吗？」
谁料他抬脚走入了镜头，高大的身体渐渐靠近我面前，而后缓缓抬手，将我整个人包围。
我莫名的有些紧张。上次是喝醉了酒，可现在一时清醒，这进度也有点太快了吧？
大脑想竭力保持理智，可秦律师那张帅脸越靠越近，理智渐渐崩盘，我轻轻闭上了眼。
几秒钟后，眼前的男人低笑一声，嗓音在我耳边炸开：「你在做什么？」
他口中呼出的热气喷洒在我鬓边，我一个激灵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他明显含着笑的瞳孔。
接着他扬了扬手中刚从书架上取下来的书。
「这本放在这里会入镜，不符合你照片的意境，所以我帮你取下来，你在想什么？」
他语气里带着调侃，我又怎么可能承认，嘴硬的别过头去。
「刚才眼睛有点酸而已。」
「哦。」
他拖长了尾音，慢慢直起身子，却在我刚刚悄然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忽然低头，亲在我的额头上。
舌头的触感软软的，有些温热，我直接愣在原地，脸颊开始慢慢发烫。
抬头对上他的视线，他笑着开口：「不好意思，夫人秀色可餐，我一时没把持住。」
瞧这小嘴，真不愧是律师，叭叭的还挺能说。
我正准备再说什么的时候，他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秦景琛眉头极快的皱了一下，而后嗓音瞬间恢复淡漠：「进来。」
高跟鞋的声音传来，我抬眼望去，就看到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美女手里拿着文件夹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我敏锐的微微眯起眼。
不对劲。
果真下一秒，这位美女面不改色地踩着高跟鞋，扭着腰朝这里走来。
「秦律，东南地产那边说有新的证据要开会讨论。但你刚出差回来，手头还有另外两个案子要忙，我担心你身体吃不消，帮你把会推到下周了。」
啧啧啧，担心他身体吃不消？
这话说的简直不能再暧昧，我身为秦景琛的妻子，站在一边都有些忍不住想给这小秘书鼓掌。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啊！
我默不作声的把视线转到秦景琛的身上，想看他有什么反应。可这大木头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只略微压低声音：「我的工作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替我做主了？」
那秘书表情里出现了一丝裂痕，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接着才转头看向我，好像是刚刚发现在办公室里还站着我这么一个大活人。
「这位是？」
她在装什么傻？
我抢先一步赶在秦景琛之前先开口：「我是他妻子，刚才进来时他跟你的同事们都介绍过我的。感谢你关心我们家老秦的身体哦，不过你放心，他体力好的很，再来几个案子都不是问题。」
我脸上笑眯眯的，心里却在骂人。
这秘书大概也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看了一眼旁边秦景琛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反应，脸上的笑也兜不住了。
「原来是秦律夫人，我是他的秘书，刚才在出外勤，招待不周，您要喝点什么吗？」
「咖啡就好，谢谢。」
秦景琛回到办公桌旁。有外人在，我也没心情拍摄，索性去了沙发上休息。
秘书很快把咖啡端来，只是在即将放到桌上时杯口一倾，瞬间朝我身上泼来。
「呀！不好意思，您没被烫到吧？」
动作极其假，语调极其浮夸。
我低头看着身上这套半个月前才找人手工定制的汉服，嘴角彻底压了下去。
「怎么回事？」
秦景琛第一时间起身朝这里走来，我直接端起桌上剩余的半杯咖啡，想也没想，便朝着秘书身上泼了上去。
「啊！」
她惊呼一声向后退去，这声音听起来就显得真实多了。
我冷了脸从沙发上站起，也没顾得上管自己身上的咖啡渍。
这种手段我在圈里见的多了，比起网红圈大把大把的绿茶白莲花，她的段位实在太低。
「现在知道烫不烫了吧？」
「你——」
她气急，转头看到秦景琛走过来，又马上转变为一副委屈的表情。
「秦律，我刚才不是故意的。弄脏了她的衣服我一定会赔的，但她这……」
秦景琛看都没看她，抓起我的手紧张的打量着，嘴里问道：「有没有烫到哪里？」
我摇摇头，嘴巴撅得老高，学着这女人的样子捏起嗓音：「可是人家的裙子弄脏了耶，怎么办呐哥哥，人家待会儿拍摄还要用呢！」
我跟秦景琛离得近，这话说完能明显感觉到他嘴角在抽搐，大概是憋着笑，他的声音听起来都有些不自然。
「嗯，是个问题，那下午我陪你去逛街，重新买一套？」
4
秘书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尤其是在秦景琛对她下了逐客令之后。
「如果你连咖啡都不会倒，就没必要继续留在这个岗位上了。」
她还想辩解，秦景琛更加不留情面，直接按内线叫来了保安。
我忍不住对他竖起一个大拇指：「小伙很有定力嘛。」
他没有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我，那眼神盯得我心里发毛。
「也不一定。」
此时的我还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晚上下班，我大言不惭的说要在他面前露一手，回到家后就直接钻进厨房。
秦景琛仍是有些不放心：「你可以吗？」
我大手一挥：「你进去等着吃就好了！」
然后走过去直接关上厨房的门，转身拿出手机，开始搜食谱。
做饭有什么难，不过就是放食材加调料而已，只要找到靠谱的食谱，有手就行。
本着公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原则，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看起来就讲解的十分详细的视频食谱，却没想到直接卡在了第一步。
切菜。
菜刀落地的声音几乎伴随着秦景琛推门而入的声音一同响起，他像是被吓到，疾步走过来捧起我的手。
「疼不疼？」
他问完，也没等我回答就小心翼翼的替我吹起了伤口。微凉的风吹过去，伤口似乎也变得不那么痛了。
最终这顿饭还是他搞定的。看着被摆在桌上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我收了收自己被惊掉的下巴。
「你居然会做菜？」
「跟我父亲学的。」
我没再问下去。
结婚之前秦景琛就告诉过我他是孤儿，寇明明记得高中时期还听同学提起过，说他父亲是个很有名的法官。
我不想揭他的伤疤，于是更加卖力的吃着，甚至还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
「嗝……还好我现在才发现你的厨艺，否则早就不知要长胖多少斤了。」
我摸了摸自己撑的鼓起来的小肚子，感慨道。
「吃饱了？」
我想也没想的点头：「饱了。」
简直不能更饱。
我撑的直打嗝，没注意到秦景琛什么时候从位置上站了起来，绕过桌子走向我这里。
「那就好。」
我没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直到被他直接打横从位置上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腾空，我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
「你要做什么？」
他微微垂头，看了怀里的我一眼：「上次在酒店的事你不会忘了吧？」
我眨了眨眼，然后又眨了眨，决定装傻。
「什么事？」
他轻笑，嘴角的弧度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怀好意，直接抱着我走向卧室。
「没关系，我帮你会议。」
律师果然可怕，不管在什么时候逻辑都无懈可击。
直到他把我亲的头昏脑胀时，还能在我耳边保持理智的提问：「想起来了吗？上次我们就是这样，然后……」
我面红耳赤的躺在床上，此时只想让他赶快闭嘴：「我记得！然后我就吐了！」
他的动作顿了顿，我睁开眼睛偷瞄，发现他皱起了眉。
「你今天该不会……」
听出他是真的在担心，我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今天我又没喝酒，只是吃撑了而已，你放心，这点自制力我还是有的！」
「那就好。」
他重新埋头，这一晚，秦景琛身体力行的向我展示了他的能力。
乖乖，原来他不是不行，是我天真了。
5
前一晚折腾到很晚，第二天临近中午时我才被叫醒。
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用手摸起来也没什么温度。我拿过手机才看到时间，同时也看到了手机上的无数条未读消息。
大多是一些圈内好友发来的，问的都是些我看不懂的问题，直到点进晶晶的聊天框。
「那天晚上只有咱们几个人在场，你放心，姐一定把罪魁祸首给你揪出来！」
接着下一条消息间隔两小时：「是绿萝！这小绿茶买通了营销号。」
「你快去看，她还在自己的账号评论里回复网友，真是小刀拉屁股，姐开眼了！」
「你人呢？该不会被吓傻了吧？」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半小时前。我看的一头雾水，直到点开短视频平台。
后台的私信是平时的三倍之多，随意翻看几条，全都是不堪入眼的谩骂。
理智渐渐回笼，我逐渐清醒过来，我这是……被网暴了？
为什么？
直到看到今天的热搜词条，我才明白过来。
原来是有一家粉丝量不小的营销号今天一早就爆出猛料，说我能有今天全靠背后的金主，而那个人就是业内金牌律师。
同时这个营销号还放出了秦景琛之前参加过的一期公众号访谈，里面他明明白白的回答了主持人的提问：「是的，我已婚。」
知三当三的标签被牢牢钉在我身上，评论区里全是一边倒的骂声，零星几条存在质疑替我说话的网友也很快被淹没了下去。
其实营销号的视频并没拿出什么有力证据，除了能证实秦景琛已婚之外，唯一能证明我是第三者的就只有一句「据知情人士透露」，说曾在聚会中偶然见到过秦景琛，当时的我称呼他为自己的男朋友。
我又找到绿萝的账号，下面有不少粉丝在追问，而她也回复：「是的，我们只听她说过那是她男朋友，其他的并不知情。」
这样模棱两可的话，在这种情况下直接成为铁证。
网友对道德败坏的事一向深恶痛绝，我的私信和评论区直接沦陷。
我回复了晶晶的消息：「她没事吧？」
「害，嫉妒你呗，上次红人节你没打算来，她还以为得奖的人会是她呢。不过现在怎么办？你也不用太担心，大不了到时候把结婚证晒出来，铁证如山，你家秦律师又不会跑。」
话虽如此，但无缘无故被这么多人骂，我还是很不爽。
秦景琛推门进来，见我醒了，将手里的杯子递给我。
「怎么了？」
我握着手里的温水，神色复杂的看着他：「那个，帮家属打官司能打折吗？」
他蹙眉：「什么？」
我刚想解释，秦景琛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接起来只听了几句，脸色就变得更加难看，最后将电话匆匆挂断。
「南书，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出差，马上就得走。」
看他的脸色应该是真的出了什么大事，于是我大度的挥了挥手：「走吧走吧，我可不送你。」
他忽然凑过来，在我唇上一啄，声音略带抱歉：「我会尽快回来，你照顾好自己。」
脸颊莫名的开始发烫，我嘟囔着：「又不是第一次出差，这么黏糊做什么？」
他笑了笑，最后揉了揉我的头发，转身去拿行李箱。
常年出差，秦景琛的随身物品早已准备好放在行李箱里，以便随时能拎箱走人。
大忙人离开之后，屋子里显得更加空空荡荡。
我把手里变冷的水杯放在一边，起身下床洗澡。
昨晚折腾到半夜，站在镜子前，我才发现身上大大小小印下了不少痕迹。
我忍不住撇嘴，小声的自言自语：「男人都是狗东西，成天忙忙忙，靠不住！」
网暴的事的确让我难过了一会，不过一个舒服的热水澡泡完，我就想通了。
就像晶晶说的，大不了直接晒出结婚证，铁证如山！
只是没想到我还没来得及着手处理这件事，妈妈就出事了。
洗完澡后我才看到消息，连头发都顾不得吹，就急忙奔向医院。
我赶到的时候，妈妈已经被推进了手术室。
医生告诉我，她突然晕倒情况恶化，不知道这一次还能不能挺得过来。
我一个人站在嘈杂的走廊上，这一瞬间手脚发凉，脑子里响起尖锐的爆鸣声，周遭的一切都听不清楚了。
泪水毫无征兆的砸了下来，六神无主的时候，我能想到的就是拿出手机给秦景琛打电话。
但他没有接。
机械冰冷的女声提示他的手机已经关机，我这才想起，这个时候他应该还在飞机上。
我只能一个人在手术室外等，期间，医生还让我签署了一张病危通知书。
我觉得天都要塌了。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结束，我终于见到了主治医生，他满脸疲惫摘下口罩：「手术情况不错，但你母亲年纪大了，还能不能挺得过去，目前还是个未知数。」
我看着面色苍白的妈妈躺在病床上，毫无任何生气的被人推进病房。
房间里只有仪器在滴滴做响，我走过去抓住他的手，却只摸到一片冰凉。
我继续给秦景琛打电话，这个时间他的飞机应该已经落地，可他还是不接。
手机里涌入的消息越来越多，网上的舆论还在发酵，可我根本没有心情去理会，索性直接关机，专心在病房里陪妈妈。
晚上，妈妈才终于醒来。
见到我的第一时间，她就笑了起来，尽管身体很虚弱，但还是勉强扯起了唇角。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我憋着眼泪强撑出笑脸来：「他在忙，还不知道你的事。你看，女婿靠不住吧，关键时候还得靠我。」
妈妈缓缓摇头，「傻孩子，你一个人怎么能行呢？」
我吸了吸鼻子，倔强道：「我怎么不行？」
6
妈妈的情况逐渐稳定，这段时间我直接搬来了医院，日夜守着她。
第二天中午，秦景琛出现在病房门口。
他看起来有些狼狈，青色的胡茬在下巴上冒了出来，没有刮去，身上的西装也有些皱皱巴巴的。
他哑着嗓子叫我的名字：「南书。」
「你来了？放心吧，危险期已经过去了，目前情况还好。」
我尽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甚至还对他笑了起来。
但秦景琛的眉头还是越皱越紧。
「怎么不接我的电话？」
我「哦」了一声，轻声回答：「可能是没电了吧，我没有注意。」
他叹了口气，走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想要抱我，我却直接后退一步躲开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声音很轻：「算了吧？」
「什么？」他似乎是不解。
我重复：「我说，咱俩还是算了吧。你看，原本我们就没什么感情，没必要为了一张结婚证捆在一起。我跟你说实话，其实我结婚就是为了让我妈放心，但你看她现在这样……算了，是我耽误了你，还不如咱们都趁早放手，赶紧分了，你好去找个自己真正喜欢的。」
我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唯独说到这里时，被他皱着眉头语速极快的打断：「你想让我去找谁？你就是我真正喜欢的那个人。」
我僵了一下，有些难以置信：「你说谁？我？」
他语气有点急切，上前一步，握住我的手腕。
「对。南书，其实——」
这一刻愤怒值到达顶峰多，日来的委屈和心酸在这一刻终于将我击垮，我直接甩开他的手。
「喜欢？自从结婚以后，你就天天不见人影，好不容易最近闲下来，又突然玩失踪。秦景琛，这就是你的喜欢吗？你知道结婚意味着什么吗？我需要的时候你永远都不在，那我还要你这个人做什么！」
我狠下心来，口不择言的说了许多不过脑子的话，最后却不忍心看他失望的眼神，直接别过了头去。
「你好好考虑一下吧，我是认真的，等你想通了我们再联系。」
7
妈妈的情况稳定之后，我才终于有时间去解决自己的事。
我直接在平台上发表了声明，晒出我跟秦景琛的结婚证，马赛克掉上面的重要信息，但人名和公章不会作假。
「这段时间我母亲身体有恙，所以一直没有闲暇时间给大家一个解释，希望还不算太晚。」
我全程没有提及过自己所受的委屈，也没说要向谁问责。
舆论果真在我发表声明后瞬间扭转，甚至还因为这件事，反而赚来一波人气。
粉丝数量噌噌上涨，这一次被推向舆论风口浪尖的人变成了绿萝。
她成了背刺朋友的骗子，为博眼球不惜重伤好友，被骂的不轻。
舆论就是这样，当他们发现自己有错时也并不会承认，反而会急于用另一个错误来掩盖。
没过多久，绿萝顶不住了，直接找上了我。
「现在粉丝全都在骂我，你满意了是不是真的要置我于死地你才甘心？」
我看着屏幕上的消息笑了，缓缓打字回复：「你想怎样？」
他的口气瞬间软了下来：「你替我说句话行不行？反正那一天你的确说他是你男朋友，我也没说错啊。明明是你自己故意瞒着我们的，你只要承认。我就没事了。」
我叹了口气。
「他是我男朋友还是我老公，这件事跟你有关系吗？凭什么能成为你网暴我的理由？你散布谣言那天不也是想置我于死地？」
我没有心软，直接拉黑了绿萝的帐号。
去医院看望妈妈时，发现她的病房里里外外围着不少医生。我吓了一跳，急忙拨开人群冲进去，看到躺在病床上安然无恙的她时才松了一口气。
妈妈笑着看向我：「你来了？南书，这位是刘教授，心内科全国第一刀，早已退休两年了，小秦真是有心了。」
刘教授的名字我自然不会陌生。当初刚刚得知妈妈患病时我就曾查过无数资料，许多病友都推荐刘教授，可那时他已经退休，我根本不知道该去哪儿找人。
听到是秦景琛叫他来的，我沉默下来。
刘教授头发花白，却很精神：「放心吧，你母亲的情况我看了，恢复的不错。另外，国外还有一种特效药，对于你母亲这种情况很有帮助，我可以把采购渠道发给你。」
来不及想太多，我连忙感激的道谢：「谢谢刘教授，您真是帮我大忙了！」
送刘教授出门时，在电梯口遇到了赶过来的秦景琛。
两个人看起来很熟，刘教授还拍了拍秦景琛的肩膀。
「你放心吧，没什么大事。」
说着回头看了我一眼：「照顾好家属的情绪是你更重要的工作。」
秦景琛朝他笑笑：「我明白，多谢您。」
刘教授带着他浩浩荡荡的团队离开，走廊里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他上前一步打量着我的脸色：「你还在生气吗？对不起。」
8
我直接愣住了，没想到他竟然会跟我道歉。
秦景琛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说喜欢你是真的，从高中时，我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但那时我家里出了事，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我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原因。
眼眶渐渐红了，泪水模糊我的视线。
我还记得高中时期他的样子，意气风发，不可一世。不敢想象到底是出了什么样的事，才能让他这个天之骄子自卑到尘埃里。
「你说要跟我结婚，我一整晚都没有睡着。南书，结婚后我一直躲着你，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我怕你会……不喜欢我。上一次出差，我的手机刚出机场时被人偷了，所以才没接到你的电话，对不起，都是我的问题。」
「你别说了。」我带着浓浓的哭腔开口，一张嘴就忍不住了，直接扑进他的怀里，牢牢抱住他的腰。
秦景琛回抱住我，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这些话我原本没打算对你说，我不想给你压力，南书，可我不想离婚。」
「你能不能，试着爱上我？」
我从他怀里抬头，这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几年前的那个少年总在我没主意时朝我投来的视线。
我吸了吸鼻子：「傻瓜，我早就爱上你了。」
还好不算晚。
还好那个少年一直没变。
还好，我的青春拐了个弯，又重新来到了我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