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现实情感 作者:天航字数:9576更新时间:26/06/24 11:1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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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换了命的王浩,本性里就藏着恶。
都没等我捧高他,他就趁午睡悄悄剪了同桌小姑娘的裙子,带着群小流氓哈哈大笑。
小姑娘的爸妈当天就打上门来了,要找王浩讨说法。
王浩毕竟才十岁,怂的缩到了我奶背后。
「奶奶,救我!」
他尖叫着,这会儿也不敢嚣张了。
而我妈没了泼辣后,吵架骂街的重任也就落到了我奶身上。
紧紧护着她的宝贝孙子,开口就是问候人家祖宗,骂的还极难听,「什么叫我孙子有人生,没人养?」
「我看就是你们家的小贱货故意勾引我孙子!」
「她那玩意儿没处招摇,回家露给你们看啊,干什么要脏我孙子的眼睛!」
院门边一群看热闹的村民,闻言都哄堂大笑起来。
村里人对骂,也不讲什么文明礼貌。
对方妈妈都气哭了。
那位爸爸更是冲进我家厨房拿了把菜刀,红着眼睛跑出来,「老太婆,我砍死你全家!」
一见动刀子,看热闹的人群轰的下,迅速跑远了。
我也趁乱躲到了远处。
王浩可真是个害人精,才十岁,就已经有了做流氓地痞的潜质。
我爸过来护犊子,菜刀正好从他手臂上过。
鲜血瞬间就迸的老高。
「孩她爸!」
那位妈妈哭着叫着扑上来,拉开了人,我奶和我妈也吓着了,赶紧护着我爸和王浩进屋。
大门栓得死死的,任凭那位爸爸怎么砍门踹门都不出来。
最后还是村长出面调解的。
王浩是个浑人,但对方也砍了我爸一刀,意思是这事也算扯平了。
「王老二,你最好让他一辈子都别出门!」
「不然我哪回就砍死他!」
对方爸爸狠踹了几脚,大门眼看着都摇摇欲坠起来,他这才骂骂咧咧的走了。
村长隔门跟我爸妈说要多教育王浩后,也离开了。
看热闹的也做鸟兽散。
人都散了,我也赶紧回家栓院门,刚巧我奶开堂屋大门,警惕道:「都走了?」
「嗯,都走了。」
我刚点头,她就叉着腰骂起来,「要怪也怪他家小贱人不知道检点,关我们浩儿什么事!」
「浩儿你下回机灵点,看见他就躲,看不见时就给我剥了那小贱人的衣!」
「生来就是给男人玩的,我家浩儿那是看的起她!」
污言秽语,层出不穷。
直到我妈怯怯的说要赶紧送我爸去医院治手,她这才住嘴。
而被我爸保护的王浩,对他的伤视若无睹,一副满不在乎的样,甚至听见老太婆的话后,眼神飞快的乱闪起来。
也不知道在打什么歪主意。
治伤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钱,反正我奶回来时,脸色阴沉的如丧考妣。
甚至还跑去那家人门口又吵了一架,说他家是杀人犯,说那姑娘小小年纪就勾引男人。
反正就是闹的不可开交。
没两天,王浩就被人打的满身是伤,奄奄一息。
我妈心疼的直落泪。
我奶和我爸就咬牙切齿的教王浩怎么报复。
我听着那些歹毒阴狠的话,用左手写了封信,悄悄塞进那户人家门里。
没两天,他家搬走了。
我奶恨的在院子里骂天骂地,咒人家不得好死。
我埋头剁着猪草,充耳不闻。
我就喜欢她这样的教育方式,没有她的溺爱娇惯,王浩怎么能一步步滑向深渊?
而且,好戏才刚开始。
6
就算换了命,王浩的智商也依然令人堪忧。
学习成绩仍然吊车尾就算了,还染上了从前没有的诸多恶习,打架斗殴那是家常便饭。
在家里也像个混世魔王,他想要什么就要什么,不给就砸门砸桌子。
我爸自从孱弱后,也没做工了。
家里一下子断了经济来源,日子过的很是拮据。
可他没有半分体谅,还经常为了钱把我爸气的脸色铁青,我妈和我奶就抹泪痛哭。
但就算这样,也丝毫不影响他们溺爱王浩。
爸妈开始打小零工挣钱。
王浩从他那帮狐朋狗友嘴里听来了什么潮流,蹦迪的话,就整天梳头抹脸,打扮也的确是有几分时尚的味道。
而这时,我和他才刚上初中。
到了镇上,他的眼界好像一下子打开了,书没读,倒是练就了一身翻围墙的好本事。
老师早就知道他的恶名,只要不在学校闹事,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我也不跟他说学习的事。
偶然碰上了,只会夸他越来越潮流。
又或者羡慕的说,某某同学买了双新球鞋,款式极漂亮,不出三天他就会穿上同款。
而那钱对现在的王家来说,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我已经申请了住校。
王浩的恶性不需要培养,就已经表现的淋漓尽致,而我也迫切的想逃离那个家。
一群烂人,看着就会窒息。
周末我回家,还没到门口就听见我爸在怒吼,「你不读书,你能干什么!」
「我跟我哥们进城!」
王浩说的理所当然,就听哐啷一声,也不知道谁摔了东西。
院子里安静下来,我等了会儿准备进门,就听我爸从喉咙里憋出句话来,「把初中读完!」
「你有钱?」
王浩冷笑,「这周的钱花光了,再给我一百!」
我趴在院门边悄悄往里望。
我爸气的都哆嗦了,但看着王浩混不吝的样,还是颤抖着手从怀里拿出了小布包。
隐约看着像有好几百,他似乎想抽一张,但王浩一把就抢走了。
「这些都归我了,我去学校!」
他兴奋数钱,全然不管背后气到要死的人。
出来时看见我,也只是不屑的嗤笑了声,然后就拿着钱扬长而去。
「这是造的什么孽!」
我爸捶胸顿足,哭天抢地,孱弱的身体气到一抖一抖的,也不知哪出了毛病。
没等我想好进不进门,他突然抽搐起来。
我妈扯着嗓子尖叫,「王志军!」
人没起来。
最后还是我喊的村长,弄了辆板车将我爸送到镇上医院。
他气出了偏瘫中风的症状。
只不过救治的及时,除了手脚有些不协调以外,目前还是能生活自理。
我妈哭成了泪人儿,「妞妞,咱家该怎么办啊!」
能怎么办?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她种出来的好儿子,就该好好受着。
我去找王浩,他果然和那群狐朋狗友在网吧里打游戏,一激动还要请所有人吃饭。
我压着嗓子和他说了爸爸住院的事,他嗤声推开我。
「关我什么事?」
说着又吆喝众人跟他一起去打游戏。
我也没多说什么别的。
反而羡慕的夸奖了句,「弟,你的操作真流畅,比他们都厉害!」
「那必须的!」
他一高兴,还给了我五块钱。
要知道我每周也才能拿三块钱,还得计算着生理期,怕不够买纸。
花两块钱买了平时都舍不得买的零食,过足了嘴瘾,这才装着悲伤孱弱的样,去医院。
「妈,弟弟说他不管。」
话凌刚落,我妈就唰唰流泪,一副六神无主的样。
我无声的勾了唇。
不是最喜欢儿子,儿子就是依靠吗?
尽情的去靠儿子好了。
7
穷苦的小山村里,借钱都借不了。
这家几十,那家几十,好不容易凑够了医药费,还剩下些钱,又被王浩全部偷走了。
本就嘴歪眼斜的王志军,一气之下更是瘫床上起不来了。
我妈整日以泪洗面。
家里已经家徒四壁,王浩搞不到钱,就开始去偷,去抢。
都不用他说辍学,学校就先开除了他。
他都成了远近闻名的混混,我奶依然惯着他,有回王浩偷了人家的鸡,人家找上门来时王浩正在那拿开水烫鸡毛,当时就半桶开水泼人家身上了。
那人被烫的不轻,但杀了王家人也没钱赔,最后还是王浩又蹲牢狱吃免费饭。
就算这样,我奶说起他时仍心疼的直掉泪。
可她烧的饭越来越难吃。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换命影响,她以前挺矍铄的,但近两年来也是大小病不断。
家里本来就没钱,我爸还要治病,谁有钱管她?
然后我就听见她跟我爸说,要卖了我。
「也能卖个万把块了。」
「志军你治病要钱,浩儿那里也要钱,她那身体又弱的很,光吃不干活,留着有什么用?」
老太婆头头是道的分析着我的价值。
上辈子王家人也是这样干的,只不过时间要晚点。
在我十八岁时以三万块的价格,将我卖给了那个有暴力倾向的男人,最后被活活打死。
想起那些黑暗绝望的日子,我闭了下眼,又猛然睁开。
王家人都该死!
我悄悄往灶膛里泼了菜油,混进灰里,灶旁的柴火堆里也滴了油。
果然,老太婆做饭时把厨房都给烧了。
她自己也伤的不轻。
家里没钱给她治,她就躺床上哎哟哎哟的痛苦叫唤,我爸叫我给她喂饭,她就骂人。
「王志军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你竟然不管我的死活!」
「你这么不孝,你会遭报应的!」
我爸脸色铁青。
不用老太婆提醒,他也知道自己遭报应了。
我瞅准时机,责怪道:「奶奶,我爸可是你的亲儿子,你怎么能这样咒他?」
「他再不好,也是你生养的。」
我妈连连点头附和。
我则故意叹了声,「听说隔壁村有把老娘丢在山上不管的,咱家虽然穷的看不起病,但也没有那样,您再不满足,岂不是要逼死我爸?」
说着我又痛心的看向我爸,「您也别怪奶奶,她这几年也就是老糊涂了些。」
「厨房烧了也就算了,幸好人还在。」
我妈嘀咕,「她还毒死猪呢。」
猪是我奶负责喂养的,准备年底卖钱,但是午间给过猪草粥,傍晚猪就横死圈内。
浑身都是出血点,杀出来的猪肉都没人敢买。
最后肉没吃成,钱也没挣着,我爸为此事还怒着脸和我奶大吵一架。
现在我妈提起,正好就戳他痛脚上。
「老了就是不中用!」
他甩下句话,拄着拐杖阴沉沉的走了。
我赶紧跟着离开,屋里传出老太婆哭天抢地的骂声,但是没人理她。
等我初二寒假回来时,老太婆已经不见了。
我妈指指对面的山,「埋那呢。」
呵,挺利索啊?
我只起了个头,王志军就狠心的把他老娘弄死了。
8
关于老太婆的死法,村里传说很多。
有的说老太婆被烧的不成样,最后伤口都烂臭流浓了,她疼的受不了,自己撞墙死的。
有的说是王志军给她灌的农药,活生生药死的她。
还有的说老太婆是被饿死的。
不管是哪种死法,我在学校那两个月,估计老太婆最后的日子都生不如死。
我听着,面上悲痛,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活该而已。
只是老太婆虽然死了,她说的话却在王志军心里扎了根。
放个寒假的时间,每天都有不同的男人女人在我家进出,我听得最多的是我能卖多少钱。
有给三五千的,也有给几百的。
每逢有人来窥视我,我都捂嘴咳的像马上要死。
病秧子的名声传出去,那些有兴趣的都不来了,「咳的像个痨死鬼,买回去干什么?」
「到家还得给她贴棺材钱,晦气!」
我成了烫手山芋。
就算王志军想甩掉我,也没有人愿意接盘。
而我表现的极乖巧,「爸爸,您好好养着我,等我十八岁时,我给您挣更多的彩礼钱。」
我已经十五岁了。
虽然长期受王家苛待,但仍然出落的亭亭玉立。
他狐疑的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柔顺道:「我现在小,身体不好干不了活,也生不了孩子,您卖我太亏了。」
「您再养我几年,等我读完高中出来,那时候我有文化,身体也养好了,肯定会有人出大价钱娶我做媳妇的。」
这几年彩礼风已经渐渐盛行起来。
村里的适婚姑娘收个三万五万的彩礼很正常,比起我那三五千,简直强太多。
「拿到钱,也好给我弟说个媳妇,他没两年就要出来了。」
我低低说着。
王浩始终都是他的心头肉。
一听我的彩礼给王浩换媳妇,我爸也精神了,「行,你且读着书,等浩儿出来再作打算。」
我乖巧的点头。
老太婆过世了,家里事情也简单起来。
我妈虽然没了泼辣脾气,干活还是可以的,但也仅仅给我交个书费,其余的自己想办法。
我洗过盘子扫过地,帮人家带过小孩也干过家教,就为了挣生活费。
王家人不过问我的成绩。
我也尽量藏拙。
虽然初中过程已经学的滚瓜烂熟,但每回考试都处于中间水平。
就等着,擦着分数线考上县重点高中。
我爸果然没再给我相亲。
而我在紧张的复习后,中考算着分数,以县重点高中的最低录取分数,考了进去。
家里没人给我贺喜,他们漠不关心此事,我也不在乎。
高一那年冬天,王浩出狱了。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要钱。
可是家里穷的老鼠进来都要落泪,他亲爸还要看病吃药,剥了他的皮也找不出钱来。
然后,王浩看我的眼神就阴冷邪佞起来。
我知道他打什么主意。
他和王志军一样,都想卖了我换钱。
9
「阿浩,我跟你说个事。」
知道他有那个心以后,我就择个时间悄悄把他喊到了僻静处,「爸说等我十八岁时卖了我,可是我想读书,怎么办?」
「你还读书?就你那蠢笨脑袋,读再多也是白瞎!」
他一脸讥讽。
几年牢狱没改造到他,他反而比更从前更下流无耻了。
那双眼睛滴溜溜的在我身上打转,猥琐道:「我带你去挣钱怎么样?你一半我一半,你的钱可以攒起来继续读书。」
我问他挣什么钱,他嬉皮笑脸的说坐台。
「你也别看不起那些女人,至少她们有钱还漂亮,比你活的可舒服多了。」
「怎么样?你要去的话,我有路子。」
我算是明白了。
王志军想把我卖给一个男人,王浩却是想把我卖给无数男人。
努力压下翻涌的怒气,故意迷茫道:「我又不是什么大美女,那能挣多少钱?不划算。」
「这已经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而且又不需要你做什么,叉开腿就行了!」
他还不耐烦起来。
我强忍着恶心,呐呐道:「可是你发小挣的就多,你要不问问他怎么弄的?」
他发小的父亲被车撞了,赔了不少钱。
我得给王浩也指条明路。
说别人王浩可能不在意,但一听他发小的好生活超过了他,立即就撇下我去找人家了。
一直到吃晚饭时,他才阴沉着脸回来。
眼神没再在我身上滴溜溜的打转,而是时不时看一眼他亲爹。
被看多了,王志军也疑惑起来,「你老看我干什么?」
「在想你的病还能不能治。」
王浩答的很自然。
我妈只以为他开窍了,顿时就喜极而泣,「能治的能治的,有钱肯定就能治好。」
「是啊,有钱就什么事都好办……」
王浩喃喃了声,晚饭也不吃就回房了,而王志军高兴得多吃了半碗饭。
还很得意的看了眼我,「养儿防老,果然比赔钱货强!」
我听的好笑。
如果他能听见王浩的心声,不知道会不会气得掐死自己?
王浩好像突然变乖了。
帮我妈烧火劈柴,扶我爸走路,做康复锻炼,还四处打听,哪里有名医可以治我们。
就连村长都说,王家小子终于长良心了。
我就呵呵。
鳄鱼流几滴眼泪,就不咬人了?
王浩只不过是在等个合适机会,露出他的獠牙而已。
过完年,王浩就说要带我爸去县里医院看看,我妈欣喜的想要跟着,但王浩瞪了眼睛。
「跟什么跟?出门不要钱?」
我妈立时萎了。
我爸帮腔,「浩儿还能害我啊?你把床上的被子洗洗晒晒,我回来睡的舒服!」
我妈没敢回嘴,赔着笑脸送了他们出门。
这一走,就是三天三夜。
电话联系不上,回来时,王浩竖着,王志军横着。
我妈当时就哭的撕心裂肺。
王浩硬挤出几滴眼泪,「进县城我和爸爸就被撞了,对方赔了十万,让厚葬我爸。」
那已经不是笔小数目。
我妈的哭声戛然而止,惊愕的看着王浩。
「看什么看?」
我妈大概是明白了什么,但王浩一瞪眼睛,她立即惊慌的低下头,小声啜泣起来。
什么都不敢再问。
我站在阴暗角落里,无声勾唇。
老太婆被亲儿子王志军弄死了,王志军又被他亲儿子王浩撞死,王家人可真有意思。
接下来,也该轮到王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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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厚葬,也只有口薄棺。
我妈嗫嚅着想劝王浩,但王浩只是瞪瞪眼睛,她就怕得要死了。
最后也就那么入土。
一锹锹黄土洒在坑里,最终和旁边老太婆的坟一样,堆成了个小土包。
我看看母子俩的坟,满眼嘲讽。
也不知到了十八层地狱,母子俩会不会打起来?
王浩又成了混不吝的样。
十万块钱半分没落到我妈手里,为了王志军的丧事,她还贴进去不少。
觍着脸找王浩拿钱,王浩手重,推的她摔倒在地,半天都没爬起来,王浩的一群狐朋狗友还放声嘲笑。
就算是这样,她也没敢说半句重话。
王浩和人扬长而去。
我妈失魂落魄的坐在地上,半晌才看向我,「妞妞,我最疼的就是他啊……」
是啊,她最疼他。
既然如此心疼小儿子,那跟我诉什么苦?
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我回了学校。
实在是囊中羞涩,只得找到班主任说明家庭情况,没想到她怜惜之余,帮我在校园里找到了勤工俭学的活,还想办法帮我减免了部分学杂费,又时不时的接济我。
有了她的鼓励和支持,我也终于不用藏拙。
高一下学期,我拿到了奖学金。
班主任很是欣慰的拍着我的肩膀说,只要再努力努力,肯定能上重本。
我自然是全力以赴。
暑假我没回家。
打工挣够了高二的学杂费和生活费,还买了束向日葵送给班主任。
在我身无分文的时候,是她无条件的资助了我。
她才是我生命中的阳光。
「妞妞,老师相信你,你肯定会有出息的。」
收到向日葵的班主任红着眼眶抱住我,我也贪恋着她的怀抱,像妈妈一样温暖。
她比我亲妈,更像我的妈妈。
功课越来越紧张,我没回家也不想回家。
但是学校里有隔壁村的同学,有关王家的消息仍是源源不断的传进我耳里。
说王浩成天鬼混,那点钱很快就花光了,正在四处找我的下落。
又说他找不到人就打我妈,我妈好些回都被打的头破血流,而王浩扬言,我要是不回家,他就打死她。
给我递消息的同学眼神怜悯,「妞妞,你可千万别回家。」
「你那弟弟,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
先前是有十万块钱撑着,所以他也就放任我消失。
如今钱没了,他肯定又想卖了我。
至于我妈,她可是最心疼她的儿子了,被最爱的儿子打几下,算得了什么?
高二两期我都拿到了奖学金,寒暑假照例打工,而且因为我的成绩特别优异,班主任介绍我去做家教,算是不用辛辛苦苦的去上流水线。
我也有时间,准备冲刺高三。
但王浩还是找来了。
刚见到我,就冲上来一把拽住了我的手。
「妈的,你让老子好找!」
「马上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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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浩和我是双胞胎。
十八岁的男生已经非常高大,拽在腕上的手掌像铁箍似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我极力挣扎,也没能挣脱他的手。
幸好班主任跟着来的。
喊了门卫室的保安拦住王浩,又疾言厉色道:「妞妞是一中学生,你要是敢蛮不讲理,就别怪我们报警!」
几个保安大叔都很壮实,轻松就将我解救出来了。
王浩见带不走我,倒是露了悲伤。
「老师,我真是她弟弟。」
「我妈在家快不行了,我想接她回去见最后一面,她总不能不回去吧?」
呸,撒谎。
帮我带消息的同学说了,王浩虽然下手狠,但也没下过死手。
日子是不好过,但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不回去。」
我站在班主任身边,冷冷说道:「你埋父亲什么规格,埋她也就什么规格好了。」
「她把所有的母爱都给了你,你也正好送她最后一程。」
我的心早就已经坚硬冰冷。
想拿一个不在乎我,我也早已不在乎的人来威胁我回家,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王浩恶狠狠的剜我,见确实带不走我以后,这才离开。
我以为他会消停的。
但是没两天,校园里就起了风言风语,同学们看我的眼神也都怪怪的。
我去问班主任,她摸摸我的头,「你问心无愧就行。」
看来是真出了什么事。
找到帮我带消息的裴同学,他呐呐的,小心斟酌着用词,「就是王浩散播了些不好的话。」
「但是妞妞,认识你的人都相信你,你不用在意。」
我追问是什么话。
他纠结了好久才告诉我,「他在校外发小传单,说你忘恩负义,亲娘快死了都不回家尽孝。」
「妞妞,我特意打电话回家问了,你妈妈并没有生病。」
我知道是王浩的诡计。
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想坏我的名声,逼我出面。
可惜啊,我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那点雕虫小技也想让我向他妥协?
做他的春秋大梦去。
恰逢月考,我又是全年级第一。
上台做心得汇报时,我在末尾说道:「我知道我弟弟在校外说了我很多不好的话,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如果对我言行品德有怀疑者,可以去举报我。」
「但请各位同学别因几句流言,就丧失了基本判断力,让人觉得一中学生好糊弄。」
说完,我深深鞠躬。
台下掌声如雷鸣,「学姐,我们都相信你!」
「王同学你好样的!」
同学们群情激动,而我也满怀感动的走下了台。
这就是我选择努力向上的意义。
不是说普通人没有素质,而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群,高素质的概率也会相对更高。
至少,这类人群拥有更高更精准的判断力,而不是人云亦云。
当天晚自习时,班上同学就跟我说了好笑事。
「大家都去骂你弟弟了!」
「他还在那据理力争呢,裴昭忽然说自己就是隔壁村的,说你妈妈根本就没事。」
「他俩对骂了几句,你弟气得摔下小传单跑了。」
「妞妞,之前对不起啊。」
同学们纷纷向我道歉,我笑着摇摇头,「都过去了。」
她们只是被误导而已,我怪罪也没意义。
课间休息,我跑去找裴昭。
「你明知道王浩是十里八乡闻名的小混混,你干嘛还要跳出来惹一身臊?」
少年红了脸。
嘀咕道:「我爸我哥都在家呢,不怕他。」
行,他家男人多。
我叫他赶紧打电话回家,让他们防着点王浩,别中了暗招。
王浩没了钱,可是啥事都能做出来。

1
2
裴昭照做了。
也许是涉及到隔壁村,人情往来并不熟,王浩也没去骚扰裴家的清静。
当然,裴昭上头还有两个孔武有力的哥哥。
王浩上门绝对占不到便宜。
高三的课程格外紧张,王浩不来骚扰我,我也开始专心的学习。
裴昭功课不错,年级前五之内。
他有时候会开玩笑的说,我就是他的风向标,一看我都在努力用功,他也半刻都不敢休息。
其实我想说,世上没有几个人会有我的遭遇。
他家疼爱他,而我是孤儿。
是那种明明有父母,却不如没有的可怜人,所以只能拼命的奔跑。
高三寒假,我照例不回家。
裴昭返校时给我带了他妈妈做的腊菜,香喷喷的腊肉吃出了我的眼泪,「真的谢谢阿姨。」
我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吃到过这些东西了。
「我妈说,你想吃管够。」
他笑的阳光开朗,耳根子却泛着红,我抿抿唇,轻声问道:「你准备考哪里?」
有的心意我懂,但关键时刻不分心也是真的。
「那个,我想考,想考……」
他还扭捏起来,俊朗帅气的脸庞红的像猴子屁股,我忍不住笑他,「你倒是说啊?」
只是问问志愿而已,不用羞成这样吧?
「你考哪里,我就考哪里。」
他红着脸扭捏了好大会儿,才低低的说出句话来。
我眨眨眼,并不意外。
还调侃了他一句,「那你可要加油了。」
我的目标,是顶尖学府。
裴昭红着脸跑了,然后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心意,开学摸底,他年级第二。
与我只有五分之差。
他说不够,要缩小在三分之内。
我听着他的豪言壮语,也被激起了满腔斗志,桂冠怎么能被夺走?
你追我赶的,双双成绩都稳定在了730分以上。
班主任欣慰的都直抹泪。
王浩来找过我几次,但保安大叔已经记住了他的相貌,无论他说什么都没再放他进校。
裴昭也忙,偶尔会告诉我王浩偷鸡摸狗,翻村里人的钱。
我妈似乎被打出了毛病,身体越来越差。
我听着,也没几分感触。
只是问裴昭,「你有没有想过,我是个心狠无情的女人?」
「没想过。」
他诚实摇头,嘟哝道:「我只想过我要是生活在那样的环境里,会怎么做?」
「估计老王家早就被灭门了。」
说就就,他还很气愤的挥舞了下拳头。
我看笑了,「我也想,但现实是我打不过他们,只能另辟蹊径。」
王家已经败的差不多了。
等我高考完再添把火,我也就能安心的去上大学。
天气越来越热。
我的成绩始终很稳定,有望重本。
高考前夕,我和裴昭互道了加油,还有点小紧张,但是真正的上了考场,心态反而平静下来。
用尽平生所学,流畅的答完试卷,尽完人事后就听天命。
考完后裴昭问我回不回家,我摇头。
跟着同学南下打工了。
录取通知书填的班主任的地址,半个月后她激动的给我打电话,说我被清大录取了。
我哭着笑着,向她表达了真诚谢意。
我没有辜负期望。
给信任我的人,也给自己,交了一份满意的答案。
裴昭联系上了我,害羞又热烈的说道:「妞妞,我也上了清大,咱们能在一起吗?」
「那就,清大见。」
我笑着,没再压抑感情。
上辈子尝尽苦楚,这辈子鲜花着锦,就更应该大胆尝试新生活。

1
3
学校组织了嘉奖会,我提前返乡了。
我和裴昭都得了学校奖励,而我作为状元,还有各界资助,就连村里都奖了钱。
我全存起来,用作大学费用。
回家拿户口页时,我特意喊上了村长和裴家哥哥。
也没出我所料,王浩带着他那群狐朋狗友坐在堂屋里,手边就放着我的户口页。
「三十万,你把这页纸拿走。」
王浩两根手指捏起薄薄的纸张,笑的不怀好意,「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会出什么事。」
他那群兄弟哈哈大笑。
「要我说,拿来点烟不错!」
「拿女大学生的户口页擦屁股,应该也挺刺激!」
那些人说着污言秽语,而我为难的看向村长,「您说,这事我应该怎么处理?」
「王浩,你别胡闹!」
村长瞪了眼睛,但王浩根本不鸟他,还一板凳朝他砸过来。
要不是裴家哥哥拉的快,村长的脑袋都得开瓢。
「老东西,有你说话的份?」
王浩叼着烟,一副吊儿郎当的地痞样。
村长气的直哆嗦,但是又拿他没办法,我示意他别开口了。
根本压不住。
扫了眼墙角蹲着的畏缩女人,她应该是被打怕了,就算我看她,她也一激灵。
「你不是不管她的死活吗?」
王浩注意到我的眼神,嗤笑道:「不给钱,我就弄死她。」
「那正好。」
「她死了,你也会牢底坐穿。」
我并不掩饰我的恨意,朝他冷冷的笑了,「王浩我告诉你,户口页是可以补的,你们爱烧还是爱拿去干嘛,随意。」
「至于她,你要不打死她,你都不是个男人。」
我的仇人就剩下她们母子了。
我恨不得她俩死。
也许是恨意太浓烈,他愣了下,「我也没对你怎么样吧,你居然这么恨我?」
「还记得你十岁那年生病吗?高烧十日不退。」
我淡淡说着,看他茫然又震惊的样,嗤笑道:「张神婆说,我和你换命,你就会安然无恙。」
「你第二天的确是好了,然后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你说人的命,天注定,哪那么容易换?」
我嘲讽的看着王浩。
他这人易怒易躁,有仇就要当时报。
也许是想起了什么,他脸色愤怒起来,「所以,她把本该属于我的东西,换给了你?」
「这我可就不清楚了。」
我摇摇头,怜悯道:「反正我现在过的比你好,是事实。」
历经两世,我早已经磨平了性格上的缺陷。
而那些缺陷却在他身上无限放大。
「老妖婆!」
王浩一声怒吼,把我那张户口页随手扔了,操起家伙就往门外跑。
村长想拦他,都没撵上。
我冷冷勾唇。
那个老妖婆也不知道做了多少恶,死了正好清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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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浩的那群狐朋狗友跟着跑了。
而我蹲在我妈面前,轻轻撩开了她的头发,「妈,还记得八年前您是什么样吗?」
她惊恐的缩着身体,惶然摇头。
我轻笑,「您那时候可威风了,骂遍十里八乡无对手,绝对是泼妇榜第一名。」
「您说您,现在怎么怂的都家门都不敢出了呢?」
那时候她和王志军多厉害啊。
大门边常年备着棍子,稍有不顺就对我棍棒相加,拳打脚踢,都把我打出心理阴影了。
如今,她自己也算是尝到了被亲人殴打的滋味。
许是想起从前,她呜呜的哭起来。
我笑了,「知道王志军为什么变得孱弱,而你胆小,老太婆愚笨吗?」
她噙着泪,诧异看我。
我好心的给了提示,「难道你没发现,你们这些问题,很像从前王浩身上的毛病?」
她一愣,又倏然睁大了眼睛,「是你……」
「对,是我换了头发和八字。」
我勾着唇,笑容愉悦。
甚至好心情的扶了她起来,「你们不是希望王浩能好起来吗,我可是遂了你们的愿望。」
我呀,可是还了她一个活蹦乱跳的好儿子呢。
她瘫在椅子上了。
泪流满面的不知道喃喃着什么。
而我无意再听,拾起我的户口页扬长而去。
王家人,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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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前去了学校。
闲暇的日子依然打工养自己,努力活出想要的色彩来。
开学时,裴昭果然来了。
他抱着玫瑰花,激动又紧张的看着我,「妞妞,我想正式申请成为你的男朋友,可以吗?」
「当然。」
我欣然的接过了玫瑰花。
而他也给我带来了王家的最新消息,说王浩那天并没有逮到张神婆,但冤家路窄,某天张神婆回家的路上正巧遇着王浩,当场就把她打了个半死。
张神婆也没敢声张,连夜就搬走了。
而王浩在城里鬼混时谈了个女朋友,对方要车要房要存款,他拿不出来,就回家逼他亲娘拿钱,但那个家,哪还有钱?
最后他喝多了酒,拳打脚踢,硬生生把亲娘打死了,自己也判了死刑。
据说被抓的时候,十里八乡都欢欣鼓舞的放鞭炮庆祝。
「妞妞,他就是活该。」
裴昭紧紧握着我的手,「王家人最后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幸好你及早脱离了他们。」
我笑笑,不知从何解释的话,干脆就埋进了心底。
上辈子浑浑噩噩,最后惨遭横死。
这辈子总算是报了仇。
害我的欺我的都遭了报应,未来的光明日子正朝我挥手呼唤。
惟愿以后,都是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