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和弟弟是双胞胎，却是两个极端。
弟弟从小便聪慧讨喜，而我愚笨惹人烦。
高考时弟弟成了理科状元，而我落榜进厂打工。
多年后，弟弟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而我惨遭家暴至死。
死后灵魂飘回到娘家，正看到一家和乐融融的画面。
奶奶笑着说：「我当年给他们姐弟换命就是为了今天的好日子。」
妈妈也接话：「是啊，还是儿子光宗耀祖，儿子好我们全家都好。」
原来我这么多年的痛苦，竟是被亲人换命导致！
1
再睁眼时，正是全家人瞒着我换命的前两天。
从小我便被全家人灌输，我们家我弟是老大。
我们所有人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他的未来铺路。
包括，我连命都是他的。
上辈子我的确如此，把他们的话奉为圣旨。
把我弟的命看的比自己都要宝贵。
可结果呢？
重生一世，我决定为自己活一次，谁也不能阻拦我！
十岁以前，其实我比弟弟聪明。
尽管家里把好吃的都给了他。
但我依然白白胖胖。
而他羸弱不堪不说，还是个病秧子。
村里跳大神那个巫婆说，十年是一大限。
渡过去，我弟就会浴火重生，前途无量。
渡不过去，则一辈子站不起来，还会活的很窝囊。
这一次，我弟病的很重。
他高热不退足足十日。
巫婆进屋看了看他苍白的脸，喃喃道：「再不换，就换不成了。」
我爸猛抽了口旱烟，锋利的目光朝我身上狠狠一剜。
「换！我们老王家，就指着浩儿呢！」
我奶点点头，一边擦泪一边问：「之前一直在等你说的机会，现在机会到了，赶紧换吧。」
我妈抱着我弟，哭成了个泪人。
只有我，站在门口，冷冷地注视着一切。
接下来，他们三人走到我面前。
我爸尽力扯了扯嘴角，让自己看着温和一些。
沙哑粗粝的嗓音难听的狠，尤其是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摆在脸上更加怪异。
他粗糙的双手捏住我的肩膀，一双眼睛紧紧盯着我问：「妞妞，你想不想救你弟弟？」
我假装茫然又无措地点头，「想。」
我妈拉着我的手，往我手里塞了块儿大白兔奶糖。
「乖妞妞，想要救弟弟怕不怕流血？」
这糖，弟弟每天都会吃，但我却从未尝过一口。
有一次我捡到地上的糖纸放在鼻端闻了闻，就被他们三个轮番打了个半死。
我爸骂我馋死鬼投胎。
我妈说我偷我弟的糖。
我奶更是说我是个丧门星。
呵——真正的丧门星难道不是我弟吗？
我勾起唇角，乖巧地道：「不怕！」
我奶的脸上露出罕见的笑容，拿起桌子上的剪刀，抓起我后脑勺的头发。
咔嚓——
「头发好好保存着，过两天要用。」
我妈哄着我让巫婆在我的生辰八字上，滴了三滴指尖血。
又以同样的方法取了我弟的头发和滴过血的生辰八字，放在早就摆好的祭坛上。
老巫婆让他们看守好这两样东西，后天做法时务必要原封不动。
我奶把东西放在一早就准备好的供桌上，谁也没再管过。
因为他们知道，在这个家里，没人会动。
但他们压根儿不知道，现在的我不仅敢动，我还敢把东西换了。
……
是夜。
我弟十一点多上吐下泻，又大喊大叫，折腾了足足两个小时才睡过去。
这三人白天忙了一天，晚上又折腾半宿。
这会儿躺在床上跟死猪没什么分别。
我悄悄起身，蹑手蹑脚在我爸和我妈的后脑勺分别剪下一撮头发。
收回我的头发，换上他们的。
又把事先拓印好的那份生辰八字替换上，至于血则是取了我奶晚上做饭时割破手指被我偷偷收集起来的。
好戏，才刚刚开始！
2
转眼就是两天后。
爸妈和奶奶这两天对我特别好，面条里能给我卧个溏心蛋，大白兔也是论把给。
可惜啊，我已经不稀罕了。
但我还是装出乖巧欢喜的模样，高兴得满院子里跑。
他们看我的眼神急切又意味深长，好像在看一头待宰的羔羊，在院子里欢喜跳脱。
我高高兴兴的，只当全然不知。
老巫婆又来了。
我奶满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备着好酒好菜迎接她。
而我也被允许上桌吃饭。
我妈还破天荒的夹了个大鸡腿给我，「妞妞，以后的鸡腿都让给弟弟吃，知道吗？」
怎么会不知道。
除了这个鸡腿，她什么时候给过我好吃的？
我高高兴兴的点头，端碗接过。
她们大概觉得十岁的小孩听不懂什么，说话并不忌讳我，放肆的畅想美好未来。
而我低着头啃鸡腿，眼底浸了冰冷的笑。
上辈子他们的确得逞了。
那样的富足安宁，那样的温馨美满，全都是用我的命格换来的。
这辈子，再也不会了。
老巫婆吃的满嘴流油，还不忘恭维我爸几句，「难得这么穷的地方也会出金凤凰，换了以后凤凰就成真龙了，到时候可别忘了我。」
「那不能。」
几杯酒下肚，我爸脸上染了红，笑得呲出了满口大黄牙。
我妈和我奶也在旁边兴高采烈的作陪。
她们眼里，可没有我。
房间里的弟弟不时哼唧几声，烧成那样，估计也感觉不到痛楚了。
大人们的饭，从傍晚吃到了天黑。
又捱到了凌晨。
溶溶月色下，老巫婆在院子里摆了香案，穿着长袍一阵上蹿下跳，配合着山村里寂静的夜和呼啸而过的山风，还挺瘆人的。
我爸已经把我弟背出来，我妈和我奶紧紧抓着我的手，似乎怕我跑。
我暗里嗤笑。
该跑的可是他们，毕竟被换命的也是他们。
作法的时间也没多久，老巫婆摇着铃，叮叮当当又叽哩咕噜了一阵，也就算结束了。
「等着吧，会好的！」
她扔下句话就扬长而去，我爸妈和我奶简直感激涕零。
而我弟，第二天就退了高热，恢复正常。
我奶喜的冲老天爷磕响头。
我妈欣喜的给我弟杀鸡宰鸭吃，我爸则坐在大门口，叭嗒叭嗒的抽旱烟，满脸高兴。
「妞妞，来烧火！」
利用完了，我妈又来榨我的剩余价值。
但我始终记得前世的虚弱模样，摇摇晃晃的从房里出来，扒着大门一个劲儿的咳嗽。
「妈，我好像病了……」
我愁苦的看向我爸，「你们也请张神婆来帮我治，好不好？」
他瞬间就瞪了眼睛。
旱烟杆子呯呯的敲木板门，不耐烦的说道：「你以为她是个大好人，看病不要钱的？」
「你一向身体好，扛扛也就过去了！」
「可是……」
「懒死鬼！就知道你不想烧火！」
他骂骂咧咧的起身去厨房了，我妈见他去，顺嘴就让他劈点柴火来。
本来也没什么，但是我爸一柴刀下去，都没在木头上嘣出个印子来。
他愣了，我妈和我奶也看傻眼了。
不信邪的再劈，依然如此。
而且不仅木头没劈开，才劈几下他就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好像是个久病初愈的病秧子。
我妈和我奶惊惶失措的围着他，都不知道怎么了。
而我坐在大门边，无声的勾了唇。
我弟的孱弱，转嫁给了他。
就是不知道我弟的愚笨和胆小，又给了谁？
3
三个人的命格揉杂混合，换给了我弟王浩。
按老巫婆的意思，换命时会把王浩命中不好的部分抽出来，给那个被他换命的人。
而被换命的人好的部分，会换给王浩。
王浩的孱弱给了我爸，也是件好事，至少他不会红着眼睛，不会青红皂白的打我了。
但他的什么又换给了王浩呢？
「妈，我要吃饭！」
正想着，王浩一脸怒火的从房间里冲出来。
我奶正着急，头也没抬的说他，「你爸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都不问问他！」
「浩儿，你先等等。」
我妈轻言细语的，跟她往常的泼妇嗓门完全不符合。
但是不说还好，一说王浩竟然抄起大门边的木棍恶狠狠砸门，还高声叫嚷着。
「我要吃饭！我要吃饭！」
「你们这群老东西不给我饭吃，我今天就把房烧了！」
「给我做饭去！」
大门被砸的呯呯响，我也眼皮子乱跳，藏在骨血里的惊惧都忍不住涌上来，又被死死压住。
那根木棍是我爸妈和我奶用来打我的东西，也是我的噩梦。
只要他们不顺心，就会随手抄起棍子，不问青红皂白的对我一顿打骂。
打的我就算重生了，看见那东西都仍下意识的心惊肉跳。
不过幸好。
王浩红着眼睛砸门的样，应该是得了我爸的强壮暴力，而我爸病歪歪的，再也不能打我。
「小祖宗，这就去给你做饭！」
就算王浩如此蛮横撒泼，我奶也依然堆着笑脸宠爱他。
换成我，估计已经被乱棍打死。
「你扶他去躺会。」
我奶交代我妈把我爸扶进屋，她自己则进了厨房。
只见我爸走路时两股颤颤，而我妈从王浩身边经过时，眼神惊慌脚步匆匆，一副十分害怕的样。
这可和平时的她完全不同。
我妈泼辣，十里八乡没几个能骂得过她的女人，现在却是逆来顺受的柔弱样。
看来她的泼辣和王浩的胆小，互换了。
而我奶，一个利索精明的老太婆，应该是得了王浩的愚笨。
果然，菜端上来时，王浩摔盘了。
「想咸死我是不是！」
「饭也是夹生的，你个死老太婆，做这么点小事做不好！怎么不去死！」
「马上给我重新做，不然我打死你！」
他骂的可凶了。
老太婆愣住了，看王浩真的抄棍子砸下来，当时就嗷嗷的，赶忙冲进了厨房。
可是从前厨房里的一把好手，如今烧的菜却让人难以下咽。
不是咸了就是淡了，要不然就是糊了焦了。
王浩打她的时候可没有省力气。
看她被追的满院子跑，而我含着前两天给的大白兔，甜滋滋的坐在大门边看热闹。
光逮着我薅有什么意思啊。
这个家，就应该这样热热闹闹的才对头。
4
那顿饭，最终是我妈做的。
她做的饭菜能吃，但她简直像丫环似的，就算王浩喊她坐，屁股也只敢沾个板凳边儿。
我爸想吃个鸡腿补补，但是王浩一筷子就夹走了，啃的满嘴流油。
我爸气的摔筷子，「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子！」
「你算老几？」
我弟十岁，力气已经不小了。
如今得了我爸的暴力和我妈的泼辣，简直就像个火药桶似的，一碰就能炸死人。
没啃完的鸡腿当时就砸我爸脸上了，「不是要吃吗，给我吃！」
我爸一脸屈辱，和王浩吵起来。
王浩那嘴可是我妈真传，几句老不死的就把他气到捂了心口，再吵，王浩就抄了棍子。
我妈胆小，我奶愚笨，拦不住人，我爸这个病秧子就结结实实的挨了好几棍。
他哎哟哎哟的哭天抢地，我在院门外笑破肚皮。
不是喜欢换命吗？
这样的命，他们可还喜欢？
大人都回了房，没心思吃饭了，就留王浩在堂屋里吃的两眼放光，风卷残云。
我稳稳心神，扮作孱弱的样子进了屋，「弟弟，姐姐也饿了……」
他头也没抬的扔给我个鸡脖子。
「弟弟真好。」
这具身体尝油荤的机会少得可怜，有个鸡脖子也是好的。
而且，我只是需要接近他的机会。
王浩嗤笑了声，抬眼不屑的看看我，把他不喜欢吃的全都拨到了我碗里，「我好不好？」
「弟弟最好了！」
我猛点头，小小声的说道：「你对我这么好，我告诉你个秘密吧。」
「你不是喜欢小人书吗，我知道爸妈的钱藏在哪。」
他一下就亮了眼睛。
知道他动了心思，我又紧张道：「但你不能告诉他们，是我说的，不然他们会打死我的。」
「也就是你像个胆小鬼，他们打我试试？」
王浩嚣张的很。
当天他就拿着钱去买了零食和小人书，还大摇大摆的带回了家。
我赶紧躲到了院门外。
他讥讽的仰起鼻孔冷哼了声，在我爸追问的时候，也是那副吊儿郎当，不屑一顾的样，「我是拿钱了，怎么着？」
我妈反正大气都不敢出。
我爸怒的要找棍子打他，但被他一把就推地上去了，「老东西，我用几个钱能怎么着！」
「好好好，你要用钱没关系，但是不能推你爸爸。」
我奶上场和稀泥。
边扶我爸边说道：「你爸也没其他意思，就是一下子着急了而已。」
「你是咱家的独苗，钱都是攒给你的，你随便用。」
王浩这才满意。
他抱着小人书和零食进房间了，我爸就坐在地上蹬腿乱骂，「我要去找张神婆退钱！」
「把我好好的儿子，换成这样了！」
我适时剧烈咳嗽起来。
我妈小声说着，「浩儿确实好起来了，妞妞她也……张神婆不会认账的。」
「你还是去躺躺吧，比当初的浩儿还虚。」
我奶凑上去扶他，但是不知绊到了什么东西，一下摔在我爸身上，砸的我爸猛往后仰，后脑勺狠狠的磕在了地上。
就算是泥地，也疼的他惨叫起来。
三个人又是阵手忙脚乱，王浩开门一看，指着他们乐到哈哈大笑。
我爸的脸都白了。
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等他们进房了，我悄悄溜进王浩房里，眼馋的看看那些东西，又羡慕道：「弟弟，你真厉害！」
「喏，赏你的。」
他随手丢了几颗糖给我，显然很满意我的马屁。
我自然是高兴得又一顿猛夸。
王家把他当宝贝供养着。
那我就再给宝贝插上一双翅膀，把他捧得高高的，万事都顺着他的意。
最后，把他变成刺向王家人的利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