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9875更新时间:26/06/24 11:1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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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苏嫣然在我这吃了瘪,倒是在后宫其他妃嫔处拉了不少仇恨。
李坚将经过他手的东西全部送去了储秀宫。
因此她的吃穿用度一点也不比妃子们差,甚至更先享用到了稀奇的东西。
八月末。
西津渡使者前来进贡。
他们带着上百匹好马,精致的绸缎,以及无数的奇珍异宝。
为首的大使端着酒杯:「吾王听闻大祁能人辈出,特意将心中困惑已久的三个难题写下,不知可有解惑者?」
第一个问题就困住了无数的翰林学士。
他们交头接耳,却凑不出个答案。
大使感慨:「大祁地广物博,竟也解答不出这些问题么!」
使者团嘘声一片。
皇帝、皇太后的脸色黑的出其。
就在这时,乐师突然演奏起欢快的曲子,几个蒙面舞女入场。
如玉的素手婉转流连,裙摆飘飞,犹如隔雾之花,闪动着美丽的色彩。
使者团们顿时看痴了,绝口不提三个难题。
借此空挡,李坚率领翰林学士们逐一攻破难题。
几支舞结束后,大祁交出了完美的答卷。
大使略带遗憾地摇摇头。
皇帝找回面子后,龙颜大悦。
学士们感慨:「多亏了这些女子争取的宝贵时间啊。」
「还有太子的提醒,说来惭愧,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如殿下知识渊博!」
李坚不卑不亢:「哪里哪里,各位学士们真是过于谦虚了。」
「集群的知识比单人作战要强的多,正所谓大祁上下同心,其利才可断金。」
这番漂亮话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称赞,掌声雷动。
李坚在众星拱月中看向我们这边,目光中满是赤裸裸的怨恨,毫不掩饰。
皇太后死死地掐着我的手,眼神慌乱。
「漓儿,怎么办,他成长的太快了……」
我凑在她耳边轻语。
「放心,皇上不会坐视不管的,眼下场合您可不能自乱阵脚。」
皇太后强装镇定,微微颤抖着手却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
她曾经亲口下令,将李坚的生母处以「梳洗」之刑。
滚烫的热水反复浇筑在背上,行刑者再拿出铁梳子来回「洗刷」,直至骨肉分离。
由于施刑过程十分残忍,「梳洗」之刑几年前被废除了。
冷宫中的李坚在失去唯一的庇护后,被人遗忘。
他曾在纸上写满了「仇」,笔力遒劲,入木三分。
皇太后不曾设想,那个大字不识的瘦弱男童竟会蜕变成如今的模样。
再想下手,已经迟了。
李氏江山不能易姓。
嫡长孙李衡暴毙后,其他皇子仿佛受了诅咒般相继发生意外。
只有冷宫中的李坚逃过一劫。
道士说他是天降紫薇星,金光护身,无惧任何诅咒。
至少在我诞下孩子前,李坚不能死。
他深知这一点,所以从不碰我。
8
我目视前方,无意中发现了个熟悉的身影。
立大功的舞女们一一撤下面纱,为首的女子举手投足如风拂柳般婀娜多姿,淡扫蛾眉眼含春,娇艳若滴。
不盈一握的腰更是特色。
「嫣儿,你怎么在这?」李坚表现的比我还要惊讶。
苏嫣然亮明自己的身份后,向皇上、太后谢罪。
「臣妾偶然路过此处,气不过西津渡使者的嚣张跋扈,便自作主张地让舞女们提前入场,为我方争取答题的时间,还请皇上、太后恕罪。」
李坚跪在她的身边:「儿臣管教无方,同罪!」
尽管这中间存在疑点,但两人立了大功在先,皇上自然不可能再行惩处。
还得重赏。
苏嫣然喜不胜收,她旁边的李坚神色倒是看不出半点喜色。
皇太后脸色难看至极。
我拉住欲起身的皇太后,质疑道:「苏良娣,你怎会偶然路过这边,又是从何处判断出殿内的局势?」
众人心中皆有此疑问,只是不好说出来而已。
苏嫣然神色如常:「臣妾给太子殿下送东西。」
皇太后追问:「东西呢?」
常在高位上的威严不自觉地散发出来,颇有几丝审问犯人的意味。
苏嫣然明显有些慌乱:「是臣妾在寺庙中求的平安符。」
「哪座寺庙,什么时候去的,你可知宫中女子不可轻易外出?」皇太后咄咄逼人。
苏嫣然傻眼。
我轻笑出声:「太子殿下可知道护身符的来历?」
李坚冷眼:「儿臣不知,闻所未闻。」
苏嫣然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所以这是苏良娣的一面之词,太子并不知情?」我故意将矛盾激化。
皇太后会意:「苏良娣,你可知罪!」
「臣妾,臣妾……」苏嫣然怨恨的眼神看向我。
两眼一翻,就这么晕了过去。
然而对苏嫣然的进一步调查还未开始时,皇宫就发生了两起事故。
足以撼动整个国家的大事。
9
大祁的皇帝李显暴毙了。
当夜天降大火。
皇太后居住的长乐宫焚烧殆尽,里面的人都没有逃出来。
两个天下至尊接连丧命,举国哀悼。
李坚就是在一片慌乱中登基的。
他上位后,苏嫣然晋升为贵妃,统率六宫。
我这个皇后反而没有什么话语权。
顷刻间所有的珍品尽数涌入储秀宫,待苏贵妃挑选后,才能轮到其他的妃嫔。
等到了凤仪宫,更是寥寥无几。
苏嫣然占尽好处后,转身磨刀霍霍向他人。
她提议缩减后宫妃嫔们的日常开销,将节省下来的钱用于百姓身上。
此举帮助继位不久的李坚深得人心。
两人的绝美爱情传遍皇城,在说书先生的渲染下,感动无数公子小姐。
至于皇后苏清漓,基本上是处于隐身的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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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竹领了当月的俸禄后,差点气哭。
「太过分了,凤仪宫每月领到的银子一减再减,若不是娘娘自掏腰包,我们都得饿着肚子!」
饿肚子是不可能的。
毕竟皇城最大钱庄的幕后老板是我,赌场也是我开的。
我可以缺任何东西,唯独不差钱。
但那些过惯了富足日子的妃嫔们就难受了。
家族再有钱,她们也不可能一直伸手找父母要。
碍于面子,生活质量一降再降。
而苏嫣然沉迷于慈善事业,为了美名无所不用极。
她甚至找人撰写了极为严苛的后宫管理条例,违者罚款。
下一次的罚金翻倍,依次类推。
就有妃子拿到手的俸禄,连罚金都抵不了,还倒欠一笔钱。
整个后宫人心惶惶,生怕一句不该说的话又得罪了苏贵妃。
妃嫔们无计可施时,纷纷跑到我这边来诉苦。
一时间就连凤仪宫的门槛都硬生生被磨亮了。
「皇后娘娘,您可要为姐妹们做主啊,皇上至今未翻过我们的牌子,独宠苏贵妃一人。」
「苏贵妃天天拿条条框框罚钱,可她自己却继续过着铺张浪费的日子,凭什么?」
「这个女人实在是太恶毒了,再这样下去我们早晚得饿死、穷死,说出去亦让人笑掉大牙。」
我耐着性子听完后,吩咐绿竹送点银子去她们的宫里。
不多,但是可以解决燃眉之急。
这时是个笼络人心的好机会。
对于我而言只是一点点的付出而已,意外赢得了不少感动的泪水。
地位最高的妃子道:「往后皇后娘娘指东,我们绝不往西!」
可见苏嫣然压榨的有多狠。
她得到李坚的全部宠爱,丝毫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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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闲来无事,在后院开发了一块地种菜。
几场雨过后,蔬菜长势喜人。
可能是亲手栽种的缘故,它们吃起来格外的甘甜。
我留下一些,将吃不完的菜送到其他宫中,大获好评。
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
她们主动为我带来宫中最新的消息。
因此哪怕我足不出户,仍可知天下事。
苏嫣然看到我手中的铲子后,吓得连连尖叫。
「姐姐怎么开始干粗活了?这东西会磨坏指甲,时间久了手变得异常粗糙!」
她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大力挥了几下手:「啊呀,干活久了胳膊有点酸。」
铲子上的泥土四溅,扬了某人一身。
「呸呸呸。」后者吐出不小心吃进嘴里的灰,色厉道:「姐姐为何要将灰撒在陛下赐的衣裳上,万一他怪罪下来该怎么办?」
我毫无感情地开了口:「抱歉,刚刚没注意。」
「姐姐莫不是眼瞎,一个大活人都看不见?」苏嫣然锱铢必较。
她自从掌管上后宫,嘴人的能力明显提高。
我点头:「妹妹聪慧过人。」
苏嫣然的重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不痛不痒的,自是不甘心。
半晌后突然道。
「这件衣裳乃是陛下最喜欢的那件,他不习惯外人的气息,就麻烦皇后娘娘亲自手洗了,将它弄干净了送到储秀宫。」
「夏荷,你就留下来帮皇后娘娘吧,什么时候洗好了,方可回去。」
苏嫣然留下个眼线后欣然离去。
我叹了口气,暗自纳闷她竟如此想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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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
储秀宫收到了一件皱皱巴巴的衣裳。
破了几个大洞不说,上面还粘着白乎乎的不明物体。
苏嫣然将它扔了回来。
「皇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恶意毁损御赐之物,你可知罪?」
我蹙眉不解:「贵妃执意要本宫手洗,在说出那话时就应该料到此结果,为何又怪罪本宫?」
「本宫亲自动手,就已经是莫大的荣光。」
苏嫣然冷脸:「可根据夏荷汇报,姐姐只是接了点水,用脚踹了几下,然后就将其甩在空地上晾干。」
我询问:「衣服不就是这么洗的么,有什么问题?」
「你!」苏嫣然差点噎死。
「嫣儿莫生气,朕的皇后自幼就养尊处优,不会洗衣是极为正常的。」
李坚略带嘲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龙袍加身,头戴帝冠,通身透露出一种威严和自信。
「陛下!」苏嫣然像是只花蝴蝶般飞了过去。
李坚勾过她的红唇,覆盖上去,渍渍的水声响起。
他将苏嫣然吻的手脚无力,眼神却直直地盯着我,意味不明。
炫耀,还是警告?
我不想懂。
「站住,爱妃可是都和朕说了,皇后数次欺压嫣儿,各种看她不爽,莫非是吃醋了?」
李坚不自觉地露出期待之色。
我翻了个白眼:「本宫从不吃醋,只喜欢加几滴酱油,去腥骚!」
苏嫣然立刻变了脸:「苏清漓,你骂我们?」
李坚同款黑脸:「皇后胆子可真大,连九五之尊都敢辱骂,还有你做不到的事情吗?」
我无奈的摊开手:「这只是臣妾用餐的习惯而已,你们又何必对号入座。」
脑补是一种病。
得治!
我虽没有明说,但他们显然都体会到了这层意思。
苏嫣然气的破口大骂:「苏清漓,你简直就是皇宫中的祸害,勾结其他妃子不说,现在连陛下都不放在眼里!」
李坚眼神骤变:「什么勾结其他妃子,她干啥了?」
苏嫣然惊慌失措道:「臣妾失言。」
「臣妾只是看见姐姐与那些妃嫔们来往密切,具体在讨论什么,一概不知。」
这就给了李坚更多的猜忌可能。
他强行拽着我的胳膊进入偏厅。
「清漓,你可知造反是死罪?」
李坚扣了一顶大帽子后,仔细打量着我的神色。
「阿坚,你我之间非要闹的如此难看吗?」我苦笑出声。
「后宫妃嫔们为何频繁出入凤仪宫,那是因为她们快要饿死了!」
「苏贵妃占着宠爱,恶意克扣她们的俸禄,有的竟反而倒欠钱,如果不是本宫在两边周旋,现在后宫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子。」
李坚沉默。
他难道不清楚后宫妃嫔们水深火热的生活吗?
只是更在意自己的名声而已,实则心里比谁都清楚。
「阿坚,不知从何时开始,你就不愿再与我交心,还记得曾经许下的誓言吗?」
我拉过他的衣角,整了整腰间歪掉的配饰。
李坚露出怀念的神色:「当然没忘记,我只是……」
我和他之间的距离慢慢缩小。
一时间气氛有些暧昧。
苏嫣然突然踹门而入:「你们在做什么?」
她大叫一嗓子后冲了过来,用身体将我挤至另一边,同时粉拳轻砸几下李坚的胸膛。
「陛下和姐姐在屋里聊什么呢,臣妾愿意分担烦恼!」
李坚回过神后,猛地推开我。
他不自然的咳了声:「嫣儿你怎么也跟过来,对了,不是要给朕演奏最新的曲子么。」
苏嫣然狐疑:「现在?」
李坚点头:「朕现在就想听。」
两人亲亲蜜蜜地离去。
我的后腰砸在柜角,疼的泪花不自觉地冒了出来。
「啧,真疼啊。」
我揉揉受伤的地方,心中的不爽到达顶点。
李坚,他真的该死!
「绿荷,把御医喊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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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傅司是大祁史上最年轻的御医。
身材修长,仪表堂堂。
月牙白的衣袍遮挡住所有的视线,平添几丝禁欲气质。
他轻微撩开我的衣裳,腰背部青紫一片。
「疼吗?」
傅司的声线温和,手上的动作更轻柔。
药酒化开后带来一丝凉意。
我舒服的眯起了眼。
「苏贵妃前些日子在我这边开了几副药。」傅司冷不丁的开口。
我惊坐起来:「她怀孕了?」
大祁宫内男丁凋零,李坚每天都在被大臣们催生。
但他本人似乎并不想拥有后代。
真要是妃嫔们怀了,哪来的那么多事儿!
傅司摇头:「太医院每月都会调配一定数额的避孕汤,否则以贵妃娘娘受宠爱的程度,早就应该怀上龙子。」
我不耐烦的拽了拽缠在一起的发丝。
「李坚生信多疑,他的上位之路更是充满血腥与杀戮。」
「妃嫔们腹中的胎儿对他而言更像是未来的仇人,终有一天会将他拉下帝位。」
傅司拉住我的手,从怀中掏出玉梳,将打结的地方慢慢梳开。
一下,两下……
反正我是没那个耐心。
「苏贵妃找我要的方子,可以抵消避孕汤的药性,成功怀上龙种,但只要你开口,我可以……」傅司眼神担忧道。
他怕嚣张跋扈的苏嫣然有了龙子后,会变本加厉的欺负人。
我抬起他的额头,将脸颊轻轻地贴了上去。
鼻息间充斥着傅司身上的栀子花味,沁人心脾。
如果不是长年累月佩戴我送给他的香囊,香味不会那么浓郁。
真好!
我开玩笑道:「苏嫣然不诞下龙子,难不成司哥哥想看到漓儿怀上李坚的……」
话未说完,傅司便用唇封堵住未尽之言。
他撬开我的牙关后,由浅入深的探索,香津在缠绕的舌间摩挲。
分开时拉起丝丝银线。
我的脑海一片空白,只是顺从的闭上眼睛。
一吻结束后,我累得气喘吁吁。
饶是体力再好的人也吃不消长达一炷香的亲吻啊!
「不许,我会吃醋的。」傅司酸溜溜地道。
只有在这个时候,他那波澜无惊的眼眸中才会荡起层层涟漪。
我与傅司的相识要早于遇见李坚。
他本可以做自由行走江湖的侠医,为了我,却甘愿困在皇城的方寸天地之中。
「你后悔吗?」我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那强有力的跳动声。
焦虑不知不觉中消了大半。
傅司眼神坚定:「不,我相信你。」
我安抚的拍拍那精壮的手臂:「快了,只要苏嫣然成功诞下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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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司师承逍遥子,医术在整个大祁都是数一数二的。
苏嫣然吃了几个疗程的汤药后,身子状态调整到极致。
至此她不遗余力的献媚,变着花样勾引。
李坚夜夜在她住所流连往返。
不久她就有了喜脉。
我是最早得知此事的人,甚至早过孩子他爹。
因为苏嫣然发现自己怀孕后,第一时间来到凤仪宫和我分享这个好消息!
她真的,我哭死。
天知道我等这个孩子等了多久。
苏嫣然对此一无所知。
她挺着孕肚跟我叫嚣:「姐姐,孕育麟儿这事儿妹妹帮你代劳了。」
殊不知,我眼神发亮。
父去子留!
这昏庸无能的人早该废了!
我就可以垂帘听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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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李坚还在上朝。
批不完的奏本堆积如山。
我眼神炙热,死死地拉着苏嫣然的手。
「好妹妹,恭喜啊,姐姐这里有很多养胎的好物,你都拿去吧。」
「这可是大祁皇室的独苗苗啊,若先帝显和太后还在世,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子呢。」
「嫣儿妹妹,你缺什么尽管和我提,姐姐什么都给你!」
苏嫣然吓得脸色苍白,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本宫有这么可怕么,怎么苏贵妃一副见了洪水猛兽的样子?」我一脸诧异地问旁边的绿竹。
绿竹磕磕绊绊道:「娘娘热情过度,可能起了反作用。」
我汗颜。
好吧,确实有那么亿点点的激动。
宫中没有不透风的消息。
李坚下朝后便得知这一喜事。
是夜。
我的寝宫被人踹开。
喝的烂醉的李坚跌了进来。
他抱着我痛哭:「清漓,朕该怎么办?」
「嫣儿怀了朕的孩子,周围全是贺喜声,可朕心里却只觉得毛骨悚然。」
「没有人理解朕的心情,他们不明白,孩子生下来就是来讨债的,帝王家的孩子更是如此!」
我哄小孩一般,抱着他的背部轻拍几下。
「我明白的,阿坚。」
「没关系,有我在呢,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其实孩子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只要教育有方,他可以成为一个满怀孝心的人。」
李坚捂着耳朵耍赖。
酒是个好物。
李坚往日深不见底的眸子中只剩茫然。
我吩咐什么,他就乖乖的照做。
比小时候还要听话。
「不许哭,闭上眼睛睡觉,听到没?」我假意威胁。
李坚老老实实的给自己盖上被子,双眼紧紧地闭上。
乖的不行。
门外,傅司不知何时出现。
他将我拦腰抱起,去了隔壁的房间。
一夜无眠。
天际泛白时,我拖着疲惫的身子钻入自己的被窝。
李坚翻了个身,将我锁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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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一觉睡到了傍晚。
身旁男人躺过的地方格外冰冷,没有留下丝毫余温。
「陛下什么时候走的?」我边穿戴衣服边问。
绿竹答道:「几个时辰前,陛下醒来后不让奴婢伺候,匆匆忙忙跑了。」
我了然。
「吩咐太医院那边,给储秀宫多送点安胎的药剂,务必要保护好苏嫣然腹中的胎儿。」
「御花园池边的青苔全部铲掉,免得她不小心脚滑,还有,给贵妃经常踩踏的地方铺上地毯。」
「乳娘找到了吗,要身体健康的,可不能患有什么隐疾……」
我絮絮叨叨了一阵子。
绿竹哭笑不得:「娘娘,只怕胎儿的亲生母亲都没您这么上心吧?」
我挑挑眉。
心想那可不一定。
苏嫣然现在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谨听医嘱,安心养胎。
缺了她这个重要乐子以后,凤仪宫安静的宛如一塘死水。
毫无乐趣可言。
凤仪宫送去的东西悉数被打发回来。
苏嫣然现在只信傅司的话。
为了腹中的胎儿,她甚至公然反驳李坚的话。
为母则刚。
与之前披了层坚韧的外壳不同,苏嫣然眼神中不自觉地传达出一种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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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李坚时不时地在夜晚跑来凤仪宫,和我倾诉。
「清漓,朕只想和你拥有一个麟儿,大祁皇后诞下的龙子才是皇族的正统血脉。」
「嫣然腹中的胎儿就是个意外,朕与她夜夜欢好,纯粹是想为你打造个挡箭牌而已。」
「朕从未忘记梧桐树下的誓言,一生一世一双人,清漓,只有你能懂朕的心思了。」
他在疯狂灌输这种仇恨的念头。
我每次听后只是笑笑,心态比谁都好。
「为了大祁的江山,陛下应该多开枝散叶才是,臣妾并不在乎那些外在的名声。」
「只要你我心中有爱,便没有违背誓言。」
「嫣然妹妹性子恶劣,但她腹中的胎儿却是无辜的,我并不厌恶他的存在,反而很是期待呢。」
李坚听后表情犹如便秘,半天说不上话来,最后仓皇离去。
我笑岔气了。
「绿竹,多安排些人手过去,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苏嫣然的肚子一天天的变大。
本应该是风光无限时,然而她却失宠了。
李坚开始流连于其他宫殿。
那些妃嫔们为了引起李坚的注意,甚至大打出手。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将凤仪宫的所有侍卫都调了过去。
然而千防万防,苏嫣然还是小产了。
整个太医院倾巢出动,却还是没有保住贵妃腹中的胎儿。
老太医一番诊断后道:「娘娘的胎相不稳,但这并不是突发的征兆。」
「可贵妃娘娘的贴身丫鬟又说她平日里没有任何异样。」
「这让臣想到年幼求学时曾经听过一种草药,可以暂时压制人身体上的不适,」
李坚大怒:「那还不快找到那药物,胆敢伤害麟儿的人,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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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与此同时。
我收到了一封来自边疆的信件。
除了问好以外,没有任何的信息,甚至连落款都是空的。
我可以断定那是父亲和哥哥的字迹。
刻意空掉的落款代表他们遇到了个大麻烦。
期待多年的麟儿未顺利降生,眼下边疆局势又开始动荡起来。
我化身为烦躁本燥。
本应该镇守边疆的哥哥却突然出现在环城中。
他混入御医的队伍,光明正大地和傅司进来。
「你们聊,我去外面守着。」傅司将人带到后就离开了。
「哥,你怎么在这?」我惊讶道。
苏寒松语气着急:「长话短说,我和父亲在边疆收到一份信,写信的人以你的口吻在求救。」
「我们觉得不太对劲,父亲让我亲自跑一趟,确认你的安全,你没事就好,我悬着的心也可以放下了。」
看到完好的我后,他才松了口气。
「从边疆到皇城,就算是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都至少需要十来天,哥你却六天就到了……」我心疼的看着他。
原本白皙的肤色晒的黢黑,身形消瘦。
距离上次见面,已不知是几年前。
只要边疆的战火未休,父亲和哥哥就一直不得回来。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争战几人回。
他们每次平安归来,我都会祈求上万次。
苏寒松轻描淡写:「哥用的是汗血宝马,跑的可快了。」
我们一番叙旧后,又快速切入正题。
「父亲怀疑有人在针对苏家,一旦我们因为担心你的安危跑回来,李坚便可以借题发挥!」苏寒松完全不卖关子。
「对了,我在来的路上还遇见几个西津渡的使者,虽然他们极力地想要融入当地的社会,但那别扭的口音太明显了。」
我惊呼出声:「什么,他们不是早就离开了,还在皇城中徘徊?」
苏寒松大概地描述了那几个人的长相。
「没错,就是他们。」我喃喃自语。
苏寒松敏锐地意识到什么,面色难看:「小漓,我进城的时候就感觉不太对劲,皇城中多了不少奇怪口音的外地人。」
「按理来说,相关部门应该就此展开调查,可是从你的表情不难看出,李坚没有采取任何的行动……」
我灵光一闪,顿时将所有的事情串了起来。
「哥,李坚恐怕从很久之前就下了一盘棋,与西津渡使者的殿堂对决中,他利索地引导众翰林学士得到答案,可答案却与西津渡的风俗息息相关,他是如何得知西津渡人的习俗?」
苏寒松一点就通:「西津渡人亲口告诉了他问题的答案!」
我打了个响指。
「然后就是先帝李显和太后的突然离世,紧接着苏嫣然腹中的胎儿出事,再到你们突然收到我的求救信……」
苏寒松急忙道:「小漓,你接下来的处境恐怕会异常艰难,李坚要开始清算了。」
「我们现在不知道他手里还有多少底牌,你切记要小心,危机时刻果断撤离至边境。」
「那里才是苏家的大本营,边疆局势虽不稳定,但护你周全没有问题,如今的大祁反倒是龙潭虎穴,要不哥留在这边吧,只有傅司在你身边我不是很放心。」
我感受到了家人无微不至的呵护。
心中莫名酸胀。
只是为了他们,为了大祁的未来,我绝不可能退缩半步!
「哥,你必须马上启程回边疆,告诉父亲这里发生的事情,做最坏的打算。」
「李坚不会杀我的,况且傅司医术高超,武功数一数二,宫中没有人可以拦下他。」
我的目光毫不退缩。
苏寒松知道拗不过我,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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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苏嫣然醒了。
她发现自己孩子没有保住后,又硬生生哭晕了过去。
李坚特意打开国库,从里面挑了诸多宝物,全部送至储秀宫。
苏嫣然能下床后,第一时间跑来凤仪宫撒野。
苏寒松前脚刚走,她就带着一群人将凤仪宫围堵的密不透风。
「苏清漓,你残忍杀害本宫的麟儿,今日新仇旧仇一起算,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我反问:「苏贵妃为何一口咬定是本宫下的杀手,有证据么?」
苏嫣然冷笑:「自从本宫怀孕后,你就表现得格外殷勤,隔三差五给储秀宫送东西,安的什么好心?」
「本宫从不敢碰那些东西,却还是着了你的道。」
「来人呐,将这个贱人拿下!」
我大吼一声。
「谁敢动,本宫可是大祁的皇后。」
苏嫣然用力挥了下鞭子:「很快就不是了。」
「谋杀皇嗣是死罪,无可赦免,你个贱人还是去阴曹地府继续当皇后吧!」
她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枚令牌。
见此令牌如见陛下。
御前侍卫们跪倒一片,随后逐渐靠近我。
苏嫣然咬牙道:「不用顾手顾脚,本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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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连倒退几步,直到背贴在冰冷的墙壁上。
「本宫要见陛下,你们没有权利动手!」我强装镇定。
苏嫣然拿出一个瓷白的小瓶:「放过你也可以,喝了它,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否则,本宫就先从绿竹下手,砍掉她的十根手指……」
绿竹喊破了嗓子:「皇后娘娘不可以,奴婢死了就算了,不值得您付出那么多!」
苏嫣然一脚把她踹翻在地上。
「贱婢,哪里轮到你来说话?」
绿竹躺在角落里,捂着肚子呜呜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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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别伤害风仪宫的人,她们都是我的家人!」我气愤道。
尽管我做足了心理准备,乍听到这番话时,还是气愤不已。
苏嫣然惨笑:「麟儿也是我唯一的家人,你这个毒妇却连未出世的胎儿都要下手!」
「苏清漓,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我无奈叹气:「听我一句,道听途说的东西不可信,本宫比谁都要期待那个麟儿的降生。」
苏嫣然更生气了。
她不信我,自然也不信我口中的真相。
「喝,要么就死!」
我拔开瓶塞子,毫不犹豫的灌了进去。
另一边。
公公在御医的带领下,快速赶去上朝的地方报信。
李坚赶来时,瓷瓶子恰好摔在地上。
而我则倒在血泊中。
苏嫣然装傻充愣:「陛下不是应该在朝堂上么,今日怎么来的如此之早。」
李坚没有理她,抱起我就朝着太医院的方向赶去。
「清漓,朕不允许你死,听到没!」
「朕爱你,真的很爱很爱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认定了非你不嫁!」
男人抱着我狂奔数百仗,衣袍翻飞。
通往太医院的路很长,很长,他跑了将近半个时辰。
我的手无力垂下,眼神迷离,直到闭上。
上方传来李坚恸哭的声音。
「不,朕的清漓不能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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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时。
李坚趴在我的床边守夜。
他满头的青丝中竟混入了根根白发,沧桑至极。
见我醒来,他惊喜道。
「漓儿,太医说要不是朕跑得快,你可能就得在鬼门关走一遭了。」
我艰难出声:「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坚一阵后怕:「苏嫣然私自使用朕的令牌,她还不知道从哪里搞来毒药,朕当时就应该把她送的远远的!」
他谈到苏贵妃时,已经没有任何的动容。
苏嫣然被打入冷宫了。
我偷偷去看了一眼。
她抱着个玩偶,看见人就问自己的孩子在哪里。
这是疯了?
不过疯了也是报应。
苏贵妃倒下,管理后宫的重任自然就交到了我的手上。
我废除了那些极度苛刻的条例,妃嫔们的日子得以喘息。
她们纷纷来到凤仪宫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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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坚下朝的时间越来越晚。
后面他干脆睡在御书房里,烛火彻夜不息。
这些都拜一个赌鬼所赐。
赌鬼的身份是西津渡的使者,一个本应该回到边疆的人。
他喝多了,将自己认识大祁皇帝的事情全盘托出。
旁边看戏的人玩开笑地问下去,无意中得知一个惊天大丑闻。
大祁的皇帝为了大将军的兵权,不惜勾结外族,甚至割了部分土地送给西津渡。
这件事情很快得到证实。
百姓们自发的在街上游行示威,抗议割裂土地的做法。
他们有多爱戴大将军,此刻就有多恨李坚。
「李坚下台!」
「狗皇帝!」
「建议彻查大祁皇室接连丧命的那批人!」
就在这时,边疆传来大捷的消息。
镇国大将军率领数十万兵马凯旋归来。
百姓们揪出城里的外乡人,从他们口中套出不少信息。
民乃是国之根本。
李坚背离初心,自然会遭到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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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万百姓围在皇宫外面,要求废除皇帝。
李坚慌乱极了。
他甚至开始收拾行李,有了逃窜的打算。
「清漓,我们一起逃吧,找个无人的地方,归隐山林。」
我不屑地笑笑。
「然后呢,关键时刻被你推出去当人质?」
李坚瞳孔放大:「怎么可能!」
事到如今,我也没有演戏的必要。
直接撕破脸皮。
「怎么不可能,苏嫣然的孩子意外离世,不就是你的手笔么?」
「还有先帝,太后,枉死的那些皇子,你坏事做尽,现如今连我都骗!」
李坚被戳中心思。
「朕没有,朕是真心想和你一起生活在世外桃源。」
我转移话题:「你知道苏嫣然为什么会疯么,因为有人悄悄告诉她,杀害麟儿的人正是孩子的生父。」
「还有啊,你模仿我的字迹写信这件事也被拆穿了。」
「李坚,你残忍地杀害自己的父亲、兄弟姐妹,罪该万死。」
李坚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这不可能?」
我冷哼一声:「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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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叫嚣声越来越大。
李坚倒退几步,跌坐在上面。
「呵呵,朕机关算尽,结果只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个把月。」
「不过,朕杀的那些人都该死,他们死不足惜!」
「朕的母亲以那种方式死去,她每天都在托梦,说自己好疼好疼,她又做错了什么呢?」
「朕小时候被人虐打,饿到发疯时与狗抢食物吃,朕又做错什么了呢?」
「长大后朕就明白了,错的不是朕,而是整个世界!」
「朕得不到的东西,干脆全部毁掉算了。」
烛火被碰到在地上,点燃卷宗。
他将桌面上的奏折全扔在地上,眼神癫狂。
「苏清漓,你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呢,你爱过我吗?」
我瞥了眼偌大的火势,咽下即将脱口而出的话,闭上眼假装回忆。
「爱过,当你抱着我在御花园狂奔的时候。」
「那瞬间我在想,如果时光就定格在那一刻是多么的美好。」
李坚沉默半晌后道:「你走吧,趁朕没有改变主意前。」
他颓废地瘫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我毫不犹豫的转身狂奔。
此时不跑就是傻子。
在房梁即将烧塌下来前,我停住脚步道。
「阿坚,我怀孕了。」
他闻言诧异地跳了起来。
我继续道:「但孩子不是你的。」
「我会辅佐他长大,成为大祁的明君。」
李坚暴怒,疯狂地追了出来。
轰的一声。
他被砸在了横梁下,身子断成了两节。
我知道书架上有幅山水画,打开后里面会出现一条密道。
李坚打算利用那条密道与西津渡的使者团会合,劫持整座城的百姓。
以他们的性命作为要挟,逼父亲他们束手就擒。
所以,李坚必须死!
废墟外,傅司逆着光而立。
我不顾一切地奔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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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干年后。
苏朝贵辞去将军职位,回老家守着那几亩田地。
每天忙的不亦乐乎。
苏寒松成家立业,他全心全意的辅佐我的孩子。
傅司也辞去御医的职位,他早就干腻了。
我和他踏上了全新的旅途,打算在有生之年走遍大祁的大好河山。
山水有相逢,江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