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3886更新时间:26/06/24 11:14:17
我和庶妹一同嫁给太子。
我为太子妃,她为偏房。
至此她不遗余力献媚,太子夜夜在她住所流连往返。
后来,她挺着孕肚跟我叫嚣:「姐姐,孕育麟儿这事儿妹妹帮你代劳了。」
殊不知,我眼神发亮。
父去子留!
这昏庸无能的人早该废了!
我就可以垂帘听政了!
1
太子大婚。
皇宫中目之所及处无不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
在一片热闹的景象中。
凤仪宫独一份的安静则显得有些怪诞。
我穿着凤冠霞帔,独守空闺。
身为镇国大将军苏朝贵的嫡女,皇太后钦点的太子妃人选。
显然不应该是这种待遇。
然而大婚之日,我的夫君——太子李坚打破礼俗,执意整晚留宿储秀宫。
那是苏家庶出之女苏嫣然的寝宫。
李坚竟整夜从未踏足凤仪宫。
在贴身丫鬟绿竹担忧的神色中,我快速梳妆完毕。
一个时辰后还要依次去太后、皇上那边请安。
至于李坚,他爱去不去。
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呢。
2
这时,一道十分嚣张的女声从外间传来。
「我真是该死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来者表情愧疚,不经意间露出脖子处绽放的星星点点红梅。
「昨日亦是姐姐大婚之日,我劝坚雨露均沾,可他偏不肯……」
此人正是我的那个便宜妹妹苏嫣然。
只见她拿出粉帕,轻轻擦拭眼角的泪珠。
眼下的那层乌青色连珠粉也掩盖不住,大抵是昨夜累坏了吧。
不过大清早不睡觉,特意跑来我这边彰显自己得到的恩宠?
这番行为看着好笑,却也可以理解。
她作为丫鬟生的女儿,如今一朝翻了身,可不得使劲炫耀!
我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将其无视个彻底。
苏嫣然气急:「姐姐莫不是过于嫉妒,竟连话都忘记说了?」
她又不经意露出手腕处的帝王绿翡翠手镯。
「这是夫君送我的信物,不过姐姐肯定看不上此等俗物。」
我明明没有吃早茶的习惯,却仿佛闻到了四溢的茶香味。
绿竹沉不住气。
「大胆,苏良娣见到太子妃为何不行礼?」
苏嫣然闻言嗤笑几声,随后装模作样的行了个礼。
「抱歉,昨夜太子缠着臣妾要了好几次,以至于臣妾现在腰酸腿痛,不敢有什么大的动作,还望太子妃见谅啊。」
绿竹气的差点破口大骂:「你!」
我垂下眼帘,神色淡漠道:「妹妹既然累极,就应该在储秀宫好生歇着才是。」
「以你的身份地位,自是不用去长乐宫、养心殿请安,也无需特意过来这边。」
「免得传出去了,外界以为本宫在仗势欺人呢。」
言下之意:陪嫁品给我请安亦是不够格的。
绿竹捂着嘴偷笑。
小丫头自认为扳回一局,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
苏嫣然姣好的面容瞬间扭曲。
她扬起手掌,扇了绿竹一耳光。
「你个丫鬟也配嘲笑本宫?」
苏嫣然扇绿竹耳光,无疑是在打我的脸。
而我这人呢,有个优点——
从不记仇!
因为有仇当场就报了。
出于本能的用力挥过去,但中途被人拦下了。
「住手,谁敢伤本王的爱妾!」不知何时出现的李坚怒眉竖起。
苏嫣然身子骨微微发颤,转身扑进他怀中。
「太子殿下,臣妾好伤心啊。」
我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刚刚门外那抹玄色的衣角一直若隐若现。
李坚打小就不擅长躲藏,他捉迷藏时总是第一个被抓到的。
3
苏嫣然将刚刚发生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一遍。
然而李坚只顾盯着我,目光游离,似是出神。
「殿下,你有没有在听臣妾的话?」苏嫣然不甘心的轻咬嘴唇。
那满头的金钗随之晃动。
雍容富贵之余,衬托的主人活似个移动的珠宝首饰架子,在阳光的折射下,差点闪瞎周围人的眼睛。
但苏嫣然本人并没有察觉到这点,窃窃自喜。
李坚忍着不适的眼睛:「嫣儿,你往旁边站会儿。」
苏嫣然瞬间泫然若泣,委屈至极。
「阿坚啊,你还是如此擅长取悦本宫。」
我笑出了泪花。
「苏嫣然,注意你说话的态度,本王现在可是大祈的太子。」李坚不爽地眯起了那双凤眼。
炸毛的模样与小时候极为相似,让我仿佛回到了那时。
七八岁的男童穿着件缝缝补补的素色袍子,在冰天雪地中瑟瑟发抖。
手里捧着个冻的梆硬的黑馍馍,如获珍宝。
我问旁边公公:「那是谁?」
「看着好可怜?」
公公语气轻蔑:「一个冷宫妃子生的玩意。」
堂堂皇子,究竟是何种冷遇,才会连个太监都是这种的态度。
我有些好奇地走了过去:「喂,你叫什么名字?」
男童四处逃窜,眨眼的功夫身影就消失了。
那可以说是本能,一种对于危机的应激性反应。
再次看到男童时,他被几个小孩压着打。
他们责令其钻裤裆,与狗共食。
推搡中小可怜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我看到了那双倔强眸子中熊熊燃烧的火焰。
一时不忍。
「住手,如果夫子知道你们如此欺辱人,只怕是会罚抄几百遍《戒律》吧。」我威胁道。
几个小孩看到我穿着不凡,身后又跟着个公公,识趣的跑掉了。
那男童临走前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后面我又偶遇了他几次。
他没有再逃跑,而是待在我的身边。
当我发现他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时,边折了根树枝,在地上比划着。
不爱学习的人自然也不是个好老师。
我想到哪里就教哪里,说的断断续续。
他却听的极为认真。
后来。
其他皇子接连意外去世。
上了年纪、失去生育能力的皇帝这才想起来冷宫里还有个儿子。
于是当年的小可怜一跃成为大祁尊贵的太子。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自那时起,他看向我的眼神里便总带着猜疑和忌惮。
我很清楚它们来自哪里。
父亲和哥哥常年镇守边疆,手底下管着数十万兵。
身为太子的李坚在继位前就已经盯上了他们手中的兵权。
而苏嫣然就是一枚很好的棋子。
4
「姐姐真的好无礼,完全不把太子您放在眼里呢。」苏嫣然乘机打小报告。
我当着李坚的面,打了她一耳光。
「长舌之妇,理应拿一块铁将其舌头勾出来,固定在外,让世人看看该女子是多么的能言善道。」
听到要拔舌头,苏嫣然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红唇,杏眼里顷刻间蓄满了水珠子。
就这?
如此不禁吓,还敢跑过来耀武扬威。
殊不知色厉内荏的模样,令人更想撕碎那副虚假面具。
「不 ,臣妾不是那个意思……」苏嫣然花容失色道。
李坚安抚性地拍拍她的背,转过身指责:「太子妃好手段啊,当本太子是个死人不成?」
冰冷的声音中听不出一丝感情。
我轻拍几下手,甩掉那不存在的灰尘。
「本宫只是按照惯例做事而已,苏良娣先是无故虐打本宫的贴身丫鬟,随后造谣生事。」
「太子犯法当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一个小小的良娣,难不成阿坚要包庇她么?」
李坚曾经的地位连丫鬟都不如。
没有人比他更能体会这种被随意打骂的屈辱。
李坚脸色剧变:「苏清漓,你……」
他仿佛盯着个负心女般看着我,眸子中一闪而过的痛处清晰可见。
这是某人小时候惯会用的撒娇伎俩。
我故意撇开眼睛,欣赏前庭角落里的那棵梧桐树。
嗯……它很高,很绿!
李坚冷哼一声,转身欲走。
我放声喊道:「站住,你应该随我去给母后请安。」
男人的脚步顿时加快,宛如离弦之箭。
苏嫣然提着裙摆艰难的跟在后面:「太子你慢一点,等等臣妾啊!」
很快她摔了个屁股蹲,满头的金钗散落一地。
她指着周围的宫女们大喊大叫:「快,快给本宫捡起来,这些东西可值钱了!」
我和绿竹相视而笑。
5
新婚夜后。
我因为独自给皇太后、皇上请安,收获了他们无比怜爱的眼神。
紧接着各种赏赐的金银珠宝纷拥而至,差点挤破凤仪宫的大门。
然而这几乎是补偿般的待遇,却更加坐实了我被太子厌弃的传闻。
所过之处皆是小宫女和太监们若有似无的嘀咕声。
有嘲讽的,同情的,纯粹看热闹的。
就连坊间都流行起太子妃不受待见的话本。
这中间要说没有什么猫腻,我是不信的。
这日。
我在湖心亭看书。
苏嫣然穿着粉红罗裙翩翩现身。
金丝软烟罗系在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腰肢上,越发显的体态修长,勾人魂魄。
她从绣花荷包中掏出几颗红色果子,放在旁边的方桌上。
「姐姐,这是太子殿下特意赏赐给储秀宫的东西,听说是从岭南千里迢迢运输过来的,堪称瓜果界的黄金呢。」
「不过妹妹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多珍贵,但好吃是真的,果肉饱满,汁水充足,妹妹有好东西自然是要先拿给姐姐尝尝了。」
苏嫣然言笑晏晏。
我淡定地翻页,头也不抬。
「本宫对荔枝过敏,所以母后将其赏给了其他人。」
苏嫣然的笑意僵硬。
「那还真是遗憾啊,荔枝可甜了。」
「其实妹妹今天来是想……」
苏嫣然头上插满了金钗,耳垂、脖颈处皆是奇珍异宝。
尽显雍容富贵。
只是那叮叮当当的声响,加上喋喋不休的话语,实在是扰人清净。
我微微颔首,起身准备换个方向继续看书。
然而变故就在此时发生。
苏嫣然径直的撞向我,翻越栏杆,跳到了那弯碧绿的湖水中。
「救命啊,有人落水了!」附近宫女适时的大声呼救。
这是玩的什么花样?
我面无表情的朝着反方向离去。
李坚却恰好路过这边,并只看到了苏嫣然落水的那幕戏。
他拉着我的胳膊质问:「苏清漓,你为何要推嫣儿下水?」
森然的眸子里唯有愤恨。
6
苏嫣然被护卫队及时地救了上来。
头发散乱,衣裳湿漉漉的,露出其曼妙的身姿。
李坚褪下外袍,温柔地盖在苏嫣然的身上:「嫣儿,你没事吧?」
苏嫣然环抱着自己:「好冷啊,刚刚有人推了我一把。」
偌大的湖心亭中只有两人,推人者是谁自是不用多说。
李坚起身:「苏清漓,你今天必须给一个说法,否则本王绕不了你!」
就苏嫣然那拙劣的演技,我不信他看不出来。
所以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
我不躲不闪地与他对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本宫习惯早起看书,苏良娣也特意起了个大早,从储秀宫赶到凤仪宫的附近,这中间可隔了好几个宫殿呐。」
苏嫣然尖锐的嗓音响起:「姐姐什么意思,难不成我还能自己跳下去不成?」
我点点头:「所言极是。」
可不就是自己跳下去的么!
苏嫣然气的差点晕过去,直翻白眼。
李坚心疼坏了:「苏清漓,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不是人人都像你那样,有八百个心眼子。」
我回怼:「那也不及太子的十分之一。」
「你们可真有意思,大清早不睡觉,跑到凤仪宫秀恩爱,真当本宫任人欺负么?」
苏嫣然的眸子闪了闪:「既然如此,不妨问问下人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姐姐若是无辜,断然不会因为心虚就反对,是吧?」
她下套后,我的答案反而不重要了。
因为不管怎么选,她都可以往对自己有利的那方面去解释。
我不无讽刺地道:「这些人的口供并不具备参考价值。」
「苏良娣落水不到几息的时间就被救起,护卫队的人若真是如此精准预判,皇城每年夏季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失足溺亡事件。」
护卫队队长心虚的低下头。
李坚故作镇定:「可湖心亭内并不存在第三人,嫣儿不会水,她怎么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我提起袖子,露出右手臂上的伤疤。
「那也不可能是我。」
「前些日子本宫不小心伤了惯用的手,御医诊断是伤到了筋骨,这些都有证明。」
「本宫当时侧着身子,左手拿着书,右手使不上劲,如何将苏良娣推下水?」
苏嫣然着急道:「臣妾记错了,是有人踹了臣妾一脚。」
我冷笑:「那就更与本宫无关了。」
两人不解。
「因为本宫的鞋子是定制的厚底,由于重量过大,没办法离开地面超过两公分呢。」我亮出那造型奇特的鞋子。
李坚哑然。
苏嫣然企图狡辩,但等她穿上那双鞋后,就老实的闭上了嘴。
「麻烦让让,别挡着路。」
我不顾两人难看的神色,赤着脚离开。
苏嫣然碰过的东西自是不能再要了。
我嫌脏。
男人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