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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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已经嫁进来了，便是我们太子府的人，这一点倒也没什么必要瞒着您。」老嬷嬷见太子不曾揽着，便稍微和我解释了一下。
「虽然太子一直勤于政事，也不敢功高震主，可是这废太子的风声，可是一直都在，连老婆子我都能听一耳朵呢。」
「不过现在皇帝也没有其他的子嗣，一直想从其他王爷处过继一个回来，但一直没有合适的人，就这样搁置了。」
「那为什么……」我话还没说完，便听到太子的声音，「听岚，你进来罢。」
「早饭自有专人打点，你不用了来给我送这些的。」他声音十分温柔，「这几日我有些事情，等回门那天我会跟你去的。」
奇怪。
这完全不像是姐姐前世形容的样子啊。
前世姐姐回门的时候，可是和娘说了好多太子的坏话啊。
什么不肯碰她，对她十分冷漠，她想了许多办法亲近他也没用。
母亲除了劝她继续过下去之外，也没什么用。
可是经过我这一两天的相处，发现太子本人还挺温柔的。
到了回门那天，太子特地备下了厚礼，跟着我一起回了礼部尚书府。
「呦，听岚回来啦？」大娘凑过来，「在太子府这几日过得怎么样啊？」
「还好，多谢大娘关心了。」我浅浅行了个礼，「家中近况如何？」
大娘絮絮叨叨地跟我说了很多，却一直没有说过姐姐的事情。
不过我也懒得问。
毕竟前一世我还是庶女的时候，他们也不怎么关心我。
这一世回门也就是走个过场罢了。
太子与父亲稍微谈了几句，我便示意他想要提前离开了。
「我府中还有些事情。」太子十分儒雅，「现在需要稍微回去处理一下。」
「那我同夫君一同回去。」我连忙起身，「改日再回来拜会。」
上了太子府的轿子，我正在发呆，却听到了太子清润的声音问道：「你不是杜听岚吧。」
我陡然一惊。
他……他怎么会知道？
「殿下说笑了，我自然是杜家的大小姐。」我稳了稳心神，镇定地回答道。
「我知道南境有一种邪术，可以交换人的灵魂。」他慢悠悠地说，「该不会是你嫉妒杜听岚的身份，和她交换了吧。」
……这太子，还挺能干的，连这都知道。
可是还没等我进一步解释，外面竟然传来了嚎哭声。
「救我，救救我！」是姐姐的声音，「宋长哲，他竟然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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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见那声音，心下了然。
宋长哲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就对了。
不过好歹是自己的姐姐，我多少还是有点在意，还能结束太子这边的话题。
「太子殿下，我去看看我姐姐。」我掀开轿帘，却没想到太子竟然跟我一起下来了。
「太子，救救我。」她不顾形象地拉住太子的裤腿，浑然不在意这是哪个他上辈子看不上的人。
「男女授受不亲。」太子命人将她拉开，「听岚，这事儿就你解决吧。」
我走上前去，姐姐却突然站了起来，「我看你还能有几天好日子过，过几天就春猎了！」
「家里已经给宋长哲捐了个官，他肯定会飞黄腾达的！」
怎么到这个时候你还在跟我比啊好姐姐。
不过她都这么说了，我只能拔下头上的簪子给她，又随手丢了些银子。
「把这些银钱拿回去，说不定他能少打你几顿。」我心生怜悯，「说不定还能做点小买卖。」
「那官也赶紧辞了吧。」
毕竟上一世，他所有的行动都是我规划好的，现在如果只靠他自己横冲直撞，不知道会惹出什么祸事来。
好歹是姐姐，我也不想看她太惨就对了。
不过姐姐显然是没听进去，她眼中满是不屑，却还是拿了我的钱走了。
回到了轿子中，太子突然明悟：「那个才是杜听岚吧，你其实是杜听雨？」
埋藏在心中的秘密骤然被揭开，我当然是有些害怕，但也没有完全落下风。
「太子果然聪慧，不过我也知道你的秘密。」我沉声道，「你并非太子本人……而是位公主吧。」
太子的脸色变了又变：「你是怎么知道的？」
「很简单，我去给你送饭的时候看到了你的束胸。」我慢慢说道，「而且那嬷嬷拼命拦着我进去，太诡异了。」
「你知道了我这些秘密，不怕我杀了你？」她解开了头发，一头乌丝倾泻而下，「毕竟这可是大不敬。」
「我猜您到了今天这步田地，肯定还是有所求的。」我胸有成竹，「不知道……我能不能祝您一臂之力？」
听我这么说，她竟然哈哈大笑。
「好好好，本宫也缺个同盟。」
「那就限你今天之内，给本宫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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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聊天的功夫，我们就已经到了太子府门口。
这一路上，太子倒是毫不避讳地跟我说了些宫中的事情。
她与原本的太子原是一对龙凤胎，只可惜一出生，哥哥便夭折了。
龙凤胎本就长得相似，皇后娘娘又求子心切，竟然买通了医女，调换了二人的身份，从此把她当个皇子养着。
她倒也争气，样样学问都不比其他皇子差，屡次得到皇帝的赞赏。
后来封了太子之后，皇帝才发现她的身份，但皇后又是丞相家的女儿，皇帝暂时也不能动她，而且此时她也已经担了不少朝中的活计了，一时半刻也换不下来，便这么僵持住了。
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原来上一世，姐姐只是说他不能人道，老皇帝便那么迅速地将她贬为庶人。
原来是本来就在找茬。
「你知道了本宫的秘密，本来该杀了你的。」她疲惫地靠在软榻上，「但本宫现在确实有些……疲惫了。」
父亲不信自己的辛劳，皇后在宫中也帮不上什么忙，她过得确实是苦。
说话间，我们也已经回了太子府。
可刚下车的一瞬间，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进了锦熙王府。
宋长哲？家里竟然给他捐了锦熙王府的官吗？
不过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些，只想到了自己曾经跟娘学到的东西。
「若是没有路，就自己走一条出来。」
「若是前面有墙，那就把墙撞破。」
「殿下先去书房中等我，我回去拿点东西。」我往房间跑去，「我去拿个……让你留下我的理由。」
我去拿的，是娘亲留下的那些兵书。
若是老皇帝步步紧逼，那推翻他便是了。
何必非要屈居人下？
太子听完了我说的话，骤然抽出自己的佩剑，抵在我的脖颈上。。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父王派来试探我的？」她眼神凌厉，「我一旦答应了，岂不是就中了你的圈套？」
「陛下若是不信，自然可以现在就杀了我。」我直视着她的眼睛，「若不殊死一搏，怎知天高海阔？」
「而且锦熙王会在这次春猎的时候刺杀皇上。」我沉声道，「你自然可以去查这件事情的真假。」
她似乎被我的无畏打动了，将剑收了回去。
「你的意思是……可以利用一下？」她将信将疑，「那万一不成功，我岂不是交代在那里了？」
「反正现在殿下的现状，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吧。」我笑着说，「而且只是加强防范而已，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罪过啊。」
「殿下，不要因为自己是个女子就妄自菲薄……你也应该争一下自己应得的东西啊。」
听完我这句话，明昭渊若有所思地坐下。
我正以为他要拒绝我，却听到她坚定地说道：「那就听你一次。」
「殿下英明。」
她重新回到桌边坐下，我则是悄悄的退了出去。
这样也好，我们都有彼此的把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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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有了对方的把柄之后，我们的关系好像变好了不少。
她开始还有几分防备，但是见我已经把妈妈所有的家当都拿出来了，便也知道我有几分破釜沉舟的意思。
「我已经查到你姐夫是锦熙王府的人了。」她提醒我，「你不怕真出什么事儿，皇上诛你九族？」
「如果是你，我就不怕了。」我笑着给她倒了杯茶，「所以这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前一世我让宋长哲青云直上，这一次就换成太子吧。
只不过这次，我的目标不再是扶个人当区区的骠骑大将军了。
我要把太子附上皇位，自己去当大将军。
「锦熙王还不一定有行动，还请殿下借我几个人。」我行了个礼，「做些其他的准备。」
「你随便调用就好，不必知会我。」她摆了摆手，我知趣地退了出去。
等出了门，我便叫了几个伶俐的丫鬟婆子，让她们去集市上散播些皇帝病重的八卦。
太子的地位本就尴尬，而除了皇帝的几个孩子之外，锦熙王年富力强，正是最好的人选。
这么一来，他八成就会真的起兵，趁他病，要他命。
太子则是在家操练府兵，在春猎那日「帮助」老皇帝。
进行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只是我没想到，这也能碰到姐姐。
她在青楼门口，抱着宋长哲的裤腿。
「宋郎，你不是喜欢我吗？你怎么能去这种地方呢？」她苦苦哀求，「过几天就是春猎了，你不好好准备一下吗。」
她也知道那天是所有人命运的转折点，所以拼命打算扭转宋长哲打的想法。
只是她不知道，上一世我能控制宋长哲，不只因为那些谋略，也是因为手段。
我在他饭中下入的慢性毒药，他便只能定期来找我要解药，不然便会浑身上下奇痛无比。
笑死，爱情，太软弱了。
宋长哲喜欢那个庶女「杜听雨」不假，但爱情是何等脆弱又伤人的东西，能让我那笑声爽朗的娘亲日日因为失去的爹的感情而在深夜之中痛哭失声？
所以自从嫁给了宋长哲，我也没什么办法完全信任他，只能在他救驾成功之后，慢慢开始给他下毒。
他指望着我的谋略，自然也不可能离开我，只能与我举案齐眉。
而我的好姐姐，居然真的指望那一点点爱能支撑一生一世吗？
宋长哲很快就会发现她是个没用的庶女，只能给他捐个小官，别的什么都干不了。
可是这次我没理她。
可是她却看到了我。
「杜听雨，你现在满意了吧！」她声嘶力竭，「你现在占了我的身份嫁给了太子，只有我在这里受罪。」
丝毫不顾周围人惊讶的目光。
「好姐姐，这是你自己选的。」我俯下身去，在她耳边说，「上一世我嫁给宋长哲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啊。」
「所以你要是只想找个好男人，可能也没什么用啊。」
她脸色灰败的坐在地上，我好像听到了某种信念崩塌的声音。
我没有理她，只是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了。
要不停地散布谣言，让锦熙王坚定自己谋反的信心。
这样一来，太子到时候出手就更加名正言顺了。
大家有各自的地狱。
而我，成败在此一举。
9
到了春猎那日，我作为太子妃，也随着太子一起参加了这场盛典。
可是很明显，皇帝并没有把太子放在眼里，而是和锦熙王走得很近。
我看到太子默默地握紧了拳头。
也对，现在真正为了这国家办事的人是太子，老皇帝却天天想着废了他，确实也值得气一下。
「冷静。」我悄声说，「你兵马都准备好了吗？」
「都在后山。」她小声说，「只要一声令下，他们便会冲上来的。」
可是我心中总有些隐约的不安。
因为我又看到了宋长哲。
这厮居然真的混到参加春猎了。
姐姐则是坐在尚书府那边，有些坐立难安地望向这边。
我心念一动。
姐姐该不会说服了父亲和锦熙王联手吧？
若是这样，可真是拿整座礼部尚书府在赌啊。
但无论我怎么担心，春猎的队伍都浩浩荡荡地开进了猎场。
春风拂过浩浩荡荡的队伍，万物生机盎然，皇帝身着猎装，手上拿着一把装饰华贵的弓箭寻找猎物。
突然，一直羚羊从草丛中跃出，皇帝正举弓欲射，旁边竟然窜出一位鬼魅般的男子直奔他而来！
「有刺客！」皇帝大喊，「护驾！」
只是那刺客见一击并未得手，便迅速钻入了山林之中。
「找，翻遍这猎场也要把他找出来！」皇帝博然大怒。
御林军如水一般散入猎场，皇帝身边只剩下了锦熙王。
「皇兄近来身体如何？」锦熙王往身后招了招手，几个壮汉围了上来，「不知道为何，到现在都没让太子监国呢？」
「若太子没有监国之能，这储君之位，也该换个人坐坐了。」
说罢，几个大汉围了过来，为首的竟然是宋长哲！
所以这一世，姐姐竟然真的选择了锦熙王吗？
那刚刚那刺客，也应该是尚书府带进来的。
「我家娘子有预知之能，知道锦熙王才是天命所归。」宋长哲将刀抵在皇帝的脖子上，「要是识相，今天就让锦熙王即位吧。」
他亲手削弱了太子的势力，自然觉得事情已经无力回天了。
现在御林军都不在身边，他望着已经被控制住的家眷们，发出了绝望的叹息声。
他本来也有传位给这个弟弟的意思，现在正好可以……
「那……」在皇帝要开口的前一刻，太子站了出来。
「慢着！」太子朗声道，「锦熙这可是在逼宫了？」
「逼宫又如何，你不过是个丫头片子，怎么能继承大统？」锦熙王十分不屑，「你若是听话，我便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你若是不听话，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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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冲出去的时候，安顿我把剩下的信号弹放完。
这事儿难就难在这老皇帝竟然是真的想传位给他弟弟，而放弃自己的女儿。
所以她只能先出去拖延时间。
「女儿身，女儿身又如何，在座各位，有哪个比我更清楚时间现状！」
「父亲不许我监国，只让我不停地干活。」
「而今天他竟然还真的想把皇位给你……」
「那我今天，不勤个王，好像都不太对劲了。」
「毕竟没有人会一直当牛做马的。」
锦熙王听到他这么说，放声大笑，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太子的援军来了。
我知道春猎他必然谋反，原本想的是有刺客来了，先把老皇帝干掉，我们再干掉锦熙王。
谁知道他先找了个刺客，然后逼老皇帝退位呢。
那反正都是要逼宫，不如大家一起来。
太子最起码有个太子的分位。
「是，我确实是个女子。」她解开了头上的发冠，一头黑发披散下来，「可你们说，这些年我是不是一位合格的太子？」
「难道我突然变成女子，我这太子就不合格了？」
隐晦的秘密突然曝光于天下，宫中许多传言都不攻自破。
就在这时，援军来了。
「明昭渊，我回来了！」这好像是我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你大可以杀了我父皇，而我杀了你，作为新帝登上皇位。」她看了看身后的军士，「锦熙叔叔，你看着办吧。」
「……罢了。」锦熙王一瞬间好像老了十岁，似乎也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回去吧。」
太子一挥手，便有即位军士冲上去将宋长哲拿下。
「娘子，娘子救我啊！」他大声喊道，「你不是说只要听你的就有荣华富贵吗？」
姐姐则是一口气啐在他脸上：「没用的东西，亏我还给你花了那么多钱！」
我却根本不想听他们内讧，只是细细地帮太子绑了头发，恢复成以前的样子。
「这下应该好些了。」我安慰她。
「不。」她声音十分坚定，「是以后都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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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过后，老皇帝下令太子正式监国。
太子府里面的仆从也多了很多，不再是以前那般灰败的样子了。
皇后亲自给她置办了一堆女装，想着以后就不用再以男装示人了。
我则是打算收拾一下，出去避避风头。
毕竟现在太子府，已经不需要太子妃了。
可我猜她不会让我走。
果然，在我收拾细软离开的那天早上，她就稳稳的守在门口。
「我后来查了一下，你娘确实是将门虎女，只是我那糊涂爹实在是识人不明，竟然真的会放弃他。」
我脚步没停，毕竟这些事情娘都已经给我说过了。
「你那些兵书我都看完了，确实是有用的。」
看完有什么用，反正也用不上。
「所以你现在……愿不愿意接替你的外祖父，继续为国效命？」
我的脚步顿住。
她见我停下了脚步，知道我也心动了。
是啊，我在娘亲身边长大的时候，听了不少外祖父在边疆时候的故事。
那些烽火连天，千里奔袭的故事；那些马革裹尸，战死疆场的英雄。
怎么可能会有人不为他们心动呢。
谁的热血都会沸腾，只看是不是能碰到点燃你的东西罢了。
「太子殿下愿意给我开个绿灯？」我半是调侃半是真心，「若是这样，我去便是了。」
「礼部尚书家勾结锦熙王谋反，我费尽了心思才为你争来这个立功赎罪的机会。」她笑道，「这次，轮到我鼓励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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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女皇即位之后，封了个女将军，大家都不怎么服她。
毕竟女人怎么能上战场打仗呢？
可是这位女将军，她真的战无不胜，也和大家一起喝酒，一起吃肉。
她率众偷袭了几次敌人的粮仓，也打了不少次以弱胜强的仗，大家才慢慢信服了她。
谁说女流之辈，不能掌军？
有人好奇地问：「将军，您最初要是扮做个男将军过来，不就没那么多事儿了吗？」
大家都很好奇，毕竟书上的女将军都习惯女扮男装，很少有直接就上来当将军的。
毕竟那样于理不合。
「我偏要马头簪花，风华绝代。」彼时的她只是仰头喝了一口酒，仰天长笑，想起自己在宫中的挚友：「我曾经告诉过别人，不能因为自己是女子便妄自菲薄，轻视自己。」
「所以我自己更不能落入这个窠臼。」
「接受自己，才能变得更强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