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8134更新时间:26/06/24 11:12: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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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女裴婉仪,参见公主殿下。」
「不必多礼,从今天起你叫我安乐就行。」
「臣女不敢。」
「诶诶诶,这有什么关系?我在这皇宫里好生无聊,好不容易来个人陪我,不要搞得那么见外嘛。」
说着安乐公主便扶我起身,拉着我的手说起了很多宫中的趣事。
我没有多言,认真听着她分享的故事。
安乐公主从小长得可爱,是皇上最喜欢的女儿,年纪轻轻就被赐予了封号「安乐」,在外人眼里这既是她性格的写照也是皇上对她的祝福。
或许是勾心斗角久了,无论皇子还是大臣都很喜欢这位天真烂漫的安乐公主。
即便她经常出去玩,她在外的风评也是极好的。
如果我能借助这位公主的力量,那我的复仇大计一定会快很多。
所以当务之急一定是讨好她的欢心。
之后的几天里,我和安乐公主几乎形影不离,我每天都耐心地指导她功课还会分享很多书中鲜为人知的逸事,她也会不停地和我分享她知道的一些趣事。
我们的感情迅速升温,她称呼我为婉仪姐姐,我也开始称呼她为安乐。
但有时候我还是会称呼她公主。
因为我有种怪怪的感觉。
眼前这位娇嫩动人的公主真的像她表现的那样人畜无害吗?
可是相处半个月下来,她还是我第一次见她的样子。
难道是我多心了?
是因为上一世在沈翊身边待久了,看谁都会多想了吗?
「婉仪姐姐,听说你博闻强记,学什么都很轻松,我这有份先生布的作业,你帮我做了吧。别让先生知道哦。」
她趴在我的身上撒娇,我怎么会拒绝她呢?
我接过她的作业,看到题目,心头猛地一震。这题目居然是:
新皇登基的流程。
「怎么了,婉仪姐姐?这个先生曾在课上提过几次,但我都不记得了,莫非你也忘了?」
「没有。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写出来。」
「真的假的?那你现在就写吧。」
安乐公主兴奋地给我递毛笔,我接过笔,一气呵成、一字不落地把所有流程都写了出来。
这流程对我而言太熟悉了。
因为这可是沈翊日日夜夜都想经历的事情。
「哇!婉仪姐姐你好厉害!竟真的全写出来了。字迹还这么工整!」
安乐公主拿着作业,对我不停地赞美。
「嘻嘻,以后的作业可有劳婉仪姐姐了。」
「能帮到公主是我三生有幸。」
「哎呀呀,你怎么又说这么见外的话。」
接着她扯开话题,说过几天要带我去参加太子殿下的生日宴。
这个好啊,有机会接触太子宇文骏了。
在沈翊的计划里,趁太子宇文骏在边疆治理蝗灾的时候,让皇上暴毙,再在宇文骏回来的路上安排兵马截胡杀掉他,最后拿着伪造的遗诏立自己为王。
这期间肯定有人不服,质疑他伪造圣旨,说他谋反。
但如果太子被杀,那些反对声音只能群龙无首。
到时候只要他掌握足够的势力,就可以轻轻松松把所有反对他的大臣都杀掉。
上一世,他怕我泄密,不给我任何接触太子的机会。
这次,我可要抓住机会,让太子做好准备,反杀沈翊。
6
根据上一世的记忆,这次生日宴的五年后,皇帝将会暴毙于宫中。
看似我有很多时间给太子宇文骏报信,让他小心沈翊,但实际上我能接触他的机会很少,而且我还要对方相信我,不是认为我在胡说八道。
因此我要珍惜每次见面的机会。
在千岁宴上,宇文骏是个大忙人,要到处迎接客人。
我只好坐在一旁乖乖等他闲下来的时候再找机会。
但我没想到我居然遇到了裴雅婷,而且她身边还没有沈翊。
换做上一世的我,这根本是不可能的。
她怎么那么自由?
我纳闷之际,她主动向我走过来。
「姐姐,你也来了,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笑话,这又不是你的生日宴,我来不来还要通告你?
「告诉你?你是太子妃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我们姐妹难得见面,你又不来摄政王府上来看我,这种宴会有机会见面,应该互相通报一声。」
「别在这搞姐妹情深,我嫌恶心。」
我直接给她翻了一个白眼。居然还想我去摄政王府上看她,做什么梦?
裴雅婷见我一点面子都不给她,气得要死,便又拿出沈翊来压我,毕竟在其他方面她被我全面碾压。
「姐姐,你摸摸我身上的衣服,感觉质感好不好?这可是莲梗丝绸做的。」
「哦,对了,你怕是不知道什么的是莲梗丝绸吧?噗,哈哈哈!」
「不过这也不怪你,毕竟就光我身上这一件衣服就值父亲五年的俸禄。」
「看起来,你在摄政王府过的不错。」
「这是自然,姐姐可不要羡慕我有这么好的夫君。我是不会同意王爷纳你为妾的。」
「呵,我可没你的福气,这么好的夫君我承受不起。」
「不过我想提醒你,及笄年纪不要涂那么多胭脂水粉在脸上,显老。」
「真的假的……?不对!你就是嫉妒我才这样说,我比你年纪小,我怎么可能显老?」
「你知道你年纪小皮肤好,干嘛涂那么多胭脂水粉?莫非摄政王喜欢这样的?」
「这、这,我乐意涂多少就涂多少,你别管!你休想从我口中打听我夫君的喜好!」
裴雅婷捂着脸,嘴硬着。
如果可以她也不想涂这么多粉,但是脸上还有被沈翊惩罚所留下的伤痕。
如果不这么涂,伤痕是会被看出来的。
原本沈翊不想带她出来,但是她坚持要出来。
在家她已经非常不受宠,沈翊平时对她爱答不理,理她的时候还都是变着法折磨她取乐。
如果她还不出来惺惺作态,得到外人的羡慕,她都要疯掉了。
现在唯一支撑裴雅婷的动力,就是她还记得上一世沈翊,在外面对我都是极好的,脸面也是给足了。
「我对你的夫君不感兴趣。你可以走开了吗?」
我真的不想搭理她。上一世沈翊再怎么折磨我,也没伤过我的脸。
她都被伤得这么厉害了,竟一点想离开沈翊的想法都没有。
现在我明白了,裴雅婷没有我的本领又愚蠢好面子,别说做沈翊的利器了,连普通的棋子都做不了,自然不会知道他的那些秘密。
对于这种没有丝毫利用价值的人,沈翊是懒得放什么心思的。
「姐姐,你也不小了,该考虑考虑婚姻了。」
「我听说宁王爷仪表堂堂,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让我夫君帮你做媒。」
「裴雅婷,你好歹是摄政王妃,对三姑六婆之事这么上心,我都为你丢脸。」
「下次出门别说自己是裴家的女儿。」
「你!」
「我才不稀罕裴家的身份!」
「裴婉仪,我给你面子我才叫你一声姐姐,别忘了我现在可摄政王妃,你竟敢这么羞辱我。」
「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麻烦,可不要怪我不念及姐妹之情不帮你。」
「最后一句话,我也奉还给你。」
「哼,我有摄政王,以后遇到什么麻烦,哪里需要你们?」
不知道是不是她一直念叨沈翊的原因,这人竟然真的走过来了。
我可不想见他。
全当做没看见,我扭头就走,却被沈翊叫住了。
「姐姐大人要去哪里?」
沈翊走到裴雅婷的身边,妖孽般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夫君,」裴雅婷见他过来直接靠在他怀里,「你终于来了。姐姐做公主陪读受了不少委屈,刚刚把气都撒在我身上,我好害怕。」
裴雅婷边撒娇边对我露出小人得志的样子。
她知道上一世沈翊在外面对我百般宠爱,不允许任何人欺压我。
就连路边的狗,敢不认识我,都会被严厉惩罚甚至要它「重修一世」。
所以她见到沈翊就立马作妖,期待着他给她撑腰。
然而沈翊却把她推开,黑玛瑙般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我,眼神里充满着玩味。
「姐姐大人刚刚生气了?我替雅婷向你赔罪。」
沈翊的语气在别人那里可能是如春风般温柔,但在我这里却刺耳无比。
「不必了。只要以后少见些面就行。」
我看着眼前这个表里不一的人,冷冷地回应他。
这一世,我可不是任你摆布的小羔羊了,休想我对你低声下气!
「姐姐大人说话一直这么伤人吗?」
沈翊很意外,我居然也不给他一点面子。
「毕竟是一家人,姐姐大人有空常来我府里坐坐,我一定会尽好地主之谊。」
听到这话裴雅婷急了,她不理解为什么沈翊在外面都不给她撑腰,又害怕我去抢人。
「夫君,姐姐看不起我们。我们还是……」
裴雅婷话没说完,沈翊的脸就阴沉下来,分明在提醒她:这没你说话的地方。
想到之前的种种惩罚,裴雅婷哪敢再说话,只好强忍着委屈的泪水。
她的待遇跟我上一世真的没法比。
沈翊讨厌任何不顺着他想法和没有任何价值的人,裴雅婷算是踩在他的雷坑了。也难怪他对裴雅婷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我要去陪公主殿下,先行告辞。」
说完我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我走的非常快,如果可以,我都想直接跑。
因为我受不了沈翊一直盯着我。
他表现出的极大兴趣,只会让我想起前世他对我的种种折磨。
7
光顾着逃离,没注意方向,我竟走到了太子府的后院。
今日的生日宴场面盛大,府上的下人基本都去招待客人了,整个后院很是冷清。
我隐隐约约地听到些说话的声音。
寻着声音过去,看到一个下人和一个小男孩在后心湖边。
突然,那个下人猛地把小男孩推入湖中。
「你在干什么?!」
我怒斥一声直接冲了过去。
那人见到我,惊慌失措,连忙跑了。
我没有去追他因为救人要紧。
但是周围没有一个下人,就连长一点的树枝都没有。
小男孩在湖里扑腾乱叫,呛了好几口水,再不救他都要开始下沉了。
我顾不上脱衣服,直接跳入湖中,把小男孩从湖里救出来。
上岸后,我又连忙给他拍背,帮他把喝进的水吐出来。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公主的声音。
「婉仪姐姐!」安乐急忙跑了过来,「他这是怎么了?」
安乐看着小男孩满脸的担忧,立刻命令她随身的丫鬟。
「快去叫太医!」
在我的帮助下,小男孩连续吐了好多水,恢复了一些神智。
我把他搂在怀里轻声安抚他,安乐也在一旁安慰他。
很快太医来了,太子也来了。
我第一次见到太子,竟有点眼熟的感觉。
原来这个小男孩叫宇文轩,是太子宇文骏的长子。
说来奇怪,宇文骏对宇文轩没有表现太多的关心,反倒看我有些出楞。
难道是因为我浑身湿透了?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害羞,宇文骏连忙转移了视线。
他问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我来找婉仪姐姐。到处找不到,就来这里看看。没想到真遇到了!」
「我第一次来太子府,不识路,不知怎地走到这里,如有冒犯还请太子恕罪。」
宇文骏对我们的回复没有生疑,在我换了衣服后,还主动给了我一张请帖,邀我下个月来府上参加螃蟹宴。
虽然不知道宇文骏为什么邀我,但我还是欣然接受了。
回去之后,从安乐口中我得知了宇文轩的情况。
太子一直未娶妻,宇文轩是太子和一个丫鬟生的孩子。
虽然身为太子的长子,但非常不受待见,吃穿用度有时候连下人都比不上,他母亲还在生他没多久之后就病逝了。
这个可怜的小家伙。
因为不受父亲待见别人谋害他的手法都是那么直接。
不过好在,他遇到我和安乐后,待遇好多了。
安乐每次去太子府都会询问宇文轩的情况,还时不时地给他带一些小玩意。
发现他穿的太差,安乐还会直接斥责下人照顾不周。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救过他,他还是更喜欢我一点,每次看到我,他青雉的脸上就会泛起红晕。
8
跟太子接触多了,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宇文骏第一次看我的时候会发愣。
缘分真的是件很神奇的东西。
五岁那年,父亲因为弹劾被贬到岭南。
岭南气候恶劣,母亲到这里后就一直喝药,父亲也整日郁郁寡欢。
家里气氛太过压抑,又没人管我,我便经常穿着男装跑出去玩。
那时候年纪小,身体没有发育,根本没有人发现我是女的。
我还遇到了一个比我大三四岁的少年。
他长相清俊,穿着却比我还差,眉目间也总带着一丝阴郁。
起初他并不愿意和我玩。
但我觉得他好看就死缠着他。
而且他从来不会过问我家里的事,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丢家里的脸。
作为回报我也从不过问他的情况。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就只聊当下的事。
渐渐地我们成为了最好的伙伴,一起去摘荔枝,一起去爬山赏月,一起趁着别人不注意在集市上捣乱……
玩累了玩困了,我们也直接倒在一起,有时我还会爬在他身上睡觉。
有次他在我耳边嘟囔说:「你要是女孩子就好。」
「其实我就是女孩子。」
看他不敢相信,我再三强调自己真的是女孩子。
我当时不懂什么是男女有别也不知道什么是情窦初开。
我只知道那个少年前脚还希望我是女孩子,后脚知道我是女孩子后就满脸通红地跑了。
后来一连好几天我都没见到他,心想:这就是叶公好龙吗?
索性也不出去找他了。
再后来,我再也没有见到他。
听说他离开了岭南。
离别前他曾在我们经常见面的地方等了很久,还向周围的人打听我的真实姓名。
但我在外面玩从不用真名。
我在我们的「秘密基地」里发现了他留给我的信,上面写到他回京城去了,他又害怕又兴奋,很多事他不知道怎么向我解释,希望我以后能去皇宫找他。
我远在岭南收不到消息,不知道在我看到信一周后,京城里就多了位太子。
我想去皇宫,可哪那么容易。
随着父亲在官场上沉沉浮浮升升迁迁,四处搬家,我逐渐学会了放下。
十五岁时,父亲终于升官成了邢部二把手。
我也如愿以偿来到了京城,看到了皇宫。
想去找曾经的玩伴,但不知姓名,连容貌都已经模糊,不得不放弃这个想法。
是的,我早早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可谁又能想到,相隔十年,我们终究是重逢了。
「原来你叫婉仪,我真后悔我当时没有早早地问你的名字。」
「这样或许我们就不会离别这么久了吧?」
「在皇宫里,我连一个可以说话的对象都没有。这些年,我经常想起我们在岭南一起玩耍的样子,那时候多好,无忧无虑,不用担心背地里又有什么暗箭。」
宇文骏满含深情地看着我,我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我终于明白儿时玩伴眉间的阴郁,心里很是心疼。
但我对他的感觉和他对我的感情终究是不一样的。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对他说。
「清风哥哥,」我叫着他儿时的称呼,犹豫了很久还是说不出口拒绝他,只好扯开话题,「你别这么伤感,笑一个吧,我喜欢你笑的样子。」
宇文骏对着我甜甜地笑了,就像春日盛开的紫珠温暖又神秘。
「婉仪,」他搂住我在我的耳边轻声说,「我一直没有娶妻……」
听到这话我的身体像被电触一样猛地一颤,连忙脱离他的怀抱。
「对不起,殿下!我没有婚嫁的打算!」
「嗯……这对你还是太突然了吗?不过没关系,我不会逼你的,你可以慢慢适应。毕竟比起太子妃,我更希望你能做我的皇后。」
但是,我不想。
记忆会美化一个人,再相逢时故人已不堪细看。
虽未娶妻,但宇文骏光孩子就已经有了三个。
他的母亲出身卑贱,为了躲避贵妃的伤害,身为长子的他躲到了岭南。
按理说没有人比他清楚被暗算和不被父亲呵护的痛苦。
但他却对宇文轩爱答不理,甚至厌恶,任由不怀好意的人伤害宇文轩。
宇文轩母亲的死就是他冷血的直接产物。
我清楚地知道宇文骏对我的眷恋是因为他需要休息和冀慰,并不是他对权力追逐的厌恶,相反他迷恋这场权力的争夺游戏,我更像他游戏胜利的奖励。
他对我的爱,只是对部分的我的爱。
他不去试图了解我的全部,他只想我保持小时候样子。
嫁给他,只会让他成为束缚我的新枷锁。
但我也不想惹怒他,毕竟他是对决沈翊的重要力量。
凭借儿时关系这一层,我可以很方便地提醒宇文骏小心沈翊的种种手段。
但我隐隐约约觉得沈翊的动作不会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9
安乐她很喜欢我,特意向皇帝求情,让我可以长久地陪在她的身边。
皇帝最喜欢她,自然同意了。
之后安乐带着我来到湖心亭上玩,她把下人都支开,只留我们两个在亭子上。
「婉仪姐姐,你知道吗?父皇特别高兴我是一个女孩。」
「他说如果我是一个男孩一定会让他很头疼,唯独女孩乖巧可爱宠着便好。」
「我的父亲母亲倒经常说希望我是男孩。可惜是个女孩,读书再厉害也不能参加科考。」
「我发现虽然他们的态度不一样,但他们的想法都一样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说到这,安乐一转平日里的活泼开朗,脸色沉重地看着我。
「公主,这很简单。」我自信地笑了,「他们都认为女子不能继承和获得权力。」
公主的母亲皇贵妃是被皇上忌惮的兵马大元帅的女儿。
皇上可以予以公主无限的宠爱,是因为他知道他再怎么宠也没有关系,皇贵妃家族的势力也不能肆意生长,而且这样宠爱也可以遮掩他对臣子的杀心。
「在世人眼中,女子只能像青苔一样依附在坚石上,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但,这也让他们放松了对女子的警惕。」
听到我的话,安乐的嘴角微微勾起,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赏,身上环绕着皇家自带的威严气场。
「你说的很好。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公主和我讲在宫中的趣闻的时候,看似随意,实则很多重要信息穿插其中。」
「比如之前公主皇上曾消失了一段时间重新出现在宫里却气呼呼的故事时,是想提醒我,裴家惹到了微服私访的皇帝。」
「这种事情,一次两次可能是巧合,但次数多了,便是公主在测试我。」
「还有那次公主让我帮忙做先生布的作业,题目是新皇登基的流程。」
「我过目不忘可以轻松写出来,而公主平日很少读书学习,那天却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流程我全写对了,说明公主对这个流程也很熟。是刻意试探我罢了。」
安乐很满意,她彻底不装了,平日里天真无邪的脸庞,此刻也变得神秘威严。
「其实当时父皇想让我多挑几个陪读,但我拒绝了,我只选了你。因为在我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很聪明。」
「不过我知道宇文骏对你……很感兴趣。」
「公主放心,我只想跟随你。」
「为什么?」
「因为从公主这我可以获得更多的自由。」
公主为我求到了一个特别女官职位,名义上是尚宫,却不管什么事,有独立的住所,不属于皇上的后宫,还可以自由地进出宫门。
虽然这一切的设计都是为了更好地陪伴公主,但公主不来找我时,我都可以自由活动。
最重要的是,我对公主的依附并没有很强,就算公主不需要我了,我回裴家便是。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相信有你的帮助,我的计划一定能顺利进行。」
接着安乐跟我讲了大致计划,虽然我早有准备,但还是身体一颤。
安乐的目标可不比其他人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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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我一边帮着安乐收集和传递宫里宫外信息,一边默默调查沈翊投毒的手脚。
我和安乐好几次在背后插手阻止沈翊扩大和巩固幕僚,沈翊还以为是太子宇文骏搞鬼,便开始经常跟宇文骏对着干。
裴雅婷也跟遭罪,隔三差五就听到她生病的消息,甚至有传闻她病得快死了。
相信这下她该后悔选择了沈翊这个魔鬼,但已经为时太晚。
各种原因,我很少再去太子府,但有点放心不下轩儿。
后来安乐主动邀宇文轩去她府上住几日,因为宇文骏对宇文轩不上心,安乐索性就让宇文轩长期住下。
我有空的时候就会去公主府上去见轩儿,给他讲讲故事解答他的小疑惑什么的。
跟轩儿混熟之后,他的问题是越来越多,什么都敢问。
幸亏我读的书多不然得被这小家伙问垮。
不过有时候会蛮心疼他的,他不知道为什么父亲不搭理他,为什么一直跟自己的下人会推自己到湖里去。
皇家的子女没有轻松的生活。我无法消除他的痛苦,但会尽所能地安慰他。
我希望他能像个正常小孩一样长大,不要像宇文骏和沈翊那样心灵扭曲。
在我的努力下,轩儿越来越开朗,每次听说我要来看他,他都会早早地在门口等我。
唯一有点不足的地方就是,他一直不习惯我抱他,每次把他抱在怀里,他总红着脸很局促还有点抗拒。不像安乐抱他的时那么自然平静,或许是因为他跟安乐在一起的时间更长,两个人更熟悉吧。
为了实现目标,我要做的事情很多,虽然有心照顾轩儿,但更多时候只能顺其自然。
后来我在宫中管起了饮食,为的就是方便查到沈翊的投毒。
在我的不懈努力之下,果真在皇帝最喜欢的燕窝糕里找到那个特殊的材料。
但我并没有把这个特殊材料踢出皇帝的膳食里,相反我还暗中帮助让这件事能顺利地发展下去。
人一忙起来,时间就过的特别快。
转眼间,边疆爆发了蝗灾,宇文骏被派去赈灾。
沈翊那边很快就要动手。
但是他不会想到,我们这边比他还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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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开辉年酉月十三日。
安乐公主像往常一样来皇宫里看皇上。
却发现皇上脸色发紫,嘴角流血,她连忙去叫太医。
但太医来的太慢,赶到的时候皇上已经驾崩。
安乐公主在一旁泣不成声,手里拿着沾着血的遗诏。其他人见状,连忙鼓励安乐公主重新振作,公告遗诏。
安乐公主只好忍住悲痛,紧急宣告遗诏,皇上将皇位传给太子。
但谁曾想摄政王沈翊,连夜谋反,带着大量兵马围剿皇宫。
眼看皇宫危在旦夕。
好在先皇早就料到沈翊的狼子野心,假意派太子出去赈灾,实则试探沈翊会不会谋反。
那个晚上,宫门外万人厮杀,刀光血影,血流满地。
太子的军队骁勇善战,但沈翊的叛军个个都是血煞魔头,一时间太子的军队竟节节败退。
就在这紧急关头。
一名女官站在城墙上,手持弓箭,如后羿降世般,一发射中反贼沈翊的胸口。
当时沈翊直接从马上摔下,叛军惊慌失措,太子的军队士气大增,一鼓作气,杀得叛军片甲不留。
只可惜太子在战场上也受了伤,引发了旧疾,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说书人讲到这里,深深地叹了口气。
「别停啊,那个女官是谁?」
见到周围的人开始起哄,我便离开了茶馆,来到静香寺。
自从先皇驾崩后,安乐就一直住在这寺庙里。
我到时,她正在佛像前朝拜,她一脸虔诚的样子,给人一种脱离俗世的错觉。
「你来了。」
「嗯。」
我跟她讲了茶馆里说书人是怎么说这段故事的,她听了后满意的点了点头。
说书人说的不错,只可惜他不知道很多细节。
比如沈翊现在被关押在水牢,并且将永远地关押在那里,余生他都要好好感受失去自由被监禁的滋味。
战后他身受重伤,经脉全断,基本是个半死之人,想逃出水牢是不可能的,能在水牢恶劣的环境里活下去就不错。
而且朝廷里正在进行洗牌,清算当年与沈翊同谋的大臣。
而我父亲,因为裴家救驾有功,封为了邢部尚书,执掌邢部大事。
沈翊的惩处正是我父亲亲手裁判。
因为裴雅婷嫁过去没多少年就「病」逝于世,父亲一直愧疚是他害了自己的女儿。
故特意没判沈翊死刑,而是让沈翊带着残弱的身躯在水牢里受尽折磨,以此来解他心头之恨。
「今天是宇文骏的头七。」
我给佛祖上了一炷香,然后跪在拜垫上静静地悼哀
「他的死不是我害的。」
「我知道。」
很早的时候就知道了。
那日安乐突然出现在后院,说是来找我,但目光一直盯在轩儿身上,也不过问我发生了什么,明显她早就知道要发生什么。
后来她对轩儿无比上心,我就有预感,宇文骏怕是活不了多久了。
而这一切,要想人为设计,几乎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可能……
「你打算在这多久?」
「我不知道。」
安乐还是一脸平静,慢条斯理地给佛祖上香。
我和安乐闲聊了一会儿,外面传来动静,一个小尼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公、公主,外面来了好多大臣,说是要请您回去照顾年幼的新帝。」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安乐脸上没有惊喜,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袖。
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宇文骏死了,按律法皇位传给了宇文轩,但宇文轩过于年幼,需要有人帮扶朝政。
考虑沈翊的前车之鉴,众大臣拒绝推选新的摄政王。
于是有人推选宇文骏嫔妃来垂帘听政,但且不说那些嫔妃家世资历不足辅佐新帝,更何况这样还会有外戚膨胀的危险,所以朝中大臣也一直反对。
最终他们发现,安乐公主是垂帘听政辅佐新帝的最佳人选。
且不说按资历背景没人比安乐公主更合适,而且安乐公主以单纯孝顺著称。
这样的人对权力欲望小,也不懂朝政,表面上护着新帝执掌朝政。
实则给予那些大臣更大的空间去谋求自身利益控制朝廷。
只可惜这些大臣误判了。
「走吧。」
安乐把我扶起来,嘴角露出难以捉摸的笑容。
「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