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7
半夜。
我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因为血癌晚期，我每天都要吃很多药，副作用自然也就不少。
其中一个最明显的症状就是嗜睡。
可偏偏，这难熬的病症让我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今天算是幸运，刚躺下没多久，我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咚咚、咚咚……」
噪音像蚂蚁一样爬到我的耳朵里。
本来想忍忍就过去了，可这敲门声没完没了的，一直响。
最终还是我先受不了了，起身打开门。
周南川就喘着粗气，站在我的卧室门口。
好梦被吵醒，我说不生气是假的，醒来之后看到周南川站在门口，我更生气。
「有事吗？你的卧室在那边。」我没好气地对周南川指了指对门的房间。
周南川不理会我的情绪，自顾自地抬手压住门。
「不是说有事要说吗，嗯？离婚。」
我无语，「就非得大晚上说是吗？」
周南川的眼神有些不自然，「白天我没有时间，现在说吧。」
我翻了个白眼，走到客厅翻出了那份离婚协议书。
周南川狐疑地接过去，嘴角一勾。
「下午刚提的离婚，晚上这离婚协议书就准备好了，姜笙，你的吃相真难看。」
我冷笑，「不好意思啊，你猜错了，再和你提离婚之前，这本协议书就准备好了。」
周南川的脸色变了又变，红了又青，甚是有趣。
我没有理会他，反而催促着他。
「没问题就签了吧。」
周南川抬手随意一扔，离婚协议书就这样摔到桌子上。
「姜笙，你以为我们周家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又以为我是什么人，随随便便就能和别人结婚、离婚？」
我看着周南川在我面前气得跳脚，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周南川，你也说了，我只是别人，就这样吧，别再纠缠了，我们好聚好散。」
周南川的额头青筋暴起，抬脚跨过茶几，整个人几乎压到我身上，我被他控制住。
「姜笙，什么叫好聚好散？如果不是老爷子的要求，我怎么会娶你，又怎么会辜负了瑶瑶？」
「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的婚姻，你为什么硬要插这一脚？姜笙，你不配和我说好聚好散。」
我逃不脱周南川的桎梏，干脆卸了力气。
「周南川，你开什么玩笑呢？我求你娶我了？别把你对财产的虚荣心强行加在我的身上，滚开，别碰我！」
大概是我突然转变的态度，让周南川有些吃惊，手上的力道松了些，我见状一把推开周南川。
他顺势躺在我身侧的沙发上。
我瞥了他一眼，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恶心了，于是嫌弃地站起身来。
「既然你不想娶我，我不想嫁你，你就快点把字签了，最好我们明天就去把婚离了，好吗？」
周南川没有说话，像个哑巴一样。
我不想再惯着他，转身就走。
却被周南川拉住了手腕。
「姜笙，你说一句吃醋很难吗？」
8
刚和周南川结婚的时候。
我才二十出头。
周爷爷和我说，周南川是他最信赖的孙子，有了周南川照顾我，他和我姥姥也就放心了。
我以为，这会是一场先婚后爱的美好故事。
可事实是，我棒打鸳鸯，周南川恨我还来不及。
我有自知之明，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举动。
可偏偏，周南川总是给我希望，让我觉得我们之间也是有可能的，然后他又亲自将这点希望给全部磨灭。
周南川，你究竟在想什么？
我一把甩开周南川的手，鄙夷地看着他。
「吃醋？周南川，我又不喜欢你了，谈什么吃醋？」
周南川表情突变，激动地站起来。
「姜笙，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实话实说很难吗？」
我觉得可笑，往后退了一步，与周南川拉开距离。
「你不是最讨厌我这样吗？你也说了，那都是以前了，现在不一样了。」
喜欢上周南川的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特别小心眼，关于他的一切，我都想了解。
我会吃醋，会生闷气，但我也会直接和周南川表达出这些情绪。
但周南川从来对我都是不耐烦的模样。
他不止一次地嫌弃我，说我就是个作精。
可现在，当我真的听了他的话，不吵不闹地提出离婚时，他又不肯了。
我真有点怀疑，周南川是不是有受虐倾向。
眼下，周南川似乎听不进去我在说什么，他只想看到他想看到的。
「我和瑶瑶真的没什么，你知道的，这都是我欠她的，如果不是当年娶了你，瑶瑶又怎么会苦等我这么久？」
我笑了。
周南川真是个癫公。
「那我们离婚不是正好成全了你们俩吗？两全其美，签字吧，别犹豫了。」
周南川像是有口难言一般，「我们不该是这样的，笙笙……」
笙笙？
周南川从未这样叫过我，怕不是瑶瑶叫昏了头，听得我浑身鸡皮疙瘩。
我假装没有听见，把离婚协议书扔到他怀里。
谁知周南川把离婚协议书一丢，直接冲上来抱住我，抱得很紧很紧。
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我蹙眉。
「周南川，你做什么？」
他把脸埋进我的脖颈间，闷热的呼吸喷在我的皮肤上，我难受得想逃离，周南川却越抱越紧。
为了不牵扯到背上的伤口，我不得不停止挣扎。
周南川见状抬头，眼里满是得意。
「笙笙，你看，你都没有拒绝我，还是喜欢我的，对吗？」
我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
「你别自作多情，离我远……」
话音未落，周南川抬手扭过我的头，猛地吻了上来。
我再也受不了了，一股恶心涌上喉咙。
抬手一巴掌落在周南川脸上。
「让你滚，你没有听见吗？」
9
周南川被我打偏了头，不敢相信我真的会对他动手。
「姜笙，你别给脸不要脸！」
呵。
终于忍不住露出狐狸尾巴了吧。
我现在愈发觉得，当初喜欢上周南川的时候，就是我眼瞎。
「我求你给我脸了吗？周南川，能不能别自作多情，喜欢许思瑶就去追她，别耽误我好吗？」
周南川抬手擦了擦嘴角，我这一巴掌不轻，他的脸上很快浮现出一个手印。
「想离婚，你休想！」
我以为，我和周南川离婚，最难的应该是从这个家里，把我的东西搬出去。
我怎么都没有想到，周南川会不答应离婚。
「你想怎样？是你说被迫娶我，是你不得已，所以呢，我现在提出离婚，你为什么又不愿意？」我不解。
周南川百口莫辩，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笙笙，我知道你是因为火场的那件事生气，可是那有什么办法，我是个消防员，救人灭火是我的职责。」
「水火无情，生命面前，人人平等。」
我都没有提起这件事，周南川倒是有脸提起了？
「周南川，你没有资格说这件事情，更别跟我提什么职责，你根本就不配做消防员！」
「一定想要个真相是吗？行，我现在就告诉你为什么！」
我直视着周南川，从第一颗纽扣开始解起，直到上身只剩下一件运动背心。
我把睡衣甩到周南川的脸上。
周南川被砸得一脸懵，还不忘抬手接住我的睡衣。
转身，背对着他。
背后一片被火烧燎之后余下的疤痕，一路从肩胛骨蜿蜒到尾巴骨，像没有尽头的烙印，难看至极。
「满意了吗？」我眼神冰冷。
周南川的眼里似乎闪过一丝懊悔，可那也只是一瞬间。
很快，他又找了新的理由。
「瑶瑶和你不一样，她是平面模特，受伤落了疤会影响到她的职业生涯，你就只是个家庭主妇而已，有我养你就够了，不是吗？」
我不想再听到周南川的那些歪理和他所谓的公平。
我没再管他，径直走回房间，在关上门前的一瞬间，对他说了句话。
「周南川，我没有精力和你吵了，我真的太累了，实在不行，就等离婚冷静期吧。」

1
0
不知道谁给周南川的自信，让他觉得他能够在离婚冷静期的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挽回我。
又或者，谁能保证，我能够活过这三十天呢？
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不过了。
随着药剂的增加，陆阳只能为我采取保守治疗。
越来越爱嗜睡，明明每天什么都不用做，却还是觉得很累。
幸好在此之前，我就是个工作狂，充裕的存款，让我接下来的生活也更加有了底气。
只是，眼下最烦心的，居然是那两个癫公癫婆。
「叮——」
正在飘窗上小憩的我，被突如其来的门铃声吵醒。
打开门，就见许思瑶浓妆淡抹地站在门口。
这两人倒是天生一对，这么离谱的事情，他们也是出奇地一致。
「什么事？」我没好气地问。
许思瑶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不少东西。
她递给我，眼里满是不屑。
「从美国回来带的，本来想着是感谢一下南川的救命之恩，但是想想，南川训练那么忙，反正最后东西也会到你手里，干脆就直接交给你吧。」
睡觉被吵醒，我脾气烂到爆炸。
「你要给他的东西你给我做什么？怎么，现在承认我是周南川明媒正娶的太太了？」
一不小心戳中了许思瑶的痛处，她的脸气到快要变形。
「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真是什么话都能说得理直气壮啊！
我挑了挑眉，「你觉得是就是咯，还有事吗？没事就滚吧。」
许思瑶把东西往地上一扔，踩着高跟鞋转身就走。
我看也没有看一眼地上的东西，径直把门关上，回到飘窗继续补觉。
一觉睡到晚上天黑。
我睁开眼睛，整个房间里，只有窗外星星点点的几点亮光。
恍惚之间，好像世界上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坐起身来，愣了会儿神。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我犹豫着解开了锁。
几十个的未接电话，还有周南川的消息轰炸。
「你拿瑶瑶撒什么气？有本事冲我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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赶到医院的时候。
许思瑶正闭着眼睛，躺在病床上吊水，而周南川则在一旁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
看样子，许思瑶是刚睡下不久。
周南川见我姗姗来迟，原本柔和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锋利。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不愿发出任何一点声音，哪怕那点声音压根不会吵醒许思瑶。
周南川站起身，把我拉走，直到轻轻把病房的门关上，这才敢发出声音。
「姜笙，你变了，你太让我失望了。」
我笑笑，「谢谢啊，你已经说过我很多遍了，到底什么事？」
周南川探究地看着我。
「姜笙，你别装傻，瑶瑶会变成现在这样，还不都是因为你吗？」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我莫名其妙，「周南川，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我没有做过的事情，为什么要承认？」
周南川压低声音，朝我逼近。
「瑶瑶好心给你送吃的，你不收就算了，为什么还要出手打人家？」
我一头雾水，但人还是清醒的。
「周南川，口说无凭，证据呢？我打她的证据呢？」
周南川噎住。
他压根没有多想，这么多年以来，他都是先习惯性地责怪我，根本没有想过去找到事情的真相，只需要有个人背锅就好了。
可怜从前的我，那样懦弱和无能。
但现在，我连命都要没了，我还担心什么。
「我相信她。」
呵。
好一个我相信她。
「既然如此，你爱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我转身就要走，周南川却死死拉住我的手。
「你跟我回家解释！」
回家解释？
怕是要回家和我吵架吧！
算了，睡一天了，现在精神气正足。
吵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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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南川，你疯了？！」
我不断推搡着周南川不断压过来的身躯。
可再怎么做都无济于事，男女力量差距从未在我面前体现得如此明显。
周南川把我抵在门上，疯狂地吻着我的脖子。
我尖叫着用指甲掐着周南川，他无动于衷。
直到我失力把身体靠在他身上的时候，他才停下，深情地看着我。
「笙笙，你不就是害怕失去我吗？你放心，我整个人都是你的，别在伤害其他人了好吗？」
「我……」
算了。
我说再多的话，解释再多，对周南川来说，都只是废话，毫无用处，他也根本听不进去。
和周南川结婚三年，他从未像今天晚上那样依赖我。
凌晨的时候，他靠在我的脸侧，吻着我的肩头。
「笙笙，以前的事情，我都可以不计较，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我背对着周南川，一滴他看不见的眼泪，顺着眼角滑下。
我只是想离个婚，开心一点地过完剩下的时间。
为什么这么难？
乌龙笼罩了整片天空，原本就乌黑的云层此刻更像是用墨染过一般，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整个房间。
身后的周南川早就睡熟了，甚至开始打起了呼噜。
我弓着身体，没有睡着。
一个报复的计划就这样浮现在我的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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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二天，我做了好吃的，去消防局找周南川。
「嫂子来啦！」
「嫂子好！」
「周队好福气，嫂子也太漂亮了！」
……
局里的队员都格外热情，对我也是一口一个嫂子，我没有拒绝，笑着应下了。
哦对了。
好巧不巧呢，来找周南川的这天，许思瑶也来了。
我带着水果，她叫了奶茶。
我自己做了盒饭，她则点了炸鸡汉堡。
奶茶和炸鸡汉堡的吸引力确实很大，但平时队里管的严，这种高热量高糖分的食物，尽量是少吃的。
所以许思瑶点的那些东西，大家都是只吃了几口就放下来，剩下的很多。
尽管她总是在招呼着大家多吃点多吃点，大家也是很给面子地多吃了几口，但最终还是无济于事。
兴许是觉得自己失了面子，便开始对我的水果和饭菜挑刺。
「你这草莓也太酸了吧，还不如喝奶茶呢，甜到心里去。」
「有吗？我正巧喜欢酸甜口呢，我觉得刚好，那我多吃点，你嫌酸你少吃点。」
「你这炒菜也太淡了吧，是不是忘记放盐了？还是炸鸡比较香。」
「是吗？巧了，我淡口，就爱吃这种盒饭，那你别吃了，给我吧！」
「……」
好像许思瑶每说一句，总会有一个人在怼她。
后面次数多了，她也就不说话了。
我在一旁看的清楚，就是上次和周南川一起来病房的小队员，他倒是看得清局面。
周南川有这样识时务的下属，怕不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转身面对着许思瑶，在背后对着那小队员偷偷比了个赞。
我没有注意到的是，周南川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却并没有反驳。
其实，如果一开始就是这样的话，好像也挺好的。
但已经发生过的那些，我怎么都不可能原谅，也不会原谅。
周南川。
以后，我要你永远都活在对我的愧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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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姜笙，你不要再假惺惺地装了，你本来就不会这些不是吗？不会的东西，你再怎么装，都学不像的！」
吃完饭，大家都去休息的时候，许思瑶把我堵在了角落里。
「哦？我装什么了？」我颇有兴趣。
「以前的你可是随便和一个陌生人说话都会紧张得不行，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可以在人际交往之间游刃有余？」许思瑶说的有理有据。
我赞赏地点了点头，「嗯，有道理，继续。」
许思瑶冷笑一声，眼里满是不屑。
「所以啊姜笙，别装了，你比不过我的，你现在只不过是南川结婚证上的一个累赘，他真正爱的人是我，而你，永远都比不过我的！」
我嗤笑，「是吗？」
许思瑶不予知否地点了点头。
我挑眉，「那可不一定。」
许思瑶闻声色变，「姜笙，你胡说八道什么？」
「哟，急了？」我不动声色。
许思瑶偏过头，企图掩饰自己的慌乱，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一瞬间。
「你就那点崴脚的苦肉计，骗骗周南川那个蠢货也就算了，怎么？还把自己也给骗过去啦？」
我三言两语就揭穿了许思瑶的把戏。
她面上有些挂不住，「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没事，你不用懂，苦肉计，你永远也比不过我的。」我附耳在许思瑶的耳边说话。
「什么？！」
许思瑶一脸惊恐的时候，我头一仰，整个人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意识迷离之际。
我看见有人冲过来了。
是周南川。
而这次，周南川无视了许思瑶，抱起了我。
可那又怎样？
周南川，你欠我的，永远也补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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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醒来的时候。
氧气面罩盖在我的脸上，呼吸变得顺畅了许多。
眼眉一垂，我看见一个人握着我的手，靠在床边。
是周南川。
我动了动手指，周南川被吵醒了。
他迟钝地看向我，眼睛里满是红血丝。
我勉强扯出一抹笑，疲惫地看向周南川。
「笙笙，为什么生病了不告诉我？」
事到如今，周南川的第一反应还是怪我。
我已经无所谓了。
我知道我快要撑不住了，也算是走到报仇的最后一步了。
我声如细蚊，而周南川则贴心地把耳朵凑到我嘴边。
「周南川……我本来、本来可以多活一段时间的。」
「是你、是你亲手杀了我，你满意了吗？」
周南川一头雾水，以为我在说什么梦话。
「笙笙，别说话了，你只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对吗？」
我摇摇头，眼泪蓄满了眼眶，看向周南川的眼神楚楚可怜。
「那场大火，几乎要了我的命，但你的瑶瑶不能落疤，为了她的职业生涯，周南川，你选择了放弃我，对吗？」
周南川使劲摇头，却怎么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笑了，笑得苦涩。
「没关系的，我马上就要死了，这样你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周南川紧紧地握着我的手，声泪俱下。
「不，笙笙，我只爱你，你别死好不好……」
爱？
他也配说爱？
我没有说话，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在医院里浑浑噩噩地度过了几天，突然有一天，我的精神状态特别好。
我让周南川推我下楼走走。
太阳好明媚，就像是来接我的一样。
我坐在轮椅上，而周南川坐在长椅上。
这段时间为了照顾我，周南川请了很长时间的假，却顾不上收拾自己。
「天气真好啊，快要春天了吧？」我问。
周南川看着我点点头，眼里满是心疼。
而我，做了几次化疗之后，掉光了头发，现在只能戴着帽子。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春天吧？」
周南川一怔，他才不会记得呢。
我不在意他的反应。
自顾自地从轮椅旁的编织袋里摸出了一封信，递给周南川。
「给你，春天的一封信，等我走了再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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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致周南川：
我终于离开你的生活了
开心吗？
再也不会有人对你无理取闹、疯狂作死了
你一定高兴还来不及吧
你一定不知道，曾经的我有多么喜欢你吧
但是没关系，你现在知道了
可惜啊
你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
不过这也没关系
因为现在的我也已经不在乎了
如果从开始到现在
都能够像我生命中的这最后一段时间一样就好了
哪怕你只是在骗我
我也心甘情愿
走的那天
我做了些你爱吃的饼干
怕坏了离开前放冰箱里了
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吃
我还新给你买了一套衣服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离婚协议书我也已经签好了
就在客厅茶几的抽屉里
……
还有太多东西没有交代了
但是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必须说
我离开后
你就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和许思瑶在一起了
放心
我不会再怪你了
有点累了
就写到这里
最后
祝你们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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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后来。
消防局的周队终身未娶，还总是爱穿同一套衣服，即便洗到衣服都发了白。
而某知名平面模特，在傍上一个煤老板之后，便销声匿迹了。
尘埃落定之后。
一切好像都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有什么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那又怎么样？
春天总会来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