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7
拿到钱后，绑匪将满满一桶汽油倒在了地面，随后点燃了一把大火。
警方的支援来得很及时，把我和霍厉恒从火海中救了出来。
可我完全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拖着断腿还要往火场里面爬。
“乐乐，乐乐的尸体还在里面……”
霍厉恒的大脑有如强烈的电流经过，强装镇定拍了拍我的肩，让我冷静下来。
随后径直闯入火场。
抱着乐乐几乎被烧得几乎焦黑的尸体出来时，霍厉恒的皮肤已经大片的烧伤，头发上全是灰黑的烟灰。
过去为了演戏如此在意容貌的他，如今却是不顾一切，几近毁容。
我看着他的惨状，只觉得讥讽。
他错过了那么多次我和乐乐的求救，算什么男人？
如果他能早一点相信我，我的乐乐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生机地躺在地上。
我带着满腔的恨意看着他，突然迸发出力量，冲过去将他推开。
我把乐乐的尸体紧紧抱在怀中，双眼猩红地看着他：“别用你的脏手碰乐乐，你不配当他爸爸。”
都怪他，如果不是他，乐乐绝不会如此惨死。
过去我总教乐乐要坚强，只有坚强勇敢的男孩子，长大后才能成为像他爸爸一样的人。
可他的爸爸现在就在这里，如此地懦弱无能，甚至间接葬送了他的生命。
“我……”霍厉恒痛心疾首，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对啊，都怪他。
如果不是他执意不肯相信，自己的老婆孩子怎么会落得这番下场。
他真是全天下最差劲的丈夫和爸爸。
抿了抿干裂的嘴唇，霍厉恒努力压制着自己的怒意：“给我去查，追出国外也要查！到底是谁这么胆大包天，敢害我霍厉恒的老婆儿子！”
一切都晚了。
我愤恨地看了他一眼，终于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大雨哗哗啦啦地落下，洗净了满地的尘灰，却洗不净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
8
我从医院醒来时，已经是三天后了。
医生很惋惜地告诉我这双腿伤势太重，保不住了。
我却完全无心关注自己，满脑子都想着我的乐乐。
医生看我意志消沉，没有再多说话，叹了口气出去。
我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可怖的血痕。
丧子之情，焉能不痛！
那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是我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用半条命换回来的宝贝。
从呱呱坠地到咿呀学语，再到会说会笑。
我的乐乐，那么乖巧，那么懂事。
直到死，他都没喊过一声疼。
我还记得他的眼睛彻底合上前，伸出小手试图擦去我的眼泪的模样。
“妈妈，别哭……乐乐……不……不疼……要多……多笑……”
我的乐乐那么好，如今怎么让我甘心接受他的死去！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霍厉恒推门进来时，我正抱着乐乐的襁褓布落泪。
看到他进来，我抬眼恨恨地看向他，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到地狱为我的乐乐陪葬！
霍厉恒手中提着一个保温壶，眼圈乌青，看起来几天没睡。
“终于醒了，吃点东西——”
“滚！”
保温桶被我砸在墙上，参鸡汤顺着他的定制西装往下淌。
如果放在过去，我如此任性的举动，洁癖的他定要发一通脾气。
可此时的霍厉恒只是低头收拾着地上的狼藉汤汁，一言不发。
我知道他也在为自己儿子的离去而痛恨自责，可自责又能怎么样？
自责就能换回我的乐乐吗！
耐心收拾完垃圾后，霍厉恒坐在我的床边，声音沙哑：“节哀，人死不能复生。我已经将乐乐送去火葬场了，今天上午刚火化。”
话语的结尾，他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哽咽，一行眼泪无声地滚下。
“这是我的儿子，你凭什么替我做主！”我怒不可遏地给了他一个耳光，“乐乐是你害死的，你根本不配当他爸爸！”
顶着脸上通红的巴掌印，霍厉恒耐着性子说：
“我知道你很难过，乐乐是我的儿子，我的悲痛不比你少。可真相还没有查出来，你甘心就这样被害得无声无息吗？”
脑中突然仿若一道闪电劈过，我意识稍微清明了一些。
霍厉恒从来没有在公众面前提起过我们二人，绑匪是怎么会知道我们的身份的？
究竟是是害了我们母子，我绝不会与他善罢甘休！
9
警察的效率很高，很快把在逃的绑匪捉拿归案。
对于犯罪事实，他们供认不讳，但对于幕后真凶，他们却闭口不言。
眼看着各种方法都试过，警察都要下定论为随机作案了。
我推着轮椅进了警察局。
我要求和他们单独说几句话，警察同意了。
看到我的到来，绑匪不屑地开口：“要怪就怪你和你儿子倒霉，遇到了我们。根本没有什么人指使，该问的警察都问过了，你也不必再多费口舌。”
看着他们嚣张的样子，我恨不得吃他们的肉，喝他们的血。
但现在还不能。
我努力平复着情绪，压制着满腔的怒火道：“你们说得对，如果咬死不肯开口，我确实不能拿你们怎么办。”
“可我是一个母亲，一个母亲愿意为了自己的孩子做到何等地步，我想你们不会想知道的。”
失去了乐乐，我和死了也没有什么区别。
只要能为他报仇，就算豁出这条性命，我也万死不辞。
我恨恨地看着他们，咬着牙开口：
“我一定会让你们经历与我同样的痛苦。不管是你们的子女，还是你们的父母，凡是我能找到的，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报复！”
“当时你们是怎么折磨我的乐乐的，我会让他们全部都亲尝一遍！不，比这还要痛苦百倍！”
说罢，我推着轮椅离开。
打开门前，其中一个绑匪没忍住开口了：“我说，我说！”
在警察的帮助下，案件很快水落石出。
绑匪只说是一个电话的主人找到他。
那个人透露了我和乐乐的信息，还告诉他事成之后另有重赏。
这个手机号码已经被废弃不用了。
但是绑匪留了个心眼，将当时的通话保留了录音。
真相在前，我却感到了一丝害怕。
颤抖着点开语音，我听到了霍厉恒的白月光——方棠熟悉的声音！
居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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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是方棠指使绑匪害死了自己的儿子时，霍厉恒目眦欲裂，发誓一定要将她捉拿归案。
他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是自己的滥情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自己居然养虎为患，还全然不知。
听完他的想法，我直接拒绝了报警这个请求。
“法院才能判几年？我要让她为我的儿子偿命！”我语气冰冷地开口。
看到我准备动手杀人，霍厉恒阻止了我。
我心中顶着莫大的嘲讽，抬头直直对上了他的视线，“怎么了，事到如今还想护着你的小情人？我告诉你，不可能！方棠她，死定了！”
那些害死我的儿子的人，一个都别想逃。
没有了乐乐，我的此生将再无半点欢愉。
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乐乐血刃仇人。
“我不是说方棠不该死，”霍厉恒的语气一顿：“只是，这样的事，交给我来做吧。杀人是死罪，我不想你手沾血腥，这也是我作为爸爸唯一能为他做的。”
“千千，你要替乐乐好好活下去。多替他看一看，这精彩的世界。”
霍厉恒语气坚决，不容置喙。
他办事很利索，当晚就借口约会将方棠邀至家中。
方棠如今还不知道东窗事发，欣然前往。
一进门，霍厉恒一张脸仿佛阴沉得仿佛要滴下水来。
“怎么了，厉垣？还在为乐乐的事情难过吗？”方棠善解人意地询问。
当然，那可是他的儿子，他怎么可能轻易放下！
霍厉恒按下恨意，朝方棠招招手，让她过去。
方棠不疑有他。
在霍厉恒掏出刀子狠狠扎向她的时候，方棠毫无防备，噗地喷出一大口血。
“为……什么？”她瞪大了眼睛，语气尽是不甘。
“为什么？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我打开了卧室门，推着轮椅缓缓走出。
“我还没有问你，为什么要让绑匪杀害我的乐乐。你也是做母亲的，怎么就能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这么残忍！”
我恶狠狠地盯着方棠，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欣赏着她的惨状。
不，这样还不够，远远不够。
对于乐乐，她就算死一万次都不够！
血液汩汩涌出，方棠还想说什么，就被霍厉恒接下来的一刀狠狠打断。
不知道连续扎了多少刀，方棠瞪着到死都没有合上的眼睛，身体缓缓滑落到了地上。
再无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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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快意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畅快大笑。
乐乐，妈妈终于替你报仇了！
这下你在天上可以安心闭眼了。
笑着笑着，我突然开始剧烈地咳嗽。
笑声也逐渐变成了哭声，状似癫狂。
我捂着脸呜咽着，声音像一只小兽，发出痛苦的嚎叫。
霍厉恒洗干净手上的血，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活着。”
出门自首前，他亲吻了我们一家三口的合照，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然后义无反顾地离开。
霍厉恒连夜自首了。
昔日影帝一夜沦为杀人犯的新闻上了热搜。
一时间，众说纷纭，沸沸扬扬。
因为故意杀人罪，事件热度又如此之高，霍厉恒的判处结果很快就下来了。
死刑。
我并不为此而过多难过，这条命是他欠乐乐的。
一年后，我俯身将手中的菊花放在了乐乐的墓前。
“妈妈又来看你了，乐乐。”
“上个月，妈妈去了维也纳，那里真不愧是艺术的殿堂，非常漂亮。”
“乐乐，我相信你也一定会喜欢的，你看妈妈拍的照片，都烧给你好不好呀？”
火盆里燃烧着上个月拍到的景观照片，我轻轻抚摸着墓碑顶端，好像乐乐还在我身边一样。
随着最后一张照片被火苗吞噬殆尽，一阵风吹过，吹散满地的灰。
闻着被风带来的花香，我知道，是我的乐乐回来看我了。
我伸出手努力地想要抓住经过的风，笑着开口：
“乐乐，妈妈一定会替你好好活下去，走遍世界的每个地方。”
“记住，妈妈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