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被同事追问傅总喜好。
我笑容得体：「不熟，不了解，我们只是工作关系。」
傅总却不高兴了。
嗯？
难道他想开除我？
1
「咦，小雅姐，您怎么还在公司？今天傅总出去谈生意，您没去？」
我忍了忍，知道这小丫头口直心快，不是故意惹我不痛快。
傅延霖出去谈生意我当然知道，日程还是我排的呢。
「哦，傅总交代给我其他重要的事处理。」我礼貌笑道，不卑不亢，在新人面前万万不能掉了架子。
我是秘书办公室第一大秘，以前别说谈生意了，饭局宴会哪次不是我陪着？
唉，老板心，海底针。
就算他有意培养新人，我也是敢怒不敢言。
「我就说嘛，小雅姐的地位稳稳哒。」小丫头来了个元气满满的加油手势，蹦蹦哒哒走了。
我身子一晃险些晕倒，赶紧扶住了旁边的文件柜。
完了完了，连不长心眼的小丫头都看出来我的地位不稳，快被老板炒鱿鱼了。
感觉心在滴血。
想想我的房贷车贷，算算我的养老存款。
只能用前途一片惨淡形容。
这个时候傅延霖要是开了我，他就是釜底抽薪，我恨他一辈子。
我从大学毕业就给他做了秘书，整整七年，从一个小姑娘熬成了老姑娘，从没心眼练成了七巧玲珑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再说我哪年不是公司优秀员工，业务水平杠杠的，他凭什么辞我？
我绞尽脑汁，思来想去，辗转反侧，还是没想出来。
「傅总回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大家都各回各工位忙活起来。
我沉浸在回忆中不能自拔，他人都走到跟前了，我还扶着柜子站那儿。
「你干嘛呢？」傅延霖臭着一张俊脸问道。
这就好比上课睡觉被点名，魂了都吓跑了，说出啥来全靠猜。
「啊？那个……」我抑郁了。
一个眼神杀到站在傅延霖身后的高经理，平时他挨骂我可没少救场，现在他报恩的时候到了。
「林秘书，你眼怎么了？没听到傅总问你话呢，上班时间杵这儿干什么呢？」高经理厉声道。
暂且饶过这傻子吧，他那个嘴比鸭子还硬，能把话接过来就不错了。
我赶紧毕恭毕敬的站好，保持得体的微笑，「傅总，我在检查办公室物品的使用情况，这柜子已经到使用年限了，我想着报废掉，给您换套红木的，这才配得上您的身份。」
这种阿谀奉承的话我说了七年，大腿抱的那叫一个溜。
以前傅延霖都会一笑而过，这次好像马屁拍到屁股上了，他的脸怎么更黑了？
「您要是不喜欢红木的，咱们可以换成松木的，对身体好。」我试探问道。
傅延霖应该是往前迈了一步，不然我怎么能感觉到他的鼻息，靠的这么近他不会是想给我一个大逼斗？
不行，这是职场又不是格斗场，不带打人的。
更何况他还是个男人。
一想到这点就更不对劲了，他离我那么近，眼睫毛还挺长，忽闪忽闪的，要是笑一笑就更好看了。
我惶惶不能自已，高经理这个没用的东西，见势不妙早就跑了。
傅延霖一巴掌拍在柜子上，吓得我一机灵。
「林秘书，你对个柜子都这么了解，怎么就记不住老板的喜好呢？」
他一转头，冷冰冰的眸子像刀子般嗖嗖嗖的射过来。
瞬间，我顿悟了。
敢情他这几天喜怒无常阴阳怪气的，是听见了那天我跟几个小姑娘说的话。
2
「傅总，您听我解释……」我的清白啊，我得说清楚啊。
「我不听。」谁料这招根本不管用，人家一转头往办公室走。
「您就听听吧，又不会少块肉。」我跟在后面极力为自己争取机会。无奈我的两条小短腿，跑不过人家一米八三身高的标配大长腿。
「解释等于掩饰，多说无益。」他砰的一下就把门给关了。
我差点撞玻璃门上。
关就关吧，还把百叶帘给拉上了。
这……我就不能通过老板的微表情和动作分析他的心情如何了。
完蛋了。
我的工作，我的五险一金加企业年金，还有年终奖和十五个月的工资……
中午饭傅延霖都是让我去食堂给他带回办公室吃，有时候也会带我出去打牙祭。
今天的饭，他特意打电话让别的秘书带。
这是要卸我的权。
接下来就是踢出秘书办，下放到边缘部门了。
我做了七年秘书，做别的业务应该没那么快上手，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把我开了，我还说不出个道道来。
太狠了，这男人真是太狠了。
亏得这七年我兢兢业业伺候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得赶紧打入同事中间去，混个脸熟，拉拉关系啥的。
索性，中午就来到了食堂吃饭。
刚坐下，前几天找我的几个同事就围上来了。
我叹了口气，都怪这群聒噪的女人，害我快要保不住工作了。
「小雅姐，您怎么一个人来吃饭？傅总呢？」
「找傅总要先预约，找我或去秘书办都行。」我笑笑，继续低头干饭。
「不用不用，您继续吃，我们还有工作，先走了。」
这几个女人啊，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雄心豹子胆，痴心妄想的要勾搭傅延霖，跑过来问我他喜欢什么。
喜欢什么我当然知道，还门儿清。
但这些是能说出去的吗？
我得保护我老板的隐私，以及维持或提高他的基本择偶标准。
别人都是拿这种消息换好处，说白了就是卖卖消息啥的，只有我恪守本分，保护老板。
于是，我就说了「不熟，不清楚，我们只是普通的工作关系。」
谁知道这话竟然传到了当事人耳朵里，就生气了。
但我想不明白，我得说什么他才不会生气。
我拨拉着盘子里的饭菜，本来想联系群众的，结果又坏事儿了。
事实证明，还是抱我的大腿比较靠谱。
总裁办的百叶窗还没拉开，傅延霖这脾气闹的有点久。
我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身上的职业装，一手抱着文件，一手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敲门献殷勤去喽。
「进来，门没锁。」
3
原来没锁，吓我一跳。
「傅总，请喝咖啡。」我笑嘻嘻的，为证明我是来抱大腿求原谅的，不忘补充道，「午后一杯咖啡，下午才有精力好好工作，这是专门为您从国外购买的猫屎咖啡。」
傅延霖看着我，哼了一声。
完了完了，忘了老板对猫过敏了。
「这是企划部交过来的，请您过目。」我放下文件赶紧开溜，气氛不对，此地不宜久留。
通过这些年的细致观察跟亲身体验，总结出了一个生存法则，老板心情不好的时候千万别出现的太频繁，容易中枪。
「站住。」
我回过头，怯生生的看着傅延霖端着咖啡杯喝了口挺贵的猫屎。
「晚上，陪我参加个酒会。」他的眼睛微眯，脸上露出些许享受的神态。
不错不错，咖啡挺对老板口味。
我毕恭毕敬的答应，欧了，工作算是保住了，大秘的位置稳了。
公事所需要的着装费当然是公司出，傅延霖很挑剔，自己有专用的服装造型师，平时要出席什么场合都是我来接洽。
「小雅姐，今天晚上是什么类型的酒会，您看这些款式哪件合适？」
造型师最后还得听我拍板，他之前的方案只是建议。
「黑色那套吧。」我指了指放在最角落的黑色西装。
其实我老板一米八三的个儿穿什么都好看，只是最近他脾气不好，一副闲人免近的架势，穿的太花哨不太配他那张臭脸。
设计师恭维了半天，我挺受用的。
我也穿了套黑色的小礼服，跟老板很搭，又不冒进，分寸感这种东西我想来都懂。
其实酒会上一眼就能分出谁是打工仔，谁是真名媛，看人家脖子上手腕上明晃晃亮晶晶的钻石大宝石就明白了，无时无刻都在闪耀着有钱人的光辉。
我跟在傅延霖身边，同出席酒会的达官显贵、商业骄子们寒暄。
我的老板就是一块巨大的吸铁石，把那些浑身喷香珠光宝气的大姑娘、小媳妇统统吸引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往后退，退到了安全地带。
这种事情咱也不好插手，我又不是不长脑子，平白无故挡老板艳福，那还能有好果子吃？
咳！
老板咳嗽了一声。
我条件反射似的赶紧冲过去，挡在他面前。
「抱歉了各位大小姐，我们老板最近季节性鼻炎又犯了，请大家稍微往后退一下，老板的酒我喝了，谢谢各位给面子。」
我拿过顾延霖手里的高脚杯，一口闷。
听我这么一说，大家讪讪然走了。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也挺不容易的，可怜这个小唐僧咣当一下就掉妖精洞了。
「傅总，没事了，您什么时候把香槟换成了雪碧？」我笑着问道。
4
我能一口闷，全因它不是酒。
平时我的酒量，也就是半杯啤酒。
以前跟傅延霖出去应酬，都是他给我挡的酒。
傅延霖没说话，老神在在的看着我，看的我头皮都麻了。
他靠过来，手臂轻轻碰了下我的，压着声音说道，「还知道我有季节性鼻炎，你跟我不是不熟？」
我？
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么记仇的，就一句搪塞别人的话，他跟我记到现在。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傅总，您听我解释。」我哭丧着一张脸，难受的跟在他后面。
「不听。」他摆摆手，转头做了。
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这日子没法过了……
「林秘书，赏个脸跟我跳支舞呗。」
是隔壁公司的小开，最近跟我们有合作，接触多了就熟了。
挺好一小伙子，怎么这么不开眼，没看见美女伤心了吗。
我没说话，噘着嘴看着傅延霖的背影。
他站在一群老头子中间，外表光亮仪态得体，人模人样的怎么专挑我这种小人物拿捏。
真不是个好东西！
「林秘书……」小开见我没反映，又问道。
我被问烦了，暴脾气蹭蹭蹭就起来了。
「跳跳跳！」跳你个大头鬼。
他听话只听一半，果断的抄起我来到舞池。
我惊讶的闭不上嘴。
这小开可真是个人才，就不知道他们公司怎么敢把这么大的项目交给他的。
几个旋转下来，不得不说这小开人不怎么靠谱，社交牛逼症晚期，舞跳的是真不错。
我大学时期光忙着打工了，根本没时间也没精力参加社团，舞是傅延霖一点一点教出来的。
想到这里，我充满感激的看到人群中我的老板。
挺巧的，他也看着我，脸似乎更黑了。
这支舞跳的我跟才在刀尖上行走的小人鱼一样，每一步在老板的注视下都异常艰难。
他真的很生气，都没叫我就走了。
我甩开小开，赶紧追上去。
幸好，傅延霖还没有丧心病狂到丢下我一个人回去，这个地方离我住的起码有二十公里路，打车得打到我破产。
上了车，里面的温服很舒服，空气中飘散着洋甘菊的味道，还有老板呲呲带火花的怒火。
「舞跳得不错。」傅延霖咬牙切齿的说道。
「都是傅总教得好。」我笑道，这哪里是夸人，嚼碎了我的心都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