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婚恋
作者:
天航字数:5574更新时间:26/06/24 11:10:13
6
「宛秋,我……」
徐承言张口想解释什么,被茶几上震动的手机铃声打断。
「徐悦」两个字跳动在来电显示上。
刺眼得很。
徐承言犹豫了,没有像往常那样迅速接通,而是看向了我。
可我分明看得明白,徐承言眼里的焦急是装不出来的。
我神色淡漠,声音淡淡:「你接吧。」
徐承言重重地叹了口气,接通了电话。
「哥哥……」
女孩甜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我皱了皱眉。
「怎么了?」徐承言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宝宝不听话,我有点难受,你能来陪陪我吗?」
本来就是深夜,周围安静得可怕。
徐承言虽然没有外放,谈话内容却被我尽数听进耳里。
他没有说话,抬眼看向我。
像极了一起和大人去超市的小孩,看大人的眼色挑选自己爱吃的零食。
但徐承言才不是什么小孩,他只是在担心徐悦的同时,还要处理我这样一个麻烦。
一个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渣男罢了。
人只有一颗心,里面住的人多了,可就装不下了。
与其和整日与别人勾心斗角,我还不如直接选择放弃。
起码这是我主动的选择,而不是为了迎合什么。
无尽的沉默淹没在昏暗的客厅里。
我没有反应,客厅里安静得连一根针掉落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直到听筒里再次传出徐悦的惊呼。
「啊——哥哥我好难受……」
徐承言装不下去了,连声应道:
「好好好,哥哥马上就来,等我!」
我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徐承言发现了。
他握住我的手,深情快要溢出眼睛。
「宛秋,悦悦是我妹妹,她需要我。」
那种恶心的感觉再次在胃里翻涌,我有点想吐,嫌弃地甩开徐承言的手。
徐承言有些不知所措,挂断电话后,就忘记了动作。
但不过几秒,徐承言就站起身来,大概是耐心耗尽了吧。
「宛秋,你是个大人了,不要和小孩子置气。」
「乖乖在家里等我,听话。」
徐承言向来同我说话都是一副命令的语气,能够做到今天这样好声好气地劝慰我,已经是难得的了。
我静静地看着徐承言,他走回房间,迅速换好一身得体的衣服。
然后无视我,走到玄关换鞋。
「啪嗒」一声。
门开了。
我如梦初醒:「徐承言!」
他闻言,停下动作。
我在他丝毫没有感情的眼神中开口。
「今天你要是走出了这个门,我们就真的没可能了。」
徐承言轻笑一声,随即踏出门外。
「宛秋,离婚的把戏用一次就够了,别挑战我的耐心。」
「你应该明白,你离不开我。」
「离婚?你不敢!」
7
徐承言错了。
他所说的「不敢」、「离不开」,不过是在他一次又一次犯错时,我给他下来的台阶罢了。
有时候走的路顺了,有些人也就忘记了造路的人是谁。
徐承言,你才是怎么敢?
徐承言离开后,我没有任何犹豫,立马起身把那些不属于我的东西都收拾出来。
等到那些东西的主人回来,窗外的太阳早已将客厅照的通亮。
我安心地睡了一觉。
因为我知道,徐承言昨晚根本就不可能回来。
早上醒来的时候,喉咙一直发涩,我就先去厨房倒了杯水喝。
没想到刚喝了两口,玄关口的门就被打开。
男人风尘仆仆,怎么也掩盖不了一身的倦意。
看来昨晚照顾大小姐挺累的吧。
徐承言看见我,疲惫得说不出话,直接饶过我走进了卧室。
意料之中的反应。
徐承言一走进卧室,就气得暴跳如雷。
他声嘶力竭地怒吼:「林宛秋!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挑了下眉毛,把玩着手里的玻璃杯。
「徐承言,你看清楚了再说话,这里是我家,请你出去!」
徐承言咬紧了后槽牙。
「林宛秋,我是你的丈夫,我们是合法夫妻。」
我听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也知道啊,徐承言,需不需要我来给你回顾一下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徐大少爷真是贵人多忘事,这么和你说吧,昨晚我说的话,每一个字都作数。」
徐承言有些头痛地摁住太阳穴:「宛秋,你别闹了,我真的很累。」
他说着又想碰我,我直接往后大退一步,留下徐承言的手尴尬地停留在空中。
我眉眼弯弯,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徐大少爷这么累,怕是昨晚动静不小吧?」
徐承言气急,涨红了脸。
「林宛秋,你竟然这么不要脸,这种话也敢直接摆在台面上说,不知羞耻!」
我毫不客气地回怼。
「啊对对对,你俩清高,啥话不说直接做是吧?」
徐承言恼羞成怒,大步朝我走来。
我一言不发,直接把手机举到他眼前。
照片里,徐承言和徐悦的胸前皆是漏出一片皮肤,剩下的光景隐没在被子之下。
徐承言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徐悦则一脸挑衅地看向镜头。
徐承言这下没话说了,张了张口,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
我伸手指了一下门,「请吧,自己滚。」
徐承言难得没有反驳我,低头沮丧地朝玄关走去。
「等等!」我叫住他。
徐承言似乎以为我回心转意了,满脸欣喜地看向我。
下一秒,我就一盆冷水泼到他脸上。
「拿上你的垃圾,一起滚。」
8
结婚本是爱情多么美好的结局,怎么到了我身上,真的就是坟墓了?
或许,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林氏集团,徐氏集团。
多么明显的商业联姻。
很明显,最先动心的人先输了。
我就是那个输了的人。
但没关系,一切都还来得及。
不过是一段失败的感情罢了。
我没有错,错的是徐承言,是他负了我。
我是林氏集团的小女儿,也是最没用的那一个。
林氏集团大小姐,林宛珏,名校毕业,金融专业,是公司再适合的继承人不过。
林氏集团二小姐,林宛默,进军娱乐圈,不到一年时间,就一举拿下影后。
而我,一事无成,是我们当中最适合联姻的一个。
我自知愚笨,也从未想过要拥有什么,得到什么。
林家人不亲,所有人都在忙,只是被同一种姓氏捆绑在一起罢了。
我本就不是一个活泼的性格,在家里像个小透明。
因此,家里人对我唯一的印象就是——听话。
也是因为如此,家里人连联姻都没有问过我意见。
派人来通知了我,就直接拉到了民政局,稀里糊涂地,就和徐承言结了婚。
但在看到联姻对象是徐承言的那一刻,我竟然松了口气。
我认识他。
在家族提出联姻之前。
其实,我根本就不是一个乖巧听话的性格。
现实恰恰相反,我叛逆、反骨,越是他们不让做的事情,我越要尝试,即便那些对我来说一点都不好。
成年之后,我和雯雯经常泡在酒吧里。
徐承言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的。
我到现在都还记得他那天的模样。
他一袭白衬衫,一丝不苟地塞在西装裤里,在一群世子爷的花衬衫中格外惹眼。
即便是脱掉的西装外套,都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一旁的沙发上。
雯雯朝我使眼色,让我忍不住朝那个卡座的方向多看了几眼。
「都来酒吧了,装什么?」
我毫不客气地对雯雯吐槽道。
雯雯嗤笑:「可他们好像在讨论你呢。」
我挑眉,直接拿着酒杯走到那个卡座边上。
「喝一杯?」
那群少爷见我主动上前,吹口哨的吹口哨,鼓掌的鼓掌。
轻佻得不得了。
也是,谁家的大小姐会来酒吧、夜店这种地方?
我化着浓重的妆容,即便出了这个地方,他们也未必能认得出来我。
这让我更加肆无忌惮。
几杯酒精下肚,我有些上头。
我身旁的男人也是,他的手开始不老实地有意无意地触碰我的大腿。
我躲了又躲,他却得寸进尺,最后我忍无可忍,用力推开腿上的那只脏手。
那人反倒不乐意了,手指着我,瞪着眼睛。
「怎么?都是出来卖的,还不让摸了?」
我有些不知所措,毕竟我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大家不过是一面之缘,一起喝点酒也没什么,我怎么就变成出来卖的了?
众人的目光,就在那个男人出声的时候聚集过来。
我连忙站起身,「你胡说什么?!」
男人不甘示弱,步步紧逼。
「我说!你一个出来卖的,装什么清高?」
我叛逆的本性在此刻到达巅峰,一个巴掌把男人扇偏了头。
他瞬间红了眼,挥舞着拳头就要冲上来。
我认命地闭上眼睛,想象中的触感却没有出现。
再睁眼的时候,白衬衫就这样出现在我眼前。
徐承言的手稳稳地接住那个男人落下的动作。
男人狠着脸警告他:「承言,不是你的事,你少管。」
徐承言却没动。
男人戏谑地笑起来:「还是说,你也看上她了?」
舞池中间的灯球射出五彩斑斓的灯,晃得我眼花缭乱。
徐承言的声音却字字有力地闯进我的脑海里。
「对,我看上她了。」
男人脸上有些挂不住,破罐子破摔。
「那就让给你了,不就是一个女人吗?多的是。」
等我再回过神的时候。
人已经被徐承言从酒吧里带出去了。
他伸手在我面前晃了晃,我立马警惕地向后退。
「你想怎样!」
我有点害怕,但还是竖起了全身的刺,对着他。
徐承言却突然笑了。
眉眼弯弯的,眼里尽是澄澈,与酒吧的氛围格格不入。
「你、你笑什么?」
徐承言自觉失态,轻咳两声,立马调整了状态。
「没什么,快回去吧。」
我有些不解:「你不是说……」
徐承言随即理解了我的意思,眯着眼,蹲下身与我平视。
「你还真想发生点什么?」
耳廓烫的厉害,我落荒而逃。
「你少自作多情了!」
9
我还记得结婚登记那天。
我素面朝天,看着面前文质彬彬的男人。
他笑眼盈盈地同我走完流程。
就仿佛我们好像真的是相爱很久,最后走到一起的新人一般。
不得不说,我有点紧张。
我害怕徐承言认出来。
但我一想到自己现在素颜的模样,这反差,怕是我怕爸妈站在我面前都认不出来的。
更别说是徐承言了。
这样一想,我就放心许多了。
没想到,在走完流程后,徐承言送我回家时,他还是认出了我。
「你现在的样子比化妆好看很多呢。」
他徐承言在车上冷不丁来了一句,把我雷得外焦里嫩。
「啊?」
看到我震惊的模样,徐承言眼角的笑意加深。
明白过来后,我们都默契地没再说话。
心底的某种悸动好像莫名地萌生了出来。
然而现在……
徐承言变得我越来越看不懂了。
我该明白的。
人心是会变的,就像我的父母发现我没有任何用处时,立马就舍弃了我这颗棋子一样。
或许,我喜欢的那个徐承言,早就死在了我的回忆里。
自从和徐承言不欢而散后。
我越来越喜欢呆坐在一处,沉沦在幻想中。
常常一坐就是一下午。
每次回过神来的时候,总能恰好看见远处的落日。
真美啊。
是因为要消失了,所以才美的吗?
明明太阳总是挂在天上,为什么人们只赞美日出和日落的那一刻,却总抱怨着正午晒人的日头?
我出神地想着,却被电话铃声打断。
那个我几百年没见过的人,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肯定没什么好事。
我叹了口气。
「宛秋,怎么回事?」
「夫妻之间有什么不能沟通的,需要闹到离婚的地步?」
「别不懂事,你都已经是大人了。」
我麻木地接受着来自母亲的教育。
兴许是太久没回答了,她有些着急。
「怎么了?说话。」
第一次,我想像个正常人家的孩子向妈妈哭诉。
可出口却是我平静的声音。
「妈,徐承言他出轨了。」
「……」
电话那头沉默了。
半晌后,我爸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人家是少爷,爱玩一点很正常。」
我面不改色地放出另外一枚重磅炸弹。
「出轨对象是他妹妹。」
「……」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在流逝。
最后,我的父母叹了口气,只能妥协。
「需要什么就和家里说,这婚……尽快离了吧,徐家对我们也已经没什么用了,别闹得太难看就行。」
1
0
当天晚上。
我鬼使神差地走出了家门。
不知道想做什么,就是单纯地想出门逛逛。
逛着逛着,我竟然不自觉地走到了我和徐承言相遇的那家酒吧。
说来也挺新奇,这么多年了,这家酒吧周围的环境,都逐一地在改变,只有它,一点变化都没有。
甚至连招牌都没变。
我看着那个旧门框,情绪复杂。
突然,门里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
徐承言扶着墙,似乎是喝醉了。
还真是少见,我所认识的徐承言可是千杯不醉的啊,怎么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他眉头紧皱,看起来很难受。
奇怪,我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以前的时候,我最关注的就是徐承言的身体,因为在我的印象中,无论如何,身体健康最重要。
所以,每次徐承言应酬回家后,即便他再不情愿,我也会逼他喝点牛奶,保护胃部。
一开始的时候,徐承言总是十分配合地喝下。
可是渐渐地,他开始觉得我唠叨,对我的关心觉得厌烦。
但只要我还是好言劝说两句,徐承言还是会接受我的好意。
直到有一次,徐承言又喝得烂醉回家。
我刚热的牛奶,就这样被他打翻在地。
「林宛秋,你一天天的除了让我喝牛奶,还会什么?以后少管我!」
果然,我什么都做不好。
在家是这样,在学校也是这样。
我以为,徐承言和别人不一样,因为他说过,他喜欢我,因为我是我,而不是因为我会什么,不会什么。
我信了。
徐承言却好像变了。
我们大概是再也回不去了。
我垂了垂眸,转身想离开,却不小心猜到了落叶从中隐藏的树枝。
「咔嚓」一声,清脆的声音很难让人不注意到。
果不其然。
我一抬头就对上了徐承言的眼睛。
原本散涣的眼眸,在一瞬间肉眼可见的清醒过来。
「宛秋……」
1
1
我没说话,也没动。
徐承言跌跌撞撞地走到我面前。
「你是来找我的吗?」他问。
「不是,」我实话实说,「刚好路过而已。」
徐承言看起来有些受伤,我却心如止水。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
我最先受不了,开口说道: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徐承言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我的手,眼神祈求。
「有事有事!我……不舒服。」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徐承言拙劣的演技和借口,手上利落地推开他。
「有事就去找悦悦吧,我一个外人来照顾你,总归是不合适的。」
徐承言大概是察觉到了我在和他划清界限,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张了张口,小声嘀咕:「你不是外人……」
「离了婚就是了。」我打断他说话。
徐承言没想到我会这么认真,毕竟以往我总是对他百依百顺。
可他忘了,叛逆才是我的本性。
不就是装乖吗,很难吗?
以前我愿意改性顺从地呆在他身边,不过是因为我爱他,我把他当做了自己的家人。
但现在,他不配!
「宛秋!」他又叫住我。
我有些不耐烦:「你有这时间,还是早点把离婚协议签了吧,都我们俩都好。」
徐承言看着我,表情认真。
「一定要离婚吗?」
「徐承言,先放手的人是你,你现在又在这里纠缠又算什么?」
徐承言被我问得一愣,我继续开口。
「悦悦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吧?」
「宛秋……」
「别叫了,我知道我自己叫什么,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徐承言沉默了,却又好像承认了一切。
我苦笑,「都显怀了,算算月份,应该比我们孩子都早吧。」
徐承言不断躲闪着我的眼神,不敢看我。
我鼻子一酸,眼眶有些湿润。
「你对得起我吗?」
「对得起我们的孩子吗?」
「也是,它说不定就是看到你这么失败,才不忍心来到这世上。」
「徐承言,你真让我失望,恶心!」
徐承言一言不发,毕竟我说的都是事实,他又该如何狡辩。
沉默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干得发涩。
「你怎么知道的?」
我冷笑:「当然是你的好妹妹告诉我的,替我谢谢她了,让我看到他哥哥的多样性。」
徐承言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算了,该骂的我也骂了。
再在这里待下去,只会让我沾了晦气。
我转身离开的时候,听到徐承言喃喃了一句。
「对不起……」
这三个字有什么用呢?
能把我的孩子还给我吗?还是能替我承受之前的委屈?
答案是都不能。
徐承言不过是为了安慰自己罢了。
徐承言啊徐承言,既然受不住自己的承诺,当初又为什么要说出口呢?
1
2
离婚那天。
天气很好,万里无云,阳光明媚。
徐承言保留了最后的体面,与我签署了离婚协议。
只是他却对我说,要选择净身出户,理由是觉得对不起我。
没必要。
我拒绝了。
因为我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牵连,更不想亏欠他什么。
徐承言却说什么都要我拿着。
我被他说得烦了。
「你要是实在想把这些钱花了,就捐了吧,给自己积点德,保佑你那未出生的孩子平平安安。」
徐承言没说话。
后来,我才听说,徐承言真的把与我的共同财产变卖了,拿去捐给了希望工程。
挺好的,起码是一件善事。
只不过后来,徐悦怎么说都要嫁给徐承言。
徐承言不同意,徐悦便闹到了徐家长辈那里。
原本对两个孩子都接近于溺爱的大家长,最终也抵不过流言蜚语,与唯二的两个孩子断了关系。
再后来,我便再也没听说到关于徐承言的任何消息了。
怎么说呢?
算是断干净了吧。
因为离婚那天出了民政局后。
徐承言对我说:「再见,宛宛。」
我闻言,立马抬手阻止。
「可别再见了,就此别过吧。」
说完,我便驱车离开,换了所有社交平台的联系方式。
以前的那个我好像就永远的停在了以前。
是结束吗?
不。
对我来说。
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