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历劫投胎成了一国公主，归来时，众仙皆感慨我运气好。
不曾受一点磨难，我却笑着和他们打赌：「倘若他们投胎成了身份尊贵的女子，不要说回天庭，活下去都难。」
众仙不信，纷纷和我签订赌约。
可他们没想到半年过去，和我做赌的神仙下界历劫竟无一人归来。
1
我是天上的花神，投胎为凡间的公主历劫归来。
感受着身上充盈的仙力。
我还来不及感慨这劫难总算是渡完了。
真险，差点就回不来了。
天庭的众仙已经纷纷将我围住。
「花神，你的运气真好，历劫投胎都是女儿身，这叫哪门子的劫难，根本就是去享福去了嘛。」
一旁的神君们也纷纷附和道。
「就是，凡间的女子不知道比男子好过了多少，男子须勤读书，建功立业，女子只需要每日梳妆打扮，在家有父母养，出嫁之后有丈夫养，也忒好命了。」
「是啊，女子们生来就是享福的 ，不像男子那样劳累，这世间对男子不公平，我升为上仙前，我的妻子只需料理简单的家务，我却要努力挣得功名，她所得的一切都建立在我的努力和付出上，我们家却平白无故多养了一个闲人。」
......
周遭议论声阵阵。
众仙们都对我历劫太过轻松感到不满，更为女子们生来就有的幸运而为男子感到不平。
我耐心地等待周遭的声音渐渐静下来，才笑着开口。
「诸位既然觉得做女子这么好，那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可好？」
我话音刚落，一旁心急的祭祀神已经迫不及待道。
「什么赌？」
我看了他一眼，刚才他声最大，话语间对女子的不满也最强烈。
「就赌，倘若诸位都投胎成了身份尊贵的女子，不要说回天庭，活下去都难。」
听了我的话，周遭又是一片不以为意的声音。
祭祀神更是面露不屑。
「若我是身份尊贵的女子，我肯定会过的风生水起，实现自己的人生理想，并早日归位。」
我淡淡道：「若不是，那祭祀神便要拿出万年修为去为我所用，反之亦然，如何？」
大概是觉得这是一个必赢的局面，祭祀神毫不犹豫地应了。
其他众仙也纷纷加入我们的赌约。
我们在天道的见证下立下了誓言。
很快，祭祀神就等不及历劫了。
他到了凡间，化身为一名王府的郡主。
紧跟其后的昼神和掌管姻缘的神也分别投胎成为了一名皇商的女儿和一名一品大员的女儿。
众仙纷纷露出艳羡的神色。
「人间是个好地方啊，尤其是能成为权贵家的女儿，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我也想去体验一下人间的风月，享受一下身为女子的福利。」
说着，又有几位仙君纷纷下了凡间，果然如他们所说，投胎成为了非富即贵的家庭的女儿。
2
留下的仙君纷纷抚掌大笑。
「就让我们静待诸位仙君的归来，到时天庭又会多了很多人间的故事，一定很有趣。」
众仙纷纷露出心驰神往的期待神色。
只有我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摇了摇头。
下凡的几位仙君，怕是回不来了。
历劫时，我投胎成了凡间的一国公主。
六岁时，因为母妃太过受宠，我被有心人投毒，高烧了三天三夜才被人从鬼门关里捡回一条命。
十岁时，和我要好的三皇妹要和我玩捉迷藏，却将我骗到御花园的池塘边后推我入水，幸好有及时赶到的嬷嬷拉了我一把。
自那之后，我惊惧交加，整整两年不能开口说话。
十五岁的时候，因为我才能出众，父皇对我多有赏识，可惜在邻国攻打边境时，不过一城被破，我就被以和亲的名义送往大漠。
在那里，我顶着无数异样和忌惮的目光如履薄冰，拼了命的讨好自己的夫君，却还是在狩猎时差点被他的心腹一箭射死。
直到我开始教牧民们种植粮食、耕织布匹、养育牲畜，教孩子们读书识字，他们才开始渐渐的接纳我。
......
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我曾经不解的问过母妃。
为何我的哥哥们就能出宫游玩，而我只能被困在宫墙内。
为何皇子们需要勤读书，学策论和治国之道，而我只需要学一些简单的琴棋书画。
母妃抱着小小的我泪流满脸。
她说：「扶摇，这就是命，女子的命，若你是皇子，就没有人敢给你下毒，你三皇妹也万万不敢冒着触怒你父皇的风险推你入水。」
彼时皇宫内男丁稀少，父皇只有四个皇子，却有十六个公主。
母妃郑重地叮嘱我。
「你记住，我们女子只能以夫为天，你一生的荣辱得失，都系于男子之手。」
不多久，我就明白了母妃的话。
有宫妃陷害她，父皇连查证都没有，就将她处死。
原来这就叫身不由己。
之后，不知多么小心和努力，我才能顺利的活到善终，因为生前的功德无量，我终于在天道的默许下归位。
天庭的仙君们看到的却只是我身份尊贵、锦衣玉食，走到哪里都前呼后拥，呼奴唤婢。
既然他们这么想要这份福气，我给他们机会。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
很快，半年的时间就过去了。
天庭的众仙君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纷纷请求天后通过水镜查看几位下凡历劫的仙君的情况。
天后允了。
3
水镜打开，众仙围绕在水镜面前。
首先查看的是祭祀神的生活。
镜子里的祭祀神还是一个小娃娃。
不过四五岁的年龄。
众仙拧起眉头，人间已经过了百年，祭祀神怎么会只是一个奶娃娃。
我站在一旁闲闲地提醒他们。
「因为祭祀神已经死了好几回了，若是她不能善终，就会在同一个尘世里不断循环命运，直到找到破解之法，才算历劫完成，回归天庭。」
话落，众仙都很有耐心的查看着祭祀神的生活。
她叫陈瑶，是宰相的女儿。
顺风顺水的长到了十六岁。
小姑娘天真烂漫、活泼可爱。
一看就知道是被保护的极好的姑娘。
众神忍不住纷纷松了口气。
「做大官的女儿就是好，不用吃一点苦，祭祀神只需要再嫁个好人家，继续顺风顺水的过完下半生，就能完成历劫，回到天庭了。」
一旁的众仙都点头附和道。
「正是，还是女子历劫更容易。」
「早知凡间的生活如此惬意，我当初也应该同他们一道下凡投胎历劫的，也能享受几天作为凡人的乐趣。」
众仙的话语间颇为羡慕和遗憾。
只有我沉默不语。
很快，水镜上的情况就发生了变化。
陈瑶的父母为她挑选了一户好人家，同样是世代簪缨的贵族门第，陈瑶却哭闹着不肯嫁。
宰相夫人以为女儿是在闹脾气，只是让陈瑶的贴身婢女好好开导小姐。
却不想，陈瑶是已经心有所属了。
她爱上了宰相府里的一个护卫。
只因护卫会陪她摘花、同她赏月、带她游船。
更会倾听她无数幽暗曲折的少年心事。
久而久之，两人之间产生了微妙的情愫。
为了和心上人在一起，陈瑶直接逃了婚，选择和护卫私奔。
没料到，他们刚刚出城，就被宰相夫人发觉，很快就被抓回了府。
护卫被当场打死。
陈瑶被勒令亲眼看着，自己的心上人是怎样因为她的任性枉送了性命的。
之后，又被宰相送到了宁安寺。
让她反省思过。
寺庙条件清苦，陈瑶本就受了惊吓。
到了寺庙后更是高热不退。
她的贴身婢女早就被宰相夫人杖杀而死，如此一来，身边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
陈瑶只能自己爬到前院恳求寺庙的师傅给自己请个大夫，换来的却是冷嘲热讽。
「呦，还以为自己是宰相府的大小姐呢，相爷可是特意交代过了，让小姐好好修行静心，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再说。」
4
师傅顿了顿，语气颇有些幸灾乐祸。
「相爷还特意交代了，小姐最好能够自刎，到时候可以全了相府的体面，还会对府里其他姑娘们的名声更有好处。」
说完，师傅就走了。
周围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对亲生女儿，怎能如此残忍？」
「许是祭祀神运气不好，刚好投胎到了一户冷心冷肺的人家。」
有女神忍不住冷冷反驳。
「运气不好？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相府里那些被家人卖掉的丫鬟，这些女子难道不是人，她们被卖掉的价钱比之猪羊牛马又如何，如果陈瑶都叫运气不好，那其他人岂不是生活在人间炼狱。」
其他神君面色讪讪，却无一人反驳。
女神冷哼一声，又看向水镜。
下一秒，却面露哀凄。
没有大夫，陈瑶独自一个人在雪地上艰难的爬行，身体拖延出一道鲜红的血迹。
没等她爬到自己休息的屋里，就已经被活活冻死在了雪地里。
第一个发现她死的师傅喜不自胜的匆忙赶到相府向相爷汇报了这个消息。
宰相的面色肉眼可见的缓和了许多，更是忍不住露出了一抹颇有深意的笑。
他命人重赏了报信的师傅，还夸赞对方，「做的好。」
陈瑶死了以后，宰相上书说自家千娇百宠的姑娘因为受了奸人胁迫，为维护女儿家的清誉，自尽身亡。
一时间，宰相府里的姑娘好教养的名声传出了千里之外，圣上更是给了宰相府极高的褒奖。
宰相府一时风头无两。
就这样，祭祀神的命运轮回了一遍又一遍，她一次次的死在雪地里，最后尸体被拖走，随便用破布一裹下葬。
站在水镜前的众仙纷纷面露哀凄。
有几位仙君甚至露出了后怕的神色。
忍不住庆幸道：「幸好，当初没有头脑发热去下凡历劫。」
「这人间，也是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人性可怕至此。」
我忍不住露出一抹微笑。
这些神仙在天庭享受着万民的供奉，一个个养尊处优久了，早就不记得人世凶险了。
他们天真的以为凡人都是善良的、纯良的。
殊不知，这是只有神仙才能看到的一面，是属于神仙的优待。
良久后，才有神君开口道。
「祭祀神投胎成的女子怎么如此愚蠢，耽于情爱，这么下去，要如何才能飞升归位。」
一旁的女神出言反驳道。
「世间男子执迷于富贵荣华，何尝不是愚蠢？否则那护卫怎会为此送了命。」
5
她说的没错，那个引诱陈瑶私奔的护卫根本不是喜欢她，他看中的只不过是陈瑶相府嫡女的身份罢了，妄想着可以通过蒙骗小女孩就能平步青云。
岂不是更蠢。
还连累了无数无辜的性命。
宰相后来查出了事情的真相，毫不留情的杀了护卫满门，连他八十岁的祖母都没有放过。
可笑可悲。
女神冷笑着评价。
「五十步笑百步罢了，这世间男子又比女子好到哪里去。」
众仙摇头叹息。
有人掩面道：「罢了，也许是祭祀神自己不争气，我们看看别的神君吧。」
水镜上起了一阵波动。
画面一转，昼神投胎成了皇商的女儿。
家里富裕到拥有金山银海，连地板都是用黄金铺就的。
众仙原本灰暗的表情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不在官宦之家好，没有那么多规矩，女子又不需要权力，有银钱傍身就好。」
「是啊，商人之家，不像世家一样重名誉，无论昼神喜欢上护卫还是小厮，都是可以配一配的。」
我扭头看向说话的神君。
「听闻神君有一个玉雪可爱的女儿，不如配给下界的低阶神仙如何？」
那神君刹那间露出了恼怒之色。
「胡说，本君的女儿凭什么配给一个不知名的小子。」
我似笑非笑。
「那赵雪富可敌国，又为何要配给小厮或者护卫？」
这位神君被我一噎，脸涨得通红，不再说话。
我散漫的转开视线，继续看向水镜。
这一世的赵雪照例平安的长到了十五岁。
没有护卫引诱。
没有家丁觊觎。
众仙都忍不住松口气。
「昼神果然不会耽于情爱，是可造之才。」
「看来昼神能顺利回归天庭了，女子，只要没有外界的诱惑，就可平安顺遂终老。」
「是啊，有银钱、有父亲，将来还会有敬她爱她的夫君，三重保险，昼神很快就要和我们团聚了。」
我对这些人天真的发言感到无语。
看来祭祀神的遭遇并没有让他们认清现实。
到底是保险还是负担，很快就知道了。
水镜里，赵雪最喜欢的东西是算盘，她的爱好是做生意。
她父亲却逼迫她学习她不擅长的琴棋书画，务必要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大家闺秀。
赵雪哭闹过、反抗过。
来自父权的威压却只需要轻飘飘的下一道命令。
「把小姐关入祠堂，不给饭吃、不给水喝，什么时候想通了、知错了，再将人放出来。」
祠堂幽暗，对一个小姑娘来说太过可怖。
很快，赵雪就哽咽着妥协认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