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9
回到家后我才享受了两日。
齐全便来了。
门口人多眼杂，我无奈下只好把他请了进来。
退婚后第一次见面。
我在他身上像是看到了那和亲公主的影子。
却不知他这高傲来自于何处。
「慕清儿，这么多天你闹够了没有？」
我笑了。
面前之人哪里来的自信。
竟觉得我就非要在他这一棵树上吊死。
「婚约已经解除了，我好好的闹什么闹？」
我语气疏离，言语间满是淡然。
齐全面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我不过就是把她送去医馆而已，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和依依的关系你还不知道？」
我冷哼一声。
只恨自己之前眼瞎。
明摆着的事竟时至今日才看明白。
「婚约已取消，多说无益，齐公子还是请吧。」
我下了逐客令，扭头准备进屋子。
不料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也有冲动的时候。
没等我走出去两步。
便紧紧扯住了我的手腕。
「听说前些日子，你和一男子一同回了府，那是何人？你此举实在是有些过火了！」
我虽是女儿身，但三脚猫的功夫还是会一些的。
一个回手便拧着他的胳膊，便将他踹出去了两米远。
我实在是不知他这质问是何含义。
恼怒？还是慌了怕了？
这怕不是传说中的风水轮流转吧？
「你、你敢打我！」
齐全生的白净。
眼下气得面色红涨头顶冒烟。
我蹬蹬两步进屋拿出了他送给我的唯一一个白玉簪子。
「这簪子你拿回去，将本小姐给你的也全都送回来，往后井水不犯河水！」
一听我要将东西索回。
齐全这才是真的有些慌了。
他不过是个才进京没多久的文人。
没与我定亲时，衣衫都被洗的泛了白。
定亲后因为我的帮衬，日子这才好过了不少。
眼下我要求送回。
这齐家怕是要脱掉一层皮。
「清儿，我……」
齐全嚣张不起来了。
我摆摆手不愿再多说。
直接叫身边的丫鬟送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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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齐全，我心底里一阵轻松。
没了乱七八糟的人乱我心弦。
我只安安心心做我将军府的大小姐就好了！
与齐全决裂之事很快就传遍了全府。
晚上吃饭时，放眼桌上满是我平日里爱吃的。
等到夜里我准备睡下。
娘亲在外面敲了敲门。
「清儿，你睡了吗。」
我连忙起身将娘亲迎了进来。
母女俩说了几句体几话后。
娘亲的担忧之色便藏不住了。
「娘，清儿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与齐全往后再无瓜葛！」
娘亲张张口，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我想起往事讪笑一声……
从前我也因齐全忧思过。
更将决裂之后挂在嘴边。
可不出三日便又笑嘻嘻的跑去齐府门口了。
「娘亲，我这次是认真的。」
我尽显真诚的拍拍娘亲的手。
「从前是清儿不懂事，做了好些……」
不体面矜持的事……
想想做的那些蠢事。
我不由得掩面遮挡。
眼下回头一看，我这面上都觉得羞臊！
见我彻底开窍。
娘亲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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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府中不出几日便恢复了原形。
爹爹不知为何。
这些日子对我格外的严厉！
时不时就要训斥我一番。
就连我娘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清儿啊，你大哥这两日还要去军营操练兵马，你去不去？」
我听到这话宛如黑暗中找到了生路一般。
「去去去，大哥什么时候出发？！」
我腾的一下起身，瞬间满血复活。
这时不时挨训的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今日就去，你爹爹最近……」
娘亲像是想帮爹爹解释两句。
但话到了嘴边，还是摇摇头咽了下去。
「总之你别怪你爹爹就是了。」
为了防止碎碎念。
我连连点头。
当日下午，我就到了军营当中。
在这的日子可比在京中轻松多了。
我跟着大哥在军营里摸爬滚打。
和将士们一起说说笑笑。
晌午时，正和几个将士坐在地上吃饭呢。
目光中忽然出现了一双镶嵌着金边的鞋子……
除了天底下最尊贵的人，还会穿这般奢侈讲究的鞋？
我忐忑的抬头。
皇上……
这人也沉着一张脸看我。
我慌忙的将嘴巴里的饭菜咽下。
但豪放的坐姿已经收不回去了。
左右一看，身边之人已经齐刷刷的跪了下来。
「淳……」
话没说完。
皇上忽然在我脸上蹭了蹭。
一颗晶莹剔透还带着油光的米饭粒。
被他捏在手里。
「宫中的规矩白学了，嗯？」
皇上不怒而威，这反问的话还不如劈头盖脸的训斥来得痛快。
将士们低着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还没等我说话。
皇上又拿手帕帮我擦了擦嘴角。
这人被刺目的阳光镶了一层金边。
柔软的帕子在我脸上蹭来蹭去。
我难得觉得自己的耳朵一阵灼热。
「亏你还知道害臊！」
皇上摆摆手叫将士们起身。
又白了我一眼。
「快起来吧，叫大将军看到你这副样子，怕是要气得跳脚。」
我讪笑着起身，大哥也迎面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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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在这两人的屁股后面走了一下午。
大哥从小便在军营里长大。
操练兵马自然是手到擒来。
皇上瞧着手痒，竟也穿上了盔甲。
「许久不曾练武，这些日子懈怠了不少，你说朕能不能打过你大哥？」
皇上身披金色铠甲。
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熠熠生辉。
眸子也跟着绽放光彩。
从小到大。
我头一次看着他恍了恍神。
「慕清儿，朕跟你说话呢！」
我回过神来挠挠头发。
「我大哥骁勇善战！自然是我大哥赢！」
身边之人不服气的哼了一声。
「朕若是赢了，你便答应朕一个要求如何？」
说完也不等我回应。
皇上一个闪身就冲了进去。
大哥反应迅速。
两人很快就你来我往的打了起来。
很快，皇上就落了下风。
「大哥威武！！！」
我看的过瘾，在众将士面前便开始跳脚欢呼。
远远的我便看见皇上眉头一皱。
挡着大哥的长枪之余，还有空瞪了我一眼。
眼看着就要体力不支的他。
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
抬手便将大哥手中的长矛挥开。
又迅速乘胜追击。
三两招便将手中利剑抵在了大哥的盔甲之上。
「皇上好功夫。」大哥扔下长矛。
我兴奋的跑过去拍拍皇上的肩膀。
「淳哥哥，你何时练得功夫，可否教教我？」
向来好脾气的皇上忽的白我一眼。
头也不转的便去了营帐里。
？？？
「淳哥哥！」
「这是怎么了？」
「做了皇上之后，淳哥哥脾气见长。」
大哥没说话，只看看我又看了看皇上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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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皇上那里受挫。
夜深后独自坐在山坡上揪草。
「早知就不来了。」
「好端端的还要凭白受气！」
「怎么做了皇上后变得喜怒无常的了？」
不一会的功夫，一小块草地便给我揪了个精光。
「在背后说朕坏话，可知道是什么罪名？」
我被身后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说坏话被抓个正着。
纵是我脸皮厚也不由心虚的吐了吐舌头。
「皇上万安。」
想起下午的事，我转身就要跪在地上。
皇上一把拦下我的动作。
月光下，我看出他咬紧了后槽牙。
「起来。」
「皇上身份尊贵，早就不是我的淳哥哥了，君臣之礼不可忘。」
皇上不由分说的拉着我一同坐了下来。
「你何时和朕讲究过君臣之礼？」
「皇上不是不愿教我吗，何必晚上又巴巴的过来。」
「朕愿意来便来！」
我轻哼一声没说话。
这人惯会拿身份来压人。
月挂梢头，繁星点缀。
我却觉得这身侧之人总是直勾勾的盯着我。
看的人后背都觉得凉飕飕的。
「这次退婚，你是认真的？」
我重重点头。
事出多日，齐全还未找过我一次。
想必是在和那女子蜜里调油吧。
既如此我又何必一次次作践自己？
「我只恨自己悬崖勒马的太晚，眼下全京城都知道这档子事了，往后我怕是不好嫁人了吧……」
皇上想也不想的接过话茬，「不是还有朕呢？」
嗯？我一愣，有些没听懂。
借着月光，皇上眼中的严肃认真格外明显。
这模棱两可的话让我心跳悄悄加快。
没等我继续追问，皇上忽然拉着我起身。
「朕教你舞剑。」
皇上带着我的胳膊在山坡上舞动了起来。
乌云蔽日，月光渐渐消失。
一片漆黑之下，我随着皇上的动作而动。
这皇上身高八尺，我努力站直才到他胸口的位置。
如兰似麝的香味在鼻尖萦绕着。
我一时间竟失了神。
随着月光变幻，皇上的脸也在月光下渐渐明朗起来。
「要学还不认真，你盯着朕的脸做什么？」
皇上忽然低头与我对视上。
我心尖一颤，慌乱中抽回了双手。
「谁盯着你了？我不过是偶然抬头罢了。」
或是因为心虚，下一秒我便踩在了皇上的脚面上。
我尴尬的将脚收回裙底。
皇上却轻笑了一声。
「你倒是比之前重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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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这次在军营里呆了多日。
这日闲来无事。
我们一同在我的营帐里闲聊。
聊到尽兴之时，我缠着大哥要了两口酒喝。
烈酒沿着喉咙下肚。
不出片刻，我便红了脸颊。
「你只仗着皇上在这里！」
大哥没好气的瞪了我一眼。
皇上则含笑往我碗里夹了个大鸡腿。
「还是淳哥哥好！淳哥哥纵着我！大哥总是说我！」
大哥拿我没法子。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在将军府的日子。
我一边吃鸡腿一边肆意大笑。
正觉得欢快时。
大哥忽而面色一凝。
又用力嗅了嗅鼻子。
「你们可闻到一股子烟味？」
话音才落，营帐外的将士们便开始扯着嗓子大喊。
「走水了走水了！」
紧接着便是一阵接着一阵的跑步声。
大哥腾的起身，率先跑了出去。
我也被这事吓的酒醒了一大半。
跑出去一看。
走水的正是皇上的营帐。
熊熊大火烧得厉害。
不过眨眼间。
就将那营帐给吞没了。
我心中不由一阵后怕。
若是皇上在里面……
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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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面色凝重。
灭火后，亲自带人在军营四周开始了巡查。
而我则被皇上紧紧的护在身边。
「今晚走水怕是有人故意而为之，你别乱跑。」
我点点头。
虽是将军府的人，但却还是头一次经历这种意外。
不过这手腕处的炙热却让我安心了不少。
大哥很快带人回来，「外面什么人都……」
话音才落。
我便见黑夜中一泛着冷色的银光。
直冲着我身边之人而来。
我惊的瞪大了双眼。
大哥见我表情不对也立马回头。
「护驾！」
我想也不想的直接扑到了淳哥哥的怀里。
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脖颈。
以此来帮他挡着身后的暗杀。
「清儿，你……」
后面的话我没听清。
只听见身后一阵乒乒乓乓的武器碰撞之声。
大哥和那贼人已经厮杀在了一起。
等了半晌，预想中的疼痛都没有传来。
试探着回头之际。
大哥已经将那人擒拿住了。
「吓死我了……」
我拍拍胸脯松了一口气。
这才反应过来，我另一只手还搂着皇上的脖子。
呃……
「淳哥哥，你、你没事……」
皇上紧盯着我。
目光复杂。
没等我把话说完呢。
便反客为主的将我拥入怀里。
「若是你出了什么事，让朕后半生怎么办？」
他在我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朝堂上指点江山的皇上。
说话竟带了些颤音。
我脑袋里轰地一声炸开了花。
一颗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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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事之后，我便一直躲着皇上走。
那天夜里虽慌乱。
但皇上盯着我时。
眼中的后怕与深情却是显而易见。
这军营已经不能久留了。
我正苦恼着一同回去的路上要如何面对他呢。
便被这人给堵在了营地里。
「慕清儿！」
皇上沉着一张脸，「你一直躲着朕做什么！」
我……
我不知为何又忽然心跳加速。
一时间实在不知道如何解释。
脑袋短路之际。
我竟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皇上万安！」
别说是皇上。
就连我自己也愣了一下。
果然。
皇上再次炸毛。
仿佛比刚刚更加生气了。
「慕清儿！！！！」
我低着头都能听出来他的咬牙切齿。
「赶紧给朕起来！」
我哦了一声起身。
这不争气的脚偏偏又踩上了裙摆。
一个踉跄便将脑袋撞在了皇上的胸膛上。
那坚硬的铠甲撞的我额头生疼。
「毛手毛脚，何时才能小心一些？」
皇上的语气下意识地轻柔了不少。
我摸着脑袋没说话。
脸颊上的两朵红晕是怎么也摆脱不掉了。
皇上将我掩面的手拿下。
又轻轻用自己的指腹帮我揉了揉额头。
我脸红的宛如一只熟透了的虾子。
「你记不记得，你还欠了朕一个要求呢？」
我懵懵的抬头。
皇上被我的眼神气结。
无奈之下只好又给我提醒。
「就是上次和你大哥比武！朕赢了！」
我恍然大悟。
「朕现在想起来提什么要求了，你能不能答应？」
我将他的手从我额头上拿开。
双手环臂故作淡定。
实际上心中早就已经小鹿乱撞了。
「你是皇上，哪里还需要提要求？」
「想要什么还不都是信手拈来啊？」
「朕要你心甘情愿的。」
皇上忽然接上了一句。
随即又向我更进一步。
眸子里的炙热比天上的太阳还耀眼。
「做朕的皇后！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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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坐上回府的马车的。
到了府门口后。
我跳下马车便闷头往里走。
万万没想到皇上居然也跟了下来。
一边走，还一边和我大哥询问。
「慕将军和慕夫人可在府上？」
大哥对此也有些纳闷。
但还是照实点了点头。
这皇上出入将军府，比出入皇宫还自在。
直接便去寻了我爹娘。
众人环坐在前厅中。
我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的不敢说话。
娘亲看我竟还觉得反常。
伸手便在我额头上摸了一把。
「这清儿面色这般红润，该不会是发热了吧？」
……
对面之人的眼睛一直粘在我身上。
我能不面色红润吗！
娘亲说完这话。
我明显听到皇上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慕将军，慕夫人，朕今日特意过来，是想和二位讨上一物。」
皇上起身淡定开口。
我自然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
羞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爹娘对视一眼，大大方方的摆手。
「皇上看上了什么只管带走，何须如此客气？！」
我抽了抽嘴角。
如果没猜错的话。
这皇上想要的是你女儿啊！！
众目睽睽之下。
皇上直接走到我身边。
二话不说就牵着了我的手。
爹娘目瞪口呆。
「皇、皇上你……」
皇上这厮倒是淡定无比。
「慕将军，朕与清儿自少一起长大，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不知二位能割爱，将女儿许给朕做皇后？」
我抬头悄悄打量了一眼爹娘的表情。
只见爹娘看了看大哥。
大哥也是一脸无措。
「皇上抬爱，老臣惶恐无比，只是清儿的性子……」
娘亲在一旁跟着点头。
我自然知道爹娘担心什么。
宫中规矩众多。
偏偏我又是个生性跳脱的。
想到这，我微微用力，想要将自己的手抽回。
却不想皇上直接张开手指。
与我十指相扣。
「规矩还不都是人定的，况且清儿入宫便是皇后，那所谓的规矩，还不都是出自皇后之口？」
我眨眨眼好好回味了一番这话。
这意思是。
往后宫中就由我这个皇后说了算了？
番外
入宫前夕。
皇上派人送来了许多聘礼。
大婚当日。
我穿着一身的凤冠霞帔。
府中热闹非凡。
出门时，我微微皱眉。
侧目一看，齐全不知何时混了进来。
书生没了意气风发的模样。
反而满身酒气。
我移开目光没做理会。
直接带着十里红妆进了宫。
洞房花烛夜。
淳哥哥一身大红色绣着九条龙的喜袍。
交杯酒下肚，皇上的呼吸便重了两分。
「清儿，你那日为何不顾一切的替朕挡剑？」
旖旎之际，皇上拥着我忽然发问。
我眨眨眼一时间想不出来答案。
「危难关头，便冲了上去，哪里有那么多的理由啊？」
皇上对这话像是有些不满意。
低头便在我唇上重重地吻了下来。
霸道之意明显。
「往后这宫中就是你说了算，若是规矩烦人，便破了那劳什子的规矩。」
拥吻间隙，皇上轻声呢喃了一句。
随即便将头埋进了我的颈窝。
第二日一早，等我满身酸痛的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人了。
用完早膳后。
皇上身边的小太监过来传话。
「皇后娘娘，皇上叫您去给他研墨呢。」
我……
「不去！」
我揉揉发酸的胳膊腿果断拒绝。
小太监犹豫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
「皇、皇上说，皇后不在身边他写不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