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7
我们高中认识，没有多少交流，我永远站在角落，默默看着那个惊艳所有人的男孩，一看就看了三年。
刚上大学那会儿，程屿舟依旧是万众瞩目，我连以老同学的身份打招呼的资格都没有，根本插不进人群中。
直到有一天，那个男孩路过画室，我叫住他，「程屿舟！记得我吗！」
他嘴角一扬，叫出我的名字，「乔雪。」
他记得！
心动到了极点，我鼓足了三年的勇气在那一刻爆发，我表白了。
没有奢求得到一个结果。
可他竟然站在我面前，伸出手来，「那，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记忆中风光霁月的少年说出这话，谁也没办法拒绝，像做梦一样，我和那位万千少女心中的少年男神谈起了恋爱。
记得大三那年，程屿舟的事业蒸蒸日上，成年后的他褪去了稚嫩，又因为影帝父亲从小的打磨培养，二十一岁的程屿舟浑身上下已经散发出成熟男人的魅力了，网上铺天盖地的都是女友粉。
我有一次陪程屿舟参加活动，被人问到和他的关系，我下意识的想掩饰，说自己只是助理，没想到程屿舟拦住了记者，大大方方公开我是他交往了三年的女朋友。
网上炸了，女友粉掉了不少。
而我也被扒得体无完肤，最后还是他爸出面澄清我们已经分手了这才让我免去了一波网暴。
程屿舟怕委屈我，非想官宣，被我拦了一次又一次，「你也不想我被网暴吧？」
我笑着劝他，其实是担心自己影响他事业。
之后的一年里，我们低调得像真没谈过恋爱一样，更多时候他拍戏，出席活动，我就躲的远远的，连程屿舟都找不到我。
那段时间他太忙了，其实也顾不上我，每天仅有的交流也只是手机上三两句问候。
8
有天程弛竟然找到我说要和我单独聊聊。
大影帝不愧的大影帝，浑身散发的气场都让我打了退堂鼓。
我心里隐隐能猜到他要说什么，也提前做好了准备。
在他说出「希望你可以离开我儿子」的时候，我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听着他苦口婆心的劝道，「屿舟是我从小培养，日后要继承我衣钵的人，我也一再劝诫他三十岁之前不能有恋情，这小子非要犟，大一就和你在一起了。」
他叹息了一声，「这也就罢了，你们地下恋无所谓的，非要闹得人尽皆知，他的定位不光是个演员，更是位偶像，是要留给粉丝们做幻想的，早早的爆出恋情对他的影响有多大你应该也是看在眼里了。」
「如果真的爱他，就做些为他好的事吧。」
很狗血的，他爸拿了五百万想买我离开。
之后我答应他会走，但是钱我没拿。
毕业晚会上，我们都喝多了，情到深处我放纵的和程屿舟滚到了一起。
第二天我没等他醒就离开，并且在手机上提出了分手。
当时程屿舟有些急眼了，立马就冲到宿舍楼下找我道歉，说什么最近冷落我了会补偿我等等。
我看着他着急的神情，眼泪瞬间从眼眶掉了下来。
程屿舟抱住我，轻声哄我，「乖，不生气了好不好？有什么要求你说，我一定去做。」
我摇着头，咬牙说出那句，「对不起，我喜欢上别人了。」
「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我喜欢时忪，他对我很好，他有很多时间陪我。」
说完我就不敢再看程屿舟刺痛的脸色，转身跑回了宿舍。
没两天我们都从学校离开，我也没再见到他。
一个月后我发现我怀孕了，和爸妈摊牌想留下这个孩子，骂了我几天还是只能由着我。
一开始工作并不如意，要养个孩子也有点费劲，全靠爸妈救济，后来工作上稍有成就才让日子好了起来。
那么多个日日夜夜，一开始我也觉得难熬，后来安安的乖巧，聪明可爱，都在最大程度的治愈我。
看着面前的程屿舟，许多话哽在喉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我反问他，「你为什么改做律师了？」
9
「我本来就是学法律的，做律师很奇怪吗？」程屿舟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好笑，轻嗤了一声。
我摇摇头，移开话题，「你倒不如帮我看看文件，这事儿你愿不愿意帮？」
「小案子我律所的律师就可以完成，像这种棘手的大案，平时什么价格你知道吗？」
我点点头，「没关系，多少钱你说吧。」
程屿舟看着我，突然笑了，「你这样很容易被人宰的知不知道？」
我摸了摸鼻子，「你现在怎么这么墨迹了。」
「行，那就不墨迹了，你回到我身边，我无偿打这场官司。」
「这是悠悠的案子你为什么坑我？」
程屿舟：……
不可否认，我从来没放下过他，可早就习惯了一个人的日子，我竟然没有那么迫切的想和他在一起了。
「我还是比较好奇，你怎么说服你爸退出娱乐圈的？」
说起这个，程屿舟神色淡了几分，还把视线望向了窗外，「不重要。」
「我记得你也是热爱演戏的，怎么会想要放弃了呢？」
「不重要。」
「童星出生，你应该早就习惯那样的生活了才对。」
「乔雪！我说了不重要！」
我定定的看着他，嘴角轻扯，「你有多热爱那行我都看在眼里，你曾经为了他不眠不休，立誓当成为你父亲那样的人物，转眼什么都没有了，这都不重要，那什么才重要？」
「你啊。」
轻飘飘的两个字竟然让我颤了颤。
「当初跟我爸说不演了的时候，他大发雷霆，指着鼻子骂我没出息，可我在想，如果你是因为我的职业而离我远去，那我宁愿舍了它，况且，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热爱那个行业，甚至我反感它，从小被我爸逼着，早就厌倦了。」
「我去找过你，没想到你真和时忪在一起了。」
听到这里，我抿着的唇也微微一颤。
是的，我听了父母的建议，和时忪相处过一段时间，他对我很好，也愿意我生下孩子，甚至发誓会当亲生的看待。
我心里有感动，也全力以赴的试过去接受他。
但是不行，怎么样都不行。
只在一起了三个月我还是提了分开，不忍再耽误他的时间。
当时时忪气的把手里的碗都砸了，质问我那程屿舟是不是真的那么好。
他走后，我默默收拾着地上一地的碎片，眼泪也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满脑子都是程屿舟的脸。
……
相对无言了半晌，他打破了寂静，「乔子安，是不是我的孩子？」
至此，我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想的。
不想否认，甚至还想坦白告诉他。
程屿舟看着我的表情就知道了答案，自嘲一笑，「我就多余问，那小子，跟我小时候一一模一样。」
「是啊，一模一样。」

1
0
程屿舟缠着想回去看看儿子，跟急着投胎似的把车速拉满，飞速到了家里。
「安安，看，谁来啦？」
儿子正在沙发上玩乐高，看见程屿舟那刻眼睛都亮了，「程叔叔！」
程屿舟蹲下摸着他的脑袋，「你怎么知道我姓程啊？」
「妈妈和我讲了很多你的事，我还知道你以前是大明星呢！」
程屿舟回头看了我一眼，轻笑一声，「妈妈还说什么了？」
「妈妈说你成绩好，人帅，温柔……」
「咳咳，我去做饭。」我试图打断他，但是没人理我。
没人理我就算了，乔子安还拆我台，「妈妈，你别做饭了，我们请叔叔出去吃吧！」
我：……
一路上，两人聊的火热。
我就非常尴尬的听完了儿子把我夸程屿舟的话全盘托出甚至添油加醋。
程屿舟脸上的得意和笑丝毫不加掩饰，「那天我听安安说，你想要个爸爸？」
我把第一次见面他们爷俩的对话全部想了一遍也没想起来，安安哪里说过这句话？
可这小子才不管自己说没说，反正就点了头。
程屿舟突然喊了我一声，我知道他在示意我。
这种事还是得我来说才更有说服力。
我握着方向盘，打着豁出去了的念头，「安安，其实，程叔叔就是你爸爸，你的亲生爸爸。」
丝毫不用担心这个小家伙排斥程屿舟，更不用质疑乔子安的开心程度，车顶都快被他掀翻了。
父子两个更有话题了，从南聊到北，安安把记事起的事一件件讲给程屿舟听，好像想把这四年缺的都分享回来。
当听到去幼儿园第一天我和他都哭的稀里哗啦的时候，程屿舟垂下了眼，嘴角虽然还扬着，但情绪有些低了下来。
「是爸爸对不起你们。」

1
1
我把车开到了一家亲子餐厅前，因为之前安安说过，他希望有一天我们是可以一家人来到这个地方的，这次终于如愿了。
我和程屿舟一左一右牵着小家伙，吃了个温馨的晚餐，饭后，乔子安黏着程屿舟要他带自己去玩娱乐设施。
「我和妈妈有些话还没有说完，安安先去玩，一会儿我们来陪你好不好？」
「好，爸爸你快点哦。」
我哭笑不得，「还真不认生，改口改的这么自然。」
「父子天性。」
程屿舟得意仰头，笑完之后才问我，「你也看到了，安安需要我，而我，也需要你们，那些藏着憋着不说的事，该吐出来了吧？」
就这样，我们坐在窗边，把曾经的误会一一解开。
其实没有什么不得不，不过是像程弛说的那样，自认为做些为他好的事罢了。
程屿舟把我抱紧怀里，抱的好紧，还低低骂了一声，「蠢死了，我们错过的这四年，好可惜。」
我们就这么和好了，一别多年，他真的很想弥补那四年遗憾似的，天天尽可能的陪着我和儿子，还以飞速搬到了我家，问都没问我就自作主张要跟我一间房。
嗐……如狼似虎的年纪。
不跟他计较。
某天晚上睡觉之前，程屿舟负责给儿子讲睡前故事，我正好洗完澡出来，趴了会儿墙角。
「爸爸，你和妈妈是怎么在一起的，后来为什么分开了呢？」
「你爸我那时候天天看你妈躲在墙角偷看我啊，而且你妈妈还给我写了不少情书呢，她以为我不知道，其实你老爹可聪明了……」
这是能说的吗！
我气得一踢门，「还不睡叨叨什么呢？」
就这么过了几天，程屿舟在吃饭的时候严肃通知了我个事情，「以后你别做饭了，我来。」
乔子安欢呼道，「老爸万岁！」
我撇撇嘴，「还以为你说什么大事呢，不爱吃我还不爱做呢……」
程屿舟强忍着笑意，在我头上摸了下，「好吧，其实我是想说，我爸想见见你，而且，我们结婚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是啊，不结婚对安安很不好。
我爸妈该高兴了，之前还天天张罗着给我安排相亲，给我找对象，搞到最后他们都快放弃了，经常在家念叨着我这辈子算是嫁不出去了……
没想到，兜兜转转，还得是程屿舟啊。

1
2
见叔叔那天，儿子也跟上了。
豪华大别墅里，甚至还有管家保姆。
叔叔阿姨焦急的在院子里踱步，看见我们眼睛都亮了，「小雪！总算来了，我孙子呢？」
乔子安在后面被程屿舟抱着出来，模样乖巧的打了个招呼，「你们好。」
我给他介绍了一圈，程屿舟全程没多少表情，对他爹摆冷脸。
我看不下去，撞了撞他的胳膊，小声的玩笑道，「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怎么还跟自家父亲赌气？」
「我没想跟他赌气，但是我气不过，要不是安安该认祖归宗，我才不想跟他说。」
「看看你儿子。」
他抬头看去，只见安安挂在程弛身上，小嘴叭叭的，「爷爷，你是大明星哎！我天天在电视上看到你！你可帅了！你演的那个飞天神太厉害了！简直就是我的偶像！」
程屿舟：「明明昨天还说我是他偶像的。」
程弛哈哈大笑着，对这孙子是爱不释手，「那安安想不想当大明星啊？」
得，眼看程屿舟无望了，咱儿子可能要承受一些东西了。
好在，这小子真的很感兴趣，连连点头，「我想当爸爸那样的男神！」
「别学你爸，没出息。」
全场哄堂大笑。
程屿舟的母亲把我引到一旁，说了很多体己话，还说当初是程弛冒昧了，他们家亏欠我的云云。
我没觉得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这都啥命运和选择罢了。
谈笑间，我无意间太有钱，对上了程屿舟的目光。
他笑意正浓，思绪有些恍惚。
我凑过头去，问他在想什么。
程屿舟伸手揽住我，低声在我耳边道，「我在想，这四年要怎么补回来，从今晚开始吧。」
我？？？
是正经的补回来吗？
「那我得给你熬些大补汤了，免得身子虚……」
「我虚？」程屿舟的眸子危险的眯起来，「你就等着看我虚不虚吧。」
其实，前两天我已经体验到了……
奈何习惯了怼他……
后果自负？？？
我正懊恼着，程屿舟突然又补了一句，「我说真的，雪儿，你不适合厨房。」
「安安这些年都是吃你做的饭长大的？」
「我可太心疼他了。」

1
3
程屿舟那边搞定之后，他又陪着我回家见了我的父母。
本来正襟危坐的面临审判，可我那终于要不用再为我操心的老父母亲只问了一个问题，「你八字多少？」
算算日子就得领证了是真的着急怕我嫁不出去啊。
我心好累。
更累的是，我在网上火了一把。
原因是有人上传了我和程屿舟在亲自餐厅抱在一块儿的照片。
很快就有人又传了我妈一家三口一起吃饭的照片。
很快有人认出我是几年前程屿舟官宣了又说分手了的前女友。
这次没人拦着很快把我扒了个底朝天，不过都是程屿舟放出去的，大多是我们恋爱的事情。
因此，都在说程屿舟是因为我才退出了娱乐圈的。
网上开始出现清一色评论，比如：「呜呜呜，我的周周竟然因为一个女人就不要前程了。」
「太可惜啦！我从小看到大的小男孩啊！女人误终身啊！」
慢慢发酵着，还有这样的，「算了，哭坟哭完了，我还是想祝福一下，这么多年也不容易，另外，儿子很可爱哦。」
「可不可以发发儿子的视频日常啊！我听说那小家伙是什么分手大师呢！」
到最后，成了这样：「呜呜呜，我吃瓜吃了一晚上，少年时代最美好的爱情啊！当小说照进现实，我要嗑疯了！」
我一条条翻着评论，不由得咋舌，「真挺可惜的，要是你没退，说不定都是一线男星了。」
程屿舟无奈的从文件里抬起头，「我要没退，谁给你闺蜜处理这么复杂的案子？告诉她，虽然钱没收，但是份子钱不能少了啊。」
我小跑着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好好，一定不能少。」
程屿舟顺势把我抱在怀里，「既然气氛到这儿了。」

1
4
下一秒，他突然从兜里掏出一枚钻戒，单膝下跪，「你说的鸽子蛋这么大的钻戒，怎么样？」
「我快被闪瞎了！」
程屿舟扬唇，「在瞎之前，先答应我，嫁给我吧！」
「嫁！」我没出息的扑在他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其实那几年，我特别想你。」
程屿舟抱着我的手紧了又紧，「我也是……」
说完，他把我打横抱起往卧室走去，儿砸从客厅光着脚丫跑过来，「妈妈怎么了？」
程屿舟面不改色的忽悠道，「妈妈体温偏高，需要休息。」
「好，我不打扰妈妈了。」
见他跑远，程屿舟嘴角露出狐狸一般的笑。
禽兽啊。
婚礼那天，场面极大，累得我整个人都差点虚脱。
公公婆婆先来逗着咱儿子，问他要不要弟弟妹妹。
安安皱着眉想了想，苦着脸，「以前我让妈妈给我生个妹妹，她说她生不了了，我不想为难妈妈。」
「现在你爸爸回来了，你妈妈当然可以生啦！」
「那我要妹妹！」
我哭笑不得，移开话题，「你看看，今天来了这么多大明星，你不是说想要签名的吗？」
「嘿嘿嘿，爷爷都帮我搞来了哎。」
儿子挠头羞涩的模样又引一片笑声。
突然，我的手被身边的男人牵到手里，如珍宝一般小心翼翼。
「雪儿，以后，你可就是我老婆了。」
我点点头，笑看着他的脸。
好似又和年少时候见到的白衬衫男孩重叠。
现在想想，何止是惊艳了我的年少时光。
那个笑容，经验的是我的整个人生。
许久，男人又恢复了不正行，凑在我耳边魅惑道，「晚上咱就回去努努力，给安安生个妹妹。」
呜呜呜，别了吧。
可太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