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3598更新时间:26/06/24 11:0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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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煜儿一身浅青色官袍骑在高头大马上。
  他面容冷峻,目光扫过周府门前乱作一团的场面,和门口刚刚撒手人寰的尸体,最终落到我身上。
  “娘!”他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扶住我的手臂,眼里满是担心,生怕我受了什么委屈。
  站在一旁的周靖文和柳姨娘活像见了鬼似的连连后退。
  柳姨娘颤颤的伸出手指向周煜:“鬼......鬼啊!”
  “鬼?”我轻笑一声,“柳姨娘可瞧清楚了,这是活生生的青州知县,也是我儿子周煜。”
  柳姨娘呆立当场,一时没反应过来事情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周靖文却瞬间反应过来,他踉跄着扑到地上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旁,颤抖着手扒开尸体耳后,看到一颗眼熟的小痣。
  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成.....成儿!!”
  柳姨娘这时终于反应过来。
  “我的儿啊——!”她凄厉的哀嚎划破长空,“怎么会?这怎么会是成儿?!”
  她蓦地扭头盯向我,猩红地眸子里是刻骨的恨意。
  “江韫玉!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调换了两个人的马车?”
  “明明应该死的是周煜这个孽障,怎么会是我的成儿!!”
  周靖文一把将柳姨娘的嘴死死捂住,低声怒斥:“闭嘴!疯女人!你还想不想活了?”谋害朝廷命官可是要掉脑袋的!
  周靖文示意下人控制住柳姨娘,他此时已经想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并迅速在心里计较了利弊得失。
  成儿死了他自然是极为痛心的,但如今周煜不但是他唯一的儿子,更是官老爷,他自然要把这个儿子笼络住。
  周靖文挂出一丝谄媚地笑。
  “煜儿,你别你姨娘一般见识,你知道她那个人一直疯疯癫癫的。”
  “快回家,家里给你准备了接风宴。”
  煜儿一把甩开周靖文的触碰。
“周老爷给我写了断亲书,我从此便不再是周氏子孙。”
  “既然周老爷从小就不亲近我,如今我也不需要您亲近了,周老爷好自为之。”
  煜儿小心扶我上马车,我最后看了眼这个困住我半生的牢笼。
  随着马车驶离,我心里自从重生以来,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下来。
  终于这一世,我和儿子终于破了前世的死局。
  6.
  我以为我们会直接回青州,毕竟儿子现在是青州知县,有许多事等着他处理。
  却没想到我们的马车停在了我们这边的府衙前。
  我扶着煜儿的手落地,就见他面色严肃的对我低声道。
  “娘,我看了您收集到的柳氏和周靖文串通山匪的证据,只是那个目前还不能拿出来。”
  “那日山匪截道的时候,兵部侍郎家的小公子也被劫走了。”
  他喉结动了动,指节攥得发白:“那孩子被砍了三十七刀,尸体挂在城门口示众。”
  “现在怀疑和这群山匪勾结的不止一伙人,所以我要暂时留在这里协助此地的官府一起调查。”
  “就辛苦娘先在这边府衙后院住几日,等这边事情处理完我们就能回青州了。”
  我点头应下,带着丫鬟住进府衙。
  哪知刚坐下没多久,府衙鸣冤鼓突然震天响。
  下人急匆匆跑来:“不好了,柳姨娘带着十几个百姓跪在衙门口,状告大少爷不孝不悌!”
  我赶到时,柳姨娘正在堂上抱着周成的尸体哭嚎。
  “青天大老爷明鉴啊!”
  她鬓发散乱,眼角发红:“周煜从小嫉妒庶弟周成比他受宠,对庶弟处处打压欺负。如今跟更是在回程路上勾结山贼害死庶弟。”
  “如今他考上功名,更是连亲生父亲都不认了!这样不孝不悌的杀人凶手有何颜面做官?”
  “请大人做主罢了周煜的官,让他给我儿赔命!”
  周围围观的老百姓嗡地炸开,几个人凑一团就开始窃窃私语。
  “我一直听说周家大公子知书识礼,对人温和,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吧?”
  “那可难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呐,她身为嫡子,看不惯庶弟欺负他也很有可能。”
  “对啊,而且他这种连父亲都不肯认的人,说是不孝不悌有什么问题?”
  我拨开人群走进公堂,将周家这些年的账册放在案上。
  “简直一派胡言!”
  “大人明鉴,这是周家十年来的账册,周成作为庶子,一月月例30两,我儿虽为嫡子,一月月例却只有三两,在周家谁哪个儿子受宠一目了然。”
  我看向周围众人:“试问一个家里得宠的孩子,如何能被一个不受宠的儿子欺负?”
  话音一落,围观的百姓也跟着窃窃私语了起来。
  “是啊,这也说不通啊”
  “该不会是这个姨娘死了儿子胡乱攀咬?”
  我又拿出了今早周靖文写的断亲书,说清了事情的原委。
  “说我儿不认父亲更是无稽之谈,分明是周靖文要与我儿断绝关系!”
  围观百姓听到周靖文觉得儿子没用,甚至不肯给儿子用药,想活活拖死原配嫡子,却没想到聪明反被聪明误,害死了庶子,纷纷觉得解气。
  “活该,这就是报应。”
  一直沉默地周靖文突然掩面而泣。
  “我都是被柳氏这个女人蒙蔽,才写下了断亲书。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煜儿就原谅为父这次吧。”
  我还是低估了周靖文的无耻。柳姨娘闹得这一场,多半就是他指使的。
  目的就是借此机会在大庭广众下道德绑架,让煜儿不得不认他。
  我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惊呼,无人再关注做戏的周靖文。
  7.
  我躺在府衙后院的床榻上,听着屏风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的脚步声。
  “娘!你没事吧?”煜儿掀开帘子满眼紧张地看着我。
  我轻笑一声:“没事,只是实在想不出什么好法子让周靖文闭嘴,才出此下策装晕一晕”
  “只是周靖文起了把你重新认回去的心思,这次不成,肯定还会有下次。”
  “他是父你是子,在身份上天然就会弱一成,还需要想个法子好好应对。”
  煜儿点点头道:“娘亲不必忧心,他们以为演这一场戏,可以道德绑架让我重新认回周家,却不知这也是一步臭棋。”
  “方才我们以诬告朝廷命官为由,将柳姨娘抓起来了。等审讯人员撬开她的嘴,我们自然能知道背后的真相。”
  我以为这个案件还有的折腾,却没想到,在专业的审讯下,柳姨娘很快就交代了他们和山贼勾结的全部细节。
  顺藤摸瓜,兵部侍郎小公子被害案也是同时破获。
  不过半月周靖文、柳姨娘、山匪、幕后主使统统被抓归案。
  我去围观了他们的案件的升堂,公堂之上,曾经情比金坚的爱侣也变得面目可憎。
  “大人!这都是周靖文指使的!”柳姨娘尖利的哭嚎穿透公堂,“山匪联络信是他亲手写的,是他勾结山匪要周煜的命。”
  周靖文大怒:“你个毒妇!要不是你日日给我吹耳边风,我又怎么会起了害自己亲儿子的念头?”
  柳姨娘满眼怨恨:“要不是你勾结山匪,我的成儿怎么会死的那样惨!”
  “毒妇,你要是不嫉妒煜儿的功名,怎么会阴差阳错害死成儿!”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恨不得将对方除之而后快。
  惊堂木重重拍下,堂上判案的大人宣判了二人的案件。
  最终柳氏因谋害朝廷命官、勾结山匪等数罪并罚被判徙十五年,发配岭南烟瘴之地充作苦役,遇赦不赦。
  周靖文因亲自联络山匪罪加一等,判徙二十年,发配岭南烟瘴之地充作苦役,遇赦不赦。
  最终结果一出,两人都不愿接受这个结局,在公堂大吵大闹,最终被衙役拖了下去。
  8.
  三日后,我踩着潮湿的青苔走进大牢。
  两辈子的新仇旧恨加在一起,现在他们落得这个下场,我总要来看他们笑话。
  看到我出现,周靖文扑到铁栅栏前,面容狂喜:“韫玉!我就知道你会来看我的,咱们多年夫妻情分,你怎么可能真的狠心不管我!”
  “咱们儿子现在也是朝廷命官,你让他帮我上下打点,把我救出去!”
  我抬手扶了扶鬓边的金步摇,漫不经心的看了他一眼:“周老爷在说什么疯话,我今日来可是看你的笑话的。”
  “当年你跪在江家门前说此生不负,转头就用我嫁妆养外室。利用我家的资金人重振周家后,却转头就娶了柳氏。”
  “这么多年你把我的儿子当棵草,把柳氏的儿子当成宝。不用我提醒你,我的煜儿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吧?你现在还妄想煜儿救你,怕不是真的失心疯了。”
  周煜双手紧紧抓着栏杆:“韫玉!我知道错了!这些年是我眼盲心瞎,对不起你和儿子。只要救我出去,我一定好好弥补你们!!”
  隔壁牢房突然传来“咚咚”的撞墙声。
  柳姨娘披头散发地大笑:“成儿回来了!你们瞧,我儿子是官老爷了。”她抓起稻草往头上插,“娘给你整理一下官帽......”
  柳姨娘她又抱起一团稻草搂进怀里,唱起摇篮曲。狱卒摇头叹气:“疯了,抱着稻草当孩子哄呢。”
  看着柳姨娘这样,我冷冷一笑,也不知道她是真疯还是装疯,但那都不重要了,她以后该承受的罪行一样也少不了。
  “明日一早你们就要徒步走到岭南,希望你们多受些苦,别那么快就死了。”
  我转身走出牢门,周靖文嘶吼着撞在栅栏上:“韫玉!你不能眼睁睁看我去死啊!!”
  阴湿甬道吞没身后哭嚎,出走出牢门,阳光洒在我身上,春风卷着柳絮扑在脸上,我对着刺目阳光眯起眼。
  远处煜儿一袭青色官服在街角等我,他道:“娘,今日我们就要启程去青州了。”
  我点了点头,上了马车。
  9.
  二十年后。
  儿子这些年官途顺遂,一步步稳扎稳打,从青州那个小地方一路升迁到了京城。
  如今已经坐到了大理寺卿的位置。
  这些年生活顺心,我看起来一点也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前段时间,大孙子准备回乡备考科举,我想着二十年没有回过扬州,也跟着一起回来了。
  二十年光阴流转,曾经熟悉的店铺早已换了一代传承,但回到这里看着熟悉的街道和美景,我还是后悔没早一些回来看看。
  “老夫人,我们到家了。”侍女轻声提醒。
  孙子正掀开车帘扶我下车,这孩子眉眼像极了他父亲,连读书的那股聪明劲儿都如出一辙。
  我轻声交代他:“虽然我们都希望你考个好功名,但身体健康最重要,你也适度和朋友出去走动走动”
  他点头答应。
  隔日,我约了从前的好友一起喝茶聊天。
  这些年扬州发展的越来越好,比二十年前更加繁华,
  我们说起这些年扬州城的变化,聊起曾经熟悉的人事物十分开心。
  从茶楼出来,我正要回家,却被一个瘸腿的老乞丐拦住乞讨。
  我看向他的时候,他也正好抬眼向我看过来。
  见到是我,老乞丐周靖文急忙捂住脸跑走了。
  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周靖文是我没有想到的。
  我吩咐下人查了他们当年流放岭南的后续。
  才知道柳姨娘当时是真疯了,被判流放后,还没坚持走过去人就活活累死了。
  而周靖文却活了下来,他在岭南做了二十年苦役,干活时被滚石砸断右腿,废了一条腿,如今回来身无长物只能行乞为生。
  看到这个后续,我轻笑一声,没有再去管他。
  对于这种人来说,艰难的活着,远比一死百了来的痛苦。
  不必理他,让他好好享受未来的人生吧。
  我已经很久没再想起前世的事了,那一切更像是我曾经做的一场梦。
  当我再次醒来时,梦就逐渐被幸福生活取代,淡出脑海。
  如今的我儿子孝顺,儿媳纯善,孙子孙女各个贴心乖巧。
  我很喜欢现在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