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5571更新时间:26/06/24 11:07: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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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幼时落下病根,确实晒不了那么久的日光。
一回到淮南王府,掩唇的绢布上便染上丝丝血迹。
顾钧炽那双总泛着笑意的桃花眼,此时蕴藏着汹涌的怒意。
「日头这样盛,淮嫣与他多说什么?不理便是。」
嘴上不岔,手上的动作却毫不疏忽,他稳稳当当将舀了汤药的勺子探到我嘴边。
我自觉没理,乖乖吞下。
「本王辛辛苦苦养了许久的身子,这下好,又垮了。」
顾钧炽看着难得乖巧的我,睫羽垂下:
「好歹是养了近十年的妮子,才离开一年,便将心偏向外人了。」
这厮又来这套!
我猛地抱住他,将他的脸揉作一团,猫儿眼一顺不顺,认真一字一句道:
「我与他绝不可能,我只想复仇。」
当晚我又开始做梦,梦见不堪回首。
那年我方七岁,饿的狠,误将某位大人不安分的手当作猪蹄咬了。
仇妈妈当即扇了我一巴掌,谄媚说立马将我送进私窠子去。
顾钧炽便是在那时出现,指着我说喜我吃食的模样。
从那以后,每日酉时我要去淮南王府,陪顾钧炽吃一个时辰的饭。
「别怕,我不会吃了你。」
他命下人端来许多吃食,自己坐在案几上习书。
他注意到我将糕点偷偷塞进衣袖,说:
「你尽管吃,吃完还有,要多少有多少。」
这份差事让我与姐妹们好过了一些。
直到姐妹们或是被买走,或是绝望而吊死在院中梨树上。
我也要被送去作通房。
彼时他是地位清贵的王府世子,意气风发,受人景仰。
而我,却是最最卑贱的瘦马。
他是我最大的恩客,但我自惭形秽,一点儿也不想见到他。
甚至是不敢见他。
顾钧炽却欣喜地拿着我的画像,用最强硬直白的方式,送我回家。
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个「家」,反而害得我更快坠落深渊。
即使我迅速摆脱,也像刺棵子一样甩也甩不去。
翌日,我的梨子酿酒庄被官衙查封。
鹂儿上府,哭喊着冤枉。
9
曲院给客人供的佳酿,是梨子酿。
官衙有女人击鼓鸣冤,说酒水毒死了人。
鹂儿急坏了:「淮嫣姐姐,这不可能,定是有人栽赃嫁祸!」
我悠哉悠哉整好发髻,「慌什么?游县令那个狗胆哪敢直接查封我的酒庄?肯定有更大的人物。」
鹂儿脸色更白:「那我们岂不是任由他们宰割!」
「你不用急,遇事我担着。」
官衙门口围满驻足盼首的百姓,可我还是一眼就望见人群中隐匿着的温林婉。
心下了然,我抚了抚云髻,站到高处盈盈摆袖。
纤腰楚楚,风姿绰约,躁动的人群竟就这么安静下来。
「官人们,我知道这场无端风波影响大家听曲儿了,等今儿的事一过,在座的各位都可以去曲院领一份盐茶。」
众人沸腾,一下将心偏向我:
「是啊!我喝了这么久梨子酿,也没见被毒死。」
「我等着领盐茶!」
「妖精,狐媚迷惑收买人心!谁知你的东西是不是也毒人命!」
一骨瘦如柴的妇人指着我嘶吼,眼眶猩红,想来她便是那没了丈夫的可怜人。
浊世蒙蒙,女子除了嫁人织锦,很难自立。
我体谅妇人的丧夫之痛,便好气道:
「刘夫人莫气,我行正不怕影子斜,自会助你找到罪魁祸首,为你寻好出处。」
在掀开白布之前,我本以为一切是温林婉搞的鬼,害得一家支离破碎。
然在看见男人面容后,我变了主意。
她们是一丘之貉。
那个被毒死的男人,唇下三分处有一枚痦子。
分明是山坳里的那个樵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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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瞬间了然。
「刘夫人是哪里的人家?」
她没好气:「自然是扬州的。」
「那刘夫人的夫君?」
「需要问吗?自然……是扬州人。」
「是么?」
我凛然一笑,那妇人噤了声,眼神飘忽不定。
「肃静!」
官兵将我按倒在地,扣上镣铐。
昔日怂的像个孙子似的游县令,此时底气十足:
「温氏,你可有证据?」
我笑得从容:「没有。」
我被押入大牢。
离开前我听见众人一片唏嘘,对上温林婉轻蔑嚣张的眼睛。
就算我富甲扬州,已贵为淮南王妃。
皇室想除,还不是像碾死蝼蚁一般简单?
但前提是实力强盛,拥有人心。
「娘子还真坐得住。」
「江南的产业可是已被皇室吞了不少。」
顾钧炽刚回府便立即马不停蹄赶来,想接我出去,却被我拒绝。
「不急,等人心散尽,你我兵马踏碎京城,整个江山都为你我享用。」
「还是娘子够狠。」
「但娘子也不能慢待了自己。」
顾钧炽命人将一件件软榻家具搬进狱房。
硬是将牢房装饰得幽静雅致。
我眉眼一松,心下动容。
不由得道:「顾钧炽,你知我毒蝎心肠,若你将来宠幸其他女人,我定让整个后宫,都万劫不复!」
「那你更要养好身子,把我都占走才是。」
顾钧炽含了笑,眼底云雾翻滚。
我不知为何顾钧炽这样执着于养好我的身子。
就好像他知道未来我会病死在他眼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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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曲院、酒庄、布庄、米庄相继倒闭,盐茶生意被官府垄断。
从前我为拉拢客人,压的极低的价格,被大幅上涨。
一时民心积怨,淮南王趁时广施米粥,民心所望。
民间渐渐有了拥立淮南王为帝的声音。
偏偏温林婉尚不自知,跑来牢狱想来嘲笑我。
当她看见我坐在远山碧屏风后,卧着精致的贵人榻支颐浅寐时,脸色难以自制的扭曲。
「温淮嫣,你的滋润日子没有多久了!」
「你不知道吧,你发展多时的产业,已经被悉数查封。」
「到时候你还有什么价值?只能作为弃妇,回到私窠子里去!」
她将「弃妇」二字咬的极重,仿佛能将一口银牙咬碎。
我眉眼不动,懒懒翻了个身。
并不想理。
「狱史呢?给我鞭子。」
我猛地睁开眼,眼底阴沉如霜。
狱史低眉顺眼,为难道:「贵人,非刑部指令,外人不可随意惩罚犯人。」
「我贵为当朝公主,是莲骨祥瑞!还用得着刑部指令我?!」温林婉将茶杯砸在狱史头上,恶狠狠道。
「公主,恕难从命!让小的送公主出去吧。」
狱史说完朝一旁使了个眼色,温林婉当即被强送出去。
「反了!都反了!」
温林婉言语尖锐刻薄,浑然没有公主之姿。
狱史早被顾钧炽替换为自家暗卫,怎么可能听温林婉的话?
三日后,派人前去避暑山园寻来的证人亮相,为我鸣冤。
「这是我家男人!你是谁?」胖妇人一把将刘夫人打翻在地,指着男人唇下三分处的痦子,跪在地上哭嚎:
「大人,大人!这是我家男人,我们住在京城郊林里,谁知他会出现在扬州,死得不明不白啊!」
围在四周的众人:
「刘夫人不是说他是扬州人么?」
「这栽赃陷害的意图也太明显了!」
「就是,喝果酿死人本就离奇,官衙竟审也不审直接押人了!」
游县令不得不将我从狱中接出,立案重审。
我已暗自准备多时,结果自然是无罪开释。
我大张旗鼓从衙门离开,扬州百姓在下面欢呼。
「我等着去曲院领盐茶!」
「是啊!现在盐茶太贵了……」
「呸!当今官府太黑了,何时能了!」
我听着民生载怨,不由得暗勾嘴角。
真正复仇的那一天,应该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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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南王府空荡。
顾钧炽不见人影。
我呼吸一窒,随手拉住一名小厮:
「淮南王呢?」
小厮弯腰恭敬道:
「回淮南王妃,王爷今日清晨匆匆从王府离开,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我脚步虚软,向后退了几步。
「他有没有与你多说什么?」
「回王妃,没有。」
现在正是多事之秋,顾钧炽会不会出事?
不行,镇静下来。
江南地区拥立淮南王称帝的声音虽越来越大,但按理说皇帝还来不及有动作。
除非,除非……
有人在扬州嗅到了顾钧炽的威胁。
温林婉并没有那样的胆识,只可能是——
穆昭。
我疯了一样冲出门,甚至来不及理散落的鬓发。
顾钧炽绝对不能有事。
若他死了,我的复仇……将满盘皆输。
我找到穆昭,死死攥住他的袖袍。
「人呢?」
他愣了一下,「淮南王?」
是了。
我抓住他衣袖的手抑制不住的颤抖。
「你提条件,放了他。」
穆昭沉沉看着我,「你为了他?」
他没有多辩解什么,捻起一粒药丸递给我。
「吃下它,我答应你。」我向来果断,毫不犹豫将药丸吞下。
眼前阵阵发黑,我脚下不稳,晕倒在地。
……
再次醒来,仿佛过了很久。
穆昭坐在我身旁,细细抚摸着我的鬓发。
「你给我吃了什么?」
「嫣儿现在才问,不觉得晚了吗?」
我静静望着他,语气笃定,「你不会害我。」
他轻笑了下,「是,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害你便可。」
语落他从酒壶中倒出两杯果酿:
「嫣儿,你不是说,春日梨花尽放时,要与我在梨树下共饮这坛梨子酿么?」
「我说过吗?」
空气陷入诡异的安静,穆昭干笑两声,「无事,过去的不开心事忘了也好。」
我勉强咽下一口果酿,相顾无言。
穆昭并没有限制我的行动,只是叫芷菱照看我的起居。
我虽纳闷芷菱为何没有跟着温林婉,反而继续留在将军府,但也没有多问。
我在京城虽稍有人脉,但想在穆昭眼皮底下送出一份信,也不是易事。
足足花费了三天,我才将信送到接头的人手上。
并了解到一些情况——
淮南王已经起兵了。
我心下猛地一跳,现在起兵还是太早。
我慌忙临时撰写书信,告诫顾钧炽不可操之过急。
身后的芷菱突然扑上来,用绢帕紧紧捂住我的口鼻。
完了。
失去意识前,我心中一片绝望。
……
再睁眼,来者竟非那位与我两看两厌的姐姐。
我做好了被千刀万剐百般折辱的准备,结果眼前二人不是别的,是我的生父母。
皇帝面容冷峻,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可随手碾死的蝼蚁一般。
皇后拧着帕子,默默流泪哭泣。
「温淮嫣,你放肆!」
「能窜掇异性王起兵造反,朕真是小瞧了你。」我眉眼不动,「皇上在说什么?民女惶恐,听不懂。」
皇后泪水盈盈,握住我的双手:「嫣儿,你去劝劝淮南王,叫他停兵,你便还是我们的好女儿!」
我只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毒蛇绞缠着,冰凉黏腻,教人作呕。
只重复:「民女惶恐,听不懂。」
皇帝暴跳如雷指着说我是淫秽苍生的祸水,下令将我押进天牢。
啊,天牢啊。
上辈子住过,还真有几分亲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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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扬州舒适的「度假」式牢房相比,
天牢内阴暗潮湿,泥灰的墙壁布满斑驳的污渍血污。
当晚,我睡得极不安稳。
思绪飘飘悠悠,好似回到了前世被关进天牢的日子。
我下毒陷害温林婉不成,反被吓坏的宫女爆出来。
所有人的厌极了我这个惹是生非的贱妇,却又喜欢翘首看戏。
皇帝废黜了我,将我押进天牢。
我早已心力交瘁,在漫无天日的牢狱中浑噩度日。
我本该就这么死去……
却没有。
前世的余景在一片花海里,阳光烂漫。
我身染恶疾,咳得直不起腰,呕出一口鲜血。
有人站在我身后,粉粉的指尖捏住绢帕,细心地为我擦去唇角的血迹。
临终前,我窝在一片温暖里。
「谢、谢谢你……」我泪水如珠,苍白的指尖抚上来者的脸颊。
我顺着这个动作,看见了……
顾钧炽。
他一身月白色锦袍,身形清瘦,容颜如画,眸光温柔,说不出的雍容华贵。
「淮嫣,愿你来世安康如意,尔尔辞晚,朝朝辞暮。」
他如光影一般渐渐淡去,随着梦境一块儿破碎。
「不要!」
我猛地起身,泪流满面。
心脏猛烈跳动着,我扑倒狱门口,呼喊:「让我出去!」
我明白了。
为何顾钧炽那么在意我的身子,为何他在看见染血的绢帕后,情绪那样反常……
他是不是……也梦见了前世的情景?
我忽然后悔将顾钧炽卷入我的复仇。
我敢毒害世间所有人,唯独不想负他。
空荡荡的牢房吱应的只有回声,我蜷缩在角落里,埋头哭泣。
——
「哒—哒—哒——」
一阵解开铁链链锁的琐响,我迷蒙睁开眼,瞳孔骤缩。
「顾……!」
顾钧炽轻轻捂住我的嘴,对我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走,快走!」
皇宫内出乎寻常的寂静灰暗,一路上,竟没有遇上巡察的侍卫。
我跟着顾钧炽逃出宫门,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不可置信。
「你,你怎么?!」
月色浓郁,落在他眼中满是温柔,他道:
「兵马已越过黄川,马上就会攻至京城。」
「宫里的内应可全是你的人,没有你,城门攻不开。」
我大喜:
「怎么会如此快?」
短短一个月,才一个月!
顾钧炽含笑,「此事我筹谋已久,只是不想让娘子操心罢了。」
「江南温养,娘子好生休养身子便极好。」
我一时语塞,攥住他袖袍的手轻轻颤抖。
「顾钧炽,我问你。」
我注视着他,顾钧炽的眼中依旧填满笑意,轻轻歪头作倾听状。
「你是不是……」
一道尖锐的箭鸣划破长空。
我突然被顾钧炽按入怀中,一阵天翻地覆。
温热的血溅在我脸上。
余光里数道黑影窜出,两道人厮杀起来。
「是。」
顾钧炽说,我看着他鲜血淋漓的左手,感动得泪流不止。
「我把这辈子赔给你…」
「你得留着这条命让我还,明白吗?」
他眸一亮,按住我的脑袋,印上一吻。
「你说的,不许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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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矢只是从臂缘擦过去的,并无大碍,多留意一些便可。」
「……」
「咳咳咳!」顾钧炽用力地咳嗽几声,好似虚弱。
我盯着他,目光幽幽。
好像被哐了。
箭伤没有影响淮南王起兵。
三日后,淮军兵临京城城下。
顾钧炽坐在赤色大马上,一袭黑色大氅清冷俊雅。
我亦披甲,隔着高墙与穆大将军遥遥相望。
穆昭看着我,神色复杂。
谁能想到,那个谁都丝毫不放在眼中的扬州瘦马,硬是搅得这世间动荡,江山易主。
皇宫城外,一片黑云压城。
我本以为这次逼宫会是一场恶战。
没想宫门大开,长长的廊道竟空无一人。
穆昭迎着千军万马朝我走来。
「嫣儿。」
他目光温柔,似乎将什么东西放在我掌间。
我低头,竟是虎符与一盏玉扁壶。
我张张嘴,哑然。
「这是用将军府里梨花酿成的梨子酿。」
「从前我想护江山,现在我想护着你。」
「从今往后,梨子酿不是你痛苦的追忆,而是我。」
多狡猾!
穆昭用他的方式,让我这辈子都忘不掉他。
淮军长驱直入,几乎兵不见血便夺下了江山。
我即将成为这个世间最尊贵的女人。
父皇母后和姐姐,都被押进天牢,受我昔日之苦。
「孽障!贱妇!」
皇帝浑然失去凌于众人的威仪,完全是个阶下囚了。
「龙生龙,凤生凤,孽障生孽障啊。」
我也不能白担了这骂名,夹出一块烙红的铁,毫不客气地印在皇帝脸上。
囚印于首,屈辱将伴他一世。
「温淮嫣!」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妄图撕扯我的头发,却被侍卫强拉着后退。
「凭什么?我是莲骨祥瑞,集国气运,凭什么还不如你?」
她突然哈哈大笑,「我长得与你毫无二致,又是天生祥瑞!你拿什么跟我比?」
「很快,皇上的心就会被我俘获,到时候我就将你碎尸万段!」
得亏顾钧炽不在。
不然,非得当场杀了她以证清白。
「你以为莲骨祥瑞是真的?」
我满脸戏谑地看向皇后,「你莫不如问你的母后。」
皇后浑身一阵,「自,自然是真的。」
温林婉警觉到皇后的不对劲,抓住她的肩膀,目光空洞:
「说啊,是不是真的!」
「说啊!」
「啊!!」
皇后突然发疯般推开温林婉,向墙冲去。
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砰」一声——
皇后倒在血泊里,目光失色。
天牢内一片死寂,我脸色苍白。
「走,走!」
我离开天牢,脚步虚浮,久久不能自己。
莲骨祥瑞,是皇后寻巫蛊之术,种在温林婉身上的毒术。
中术之人易狂怒暴躁,寿时减短。
但能为施蛊之人带来绝佳气运。
生下我与姐姐时,正值多事之秋。
皇后为求自保,本欲将双生子都丢弃,却因为这个巫蛊秘术,将温林婉留下。
我在扬州打听到此事时,心情复杂,一时竟不知我和温林婉谁更悲惨。
「罢,罢!」
前世之怨,终是有疾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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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年春来,我作为宫里的皇后,也是唯一的妃子,不出所料的,被群臣上谏弹劾。
每每此时,那些昔日受我恩惠的朝廷官员,便会跳出来为我辩护。
及其嚣张,甚至不惧顽臣的以死相逼。
毕竟,这些老臣无论如何,也拗不过顾钧炽。
「先朝皇后弃子,便是因为皇帝宫中嫔妃众多,危机太甚。」
「朕当以史为鉴,作后世清贞表率。」
堵得老臣们哑口无言。
我有时也笑里藏刀,问他为何不广纳后宫。
他气道:
「你不是说过,我若宠幸其他女人,你会让整个后宫都万劫不复?」「我说过吗?」
顾钧炽轻扣我的脑袋,溺笑着摇摇头:「健忘脾性。」
我不服气,「从何说来?」
他牵着我的手,春日烂漫,梨花飘香。
「你可记得你说过,待春日梨花尽放时,要与我做什么?」
我莫名觉得耳熟,却记不起。
「做什么?」
他噗呲一笑,温柔的眸子泛着星星点点。
「你说,要在梨树下与我共饮梨子佳酿。」
耳熟,耳熟。
我脑子突然一段弦崩开,记起来了。
我似乎……好像,也与穆昭说过。
更重要的是——
「去年这个时候你突然离府,是去做何事?」
「自然是去灵寺祈福,做这梨子酿。」
是了,我这健忘脾性!
看着他认真的眉眼,我眸中闪过异样的光。
比起顾钧炽全心全意的爱恋,满身伤痕的我似乎从未想过主动靠近。
今日又是一场春晴,我说:
「是啊,不过先不要喝。」
「啊?」
顾钧炽怔在原地,眼中闪过一抹失落。
「留着,等你我新婚之夜,作合卺酒。」
「嗯?」他呆滞片刻,然后狂喜。
「你,你,我们……」
我们不是早已是夫妻。
我笑着说:「不一样。」
从今往后,我与过去和解。
只与你一人相伴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