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3510更新时间:26/06/24 11:07:19
小姨的腿被人打瘸了。
妹妹的清白被人毁了。
父亲被流放北疆永世不得回京。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本来是大逆不道的事情,可是京城中没人说我恶毒。
至于原因,不过是因为惧怕我的权利,更是因为他们恶有恶报。
1
昭和三年,父亲打了胜仗回京。
母亲和我已经有半年多没见到父亲了,母亲带着我欣喜地站在府前等候父亲。
可谁知道,骑马回京的父亲连看都未看母亲一眼,转身从身后的马车里抱出一个娇滴滴
的女子。
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失踪了半年的小姨,是娘亲的亲妹妹。
要说起小姨,也算得上「传奇」女子。
五年前,「单身」的小姨突然有了身孕,女子未婚先孕要么打发嫁给孩子的父亲,要么
浸猪笼。
可无论母亲怎么逼问小姨孩子的父亲是谁,小姨都只是哭着求母亲救救她。
小姨是外祖父的私生女,外祖父过世的时候将小姨托付给了母亲,说他对不起小姨,让母亲好好照顾小姨。
所以在族长派人将小姨捆了就要浸猪笼的时候,母亲跪在了族长面前。
母亲因着外祖母的关系,是圣上钦赐的郡主。
所以,就算是族长,也受不了母亲的一拜。
但族长也不愿意留下如此伤风败俗的小姨,他不能为小姨一个人让整个家族被人戳脊梁
骨。
族长同意不将小姨浸猪笼,只让小姨流了肚子里的杂种。
可那时候的小姨已经显怀,若是强行流掉孩子,她也无法独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小姨必死无疑的时候,母亲提出将小姨送去庄子里,待生养下孩子后过继给母亲,对外则是宣称母亲新产。
看着母亲坚决地想要保护小姨的态度,族长最终是同意了。
后来小姨顺利在庄子里生下一个女孩,养在了母亲身边,成为了我嫡亲的妹妹。
所以母亲看到父亲怀中的小姨,眼中除了愤怒还是愤怒。
小姨却像没有看到母亲的神情,旁若无人地同父亲撒起了娇。
「这么多人看着呢,快把我放下来吧,叶哥哥~」
说着,还在轻轻地捶了捶父亲的胸膛。
而我那「专情」的父亲笑着刮了下小姨的鼻子,转头对待母亲却是一脸冷漠。
「你同我到书房来,我有事儿跟你说」
母亲强压着怒火,她曾是京城一等一的贵女,任何时候都是极为尊贵的模样。
「姐姐」小姨从父亲的怀抱中下来,给母亲行了一礼。
她的笑容在父亲眼中是温柔,在母亲眼中却是挑衅。
2
「我要娶小可为平妻」
「你说什么?!」
母亲本以为父亲最多不过将小姨纳为妾,谁曾想父亲却想要将小姨娶为平妻。
妾说不好听点是玩物,而平妻却可以同母亲平起平坐。
父亲看着母亲,眼里都是厌烦。
「我说我要娶小可为平妻」
「呵」母亲怒极反笑「我不同意」
「姐姐,你就成全了我和姐夫吧」
「我一定会好好孝顺你的,我只想要一个名分」
「姐姐,你总不能一直把梓萱养在你的名下吧」
小姨适时地出来,拉着母亲一阵痛哭。
「你也是母亲,能体会我的心情对不对,姐姐,算我求你了」
无论小姨怎么说,母亲都无动于衷。
母亲嫁给父亲的时候,父亲不过是区区一个从五品小官,而母亲已经是丞相府的千金。
是父亲求圣上赐婚,并且当着文武大臣的面发誓今生只母亲一人。
如果母亲不同意,小姨决计是不能嫁进来的。
「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母亲的眼泪终于憋不住了,她不明白她对小姨那么好,小姨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姐姐,我和叶哥哥是真心的,这种事自然是你情我愿的啊」
小姨说着,身子软了软,全靠父亲一个人支撑着。
她这副模样,明摆着是做给母亲看的,偏偏父亲又很是吃他这一套。
「她可是你的妹妹!你什么时候这么不可理喻了?!」父亲毫不避讳地大声吼叫母亲,
丝毫不怕院中的下人听到。
母亲手抖着指着父亲「我无理取闹?!好,那我偏不同意,我让她就一直做你的外室!」
说完母亲又指着小姨「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我那柔弱的小姨捂着脸痛哭「姐姐~你怎能如此说妹妹」然后甩开父亲跑了出去。
「啪」地一声,父亲将几上的茶杯摔了下去,「你给我想清楚!」说完就去追小姨。
溅射的茶杯碎片划破了母亲的手,我看着母亲的血一滴一滴滴在地板上,像是一朵朵曼
陀罗花。
「娘,你的手……」
母亲低头搂着我,我们母女两人在房间里痛哭,好像整个世界就只剩下我们。
3
那之后父亲每日都在小姨的院子中留宿,母亲认为时间久了,父亲终会觉得腻的。
母亲以为这是个持久战,只要她能熬,总有一天小姨会被父亲抛弃。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几天。
有一天,父亲出去应酬,小姨来了母亲的院子。
院子里的人来通报,「没我的准许谁都不能放她进来」
母亲话是这么说的,可是耐不住小姨带人直接闯进来。
「姐姐,妹妹来给你请安了。」小姨连礼都未行,笑着看着母亲。
母亲冷笑一声「你哪儿来的脸过来!」
「我的好姐姐呐,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儿的」
「姐姐,你不是一直想要知道梓萱的父亲是谁吗?」小姨一脸戏谑地看着母亲,像是在
看一个表演杂技的猴子。
一个最坏的想法止不住浮现在母亲脑海里。
「不,不…」
母亲痛苦地呻吟着,好像只要小姨不说,事实就不是那样的。
小姨开心地看着母亲,只要母亲痛苦,她就高兴。
「我的好姐姐啊」
「梓萱可是姐夫的女儿,是墨云同父异母的妹妹呢」小姨生怕母亲听不清,一字一字往
出蹦。
母亲跌坐在地上,流下了两行清泪。
自己当作亲闺女疼爱的女儿,竟然是自己丈夫和自己妹妹的孩子,母亲觉得这可能是世
界上最惨最蠢的事儿了。
小姨靠近母亲,居高临下地看着母亲,她的眼神是胜利者看失败者的眼神。
「姐姐,你说这算不算亲上加亲呢?」
母亲被小姨刺激地站了起来,抬手就想往小姨脸上招呼,却被小姨一把握住。
「姐姐,就凭你也想打我?」
母亲挣扎着想要抽出手来,但是胳膊被小姨攥的紧紧的。
如果此刻父亲在这里,想必会大吃一惊,原来小姨并非弱不禁风。
「姐姐,我和你都是父亲的孩子,凭什么你获得群主的称号,而我只能待在府中?」
「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本该就是我的」。
「你等着看,我会把这些,一个一个全都拿回来。」
母亲愣怔地站在,小姨之后说得每一句话母亲都没有听到。
在她知道梓萱是父亲和小姨的孩子后,母亲才发现原来两人几年前就勾结在了一起,原来她曾以为的爱情,不过是自以为是。
突然之间,小姨松开了母亲的手。
母亲还没反应过来,小姨便自己坐在了地上。
巧的是,父亲此刻推门进来。
「叶哥哥,不关姐姐的事儿」
「是小可自己摔倒了,别怪姐姐」
老鼠的儿子会打动,小姨的生母是一个戏子,小姨的这一出演得自然流畅,丝毫看不
出一丝破绽。
听到小姨的这话,父亲顿时怒火中烧。
「你这个蛇蝎心肠的毒妇!」
父亲的声音很高,让人忍不住感到害怕。
「我没有」
母亲一个人站在那儿,她想解释却又无从解释。
「啪」
父亲一巴掌扇在母亲的脸上,声音清脆响亮。
这一巴掌有多重呢?
重到母亲摔倒在地,重到母亲嘴角渗出鲜血,重到打碎了母亲对父亲残存的希望。
「哈哈哈」母亲笑了,笑声凄惨。
自己相濡以沫多年的丈夫,竟是相信别人也不相信自己,还为了别人打自己。
母亲的笑声越来越凄惨,越来越瘆人。
「叶哥哥,我好怕,我们走好不好?」
小姨微微啜泣,轻扯了扯父亲的衣袖。
父亲早已厌恶母亲,自然是想要离母亲越来越远便和小姨一同走了。
4
那天之后,父亲将府中的财政大权交给了小姨。
母亲从三十两的月银一下子成了半两,只够打赏下人。
若说好处,则是母亲对父亲死了心。
母亲成日待在房中,不说出府,便是连院子都很少去。
虽然母亲心死,可不代表她不会伤心,我看着母亲每日都在房间里发呆,经常坐着坐着
就流下眼泪。
中秋节的时候,母亲不知怎么的心情好了起来。
母亲同我说她想去花园里走走,我想着母亲好容易想散散心也是挺好的,就说乖乖在房
中等她。
可谁曾想,我等到的是溺水昏迷的母亲。
「夫人可真是恶毒,竟然想推自己的妹妹进水里」
「谁说不是呢,不过还好恶有恶报,她自个儿脚底下打滑掉进去的是她」
下人将母亲送回来的时候议论着,丝毫没有因为我的存在而有所收敛。
他们惯是势利眼,眼瞅着母亲不得父亲的喜爱,而小姨却风生水起,早早就去巴结小姨
了。
母亲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没有一点儿转醒的迹象。
我摸了摸母亲的头,烫,特别烫。
母亲落水后父亲第一时间回到府中,却是去看望受惊的小姨。
这便罢了,他还吩咐任何人不得出府给母亲找大夫。
直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才从母亲早早为我备好的嫁妆里拿出最好的饰品,偷偷钻狗洞
出了府。
已是深夜,我一家一家敲着大夫的门,却一直没有人应答。
我从城北跑到城南,终于有个大夫开了门。
「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娘吧」
我只想着救母亲,哭哭啼啼给大夫磕了三个头。
「孩子,你别着急」
这个大夫年岁已高,花白的胡须,面容倒是很慈祥,他将我扶起来转身拿上医药箱就跟
我走了。
我没办法带着大夫走正门,只能带着大夫走到狗洞。
「大夫,我求您救救我娘,我娘掉进水里高烧不退,父亲不让人来给我娘看病」
「如果您都不帮她,她是绝对活不下去呢」我解释了情况。
这个大夫打量了我一下,「孩子,你父亲是府里什么人?」
「我父亲是将军」
「唉」大夫叹了口气就跟我一起钻狗洞进去,还感叹德高望重的将军竟然这样对待自己
的发妻。
大夫给母亲把脉后,给母亲开了几副药,说他每日会从狗洞递给我。
第二日早晨,母亲终于悠悠转醒。
「云儿」母亲第一句就是叫我的名字。
我本想着让母亲同父亲和离,然后我和母亲相依为命离开这个让人伤心的地方。
可谁曾想,父亲的到来打破了我的幻想。
「我原以为你不过骂她两句,谁知道你竟是想要她死」父亲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
母亲这次再也没有争辩,她知道无论她说什么,父亲都不会信的。
「云儿还小,难免跟着你学坏」父亲转头看向我「以后云儿就交给小可了」
「我不要,我就要娘亲」
「我不同意」
我和母亲死死抱在一起,可是怎么敌得过父亲的力量。
我被父亲从母亲怀中拉走,我看着母亲离我越来越远,母亲的哭喊声越来越低,直到母
亲整个人消失在我的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