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一心爱慕小侯爷，筹备数年只为嫁给他。
可他却认为我的爱太过廉价。
大婚前夕，他向皇帝进言，将我们婚约作废，将我赐给进京朝贡的梁国三皇子。
我被梁国三皇子日日侮辱折磨，逃回京城时只剩了最后一口气。
再见面，小侯爷追着我问道：「妍妍，你不是想要嫁给我吗？我娶你。」
我闻言轻笑：「侯爷自重。」
随后转身离去，一向浪荡的侯爷却红了眼眶。
1
被送往梁国为质两年后，我终于逃回到了京城。
一路上我不敢有任何的懈怠。
一到了京城，我直奔皇宫走去。
即使里面住着的是将我送往深渊的凶手之一。
因为我真的没有地方可去了。
我的父皇一定不记得，遥远的梁国还有我这个女儿。
回到宫内，看着眼前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场景。
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刚刚接到侍卫通报的众人全都出来看热闹。
父皇就站在不远处的高阶之上。
周围还有好多认识的或不认识的人。
他们神色各异。
有怜悯，有嘲讽，还有不屑一顾。
而我则身着破烂的衣裳，脚上的鞋还丢了一只。
现在的我头发凌乱，衣服肮脏。
按理说我会感觉到耻辱。
但我确确实实没有一点情感波动。
忽略掉他人的存在，我径直走向了皇帝。
我的父皇，那个将我送往敌国的父亲！
越靠近他，我就越是止不住的颤抖。
颤抖的跪下身子：「儿臣拜见父皇。」
我将身子埋的极低，却久久听不到让我起身的声音。
反而是训斥。
「胡闹！你就这么回来了，那梁国那边该怎么处置你想过没有。」
「朕本以为你此一去能成熟一点，没想到还是这么的特立独行！」
我跪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最后还是一旁的元贵妃开口解救我。
元贵妃和我母妃是莫逆之交。
可惜母妃早逝。
两年前，元贵妃不是没有替我求过情。
可都被皇上驳了回去。
如今想来，看见我这样她也不好受。
我心里是感激的。
可我不能再连累其他人了。
「还请父皇恕罪，只要能让女儿陪在父皇左右，女儿认罚。」
我这一下打的是亲情牌。
皇帝虽然冷血，终究会被我现在的惨样子触动一下恻忍之心的吧。
我也是在赌。
赌他还有一点良知。
也幸好我赌对了。
皇帝轻声咳了一下。
「既然回都回来了，那朕就不追究了。」
「妍儿受委屈了，朕定为你讨个公道。」
我默默低下头，若是两年前，我必定会靠在父皇怀里撒娇。
「起身吧。」
此时我的膝盖早就如针刺一样疼了。
就连起身都有些困难。
踉跄一下，幸好有德公公扶住我，不让又闹笑话了。
等我好不容易回到了先前的寝殿。
我一推开门，却看见了一个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的人。
2
顾行止，那个害我至此的罪魁祸首。
之前一直都是我去侯府找他，追在他身后跑。
如今他主动来找我，倒是头一次见。
门被推开，或许是长久不住人的原因，发出的声音十分刺耳。
顾行止早就坐在木桌前等着我来。
倒是显得我像个外来者一样。
面前的人如同两年前一般，玉冠束发，面色从容，举止优雅。
竟是难得感觉的他的好心情。
也对，从前那个缠着他不放手的我变成了这个狼狈样子，自然是心情舒畅。
我忽略膝盖处的刺痛，忍痛抬腿走了进去。
「顾小侯爷安好。」
我用与从前不一样的称呼称呼他。
他有一瞬间愣住，不过很快就恢复了以往的表情。
「你回来了？」
我淡淡地回应道：「是。」
看着自己赤裸的左脚，鞋子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丢了。
曾经如雪一样的脚，现在全是伤痕和泥污。
我却无所谓了。
任由他随意打量我。
「此次回来，切记不要再像从前一样了。」
「你若是再同之前一样蛮横无礼，我......」
他停顿了半天，也没想好接下来的话。
原来他也知道他没任何把柄了。
顾家世代忠臣，顾行止一出生，就注定会承袭爵位。
两年前，烨国战败，父皇因不想继续打下去，派顾行止前去议和。
谈判的结果，就是烨国选一位公主和亲。
父皇只有我这一个女儿。
不是没有大臣提议从宗室过继一位公主前去和亲。
被顾行止拒绝了。
那是我们已有了婚约。
甚至两天后就是我们大婚的日子里。
群臣震惊。
「顾小侯爷三思啊！」
「能为烨国的百姓做些事，于公主于我都是值得的。」
此话一出，无人不夸赞他顾行止深明大义。
明明被送往和亲的认识我。
可得到好名声的是他顾行止。
3
知道的时候，我还在欢喜的摸着刚刚做好的嫁衣。
期待着两天之后的大婚。
我一得知这个消息，就冲去找顾行止。
路上我一边跑，一边希望是宫人传错了话。
明明我们很快就要大婚了。
却隔着门板听到了他和别人交谈的声音。
「公主如此喜欢你，你们不日就要大婚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就连和我萍水之交的人，都知道他不应该这么对我。
我紧张的站在门口，期待着他的回答。
「没什么，就是想让她别再烦我了。这是个机会，不是吗？」
我脑中的弦一下子断开，推开门，就冲了进去。
「行止，你不要把我送走好不好？我求你了。」
那时我处心积虑，才换来了和他的婚约。
他真正的心上人是容家女，容飞雁。
我早知容小姐同我们这些闺阁女子不同，她自年幼就长在北疆，上阵杀敌，好不飒爽。
我却痴心妄想，想要取代她在顾行止内心的地位。
当年顾行止作为监军前往北疆。
中了敌军的埋伏，被仲伤。
若不是容飞雁拼死相救，或许他就折在那里了。
顾行止嘲讽的声音拉回了我的思绪。
「公主殿下去了一趟梁国，连最基本的礼仪都忘了吧？」
「怎么这样就回来了？」
言语间带着一丝不满。
我知道他是在嘲讽我。
他嫌弃我前几年一直围着他转，甚至让他失去了迎娶心上人的机会。
我被送往梁国，说好听的是两国交好。
其实就是连路过的狗都能踩一脚的质子。
众人都明白，我此一去意味着什么。
但是没有人敢将这块遮羞布撕下来。
我现在是一个浑身破烂，像乞丐，一个让人蒙羞的公主。
无疑是给他们丢了人。
我并没有反驳。
几句嘲讽而已，比起我在梁国的遭遇。
简直就是九牛一毛。
我的马车一抵达梁国，就被三皇子的人押送去了水牢。
直到我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皮都要脱落时，才被放了出来。
我曾经偷偷写过一封信。
上面写的全部都是我在梁国的悲惨遭遇。
我找到了顾行止的心腹，想让他帮我把信送到顾行止的手上。
当时的我仍旧期待着顾行止来救我于水火之中。
可想象中的救赎并没有让我等到。
我的信被梁国三皇子发现了。
我被打的奄奄一息。
4
腿就是在那个时候落下的毛病。
我的腿被人硬生生的用木杖打断，梁国三皇子不允许任何人给我医治。
他用脚踩在我的头上，恶狠狠地说道：「你居然妄想逃跑？你以为你那心心念念的顾郎会来救你吗？」
「你别是忘了，送你来到我们梁国的就是你的顾哥哥吧？」
一道又一道的刑罚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才明白，这些年我的所作所为到底有多么的愚蠢。
我放下公主的身段，整日跟在他的身后，对他嘘寒问暖。
祈求有一天他能看见我的好。
他若是真的很讨厌我，很不喜欢我。
为什么不推开我，为什么还要给我留有幻想。
甚至直到前往梁国的前一刻，我才知道他真正心爱之人是容飞雁。
知道他心上人并不是我的时候，我不可置信。
一路上的我伤心欲绝，到了梁国之后我便无暇顾及顾行止。
我在不断被打，受伤，养伤的日子里度过。
逐渐变得乖巧。
逐渐忘记了自己公主的身份。
也逐渐忘记了顾行止这个人。
梁国三皇子阴晴不定，嗜血暴怒。
对我是动辄打骂。
这两年来，我学会了如何卑微讨好他人。
只要他稍有不满，我就会立刻跪在地上求饶。
他很满意这样的我。
所以在听到顾行止的质问时，我果断低声道：「对不起。」
梁国跟烨国一站。
死去了不少战士，梁国人将他们的怒火全部发泄在了我的身上。
这些年的折辱，早就将我的傲气消磨尽了。
然后轻轻说一句：「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就这么出现。」
或许他认为的是，我不应该还从梁国回来。
我应该死在梁国。
顾行止嗤笑一声：「看来他们说的没错，冰妍公主被梁国调教的很好。」
他起身，似乎是想要离开。
我在他经过我身边时，下意识的抬手挡住自己。
我紧闭双眼。
良久之后，我才意识到，这已经不是梁国了。
我已经从那个魔窟逃出来了。
别人再怎么看轻我，也不至于出手打我。
顾行止站在一旁，脸色阴沉的可怕。
我条件反射，声音颤抖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你要打我。」
和那些拿我出气的梁国人一样。
可我能向他抱怨些什么呢？
他可是顾行止。
就是我在她面前断了气，恐怕也不会让他有所怜悯。
只怕他还会觉得我脏了他的眼睛。
让人赶紧把我拉出去埋了吧。
好在，这两年足够让我的脑子清醒起来。
我不再喜欢顾行止。
也不再渴求于他的喜欢。
那些梁国人说的没错。
我只是一个没什么大用的公主。
需要我时，我是点缀。
不需要我时，我是累赘。
而他顾行止则是谦谦君子，干净的不得了。
不是我这个脏了的公主可以肖想的。
5
顾行止面上带着不满。
却也没有过多的为难我。
只是抬脚离开了我的寝殿。
这样就是最好的。
我和他再也没有任何的牵扯。
我也不敢再同他有牵扯了。
那吃人的梁国我是一下都不敢想了。
我在皇宫休养了几天后，就去了宫外的公主府。
留我在宫里，于父皇也是个碍眼的东西。
我在公主府整日无所事事。
大多是对着天空发呆。
「公主，喝点茶吧。」
在我发呆的时候，一个侍女在我旁边放了一杯茶。
茶水比想象中的烫，茶杯也有点重。
一下子没拿稳，茶杯被我摔倒了地上。
侍女是个新来的小孩儿，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
那侍女很快就跪倒地上请罪。
「公主殿下，奴婢该死！还请公主殿下恕罪！」
「奴婢下次一定帮公主试好茶水温度。」
我看着眼前战战兢兢做事的小侍女。
一时间就想到了在梁国艰难求生的我。
我轻声道：「没关系，你起来吧。」
侍女见我没有怪罪她，整个人长舒了一口气。
谁知这一切都被顾行止看在了眼里。
门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
听到这个声音，我的身体都僵硬了几分。
按理我应该起身相迎的。
可长久坐着，加上受损的膝盖，让我连起身都很难做到。
「去了一趟梁国，公主殿下的礼仪都忘的一干二净了吗？」
我被侍女搀扶着，艰难起身。
「抱歉，我坐的有些久了。」
看着眼前的人，我的内心毫无波澜。
倒是一旁的之莺闲的比我还要气愤。
顾行止负手而立：「你次次回来，我以为你会收敛许多。」
他叹了一口气：「没想到你还是这么任意妄为。」
你看，明明就是一件普通的事。
在他眼里都是我在欺负责骂宫人。
和他交流实在很累。
「我知道了。」
他愣住了。
「我不会再那样了，会听话的。」
空气变得身份安静。
顾行止应该也是没想到我会变得那么听话。
换作以往，我早就同他闹了起来。
「你怎么了？为什么自回来起，你就不愿意同我讲话了。」
「虽然你确实规矩了不少，但也不用如此谨慎。」
「到显得我有些欺负人了。」
顾行止不自在地说道。
我听着他的一番话，实在不知道我还要说些什么。
倒是之莺替我解释。
「顾候，刚才是我没试好茶水温度，让公主烫了手。」
「公主她什么都没做，奴婢刚才做错了事，这才向公主殿下请罪。」
「我知道侯爷是好心，但是侯爷是不是未免有些太不把我们公主放在眼里了。」
「两年前，您和公主是君臣，两年后您也是。」
之莺一番话，说的颤抖，却也把顾行止说的哑口无言。
「说得好！」
是大皇兄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