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英语口语考试结果出来后，综合成绩，我获得了留学资格。
顾辽的青梅带人把我堵在教室：「就你那全是口音的口语还能得第一呢？乔黎你家这么穷，我很好奇你到底给老师送了什么礼物。」
说完她上下打量我一一眼，和后面的跟班笑的开心。
我刚想反驳，却见男友从人群之后走来，他皱着眉语气严肃：
「我知道你很想要这次出国留学的名额，我说过了我家里可以负责你的费用，可你没必要出卖自己去贿赂老师。」
我红了眼，终究死了那颗幻想与顾辽走一辈子的心。
后来，我拉黑了顾辽所有联系方式，一个人踏上留学路。
几年后，同学会再见，顾辽握着红酒杯的手逐渐收紧。
他朝我走来，将我狠狠拥在怀里：「我好想你，阿黎。」
1
留学资格名额确定后，顾辽的青梅方可委屈巴巴的和跟班诉苦。
我刚得到通知，她便有意无意把消息传遍了班级。
我回去时，所有人都用狐疑的眼神望着我。
她可怜兮兮的装模作样的打抱不平：
「唉，我想去留学，即使家里愿意替我解决，我也更想名正言顺靠自己。」
「就是没想到别人不是这样啊......」
她身边的小跟班一哄而上，字字句句都在内涵我。
方可斜眼睨我一眼，随即装作没看见我的样子，冲着人群撒娇：
「阿辽也真是的，自己女朋友的情况肯定也知道，可不能放任她这样呀。」
我随意扫了一眼人群，没有看到顾辽挺拔的身影。
顾辽和方可因为家族企业有合作关系，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他们的关系肉眼可见的熟悉亲近。
很多时候，他们之间的默契，我每每见了都自惭形秽。
我不得不承认，他们是一个世界的人，更有共同话题。
他们凑在一起聊起那些名牌奢侈品，定制限量款的时候，我根本插不上话。
有人瞄到我站在门口，着急忙慌朝方可使眼色。
我气笑了，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前，装傻质问。
「聊什么呢？」
方可瞥我一眼，并不答话。
周围人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我很不自在。
我扭头对着正笑作一团的方可小跟班道：
「不知道某些人什么时候开始关注留学了，不过你们要是对名额存疑，可以去找老师。」
方可没想到我会这样直白，面上僵硬一瞬。
看热闹的同学不动声色的退远，既想吃瓜又怕收到牵连。
方可见状，嘴角露出一抹嘲笑。
「就你那全是口音的口语？你家这么穷，我很好奇你到底给老师送了什么礼物。」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班里大部分人听到。
她背对所有人朝我露出挑衅的笑，我难以抑制气血上涌。
我正要开口呛她，顾辽不知何时从人群后走了过来。
「什么时候关注这些了？你的志向不是南舞来着，我会帮你和老爷子说，出国不用急。」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寒暄，习以为常的关心。
但是他并没有否认，甚至只有宽慰对方。
这句话仿佛往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原本还算安静的教室瞬间嘈杂，窃窃私语变得光明正大，猜疑的话一句比一句过火。
「不是吧？还真是乔黎走了后门？」
「听这说法，是不是跟顾辽也有点关系啊？那我也想找个冤大头，替我走走关系。」
「应该不会吧？顾家这么有钱，想出国留学还不是轻轻松松，我听方可身边的人说，乔黎走的是老师那边的关系。」
「那老家伙不是自诩公正来着？乔黎不会是用那种手段……」
……
我回头，看这些往日亲切的面庞。
仅是方可一行人没依据的臆测，就足以他们听信，用这样的话来评价我。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冲我喊了一声：
「乔黎！你男朋友都这样说了，你都不解释解释？」
空气一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一瞬间悉数落在我身上。
我如梦初醒，再次开口否认。
可没人听我解释。
甚至越是解释，周围投来的目光越是怪异。
我明白，因着顾辽那几句话，我再怎么解释也是徒劳。
于是我朝顾辽投去求救的目光，希望他能替我说两句话。
顾辽没看我，他微微倾身，放任方可趴在他肩上说悄悄话。
心中升起难堪与窘迫，以及孤立无援的无助。
无形的压力使得我焦躁不安，我上前抓住顾辽的胳膊，把他拉到身边来。
「我为了这个机会努力了多久你是知道的，你别说那些模棱两可的了，快替我说两句啊！」
顾辽诧异的看我一眼，眼神又冷又陌生。
「好啦大家——」方可见状起身，做了个安静的手势，笑容柔和，「不要说啦，人家都说了，是靠自己努力的，我们应该祝贺她呀。」
说罢，她带头为我鼓掌。
但这捂嘴一般的行径使得大家面色各异，但还是看在方可的面上合掌轻拍。
我感到万分不自在，无视方可作妖，用胳膊肘捣了一下顾辽，自己则是重申：
「我问心无愧，还是那句话，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去找老师对质！」
说罢，我看向顾辽，等待他帮我证明。
但他并没有开口，面对我神色不耐。
周围大家看顾辽这个反应，更加不相信我的解释。
我作势起身去找老师，顾辽拉住我，皱着眉语气严肃：
「不需要装到这一步吧？到最后难堪的还是你。」
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
「就是啊，你喊来有什么用，你贿赂完了肯定向着你说话啊！」
顾辽眼里是不易察觉的烦躁，看我的眼神似乎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我知道你很想要这次出国留学的名额，我说过了我家里可以负责你的费用，可你没必要出卖自己去贿赂老师。」
我停下脚步，震惊的望着他。
他冷漠又晦涩的眸子和周围好整以暇看热闹的人没什么区别，让我心脏猛地抽痛。
我想起当初，顾辽发了疯似的追求我时，周围人并不看好我们。
当时的同桌小心翼翼的替我分析，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被顾辽的真心打动，恋爱脑上头，怎么也听不进这句话。
而现在，看着顾辽不信任我的笃定，沸腾的爱意如坠冰窟，瞬间冷却下来。
「你也这样想我？」
顾辽没有回答，我自嘲轻笑一声。
「那还真是谢谢你记挂着我的家境，不过不好意思，即使我家穷，我也做不出走后门这件事！」
「我是靠我自己努力的，如果你不相信，就尽管去举报，然后复查好了！」
2
话落，我没等任何人反应，转身夺门而出。
眼泪不争气得滑进嘴里，咸的发涩。
记忆里那个阳光温润事事以我为先，会将一颗赤忱真心捧到我面前，无条件优先相信我的顾辽，已经模糊了面容。
现在的顾辽，带着高高在上的偏见，只相信与他生活在一个圈子里的人。
即使是亲眼看着我努力练习，也不相信我会比得过成绩倚靠家中砸钱的方可。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顾辽的身影驱逐出脑海。
我家并不贫困，只不过不能与含着金汤匙的顾辽方可相提并论。
再加上父亲走的早，妈妈一个人拉扯我长大，生活难免拮据一些。
最初顾辽不在意，他会抱着我说我和妈妈已经很棒了，钱不是生活的唯一。
他会告诉我他最喜欢的就是坚韧的灵魂，所以才会被我吸引。
最担心的差距被轻而易举化解，我动容，将手放进他的掌心。
只是没想到时过境迁，顾辽终究与我不在一个世界。
顾辽不知何时追了出来，语气不赞同。
「你乱跑什么？没有人说你什么，你太敏感了！」
「乔黎，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回答！」
「大家都看着，你不要无理取闹！」
顾辽很少对我这样疾言厉色，换做往常，他只会借着开玩笑，用哄我的语气点出我的小毛病。
而我若是听到他这样对我讲话，也一定会叉腰让他道歉，捏着他的脸颊咬他耳朵，然后警告他不许凶。
可他一字一句的潜台词和烦躁的态度摆在面前。
我疲于应对，只想找个地方静静。
我转身欲走，顾辽恼羞成怒，一把拽住了我的手腕，语气急躁：
「你能不能讲点道理，不要这么作？」
我没有回答，他有些不耐烦了，两步跨到我面前。
看到我红着双眼，他一顿，神色微微有些舒缓。
他抬手想擦去我脸上的泪痕。
但我对他尚有芥蒂，他一抬手，我便下意识朝后闪躲。
顾辽没想到我会躲他，面上神情空白一瞬。
但短短几秒，就被愠色掩盖。
「为什么躲我？」
「我还没跟你生气你倒是先耍上脾气了？」
我停下来，仔细注视这双曾经满含深情的眸子。
「我哪敢跟顾少耍脾气呢？」
顾辽一噎。
许是自知理亏，他闭了闭眼，在睁开时情绪都被他隐藏起来。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无奈的反驳，好似拿无理取闹的我没有办法，「这件事毕竟比较敏感，牵扯的比较多，我一时情急......」
我伸手甩开他禁锢我的手，打断了他的话。
「不管你是什么意思，我只能看见你所呈现出来的东西！」
「既然你觉得这件事敏感复杂，那就不麻烦你了，以后我的事，也都不麻烦你了。」
「我没有说麻烦，我不是说过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顾辽语气带着点惊讶，「你为什么这么倔，这件事牵扯到很多人的利益，几乎每一个想出国留学的人都会对你有意见。」
「你不麻烦我，难道你自己就能解决这件事吗？」
听他这样说，我的内心其实很想笑，但因为对方是他，我拼尽全力只够强忍住泪意。
我深吸一口气，拼命调整气息。
「那就不劳烦顾少操心了。」
「若不是你，我也不至于现在这样百口莫辩！」
说完，我装作很忙的样子整理了一下衣装，逃跑似得离开。
顾辽在身后大喊我的名字，似乎还想解释。
我没回头，怕他心不诚，也怕我自己心软。
3
但是顾辽说的对，有关走后门的事情，所有人都十分敏感。
即使方可改口，流言依旧愈演愈烈。
老师找到我，委婉的建议这段时间好好准备，班里的事情不要过多关注。
我很抱歉，不知是否有连累到她。
但我尚无法放心出国，最初是记挂顾辽和放不下妈妈，现在只剩后者。
我有些为难的看着老师，欲言又止怎么也组织不好询问的语言。
老师见我这样，也猜到几分我的心思。
她轻轻拍拍我的肩膀：
「不用担心，你的努力老师看在眼里，你的成绩也经得住推敲。去吧，回去好好准备接下来的事情。」
我感动不已，男朋友都没有注意到我的努力，老师全部看在眼里。
我连连道谢，按照老师的建议去教室收拾东西。
有同学看见我进门，偷偷翻了个白眼，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被冤枉被孤立的感觉并不好受，可老师那边核查结果出来之前，我辩无可辩。
若是只靠一张嘴，拜顾辽所赐，几乎所有人都对我所说的话不抱信任。
我一声不吭收拾好东西，转身离开。
出门前，我似乎听见有人幸灾乐祸的揣测：
「怎么走了？不会是真的走后门了，被查出来以后劝退了吧？」
「嘘，小点声，别被听到了！咱又没有后台，小心惹到她被穿小鞋！」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大部分人并不在意真相，只愿意相信自己相信的。
我没有再和她们争论，自顾自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