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男友的初恋死在了我面前。
他认定我是凶手，做假证也把我送进了监狱，还找人好好「关照」我。
三年后，案子重审，我无罪释放。
他亲自来接我，红着眼一遍又一遍的求我原谅他。
「凝凝，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我们重新开始吧……」
他不知道，因为他的关照，我被霸凌的身体出了问题。
他疯狂忏悔的每一天。
我的记忆却在逐渐消失。
1
我重重的深呼吸了一口气，才从监狱里走了出来。
门口站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我记得。
是我的竹马，陆琛。
我不禁松了口气。
还好有我能记住的人在等着我。
若是没人，我真的很担心自己能否回到家里。
我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冲陆琛挥了挥手，向他跑去。
「陆琛哥哥！」
刚到他跟前，他身旁的男人却挡住了他，拦住了我。
我愣了愣，抬头看向这个男人。
胡子拉碴，有些邋遢，神情有些悲伤。
身后的陆琛眉头紧皱，手紧紧攥住拳头看着我们。
男人激动地直接将我拥入怀中，吓了我一跳。
「凝凝，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是我误会你了，我们重新开始吧......」
我皱了皱眉，身体本能的在抗拒着这个人。
我遵守了身体的意愿，将男人推开了。
我无视男人的惊讶，走到陆琛面前，拉过了他。
「陆琛哥哥，我们回家吧。」
陆琛愣了愣，回头看了眼那个男人，没有多言。
他笑着揉了揉我的脑袋。
「好，我们回家。」
我松了口，不自觉地往陆琛身上紧靠。
我刚抬脚要走，那个男人却一把拉过了我。
他激动地泪流满面，死死地抓住我的手臂。
「凝凝！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才故意装不认识我的？」
「求求你，别这样。你别对我这么冷淡好不好？我知道我错了，凝凝。我其实是很信任你的！凝凝，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皱了皱眉，努力的在脑海中搜索叫「沈沉」的人。
沈沉。
似乎是个很熟悉的名字。
我抬头看向他，他眼中满是愧疚。
「沈沉？」
沈沉眼睛一亮，激动地点了点头。
「对啊，我是沈沉，你的男朋友啊！你不要装作不认识我好不好？我知道我错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你忘了，凝凝，你出事前，我们都要结婚了。我们重新开始，结婚生子，好不好？」
沈沉。
我的男朋友？
我不自觉地有些慌乱，紧张地后退了一步。
我害怕被他们看出我的端倪。
身旁的陆琛冷着脸，将我护在了身后。
他将沈沉推了推，警告着他。
「沈沉，我麻烦你要点脸。这里是监狱门口，我不方便动手，不然我真想一拳打在你脸上！你当年是怎么对凝凝的？你还好意思现在提你之前打算和凝凝结婚？」
「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
沈沉眼神不自觉地躲闪，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这不怪我。当时只有楚凝在现场，很难不让人怀疑。我怀疑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陆琛冷笑着一把拽住了沈沉的衣领。
「情理之中？沈沉，你在放什么屁话，你根本不相信凝凝，不在意她，你只在意孟雪！」
「之前是我在国外，没能保护好凝凝。这次，我绝对不会再给你伤害她的机会了！」
我皱了皱眉头。
陆琛和沈沉的对话令我脑袋有些晕眩。
我捂着脑袋晃了晃，思绪有些混乱。
我忍不住扯了扯陆琛的衣角，问他：
「陆琛哥哥，孟雪是谁？」
陆琛和沈沉皆是一愣。
陆琛紧张地上下打量着我，又摸了摸我额头。
「凝凝，你还记得自己是因为什么原因进监狱的吗？」
我抿了抿嘴，深知瞒不过去了。
只能缓缓地摇了摇头。
2
陆琛当即决定先带我去医院检查。
我没有拒绝。
沈沉却拦住了陆琛。
「陆琛，我是楚凝的男朋友，要去医院也是我带她去，关你什么事！」
陆琛烦闷地打开了他的手，推了他一下。
「沈沉，我没空跟你闹。你还没看出来吗，你看凝凝现在还认识你吗？」
沈沉回头祈求似的看向我。
我却觉得很不舒服，往陆琛的方向躲了躲。
沈沉随即失落的低下了头，颓废地靠在了墙上。
陆琛没再搭理他，向我伸出了手。
「凝凝，我们走。」
我点了点头，没有看那个叫沈沉的男人，跟着陆琛离开了。
到了医院后，我被带着去做了一堆的检查。
等了两个多小时，才出了结果。
医生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半天，才转过头看向我们。
他扫视了眼陆琛，又看向我。
「小姑娘，这位是你什么人？」
我不明白医生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回答道：
「领居哥哥，从小一起长大的。」
医生松了口气，才对陆琛说道：
「患者身上有多处被欺凌的痕迹，她是不是被家暴了？小伙子，你作为她朋友，赶紧让她跟那男人分手吧！」
「身体机能有所下降，肠胃不是很好，估计是这几年没怎么好好吃饭的缘故。」
「但是好好调理，照顾好她的饮食，是没什么大问题的。也不存在你说的癌症的风险。」
「不过......」
医生顿了顿，抬头欲言又止地看向我。
这让我感到有些慌乱。
「凝凝。」
陆琛突然开口叫我，紧紧抓住了我的手。
他回头冲我笑了笑。
「你在外面等我一下，别乱走，好不好？」
我张了张嘴，本想拒绝。
但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我起身走到诊室外，轻轻趴在门口偷听。
里面的声音有可以放低。
但我还是依稀的听见「创伤」、「失忆」等字眼。
我抿了抿嘴，坐到了椅子上。
我在监狱里时已经去过无数次的医院了。
不知道是哪一天起。
我的记忆越来越差，差到后来前一天的所发生的事，第二天一觉醒来便不记得了。
我尝试过不睡觉，坚持到了天亮。
可依然会在某一瞬间，忘记了所有。
监狱里的医生告诉我，说这是我对自己的保护机制。
想要恢复，只能靠自己。
医生给了我日记本，让我把每天发生的事都记一下，会有效的帮助我。
可我每天醒来，我的本子上都是一片空白。
应该是，我在监狱里面发生了很不好的事，以至于我不愿意记下来吧。
3
我轻轻吐了口气，眼泪却不自觉地掉了下来。
我紧紧地抱住了自己，才感觉到了一丝安全感。
我不懂我为何会流泪，心底一阵烦闷。
我本以为，外面的医疗资源，应该能有办法缓解我的情况。
但看刚才医生欲言又止的表情，很明显没有。
难道我以后就要这样的生活着吗？
每天靠着对前一天的笔记知晓所发生的事，每天重新认识一遍所有人。
一想到这，我感觉十分无力，忍不住埋下头。
我听见诊室门打开的身体，我想抬起头看，身体却僵硬地动不了。
下一秒，我被陆琛拥入怀中。
他略带着急的语气询问着我：
「凝凝，怎么了？这是哪里不舒服了吗？是头晕吗？还是什么？」
我僵硬地强迫着自己抬起头，看了看陆琛，缓缓摇了摇头。
「陆琛......我，我好没用啊。」
我哭着笑了起来，泪如泉涌。
「为什么......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我......我只记得......你和爸爸妈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这几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啊......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进监狱？为什么......为什么我连这都想不起来......我好没用......」
陆琛心疼地为我擦着眼泪，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
「没事的没事的，不要给自己压力。」
「想不起来就不要去想了。想不起来，肯定是你自己的潜意识是不愿意想起来的，那就不要逼自己好不好？」
「凝凝，我们先回家好吗？有什么，你可以问我，我会陪着你，等你好起来的。」
我抿了抿嘴，缓了好半天，才感觉到身体放松了下来。
期间陆琛并没有催促我，而是不停地拍着我的背安抚着我。
我拉了拉他的衣角。
「好多了，我们走吧。」
我缓缓起身，陆琛拉住了我。
「凝凝，我们再去做一个检查。」
我疑惑地看向他。
看见他满是担忧的表情，我只好点了点头。
陆琛又带着我去做了另外的检查。
这次却不是检查我的身体，而是让我去答题。
我答了好多题。
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却答着答着又忍不住哭了。
后来陆琛拿着我的结果去和医生聊了很久很久，才出来。
我看了眼诊室门上的门牌，被人取掉了。
刚才进来时，陆琛也有意的挡住了我的视线。
周围也没有其他的病人。
应该是陆琛叫人清了场，不愿让我知道检测的是什么。
可我只是失忆了，不是失智。
陆琛是带我来心理科了。
4
陆琛出来后，拉着我不停地夸奖我。
「凝凝很棒呢，没什么大毛病，我们回家吧，回去吃点好吃的。」
我点了点头，淡淡地笑了笑。
陆琛不愿意告诉我，应该是不想让我担心吧。
我跟着陆琛走出了医院，就撞见了刚过来的沈沉。
陆琛下意识地挡在了我面前，面露不悦的盯着沈沉。
「沈沉，你来做什么。」
沈沉抿着嘴，卑微地看向我。
「凝凝，你检查完了吗？怎么样了？还好吗？」
我默默低下头，不想看他。
自从将这个人与「沈沉」这个名字联系起来。
我总觉得很难受。
一种浑身上下由内而外的疼，以及抗拒。
抗拒着这个人对我的一切关心、愧疚。
可哪怕我低着头，依然能感受到他的视线停在我身上。
我感觉有些崩溃，呼吸止不住地激动起来。
陆琛似乎感受到了我的不对劲，将我揽入了他怀中。
「沈沉，凝凝需要回家休息，麻烦你别在这里耽误时间。」
说罢，陆琛揽着我就往外走。
沈沉不肯罢休，直接推开了陆琛，将我拉了过去。
「说了多少遍了，楚凝是我的女朋友，要回家，也是回我的家。」
「你不过是她以前的邻居而已，少来多管闲事！我跟楚凝之间，我们自己可以解决！」
我们站在医院的大门口，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都不停地回头观望我们。
这让我感到十分不适。
我使出全力，一把推开了沈沉。
「沈沉，我不记得你。我的身体告诉我，我不喜欢你。希望你不要再来纠缠我。」
我慌乱地抓过陆琛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停车场走去。
直到我坐进了车里，紧绷的情绪才舒缓了下来。
我朝医院的门口看了一眼。
沈沉还站在那里，一脸受伤的望向我们这个方向。
我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有些疼。
有些烦闷。
我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不知道他究竟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这么卑微地求着我原谅他。
我想得脑袋都疼了。
索性丢在一边，不想了。
5
陆琛送我回到了家。
我看了一圈，屋子里看着不像有人居住的痕迹。
「陆琛，我爸妈呢？怎么没看见他们？」
陆琛身子一僵，不自在的撇过头。
「叔叔阿姨最近去国外旅游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凝凝，你先好好休息，养好身体，等叔叔阿姨回来了看见你健健康康的样子，他们也不会担心。」
我垂了垂眸。
我不傻，我能感觉到他有事瞒着我。
但他似乎暂时并不想和我提起。
这几年，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思绪太过混乱，我忍不住捂住头。
陆琛紧张地扶着我回到卧室，让我躺下。
「凝凝，你别想那么多。你先好好休息，我去给你做点吃的。」
我抿了抿嘴，轻轻点了点头。
等他离开卧室后，我从床上爬了起来。
将衣服包里的本子和笔掏了出来。
我将陆琛还有爸爸妈妈的事都记录了下来。
写完后，我想了半天。
最终还是将有关沈沉的也记录了下来。
我刚写好，陆琛就敲响了我的门。
我连忙起身开门。
「凝凝，来吃饭了。」
我笑着点了点头，「好。」
这种情节令我感觉很温馨，我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也对。
听说我在监狱里都待了三年了。
吃完饭后，陆琛又拉着我出去走了一圈。
回来后，他从厨房端出一杯水，拿了几片药放在我手上。
「凝凝乖，把药吃了，对你病情有所帮助的。」
我愣了愣，犹豫了半天，还是将药吞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