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现实情感 作者:天航字数:6498更新时间:26/06/24 11: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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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惜宁那孩子跑哪去了?」
姑姑在电话那头嘀嘀咕咕,貌似十分关心我。
"十五号都过去好几天了,她答应我们的钱怎么还没给?她当初可答应的清清楚楚的,一个月分给我们五千生活费,她再不来,嫂子,我可得去你律所找你了。"
妈妈的脸色瞬间铁青。
我下意识猛然低下头,心虚的不敢再看她。
这就是我千方百计瞒着她的东西。
爸爸死后,姑姑家一直在为了抚恤金和遗产闹,哪怕他们的确没有继承权。
官司打了,姑姑还是不死心。
天天在她的律所门口蹲守,蹲走了妈妈好多大案子。
后来,姑姑突然销声匿迹好几年。
因为我从大一开始就给现在的老板打工,从一开始帮他们兼职做文员等等,到后来,公司越来越大,我专业对口,一毕业就直接顺势入职。
我四处打工,赚来的钱除了学费生活费,全都给了姑姑。
一个月五千,这是第一次中断。
妈妈是个很聪明的人,很快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她冷笑了声,毫不客气训斥姑姑。
「你们也配拿钱?一家子吸血鬼,你放心,这件事既然我知道了,你们就别想从宋惜宁手里拿来一分钱!」
说完,挂了。
然后,她才抱着头靠坐在床边,低声呢喃。
「原来,这么多年他们不再来找我的事,是你在背后努力了?」
「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呢?」
当然是因为,哪怕我说了,你也不会爱我反而会觉得我多事啊妈妈!
我也想过利用这样的话来让你爱我,可这样的努力,或许还不如龚正亲手给她倒杯水。
所以,哪怕说了,有什么用。
下一瞬,手机再次响起。
妈妈看到备注是我,愣了愣。
脆弱仿佛一瞬间一扫而空,她又变成了那个咄咄逼人尖酸刻薄的母亲。
「宋惜宁你有病吧,整天就会给我找事,突然消失,连个招呼都不会打?还有,谁让你背着我给你姑姑打钱了?」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说话的,是个男声。
「以后不会给了,再也不会有机会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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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声音骤然尖锐。
「你是谁,我女儿呢,为什么是个男的接电话?」
紧接着,我和妈妈都听到了那头熟悉的,老民警的声音。
「小赵,你再胡说八道你就回所里去!」
我和妈妈这才听出来,那个接电话的男声原来是小赵。
那个跟着审讯龚正的小民警。
紧接着,电话被接了过去,中年男人声音严肃的说。
「这是在抛尸现场找到的一部老式手机。联系人不多,给您的备注是妈妈,如果有时间的话,麻烦再来一趟警察局吧。」
我想,警察们现在一定十分诧异。
同一个案子,两次备注妈妈的电话。
却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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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神情恍惚的赶了过去。
DNA采样,尸体比对。
老民警拿着从土里挖出来的一只手,问她。
「您看看,这是不是您的女儿?」
那只手长的独特,上面有大块烫伤,已经结出白色的小小伤疤,明显是经年旧伤。
痕迹不明显,却很独特。
妈妈抓着那只手,肩膀颤抖。
这伤疤,是为了妈妈留下的。
她应酬多,经常宿醉,爸爸不在家,妈妈喝多酒,就只能空着肚子睡觉。
我懂事后,学了怎么做解酒汤,亲自给她煮了去。
这个烫伤就是这么留下来的。
那时候妈妈已经醉的很过分了,还是一眼看到我手上的烫伤。
她的眼圈发红,小心翼翼捧着我的手,一下又一下轻轻吹着。
她说。
「伤在儿身,痛在娘心啊!你这傻丫头,以后不许做这种傻事,听见没有?」
第二天,一向不喜欢家里有别人的妈妈就找了个保姆来照顾我,我再也不会烫伤,但那个伤口还是永远留在了我的手上。
妈妈捧着我的手,笑着骂我,这是老天爷让我长记性。
而现在。
她盯着那只手辨认了许久,久到警察不抱希望的想把手抽回来,等检验结果出来再说。
妈妈却突然神经兮兮起来。
「不是,这不是那孽种的手!这肯定不是!」
「你不知道吧,那就是个祸害,都说祸害遗千年,她怎么可能会这么早就死了?」
「我看,这案子多半是她做的,这就是她故意留下骗人的证据!」
这下,就算是一直在安慰她的老民警都有点忍不住了。
对妈妈厉声呵斥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痛心疾首的说着。
「这可怜的孩子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死了尸体都不得安生,你却仍旧在猜忌,怀疑自己的亲生女儿。」
「怎么会有这样可怜的女儿,怎么会有这样狠心的妈妈!」
妈妈怔怔的靠坐在椅子上。
不住的喃喃着。
「你们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你们不知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她这样说着,眼泪却滚滚而下。
「妈妈,我也想知道,我到底做了什么,才让曾经疼爱我的母亲如此恨我?」
我蹲在妈妈的面前,看着桌子上那只还没被收回去的手。
是因为龚正欺负我我向你告状吗?
是因为爸爸死的时候口袋里放着要送给我的芭比娃娃,提前写好的遗书里却没有提你一个字,只希望他的老领导和战友保护好我,照顾好我吗?
是因为你们感情破裂展露在了外界,让你在外人面前面子受挫吗?
我不知道,我也没得到多少照顾,所有人都知道妈妈有钱的紧,我跟着你不会吃苦,你为我隔开了所有来自爸爸那边亲人,朋友的照顾。
却也不曾照顾我。
是因为我多年来不肯主动找你低头吗?
妈妈,到底是因为什么?
我想,或许连她都不知道。
老民警隔了很久才说。
「龚正承认了,他杀了人,但不肯说是谁,说想见你。」
妈妈第一次没去见。
她枯坐一天一夜,终于看到残破的尸体被补全,两份报告摊开在她面前。
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躺着的这句尸体,的确是她亲生的女儿。
这一天,龚正再次提出要见妈妈。
他说,想和妈妈单独说话。
妈妈果然去见了龚正。
她可以称得上极度冷静。
面无表情的询问。
「你杀的那姑娘到底是谁,告诉妈,我去帮你劝说那家人赦免你。你要是不说,就真没机会了,小正,听话。」
龚正慌了一瞬,结结巴巴半天只给妈妈来了一句。
「反正,不管是谁,您都会站在儿子这边的对吧?」
时至今日他仍旧在给妈妈下套。
说完,不等妈妈开口接他的话,他就迫不及待的又给妈妈下套。
「您当初可是答应了我爸的会照顾我的,我爸死前,您说过的。」
我悄悄叹气,看来,妈妈又要妥协了。
毕竟,龚正爸爸的事情一直是妈妈心里的死结,过不去的,也因此,她才会一直纵容龚正身上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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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其实是个很俗套的爱情故事。
妈妈和初恋感情极好,但对方身体很差,常年住院。
后来,初恋绝症,借口移情别恋将妈妈甩掉,实则出国治疗。
病治好了,就顺势和当年照顾他的小护士结婚,甚至感情稳定,两个人生下龚正。
妈妈也选择和爸爸结婚,成了军嫂。
偏偏,临市一场大地震,爸爸因公殉职,那个护士阿姨也在其列。
两个人奔丧时相遇,初恋重逢,干柴烈火。
叔叔对我不错,妈妈自然也照顾龚正,一开始,虽然这是重组家庭,我们四个人的生活却还算的上幸福。
只是幸福生活没两年,叔叔就旧病复发去了。
留下一个龚正给妈妈。
他临终前抓着妈妈的手,强迫对方答应,会替他照顾他的儿子。
妈妈哭着说好,几度崩溃,声音哀哀的求他。
「你不要走,不要留我一个人!」
可是叔叔还是走了。
小小的我和小小的龚正陪在她的身边,从此,妈妈的眼里却好像只能看到龚正一人。
而我,逐渐成为这个家透明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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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看着龚正,语气十分认真。
「小正,你放心,你可是我的儿子,我自然会帮你。」
龚正终于告诉妈妈,是他杀了我了。
「但是,是她先勾引我的妈!」
龚正振振有词的解释着,仿佛这样就能将他自己从这件事中摘出去一样。
「她直接把我按在床上,非要我和她做那件事,我说我们两个是兄妹这么做不行,她又哭闹什么从小就喜欢我的话……」
「结果,我们两个做了几次后,她突然说我强奸她,还说要去找你告状,你一定会给她出头!」
「妈,我只是不想失去你的爱……」
妈妈深深的看着他,眼里全是悲伤。
「我的儿子,你怎么这么傻,这样以后,你还怎么活着,你这一辈子都毁了。」
龚正隔着栅栏拉住妈妈的手。
「妈啊,你一定要救我,否则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见不到了,你就只能给我写信了,你我都不是至亲,你都没法进去探视我!」
龚正高兴了,得意了,满心欢喜的觉得他马上就能离开这炼狱一般的地方。
一滴血泪从眼角划过,从妈妈说出这话开始,我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变得透明了一点。
或许是因为绝望,我终其一生也没能得到母亲的爱,看着眼前的一幕,我更是感觉自己快要碎掉了。
我好想逃走,不想再听妈妈和龚正母子情深的话语,可我走不了。
我被困在了妈妈的周围五米,即使成了灵魂,依然被禁锢在方寸之间。
我闭上眼睛,捂住耳朵,细碎的声音仍然能钻入我的耳朵里。
妈妈面无表情的对龚正说。
「小正,我会救你出去。」
「你一定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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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开庭。
我惊讶的发现,公诉律师竟然是我的好朋友璨璨。
妈妈拿出了自己亲自签署的谅解书,绷着脸,认真的说龚正可以被无罪释放。
或许是因为这句话太可笑。
璨璨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她指着妈妈的脸,对周围所有人说。
「被告律师未免太搞笑了,你的女儿被干儿子杀死,还能大义凛然的签下谅解书,替你的女儿谅解杀人凶手。」
「午夜梦回,但凡你对女儿有一丁点的内疚自责,也不会说的出,做得出这种事!」
妈妈整个人都愣住了,良久,眼睛泛起隐忍,疼痛的红。
却还能大声的反驳对方。
「这是法庭,不是让你搞人身攻击的辩论赛!」
这仿佛成了一场天大的闹剧。
除了给予我生命的人,其他人都站在了我的身边,只有妈妈,她仍旧固执己见,坚持的替宝贝儿子辩护,一遍遍说不是的,他没有,他是无辜的。
最后,妈妈据理力争,慷慨激昂的争辩,换来了一个对她来说或许还算不错的结果。
她的宝贝儿子得了死缓,死缓两年,两年后,他仍旧要去死。
妈妈疲惫的回头看向龚正,对他说。
「这是妈妈能给你换来最好的结果了。」
说完,她就晕了。
龚正像个真正的孝子贤孙,紧紧的贴着妈妈,照顾她,保护她,生怕妈妈出事。
毕竟,他之后还要指望妈妈继续给他争取,才有可能活命。
璨璨恨不得咬死他们,死死的盯着妈妈和龚正,一下台,就忍不住叫道。
「龚正,你和你的偏心妈不得好死!惜宁怎么就摊上这样的妈妈!」
而龚正,悄悄的露出了一个笑容。
得意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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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带着龚正回家,给他做了一大桌好吃的,说要他慢慢吃,不着急。
然后,就去找警察要我的尸体。
接待她的竟然还是那个小赵警官,对方的脸色格外难看,对妈妈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你不会是要带着尸体回去和你儿子毁了吧!我告诉你,侮辱尸体也是罪!你要是这么干了,我一定会举报你的!」
妈妈对他露出了一个堪称苍凉的笑。
她的声音极轻,散入风中时,我几乎听不到。
「不会的,不会的,我只是想把她火化,省得占用公共资源。」
赵警官铁青着脸,翻了好几本书,都没找到一条能将我留下,不用交给亲人的法律。
但他还是半强制的跟着妈啊一起去将我火化掉,这才放心。
火化的员工问他们:「选什么价位?」
妈妈像是早就想了很久很久,立马说:「我选最贵的,所有东西都要最贵的!」
赵警官嘟囔:「人都死了,装什么样子?」
妈妈紧紧的抱着我的骨灰盒,也不回答对方的话,她只是捧着我,如同捧着珍宝。
真奇怪,我想,我竟然会将这样的词用到我自己身上。
明明她曾经骂我命如草芥,一辈子比不上龚正半点。
现在的妈妈,给我的感觉却像是她爱我如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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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充满珍惜的把我放到了她的车里。
抱着我上楼,我才发现龚正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两个盘子被他不小心打翻在地上,满桌,满地,都是狼藉一片。
妈妈却好像洁癖瞬间好了,视若无睹的踩过去,从卧室里拖出来一个椅子,费力的将龚正绑到了椅子上,用铁链和手铐,将他绑的严严实实的。
我傻了眼。
她这是要做什么?
妈妈的动作十分麻利,做完这一切,龚正都没有清醒过来的迹象。
「哗啦!」
她往他身上泼了一大盆掺着冰碴子的冰水。
龚正猛然睁眼,发现自己身上的不对劲后,立马大力的挣扎起来。
一边挣扎,一边支支吾吾的对妈妈叫唤。
妈妈第一次对他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如同往常千百次对我一样。
「你瞎叫什么,吵的要死。」
龚正双目圆瞪的看着妈妈,似乎想问她为什么。
妈妈苦笑了一声。
「你说,我为什么当年那么蠢,对你爸情根深种,连带着对你这个畜生都爱屋及乌呢?」
没人能告诉她答案,但似乎,妈妈也并不需要答案。
她拿出了一把刀,第一下,割到了龚正的肩膀上。
「你知道吗,古代的千刀万剐,其实是真实存在的,三千六百刀,刀刀不致命。」
龚正不受控制的尖叫出声。
一刀又一刀,他们两个浑身都是鲜血淋漓,龚正疼的满头大汗,几乎崩溃。
妈妈的眼泪一滴滴滚落,她似乎一点都不觉得累,有点只有欢愉。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把你交给司法部门处理,反而费劲力气把你带出来,甚至主动给你写谅解书吗?」
「因为你不配,你不配那么轻松的死去!」
「你就该被千刀万剐!」
妈妈笑着,笑出了血泪。
我觉得心里酸酸的,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怪异,难受。
为什么,偏偏是在我死了以后她才告诉我她爱我呢?
为什么在我活着的时候,对我冷漠至极,对龚正亲昵呵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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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龚正吐掉了口中阻碍他说话的东西。
大声叫起了救命。
妈妈说。
「别挣扎了,这房子装修的时候在静音上花了五十万,能确保安静到无人听到。」
「这不是你要求的吗,你自己都忘了?」
妈妈说着,又忍不住落泪。
「可是我的惜宁,她这么多年来住的那套小出租屋全款还不到五十万!」
她又给了龚正一刀。
龚正疼得大叫,嘴里不停的咒骂妈妈。
「是你,是你养大了我的心,是你让我觉得我可以肆意妄为,是你!」
「罪魁祸首不是我啊!!!」
妈妈似乎愣住了,没想到对方会说这样的话,但紧接着,她就笑了起来。
「放心,等我把你送走,我就去陪惜宁。」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
龚正的一边肩膀已经被砍的几乎没有血肉了。
妈妈忽然拿起一瓶酒,直接倒在了龚正的头上。
龚正疼的撕心裂肺。
「你现在疼什么?」
「当初你们高考完你灌惜宁酒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也会疼?」
我从小喝不了多少酒,龚正却不信,坚称我只要多喝点就能练出来。
十八岁高考完那天,他给我灌了很多酒,直接把我喝进了医院。
我在医院里哭着要妈妈给我做主,我要龚正给我道歉。
妈妈却冷着脸训斥我。
「小正也是为了你好,你将来少不得要应酬的,不学着喝酒,以后怎么办?」
而事实上,后来我在老板手底下工作从来不用喝酒,只要我能力够,老板就真的不需要我去陪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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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走到我的骨灰盒前,拿出一个牌位,还有我的遗照。
她给我上了一炷香,让我正对着龚正,让我看着龚正。
龚正面露恐惧,胡乱对我喊话。
「你要报复别来找我,找妈,都是她的错!」
「宋惜宁,我追了你那么多年你不肯答应我才黑化的!」
他大声辩解。
下一刻,妈妈狠狠的给了他一巴掌。
「惜宁不喜欢你是有原因的,你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她!」
龚正不说话了,因为他很快就晕了过去。
失血过多。
妈妈给他打了强心针,龚正奇迹般的苏醒,然后,被迫看着妈妈继续折磨他。
妈妈仍旧在忏悔。
这一刻,她表现的像是深爱我一样。
她说。
「是我眼瞎,是我没看到你是个何等的恶魔,是我让我的女儿承担苦难!」
「没关系,我会补偿她,从杀了你做起!」
龚正终于发了疯,嘴上大声的骂着妈妈。
「你以为我想讨好你想当你的儿子,是我爸看上了你有钱,觉得他快死了,我跟着你会有好日子。」
「宋蕴如,从始至终我爸都只爱我妈,你就是个工具人。」
妈妈面无表情,动作却更加用力了。
到最后好,是龚正哭着,闹着求她。
「求求你了,放过我吧,你让我去死吧,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妈妈果然让他死了。
龚正的尸体旁,她呆呆的坐了很久很久,忽然开始用力扇自己巴掌。
她仿佛真的恨自己恨的不行了。
大声的骂着自己。
「你怎么就能这么蠢,让那种人给糊弄了?」
「你活该啊!!」
她抱着我的骨灰盒,喝了很多酒,在满室鲜红里,醉生梦死了好几天。
我静静的看着她,只觉得解气又荒谬。
醉倒在地上的妈妈忽然像是看到了我一样。
「惜宁,惜宁,是你吗?你回来看我了吗?」
我身体僵硬,没有回头。
而她,也像是看错了一样,失望的重新坐回去。
继续喝着酒叫我的名字。
我轻轻的靠过去,就坐在她的身旁。
最后一次了。
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还有机会投胎,但和这个生了我的女人如此亲密的坐在一起,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我轻轻的叫她。
「妈妈,我要走了。」
我的灵魂逐渐透明,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迟迟无法离开了。
因为我心里仍旧有着执念,我希望她爱我,希望有人替我报仇。
最后的最后,她终于做到了。
妈妈忽然站了起来,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抱着我的骨灰盒出门。
我跟上了她。
看着她走进一个墓园,那里有一个坑位,显然是给我准备的。
妈妈将我放在里面,亲自给我填土。
两个被雇来的男人帮我巩固了坟墓,其中一个安慰了妈妈一句。
「白发人送黑发人,唉,你节哀,好歹这孩子死了还有妈妈相送,至少她身后是幸福的。」
妈妈摇摇头。
「我不配节哀,我不是个好妈妈,我让她伤了心……」
她摸着坟堆,小声问我。
「你高兴吗,你爸爸就在附近的烈士陵园,以后,妈妈就在附近看着你,好不好?」
我大概知道她要干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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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夜,妈妈捧着遗书,提着一把刀,自刎在了我的坟前。
警察联系了她遗书里的人,璨璨和妈妈律所的助理一起,处理了我们的身后事。
他们将妈妈埋葬在了同一个墓园,我在西北角,她在东南角。
璨璨沉默的给我送了一束花,轻声说。
「渣男的尸体没人带走,已经被警方做主火化了。」
「也因为那女的下手太狠,毁尸灭迹了一半,剩下的东西实在不多。」
「骨灰也没几克,还被一个新来的警察不小心打翻了,最后就收拢回来一丁点。」
「你老板临时换了人弄你的项目,但她最近太忙了,还在国外出差,就给我打了钱让我给你烧纸,她说,等她忙完马上就来给你汇报好消息。」
她给我买了一个巧克力蛋糕,在上面插了蜡烛。
「去年你生日没过好,本来想今年给你补一个,但没来得及,这样,我们现在就过,怎么样?」
我坏心思的轻轻吹了一下蜡烛,蜡烛差点就灭了,无风自灭。
璨璨满脸惊喜的站起来。
「你在对不对!你还在就好,惜宁,你快走吧,快去投胎吧,我马上就备孕,下辈子你投胎进我的肚子里,我保护你,我照顾你,我和我老公宠着你好不好?」
我才不要。
璨璨你个坏人,又想占我便宜。
我在虚空中笑着对她挥挥手。
「璨璨,再见啦。」
我回头,看到妈妈,她含着泪站在鬼差身边,想叫我,却被狠狠拉了一下,只能看着我跟着另外一个温柔的姐姐离开。
姐姐问我:「还有遗憾吗?」
我摇摇头,没了没了。
除了我的事业,没什么好惦记的。
不过我相信,即使没有我,公司也会蒸蒸日上,所有人都要好好的。
我也会好好的。
下辈子,我会很幸福很幸福。
人间,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