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9
我不在的时候，家里的环境好像格外轻松平和。
哥哥终于不用每次坐沙发时都先用手拍一拍，嫌弃脏了。
爸妈这两天也没有说话一句重话。
只有刘姨，这两天好像经常唉声叹气，欲言又止。
我在刘姨身边飘来飘去，试图告诉她以后不用偷偷帮我留鸡腿了。
但刘姨一点都听不到。
直到三天后，刘姨终于忍不住了。
她给妈妈送咖啡时试探着提醒。
「夫人，言言已经三天没有回来了。」
「过两天，福利院那边好像还要回访的。」
话音落，爸爸也正好从卫生间出来。
我在角落里期待着这两人的回答。
然而入耳的却是一句，「麻烦精。」
「上个山而已，她不是从小就在大山里长大的吗。」
这一刻，我失落的低了低头。
三天未归，爸妈一点都不着急。
看来爸爸妈妈是真的不爱我。
妈妈把咖啡一饮而尽，一边换衣服一边嘟囔咒骂。
「赶紧换衣服和我去找找啊。」
「你看这死丫头回来的，我肯定好好教训她一顿！」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膝盖和手心。
伤口不在了。
但是妈妈，不用你教训我，我已经伤痕累累了啊。
爸妈骂了两声后准备出门。
我突然有一点期待了。
爸爸妈妈见到我在悬崖下的尸骨后。
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啊。
我在与不在，应该对他们没有影响吧。

10
「爸、妈，你们大清早的去哪里呀？」
孙瑶睡眼惺忪的从卧室出来，正好挡住了爸妈的去路。
我皱皱眉，脑袋忽然一阵剧烈的痛意传来。
疼的我弯了腰。
坠落的瞬间，我心头好像有疑问来着。
这几天被我忘的一干二净，现在不过一瞬，我忽然想起来了。
是手链啊
孙瑶最珍贵的手链，为什么会放在悬崖边？
明明野炊的时候，爸妈一直千叮咛万嘱咐的。
悬崖边危险，她们俩千万不能过去。
孙瑶还没睡醒，软糯糯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
「爸妈，妹妹是不是生气跟咱们耍脾气呢啊。」
「都怪我，那么重要的手链，我不应该随身带着的。」
孙瑶满脸歉意的垂着头，双手在身前轻轻搅在一起。
爸妈对视一眼，眼中的火苗又霎时间燃烧了起来。
「故意不回来想让我们担心？这丫头现在怎么这么多心眼了！」
「这心眼要是用到学习上，咱们还至于被老师打电话？」
爸爸气得把车钥匙又撇到了沙发上。
我在旁边急着解释。
但他们根本听不到。
爸妈坐在沙发上细数着我的一系列罪状。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爸妈最操心的是我学习不好。
可是……
我去了孙瑶的卧室里。
她正在卧室里练习舞蹈晨功。
明明是她一次次的夺走我努力学习的铅笔的啊。

11
我平时住在妈妈的衣帽间改成的小卧室里，房门关不严。
晚上十一点，我还在看自己刚刚及格的卷子。
孙瑶张着哈欠推门进来，「深更半夜你还学习呢？」
我用手挡住自己密密麻麻的草稿纸，有些不好意思。
数学真的是我的弱项。
「想下次考个好成绩，让爸爸妈妈开心？」
我抿唇点点头，「想像姐姐一样。」
孙瑶被爸妈养的矜贵又漂亮。
像高傲的天鹅一样亮眼吸睛。
而我黑瘦，营养不良，看起来像个小老头。
爸妈好像也是因为这个才和我不亲近的。
孙瑶听到这话摇摇头，压低了声音冲我招招手。
「你是不是傻啊，这哪能逗爸妈开心？」
「我这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呢！哪是你能比的。」
「你还不如做些眼前的，帮着刘姨把家里打扫干净，给爸妈做些可口的饭菜！」
「这样不就喜欢你了？」
我看着67分的卷子有些茫然了。
做家务对我来说比学习数学简单很多。
「我在爸妈身边十多年，我的话你都不听，那这个家里没有能帮得上你了。」
见我没说话，孙瑶转身就走。
「你自求多福。」
我急了，忙把卷子塞回书包。
「我听！我相信姐姐！」
孙瑶这才满意回头，嘴角噙着弯弯的弧度。
「这就对了嘛。」
「这个家只有我能帮你。」
「你要是不听我的话，就只能被送回福利院喽。」
从那以后，我放学就扎进厨房。
每天变着法子的给爸妈做好吃的。
可是……
妈妈对我的冷眼越来越多了。
甚至家里来客人时，还对外宣称我是刘姨的亲戚。
是来家里帮忙的小时工。

12
我想去悬崖下看看「我」怎么样了。
但这个家对我来说好像吸铁石一般，我根本出不去家门。
爸爸的脸色彻底沉了。
哥哥敲着二郎腿坐在了沙发上，手里还玩着魔方。
「我看那丫头早就对咱们一家心存不满了。」
「瑶瑶的那条手链上被我加了好几个钻石，我看她是用手链换钱跑了吧。」
我叹了口气。
知道了，这一家人是真的不爱我。
我在他们心目中，就是这样的一个小偷吗？
不过从那么高的悬崖上坠落，不用他们打我应该已经开花了。
爸妈拧眉，当即就火冒三丈了。
「我要给福利院打个电话。」
「这孩子这么顽劣，确定是咱们亲生的！？」
我也凑到了手机旁边想听听。
这一家人对我的歹念这么重，会不会是真的搞错了。
然而电话还没拨出去，家里的座机就响了。
哥哥随手按了免提。
「您好，找谁？」
「您好，这里是派出所。」
「请问您是孙言的家属吗？」
哥哥冲爸妈一挑眉，一脸的「被我说中了吧」的表情。
而我不知为何竟然有些兴奋。
不知道这一家人听说我去世的消息后会是什么反应。
「有人举报山里有一具尸体，我们检查后在包里发现了孙言的身份证。」
「请你们尽快来派出所认领一下。」
我眨着眼睛，不敢错过爸妈的任何表情。
大家对视一眼后，爸妈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
脸色也忽然变得惨白。
我懵了懵，是吓的？

13
爸爸妈妈差点冲去派出所了，却没想到哥哥淡定的摆摆手。
又冲电话那边爆了两句粗口。
「死骗子，少他娘的瞎说八道！」
「这电话是孙言让你们打的吧？你告诉她，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
爸妈听到骗子两个字，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
两人互相搀扶着坐下，手掌在心口上一下一下的轻抚着。
「这个孙言，真是太没轻没重了！」
哥哥冷哼一声，「还不是为了要钱呗。」
我撇撇嘴。
现在要钱也花不出去了。
我不想在这个家继续呆着了。
母慈子孝也都与我无关。
可我却半步都离开不得。
无奈下，我每天趴在窗台处放风。
而窗户边，最近也多了两道身影。
爸妈时不时地就来床边溜一圈。
「怎么还不滚回来。」
时间越久，爸妈望的时间就越长。
甚至连孙瑶展示自己新学的舞蹈时，这两人都常常走神。
「爸妈~你们看我呀！」
爸妈这才愣愣的收回视线。
与此同时，我那间小小的卧室的门被打开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妈妈一边收拾我的东西一边骂我。
「这么邋遢，我的优点你是一点都没遗传到！」
我听着这话歪头表示疑惑。
前两天，不是还怀疑我不是亲生的来着吗。

14
被我藏在书包夹层里的草稿纸也被妈妈翻了出来。
我自知笨鸟先飞，可数学对我来说真的很难。
我走神的功夫，妈妈拿着草稿纸竟然红了眼眶。
我不懂了。
下一秒，她又跑去找了爸爸。
「咱们是不是误会言言了，她没有不用功学习啊。」
爸爸把那几张草稿纸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
牙关咬了又咬，最后竟然叹了口气。
「让她哥给上次的号码回个电话去吧。」
「告诉孙言，赶紧回来，她不是一直喜欢瑶瑶的满屋子手办吗？回来也给她买一墙就是了！」
「不要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耍心眼。」
我眨眨眼。
孙瑶的那些手办？
我喜欢是因为孙瑶当初告诉我，那些当中有好多都是爸爸妈妈和她一起做出来的。
不过现在无所谓了。
我这双趋于透明的手，碰都碰不到啊。
哥哥这次打电话竟然没嘀咕着骂我。
「孙言呢？」
「告诉她赶紧回来，手链拿不到就算了。」
「爸妈也不生气，回来还要给她买手办呢！」
对面的警察沉默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孙言正躺在冰棺里，等你们来认领！」
「如果还不来的话，警方这边就要送去火化了。」
哥哥拿着手机没说话。
老妈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你少给我放屁！！死骗子，赶紧让孙言给老子接电话！」
「你告诉她！我是她哥，她亲哥！老子顺着电话线也要把她揪回来！！」
哥哥叫嚷的声音很大，卧室里的孙瑶也开了门。
我侧头看过去。
虽转瞬即逝，但我还是捕捉到了她嘴角的冷笑。
这一瞬间，我终于懂了。

15
一家四口最终，还是来到了派出所。
我也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有点惨不忍睹，唯一能作为辨认我的证据就是背着的书包。
要不是去景区需要身份证，恐怕至今都没人知道我是谁。
向来对我冷言冷语的妈妈像是疯了似的想去看我。
「言言，我的女儿啊。」
「是妈妈对不起你，妈妈不该让你上山。」
妈妈才100斤，但却要两个警察极力拦着。
我皱眉看着，有些搞不懂。
被勒令上山时，我说了害怕。
不是妈妈非要我去的吗。
爸爸像是麻木了似的站在原地，双眼慢慢泛红。
一直嫌恶我的哥哥则失了重似的跪在了地上。
口中还在喃喃自语，「妹妹……」
我彻底懵了。
这一家人，眼里心里的女儿不是只有孙瑶吗？
这声妹妹，我还是第一次从哥哥的口中听到。
我飘到泪如雨下的孙瑶面前。
她哭什么？
惺惺作态，不累吗？
「言言，对不起，都怪我太粗心大意了。」
「要不是因为我的手链，你也不会再去上山了啊。」
我冷笑着。
我不死，你在孙家怎么呆的安心呢。

16
因为大家都提到了手链，警察把孙瑶留下来做了笔录。
「那天是我的手链落在了山顶上。」
「言言、」
孙瑶的目光有些闪躲，「言言从小就在山上长大，所以才会让她去拿的。」
我看着她无辜的模样觉得一阵阵好笑。
孙瑶，好像是这个家里最恨我的人吧。
不过让我意外的是，爸爸妈妈居然没有等做笔录的女儿。
我好像离不开爸爸妈妈，他们一走，我必须跟着回家了。
欢声笑语不断地家忽然就陷入了沉默。
妈妈在车上哭了一路，眼睛很快就肿成了核桃。
到家后，爸妈不约而同的齐齐进了我的卧室。
而看遍一圈，卧室里只有我的书包和两件校服才算是我的物件。
被接回来这么久。
却没有一件新衣服。
校服被妈妈抱在怀里压出了褶皱。
眼泪很快就把校服浸湿了。
我疑惑了。
妈妈从前不是总骂我脏、邋遢吗？
甚至连手不愿意和我牵一下。
现如今是怎么了。
还有哥哥，孙瑶这个妹妹是他的命根子呀。
今天孙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他居然没有心疼。
一个小时后，孙瑶才回了家。
「爸，妈，哥哥，我回来了。」
她在客厅哽咽着喊了一声。
我看了这三人一圈，竟然没一个有反应的。

17
还是要感谢这一家人给我料理了身后事。
我也猛然发现，我的可活动范围终于多了一点点了。
可我想回到自己真正的栖息地还是不行。
我在这个家待不下去了。
这一家人越来越奇怪了。
料理完我的后事，爸爸居然不吃不喝的在书房里呆了三天。
而在我的印象中，他只有在接握回来的时候。
才笑着摸过两下我的头发。
回家后，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做的不对。
他明明是有笑脸的，但从未再对我笑过一下。
而妈妈呢。
混沌了两天后，她居然开始每天按照我的生活习惯，往返于我平时上学的那条路上。
有时看着成双结对放学的孩子们，她还会欣慰的笑一下。
可她不知道的是。
从未有人愿意和我成双结对过。
孙瑶比我高一个年纪，在学校里每次见到我时都亲昵的喊妹妹。
我每次都高兴的迎过去。
「孙瑶，为什么你这么漂亮，你妹妹像个黑驴蛋啊。」
「你们不知道，我妹妹被人拐进大山里15年呢！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后来，学校里就多了很多流言。
孙言在大山里给被人当媳妇。
谁都别搭理孙言，否则要被卖进山沟里！
从那开始，我一个朋友都没有了。

18
妈妈按照我平时的路线回了家。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后面有两个男生忽然嘀咕了起来。
我不用转头都知道是谁了。
「诶，这就是那个黑驴蛋家。」
「你说她会不会在大山里就被人糟践了啊。」
「哈哈哈，你看她黑黢黢的样子，谁能喜欢她啊。」
「山里的人喜……」
话音没落，一向温柔示人的妈妈，忽然尖叫了一声。
这个平时以温婉知性示人的女人，居然两步过去给了那男生一巴掌。
「你再给我乱说！」
两个男生被打的一懵。
想还手，又被妈妈瞪红的眼睛吓了回来。
「本来就是！」
「孙言被人拐走不就是做童养媳去了吗？说不定肚子里还有……」
妈妈疯了。
从地上抄起来一个转头就冲那男生砸了过去。
虽然他闪躲的及时，但也被砸到了脚踝。
「我就是孙言的妈妈！以后再敢有人说我们家言言坏话，我打死你们！」
妈妈气得身子颤抖着。
我震惊的张开了嘴，越发的看不清这些人了。
她从前不是，和我走在一起都嫌丢人吗？
片刻后，居然又给我的班主任打了电话。
「李老师，我们家言言在学校一直被校园暴力的？」
「是谁说的言言被人拐进山里的？」
班主任沉默了一会才回答，「您不如问问您大女儿吧。」

19
我被家里的阵仗吓到了。
爸妈还有哥哥阴着脸坐在沙发上。
好像是在等孙瑶放学。
妈妈已经哭湿了好几张的纸巾了。
孙瑶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张满分的卷子。
放在以前，这就是她的免罪金牌。
进门看到一家人这么严肃，孙瑶也有些吓到了。
「爸妈，哥哥，我回来了。」
「我今天考了满分，你们……」
话没说完，爸爸就一掌拍在了茶几上。
「孙瑶！我对你简直太失望了！」
「言言被拐进大山里的事，都是你在学校说出去的？」
「这本来就是言言的伤疤，你为什么要在学校里把她掀开？」
孙瑶吓得一瑟缩，而我则笑了。
原来他们也知道这是我的伤疤啊。
可在家里，他们明明也没少说的。
「爸，你听我解释，我……」
爸爸胸膛剧烈起伏着，看了一圈后把手边的纸抽砸了过去。
「养你这么多年，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对言言！」
孙瑶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的。」
「是大家都笑话言言又丑又黑，我为了帮她解释才情急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不是故意的爸。」
哥哥第一次用冷冰冰的眼神看孙瑶。
他没说话，但眼中的失望也难掩。
……
晚上，爸妈又在我的卧室里呆了很久。
而我的日记本，也终于被翻了出来。
我紧张地捏紧了拳头。
与我而言，这是我的最后一块遮羞布了。
遮盖的是我对这个新家庭笨拙的爱意。

20
5月19日
今天是我回新家的日子。
我有爸爸妈妈和姐姐了。

6月10日
我不知道怎么和爸爸妈妈相处。
哥哥好像不是很喜欢我，他说我太脏了。
但是我好喜欢哥哥啊。
我洗一洗就不脏了。

6月19日
爸爸妈妈好像不是很喜欢笑。
我的学习成绩也不好。
没读过书，学起来好吃力。
不过还好姐姐告诉我了。
爸爸妈妈喜欢的是多做家务的小孩，学习好不好不重要。
这点我可以！

6月26日
我给爸妈做了山药排骨汤。
爸妈一人喝了一大碗！
看来姐姐说的是对的，想要留在这个家，就要好好听她的话。

6月30日
今天放暑假了，爸爸妈妈把我忘记了。
不过没关系，可能是我刚刚回来不久吧。

7月3日
明天和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去爬山喽~
我歪歪扭扭的字迹就此绝笔了。
死讯传来这么多天，我第一次看到爸爸失控大哭。
眼泪掉在日记本上，把我本就不好看的字都晕开了。
他擦了又哭，哭了又擦。
轻颤的指尖在日记本上一寸一寸的捻着。
最后的最后，夫妻两人抱头痛哭了一场。
而孙瑶。
被赶出了家门。

21
事已至此，我以为我应该走了。
但却没想到，警察把孙瑶暗害我的手段调查的清清楚楚。
悬崖边被刻意放过去的杂草。
提前被拔掉并扔下悬崖的警示牌。
故意放在悬崖边的手链，甚至还有悬崖边人为打上的石蜡。
无一不是孙瑶所为。
被戴走时，她竟还大笑着承认了。
爸妈还有哥哥像是丢了魂似的。
我在旁边看着点点头，这反应放在孙瑶的身上还是正确的。
毕竟那是他们最疼爱的女儿啊。
可我没想到的是。
爸妈居然开车跟去了警察局。
探监时，爸妈甚至因为情绪激动，差点被取消了探视的资格。
「孙瑶，这一切都是你故意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的女儿！！」
我有些莫名。
竟然又是为了我吗？
妈妈说到激动处，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言言在家一直谨小慎微的生活着，她到底哪里招惹到你了！」
「我们居然一直没有发现，你是一个这么歹毒的人！这么多年的精心培养，你就这么报答我们的吗？？」
我看着孙瑶，同样想知道一个答案。
然而她只是笑了笑。
嘴角轻提着，和照相时把我推开的冷笑一模一样。
「我歹毒？」
「你们都已经有我这个女儿了，为什么还要把她接回来？」
妈妈几近咆哮，「那是我的女儿！！」
「是我丢了15年的女儿啊。」
我和孙瑶同时笑了。
讽刺。
无尽的讽刺。
「我歹毒还不是你们默认的吗？」
「我还以为你已经同意了我欺负她呢。」
「但凡你们对她好一点，谁敢啊？」
「哈哈哈哈，死了活该，你以为你是受害者吗？错了，你是施暴者！」
妈妈隔着铁栏杆去抓孙瑶的衣领，又很快被警察分开。
我看着这迟来的母爱。
太晚了。

22
孙瑶锒铛入狱后，我彻底自由了。
妈妈自从上次探视完就开始一病不起。
已经在医院住了好几天了。
健硕的爸爸一下子消瘦了很多，守在妈妈的病床上一言不发。
上次在山顶上拍的照片又被翻了出来。
我被孙瑶挤出了照片里，只有抓拍到的一只脚。
其他的，都是那一家四口的幸福甜蜜时刻。
至于哥哥……
我没再回去那个家了。
这三个人的悔恨与懊恼已经写在脸上。
不过于我而言，好像已经毫无意义了。
飘荡了这么多天，心结已解。
从来处来，现在为该往去处去了。
番外——陈女士
是了，我是言言的母亲。
言言是个来报恩的孩子，传说中的孕反我一点都没有。
我们一家三口都期待着言言的到来。
哥哥每天都会守在我的肚子边喊妹妹。
可后来言言出生了，是因为我的疏忽才导致她被拐走。
发生这件事后，我一度陷在自责中走不出来。
直到两年后收养了孙瑶，才逐渐好转。
我怎么也想不到，15年后还能把我的亲生女儿找回来。
看着眼前这个黑瘦的女孩，我心尖都在颤抖。
我不敢想象她这15年来经历了什么。
虽然警察把亲子鉴定摆在了我面前，但我还是不愿意相信这就是我的女儿。
或者说，我不愿意面对自己15年前的粗心大意。
言言15年的苦难，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她回来后，我开始整晚整晚的睡不着。
失眠，脱发，情绪一次次的崩溃。
我只能逼着自己忽视她，不理她。
可没想到正是因为我的这种忽视，造成了对言言的第二次伤害。
我的女儿，在我的逼迫下
真的回不来了。
我真想陪言言去了。
可是一想到言言血肉模糊的样子，我怕言言不愿意。
另一个世界里，言言恐怕都不愿意再见到我这个妈妈了。
我只能活着为言言祈福，赎罪。
我的女儿，是妈妈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