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6.
画面中，卫言川正与曾经伤害过我的那几个失足青年在酒吧举杯畅饮，谈笑风生。
“被告卫言川，你与侵害原告的加害者关系如此密切，让我们不得不怀疑。”
周律师一字一顿地说。
“你保存视频的真正目的，根本就不是治疗。”
看着屏幕上碰杯谈笑的画面，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卫言川竟然在和那些伤害我的人一起喝酒？
他明明说过要帮我讨回公道。
他明明在我做噩梦时抱着我，说会保护我。
可现在，他却和那些毁了我的人坐在一起，笑得那么开心。
原来他保存那段视频，根本不是为了帮我。
他是在和那些人一起，看我的笑话。
恶心。
真的太恶心了。
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我死死咬住嘴唇。
卫言川猛地站起身，椅子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胡说八道！”
他脸色铁青，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我和他们接触，是为了深入了解犯罪心理，完善我的研究报告！”
他用力拍着桌子，试图找回往日的威严。
“你这是在污蔑一个专业医生的职业操守！我所有的行为都是为了学术研究！”
但颤抖的指尖和额角的冷汗，早已出卖了他的心虚。
周律师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心疼。
他知道我受过多少苦。
他声音严厉，义正言辞，为我讨回公道。
“卫言川，就因为你是心理医生，才更可恶！你利用她的信任，在她伤口上撒盐！”
他指着卫言川大骂。
“你的研究就是和强奸犯喝酒？就是把她的痛苦拍成电影，让千万人看她笑话？”
对方律师都听傻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全场哗然。
记者们疯狂按动快门。
卫言川颓然坐倒，双手抱头。
林妙则瘫在椅子上，精心描画的眼睛空洞无神，再也看不到半分得意。
法官一锤定音，全场为我发出热情的欢呼。
最后我们赢了。
法官宣判。
卫言川有罪，执照吊销。
林妙有罪，电影下架。
两人都要把牢底坐穿。
7.
监狱门口挤满了记者。
林妙穿着囚服，头发凌乱。
她拼命低头，想躲开镜头。
“林导，现在后悔拍那部电影吗？”
一个记者把话筒怼到她面前。
林妙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
接二连三的问题像潮水将她淹没。
“林导，您用受害者的血泪换来的奖杯，现在摸着烫手吗？”
“您之前说电影是为了关怀受害者，现在您觉得自己配提关怀这两个字吗？”
“看着您这位灵感缪斯卫医生也一起进来了，有什么获奖感言吗？是不是觉得艺术生涯圆满了？”
记者群中，一个声音格外响亮地穿透嘈杂。
“前段时间你花钱买水军，把真正的受害者骂成精神病、私生活混乱，现在你自己穿上这身囚服，有什么感想？”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林妙脸上。
另一个记者立刻接力，语气充满讽刺。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把她说成疯子，就没人会信她的话了？现在到底谁是疯子，大家看清楚了吗？”
林妙被记者们问得一步步后退，脸白得像纸。
她以前在网上造谣骂我，让所有人都来攻击我。
现在，那些她说过的话，全都报应到了她自己身上。
卫言川脸色惨白，手铐在他手腕上闪着冷光。
记者们纷纷围住他，大声问。
“卫医生，你把病人骗得这么惨，晚上睡得着吗？”
“和您那几位失足青年病友相处得怎么样？晚上开不开病情交流会？”
“卫医生，当初发布会上你口口声声说她有被害妄想，现在真相大白，你的医德被狗吃了吗？”
“你作为心理医生，却亲手把病人逼上绝路，你的执业誓言是说着玩的吗？”
“你利用专业知识操控她，污蔑她，你对得起曾经身上的白大褂吗？”
……
卫言川嘴唇动了动，突然崩溃大哭。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现在知道错了？”
“当初把她往死里逼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记者们疯狂拍照。闪光灯下，两人像过街老鼠，无处可躲。
曾经风光无限的心理名医和天才导演，现在成了人人喊打的罪犯。
真是活该。
8.
不久后，那几名曾被称为“失足青年”的强奸犯，也全部落网。
法庭上，他们的家人哭天抢地，试图用眼泪博取同情。
但这一次，法律展现了它钢铁般的意志与公正。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
法官的法槌重重落下，严厉的判决让所有施害者都得到了应有的惩处。
迟到的正义，终于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为我，也为所有沉默的受害者，讨回了公道。
当初那个#发布会闹事精神病#的热搜，被一个新的词条彻底取代。
#向姜晚道歉#
曾经辱骂我的社交账号下，挤满了温暖的留言。
“对不起，我们错怪你了。”
“姐姐加油，我们都支持你！”
“你真的很勇敢！”
……
我家的门口，不再有红漆和恐吓，而是堆满了匿名网友寄来的鲜花和鼓励的卡片。
甚至走在大街上，都会有陌生的女孩走上前，轻轻给我一个拥抱，红着眼眶说。
“谢谢你替我们所有不敢发声的人，赢回了这场仗。”
我从一个人人喊打的疯子，变成了无数人心中勇敢的象征。
站在阳光下，我深深吸了一口气。
聚光灯打下，我身着简约而优雅的白色礼服，站在曾经属于林妙的领奖台上。
台下座无虚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但这一次，不再是怀疑与审视，而是温暖的善意。
我轻轻调整了一下话筒，就像上次在发布会做的那样，但心境已截然不同。
“上一次，我站在台下，被定义为精神病。”
我的声音通过音响清晰地传遍全场，平静而有力。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证明我不是疯子。”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面孔。
“我是想告诉每一个可能正在经历黑暗的人。”
“被伤害，不是你的错。被污蔑，不是你的结局。”
“有人试图用污泥掩盖你不会输，如果我们自己放弃挣扎，那就真的输了。”
“这世上，总有公理与正义，值得我们坚持到底。”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许多人站了起来，眼中闪着泪光。
这一次，站在光里的，是我。
9.
监狱，放风时间。
卫言川缩在墙角，尽可能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那双曾经在诊疗室里洞悉一切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惊惶。
以刀疤男为首的那几个“失足青年”晃了过来，阴影笼罩住他。
“卫大医生。”
刀疤男咧嘴一笑，露出黄牙。
“听说，是你提供的视频，才让哥几个这么快就二进宫？”
“不……不是……”
卫言川浑身发抖，想往后退，背后却是冰冷的墙壁。
“不是什么？”
旁边一个壮汉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要不是你拍得那么清楚，证据能那么确凿？嗯？”
拳头像雨点一样落下，专门往身上最疼又不易察觉的地方招呼。
卫言川蜷缩在地上，像一只虾米，发出痛苦的呜咽。
他昂贵的眼镜早就不知被踩碎在哪里，眼前一片模糊。
“天天跟我们吹什么心理医生，上流人士。”
刀疤男朝他啐了一口。
“结果呢？还不是跟我们一样，是个人渣，是条阴沟里的臭虫！”
从那天起，卫言川成了整个监舍的沙包。
吃饭时，他的饭菜总会“意外”被打翻。
睡觉时，他的被褥总会“莫名其妙”湿透。
每天固定的集体活动时间，他都会被拖到监控死角，承受永无止境的殴打和羞辱。
他试图运用他的心理学知识去沟通化解，换来的只是更响亮的耳光。
“收起你那套！真当自己还是医生呢？”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学识，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丛林里，一文不值。
不久后，监狱内部通报。
犯人卫言川因精神压力过大，出现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伴有间歇性精神恍惚，已被转入监狱医院的精神科病房进行隔离治疗。
讽刺的是，他所在的病房，窗户正对着的，正是城市另一端。
那家他曾执业的，赫赫有名的安定医院的方向。
铁窗之内，他日夜面对着那个他曾经亲手为病人们设定的牢笼。
最终，自己也活成了其中最绝望疯癫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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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林妙在女子监狱里也备受煎熬。
曾经众星捧月的天才导演，如今成了监狱里最不受待见的存在。
她试图用那套高高在上的姿态与其他女囚相处，换来的只有嗤笑和更狠的排挤。
“哟，大导演，还当这儿是片场呢？”
一个身材壮硕的女人抢走她仅有的午餐肉。
“你那破电影，把我妹妹害得差点自杀！她只是和受害者同名，就被你的水军网暴到失业！”
女囚们轮流在她的囚服上踩踏，把她按在肮脏的洗手间地板上，逼她一遍遍念自己电影海报上那句刺眼的宣传语。
“真实，是唯一的救赎。”
“你也配提真实？你也配谈救赎？”
更让她崩溃的是，家里寄来的信越来越少。
最后一份是母亲的绝笔。
“我们家祖辈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亲戚全断了来往，你爸气得住进医院……别再写信回来了，我们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她彻底疯了。
不是装疯，是真疯。
她开始日夜不休地在牢房里写剧本，用偷来的石子在地上刻画分镜，对着墙壁发表获奖感言。
有时又会突然崩溃，跪在地上拼命磕头，哭喊着。
“我错了！我把奖杯还回去！我把电影都烧掉！”
最终，她被转入重刑犯精神病区。
在那里，她日复一日地对着铁窗“拍电影”。
把巡逻的狱警当成明星，把喂药的护士当作颁奖嘉宾。
偶尔清醒时，她会蜷缩在角落，看着自己布满污垢的双手，想起这双手曾经捧起的金灿灿的奖杯。
如今，奖杯化为镣铐，掌声变成嘲讽，她耗尽他人鲜血铺就的成名路，最终通向的，是比片场布景更绝望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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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清晨的阳光透过厨房窗户，落在煎锅里滋滋作响的培根上。
我系着围裙，把烤好的吐司装盘。
男友揉着惺忪睡眼走进来，从背后抱住我，下巴轻轻抵在我发顶。
“好香。”
他的呼吸拂过耳畔，温暖踏实。
吃完早餐，我步行送女儿去幼儿园。
这是我三年前收养的孩子，有着葡萄般黑亮的眼睛。
她在门口踮起脚，在我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妈妈再见！”
推开工作室的门，助理笑着递上热美式。
“姜姐，早上好。”
这里曾经堆满抗抑郁药瓶，如今摆满了设计稿。
我创办的独立家居品牌，上个月刚拿到第一笔投资。
午后我去看望周律师，他退休后开了间茶室。
见到我，他眼睛弯成两条缝，忙着洗茶具。
“小晚，今年明前龙井，就等你来尝。”
他再也不用担心我想不开了。
黄昏时分，我和男友牵着手在菜市场挑西红柿。
小贩称重时，电视里正在报道林妙在狱中精神失常的新闻。
我们谁都没有抬头。
回家路上，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提着菜，我抱着女儿，她趴在我肩头睡得正香。
晚风吹过，带着桂花香。
这就是我的幸福。
它藏在培根的焦香里，藏在孩子的吻里，藏在爱人紧握的手心里。
平凡，简单，触手可及。
却比任何奖杯都来得真实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