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9731更新时间:26/06/24 11:0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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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强光闪过,床上的少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纯白色的三尾小狐狸。
它眯着眼,翘着腿,鼓着肚子在床上滚了滚。
白渊的手定在半空,下一刻就将那狐狸提起来,晃了晃。
晃出了好多酒气。
「原来你是只贪吃的狐狸。」
他戳了戳那鼓鼓的小肚子,嘴角愉悦地勾起。
魔尊笑了……
夜尧他绝情弃爱,心无波澜,不该有如此生动的表情。
难道投胎为人,便生出了七情六欲?
看着他将小狐狸揽入怀中逗弄,我心情十分复杂。
前世,我是一只狐狸,心心念念想变成人陪在他身边。
这一世,我如愿成为人,却比不上一只狐狸。
多么的讽刺,我放声大笑,笑出了眼泪,崩开了伤口。
他嫌弃道:「吵死了,来人,把她扔出去。」
立即有几个随从娴熟地把我拖走,随着伤口拉扯,地板上划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9
我被丢进一个破旧的房间里自生自灭。
一连几天,不仅没有治伤的药,连温饱都成问题。
想起前世做狐狸时,都是自己舔舐伤口,如今也只能照做,可后背上的伤我舔不到。
就在我发愁的时候,娇娇来了。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软纱绫罗衣裙,头上簪了一枚羊脂白玉的梅花发簪,几朵精致的珠钗发饰别在发髻间,俨然一个世家小姐的派头。
这身衣裳和之前的侍女服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可见白渊有多宠她。
而我,衣衫不整,满身血污,加之天气有些炎热,一身汗黏腻在身上别提有多狼狈。
「姐姐受苦了,竟被弄成这样,真可怜。」
这话说的,是真觉得我可怜,还是在冷嘲热讽?
她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掀开盖子,飘出一股淡淡的香气,似乎是很昂贵的药膏。
我有些犹豫,便道:「这药膏看起来挺贵的,用我身上浪费了。」
「是王爷赏赐我的,不过一瓶药而已,用完了我再要就是,不是什么难事。」
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说出来让我难堪的,我很想打碎药瓶,赶她出去。
可我不能,我得活下去。
炫耀也好,讥讽也罢,只要能复活夜尧这些都不算什么。
可我的眼眶很酸,泪水断了线一般从眼眶里流出来。
这是作为人,我第一次哭。
原来眼泪又咸又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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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亏了娇娇的药膏,身上的伤没几日就好了,连疤也没留下。
也许是白渊见娇娇每日都来找我,以为我俩姐妹情深,并没有把我赶出去。
我成了一个粗使丫鬟。
每日里挑水洒扫,能接近白渊的机会并不多。
但我坚信,只要我没被赶出去,总有一天,我能发现白渊的秘密。
这一日,我刚采了一篮子桂花,路过回廊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一位贵人。
金黄的桂花撒了他一身,我连忙赔不是,拿帕子为他拭去沾在锦袍上的花瓣。
他将我扶起来,语气温和道:「不碍事的,小兰姑娘不必自责。」
我诧异,「公子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突然贴近我,从我衣领内侧捏出一朵被遗落的桂花。
「伤可都好了?」
我疑惑地咬着嘴唇,思考着话里的意思。
想不通这个不相识的人怎么知道我这么多事情。
见我不回答,他有些恼,拉着我的手就走。
「你谁呀?拉我去哪?」我抱着柱子,坚决不让他的得逞。
他咬了咬牙,索性将我打横抱起来。
阳光透过枝丫映在那张清贵俊雅的脸上,让我有些恍惚。
总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
他道:「带你去验伤,我得亲自看看,千金一瓶的雪莲膏有没有效果。」
我不知道他要怎么验,只觉得被登徒子唐突了着实可恨,便捶打掐拧一番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一路上所遇众人,皆目不斜视,纷纷让出路来。
直到我被放下,这才发现此处是王爷专属的温泉池。
一众侍女鱼贯而来,七手八脚地过来解我衣服。
他慵懒地侧卧在旁边的软塌上,一脸从容地看着我被摆弄。
我打了个冷颤,这人难道是王爷?
刚刚对他又掐又打,一定惹怒了他。
众人退下,他冲我勾勾手指。
我慢悠悠地往过蹭,心虚地蹲在旁边。
他拉过我的手,放在鼻端闻了好一阵。
久到我以为他想砍掉我的手时,他突然问道:
「那晚你说了一个人的名字,现在再说一遍。」
那天他没听到吗?不对呀,当时他明明挺生气的。
「是我认错人了,当时你带着面具,我以为你是……」
「以为我是谁?」
他语气出奇的温柔,为了让我说出来还对我展颜一笑,仿佛生怕吓到我一样。
我鼓起勇气,「夜尧……」
听到这个名字,他蹙眉沉思了良久,仿佛思绪已经飘远。
我怕打扰他,想悄悄退下的时候,他幽幽地说道:
「我不是那个魔头。」
什么!
我腾地站起身,往后趔趄了一步,「你,你是,伏华仙君?」
他定定的看着我,点了点头。
怎会这样!
若他是伏华,那夜尧在哪?
想及此,一阵天旋地转,眼前景物渐渐朦胧不清。
昏过去前,我隐约听到他说:「原来你才是那只救我的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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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醒来的时候,我泡在温暖的池水中。
池壁湿滑,微微一动,整个人就往下滑,水也浸入鼻腔。
好在他及时环住了我的腰,但我还是被吓了一跳。
我一直就挺怕水,此刻只能紧紧地抱住出现在我身前的手臂。
「别怕,这池水可疗愈旧伤。」
水波流动间,他向我靠过来,坚实的胸膛紧贴着我的后背。
他将我轻轻地托起来,放到他身上。
水面下,我坐在他腿上,肌肤相贴的位置有些暧昧。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紊乱,气息若有似无的喷在我耳后,痒痒的。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随口问道:「后院那条回廊直通后厨,通常只有仆从会走那边,那天遇到你,不是偶然吧?」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嗓音越发暗哑,「我是特意去寻你的,只为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说来听听。」水波粼粼,我逮到一只不安分的手。
白渊长出一口气,将下巴放在我肩头,娓娓道来:
「你的血液里有一股特殊的香气,令我发狂。」
「那味道,仿佛与我的灵魂本就是一体的……」
「昨天,我的脑海里突然涌出一些奇怪的记忆片段,记忆中我是仙界战神伏华。」
「在一场仙魔大战中,我与魔尊夜尧同归于尽。在我即将消失的瞬间,我看到一只受伤的小狐狸冒着危险冲过来收集那些散碎的元神。」
「元神凝聚的那一刻,我看到它用小爪子把我捧在掌心,突然有人从背后刺了它一剑,从它身上溅出的鲜血就融进了我的元神里。」
听到这里,我身体一僵,原来那时我的心头血流进养灵瓶中,竟与那枚元神融合了。
可为什么唤醒的却是伏华呢?
我转身与他相对而视,这双狭长上挑的眸子里闪烁着璀璨星辰,望向你时又如一汪清泉,宁静而美好。
一头如瀑的青丝四散在水中,丝丝缕缕,与我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我咽了咽口水,将那些恼人的发丝拨开。
「既然你有前世的记忆,那晚你为何要唤夜尧的名字?」他问。
细看之下,白渊的相貌与伏华有五分相似,难怪当时觉得眼熟。
总不能告诉他我想复活夜尧吧,我隐约觉得事情并没那么简单,有很多可疑的细节:
白渊为什么带面具,倒底在掩饰什么?
他残忍无情,折磨起人来一点也不心软,这是一个正派仙君能做出来的吗?
魔不会被彻底消灭,只要世间罪业不止,悲苦不断,魔还会重生。
有没有可能,夜尧的元神也存在这个身体里,只是没有苏醒?
我缕清了思路,说道:
「接近你的时候,我感应到了元神的香气,那是汤谷神水的气息,我猜想你就是元神转世的肉身。」
我勾了勾嘴角,伸手抚上他的脸颊,缓缓说道:
「传闻你残忍嗜杀,我以为你是夜尧,当时你们的元神碎片混到了一起,我分不清哪些是你的,哪些是他的……」
说完这些话,我细细观察着他的反映。
原本抱着我的身体突然变得僵硬,他搭在我腰间的大手也不自觉的收紧,深深地掐进了我的肉里。
随着疼痛加剧,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恐,原本平静无波的眸子此刻仿佛阴云密布,即将电闪雷鸣。
他大吼一声,用力推开我。
氤氲的水气下,他双手抱头,似乎非常痛苦。
雾气中,那张清贵俊雅的脸庞开始发生变化,五官犹如重铸一般,竟慢慢变成另一副样貌。
妖异的眉眼微微上挑,锐利的鼻峰下是一张唇形完美的薄唇,给人一种极致诱惑之美又危险万分。
他居高临下的望着我,紧紧地攥住我的脖子,将我一点点按进水中。
池水没过我头顶的那一刻,如万年寒冰般的嗓音幽幽地响起,「见过我样貌的人,都得死。」
这是夜尧的脸……
透过池水,我看到那妖异的眸子里隐隐泛起红光,似是深渊里的业火,又似妖冶的彼岸花,让人迷失其中。
窒息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一股巨大的恐惧将我吞没。
我想呼唤他的名字,我想告诉他我是阿角,可一张口就灌进许多池水。
夜尧,好不容易与你相遇,我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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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被丢进乱葬岗,一个路过的修仙者把我的尸体带回了凌云宗。
原因无他,只因我身体里封印了一个极品仙器,养灵瓶。
他们为把仙器取出来耗费了许多灵力。
结果,仙器没取出来,倒是把我给救活了。
上一世,养灵瓶沾了我的心头血与我的元神缔结了契约。
随着我转世,这养灵瓶也被封印在我体内。
众位宗门长老唏嘘不已,为了留住这极品仙器,只能顺手将我收入宗门。
我就这样成为内门的亲传弟子。
也许我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只要开启修炼之路,只要变强,我一定能达成心愿,复活夜尧。
白渊有两副相貌,所以才戴着面具,而夜尧就在他体内。
只要我足够强大能催动养灵瓶,以血为祭,以身为器,便能恢复夜尧的魔躯,助他重为魔尊。
「小兰师妹,你在想什么呢?」一双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这才回神。
「清羽师兄。」
大师兄清羽笑容晏晏,斑驳的树荫下映出一张英姿勃发的俊朗面容,今日他一袭青蓝色的锦绣衣袍,玉冠束发,风采卓然。
「今天师傅教的你可都听明白了?若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可以来问我。」
清羽塞了一本初阶心法给我。
我毫无修炼基础,师傅便安排清羽单独给我开小灶。
「那劳烦师兄了,我不识字。」我不好意思的冲他笑笑。
他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开始耐心地一点点教我。
几个月后,在他贴心的教导下我终于学会了心法。
由于我俩整日里形影不离,宗门上下都在传我们的闲话。
有的说我勾引他,有的说他早对我有心思,反正都不是什么好话。
我倒是不在意,他却很自责。
「师妹,不如我们结为道侣吧。」
我开导他:「我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师兄不必自我牺牲。」
他急忙解释,「我是真心的,不是自我牺牲,师妹不要误会。」
我盘膝而坐,继续修炼功法,我现在只想变强。
他叹了口气,神情恹恹地在一旁指导我。
直到月上枝头,繁星满天,我还在继续修炼而且没有要停的意思。
他一直在旁边陪着我,此时他拿了些桂花糕给我,「师妹,修炼要循序渐进,你如此冒进反倒会失了本心。」
我收了功,接过他递来的桂花糕,「我只想尽快提升修为,如今我还是无法催动体内的仙器。」
「毕竟是极品仙器,哪有那么简单,慢慢来嘛。」
「可是照这个速度,我怕我辈子都无法使用养灵瓶!」
催动不了养灵瓶,夜尧就无法成为魔尊,虽然他现在对我很残忍,可他还是我的尊上,他只是没认出我而已。
想到此处,我低下头,眼眶酸酸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好好的怎么哭起来了,你别着急,我会跟你一起想办法的。」
他掏出一条丝质帕子,慌手慌脚地给我擦眼泪。
可是眼泪越擦越多,「师妹,别难过了,我会帮你的,我知道一个方法能快速提升修为。」
「什么方法?」
他红着脸,扭捏道:「你不会同意的。」
「?」
「就是……我们合修。」
「……」
我就知道他不会有什么好办法,我把剩下的桂花糕全丢到他身上,仍觉得不解气。
一连几天我都闭门不出,我尝试使用各种方法来解除封印,都失败了。
不知为什么,连我的血也唤不醒养灵瓶。
上一世,养灵瓶是夜尧屋子里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摆件,受重视的程度甚至远远比不上那个琉璃盏。
因为我喜欢,夜尧便赏给了我。
当时我法力低微,输入妖力便能催动。
等等……难道是需要用妖力来催动?
我怎么没想到!
难怪灵力不行,若论灵力精纯我自是比不上宗门内的众位长老,既然他们合力也不行,定然不是灵力高低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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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我收拾好行囊,准备下山猎杀妖兽。
清羽跟了上来,说宗门不放心我一个人出去历练,安排他贴身保护我。
谁信他的鬼话。
一路上,我们御剑飞行,来到妖兽森林。
那里妖兽横行,许多玄级妖兽攻击力十分恐怖。
好在有他从旁协助,总算是有惊无险的猎杀了一头幽魂豹。
清羽刨开了幽魂豹的肚子,把妖元送到我面前。
这一幕有些熟悉。
曾经魔尊夜尧也亲自为我送上妖元,只为了不弄脏我的爪子。
他还告诉我,想要跟随他得更强大才行。
我握住那枚妖元,湿润了眼眶。
夜尧,我一定会复活你的。
「师妹,你要这妖元何用?我们修炼灵力最怕受妖气侵扰,若是强行炼化会走火入魔的。」
入魔?
那可太好了。
我抑制不住地笑出声来,惊飞了不少鸟兽 。
「有师兄在不会有事的,这点妖元还不够,得再杀些。」
清羽原本有些担心,可我那句有师兄在不会有事让他有些飘飘然,又干劲十足了。
一路上,我们砍瓜切菜,收获了不少妖元和灵草。
我清点着战利品,心情大好。
「还是师兄厉害。」
「那是。」清羽高高扬起下巴,从行囊里掏出干粮递给我。
我的行囊都是他在背,这一路也是他在护着我,我一边咀嚼一边偷偷看他。
他额头上布满一层细密的汗珠,随着呼吸,微卷的睫毛轻轻地颤动,他见我看他,他温暖一笑,伸手为我抚去粘在嘴边的渣滓。
「怎么吃的满嘴都是,下次再这样,我就用嘴帮你舔干净。」
「你敢!」我气呼呼地用拳头锤他,打得我手生疼。
他笑着边跑边躲,我在后面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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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山路崎岖,我俩竟来到一处山崖边,一阵尖锐的鸣叫声刺痛了我的耳膜。
一只受伤的火凤凰在不断的燃烧自己,它仰天悲鸣,眼尾渗出了血泪。
我们望向一旁,凤凰的不远处有一枚巨大的七彩凤凰蛋。
凤凰浴火,涅槃重生。
此等机缘,我又怎能放过。
趁它未得造化,正好借它重生之力助我入魔。
我攥住剑身,用力一划,将手上的血涂满剑身,同时运转灵力,一边念动咒语一边挥剑刺出。
「师妹!」
「师兄让开!」
火凤凰长啸悲鸣,冲我攻击而来。
漫天的火羽飞下,我祭出所有妖元,借助那凤凰火焰强行吸收炼化。
魔尊教过我炼化妖元的功法,如今没有强大的妖力护法,我只能拼尽一条命,赌我体内的仙器也许会护我。
火焰落到我身上的那一刻,一个七彩炫光大罩将我笼罩其中,我赌对了。
我盘膝而坐,将那火焰之力注入到妖元中,同时混入我的精血一同炼化吸收。
随着妖元被一点点炼化,我吸收的妖力越来越多,与体内的灵力相互抗衡。
我开始气血逆流,经脉鼓胀,五脏六腑剧痛无比。
清羽想冲过来,却被炫光罩弹开,他大喊道:「师妹,你再不停手,就真入魔了!」
快入魔了,太好了。
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一张嘴便吐出一口黑血。
凡人之躯承受不了太多妖气,我确实太冒进了。
我的四肢百骸,血脉经络皆已至极限,即将要爆裂的时候,识海中的养灵瓶剧烈震动,下一刻封印松动,直接飞出体外。
养灵瓶中飘出一滴精血,融入我的身体。
那是我前世的心头血,蕴含着精纯的妖力。
我大吼一声,无数妖力喷薄而出,体内的灵力也全部化为妖力,激发出了九条狐尾虚影。
意念一动,飞向火凤。
一掌挥出,掌风幻化出一个巨大的狐狸爪子拍向火凤。
有了两世的妖力的加持,我杀掉了火凤,取出了火凤凰的妖元。
这枚妖元被吸收的瞬间,我的身体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我生出狐耳,长出狐尾,还是九条。
前世我是三尾狐妖,这一世竟然进化成了九条。
已经足够强大。
「师妹,你竟然妖化了!」
清羽不敢置信的跑过来,一会儿摸摸我的耳朵,一会儿拽拽我的尾巴。
「还别说,挺可爱的。我们赶快回宗门让师傅给治治吧,你这个样子被人看到了可不得了。」
我推开他的手,「师兄,我不回宗门了。人妖殊途,你就当没我这个师妹吧。」
「那怎么行,你不过是走火入魔了,一定有办法恢复的,再说了无论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
他从后面抱住我,继续道:「如果你非要走,我也跟着你,我说过要保护你。」
从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这一刻我感动得眼眶都湿润了。
我想了想,确实缺一个拎包的,便对他说道:
「好,那就把凤凰蛋也带上,说不定能孵出小凤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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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我带着清羽师兄御剑飞回九王府,从天而降的一瞬间真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
「妖怪啊!」
一众婢女仆从惊叫着纷纷退散开,如临大敌一般躲在角落里偷偷看着我。
当然,跟在我身边抱着一个巨大七彩凤凰蛋的清羽师兄也挺惹人注目的。
毕竟是从天而降,这阵仗很快引来几队护卫。
他们抽出兵器将我俩团团包围,突然有人呵斥道:「都退下!」
众人后退,让出一条通路。
白渊身穿朝服快步向我走来。
今天他没带面具,那双狭长上挑的清俊眸子里满是急切。
他将我头到脚,从前到后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本想伸手摸摸我的狐狸耳朵却缩了回去。
「小兰,你终于回来了。」他一把将我抱住,「对不起,那天不是我要杀你。我,我找过很多地方……都找不到你。」
「别说了。」
我不着痕迹地推开他,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他现在是伏华,而不是夜尧,夜尧不会向我道歉。
给我们安排好住处,白渊又嘱咐婢女和仆从以后都要听从我的吩咐。
一切安置妥当后,我换了身清爽的衣服。
我住的院落紧挨着白渊的景轩阁,而清羽的却在外院离我非常远。
这点清羽非常不满,叫嚣着要搬过来与我同住,还说什么照顾凤凰蛋更方便些。
我知道清羽不放心我,我与白渊的关系我不说,他便不问。
可我终归差他一个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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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月落枝头,伏华推门而入。
他换了一身款式简单的月白色常服,整个人看起来恬静又温馨。
此时,我正斜躺在榻上嗑瓜子,见伏华来了我懒得起身,只瞟了他一眼,便将手中的瓜子皮扔到他袍子上。
「小兰~你气我是应该的,我不躲,任你所为便是。」
他索性站近些,眼神里全是宠溺。
见他这个样子我更生气了,显得我无理取闹。
「这可是你说的。」
我抓起案几上的瓜子皮一股脑全丢到他的袍子上。
月白色的袍子瞬间被弄脏,可我仍觉不解气,又挥出拳头不停捶他胸口,发泄着不满和委屈的情绪。
「这段时日,你一定受苦了。」伏华小心翼翼地将我圈入怀中,任我捶打,「好端端的变成这副模样,到底发生什么?」
说完他便开始揉我的狐狸耳朵,我抬起头对上那个满含星辰的眸子,内心里仿佛有一处地方被他吸引了。
我倒底怎么了,他可是伏华仙君,是魔尊的死对头,也是他杀了魔尊,我怎么能……
不行,我一定要跟他说清楚,不能让他总对我这么温柔。
「伏华仙君,请拿开你的手,你僭越了。」
我一脸严肃地推开他,用眼神示意他离我远点。
他坐到我对面,隔着案几,支着下巴,一脸期待的看着我,视线时不时地扫过我的尾巴。
「别想摸我尾巴。」我警告到。
做了几次深呼吸,我决定对他坦白所有事,这样他就该对我失望了,不会再对我好。
我告诉他,我其实是魔尊夜尧的属下,一心只想复活魔尊,结果事与愿违,魔尊和仙界战神的元神碎片凝结到了一起。
包括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也都细无巨细的告诉了他。
他听了以后很失落,眼里的星辰都暗淡了,沉默了良久后他开口道:
「既然你对我坦白,我也该告诉你实情。那天你一提到他的名字,我的意识便被他压制了。」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把你按入水中溺死。」
「其实我能听到你们的对话,他的感觉我也能感受到,只是无法操控身体而已。」
我惊讶,「那第一夜,是你还是他?」
伏华抱住头,神情有些痛苦,「我不知道,我分不清,那时候我还未觉醒前世的记忆。」
若是这样,无论我与夜尧做什么说什么,伏华都知道都能感受到,这太可怕了。
反过来,夜尧也是都知晓吧?
为何两个的元神会共用一具肉身?当时元神明明融合到一起了啊,这下该怎么办?
我心烦意乱,直接把伏华赶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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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师妹,你不回宗门,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为的就是这个男人?」
清羽师兄坐在对面的屋顶上,将喝光的酒瓶随手一扔,清脆的响声过后是几声被惊吓的猫叫声。
我飞上屋顶坐在他旁边,从这个角度正好看清我房间里的一切。
「你都看见了?」
清羽挑了挑眉,嘲讽一笑,「不光看见了,还听见了。我耳力好,清清楚楚地听你讲了个故事。」
我纠正道:「这些才不是故事,是我的前世,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如今我好不容易找到尊上,我自然要复活他!」
「你也说了是前世,」清羽激动地攥住我的手臂大吼,「前世无论如何都已经过去了!你何必如此执着?下一步你还要做什么?是不是还得付出你的命?」
感觉他手下的力道越来越重,我推开他吼道:「我死不死,关你什么事!这是我的人生,我想怎样便怎样!」
他就着我的力道索性躺倒在瓦片上,不怒反笑:
「是啊,不关我的事,我又是个什么东西!我现在连宗门也不回了,就巴巴的跟着你住在这个男人家里,每天还看着你和他打情骂俏,我是什么,我现在真不知道,不然你告诉我也行!」
我眯着眼,叉着腰,「你是我大师兄,你应该回凌云宗去。」
「哈,这就生气了?开始赶人了?你都离开宗门了,我还算你哪门子的大师兄。再说了,你离开宗门的时候还好好的,下山历练后就妖化了,这都怪我没保护好你,我还有什么脸回宗门。」
「这不怪你,是我一心想要变成妖,只有用妖力才能催动养灵瓶。」我越说声音越小,我确实有点对不起他。
清羽不再说话,又打开一个瓶酒,咕咚咕咚往嘴里灌。
直到他打开第三瓶,整个人看起来已经醉醺醺的,我想抢过酒瓶不让他再喝,他却跟我较上了劲就是不撒手,争抢间我重心不稳压到他身上。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晃了晃头,口齿不清道:「做梦,一定是在做梦,师妹怎会对我投怀送抱?她只想复活那个劳什子的魔尊,就算我离她再近她也看不到我,活在当下不好吗……」
我赶紧起来,却被他拉住,「师妹别走……」
他突然扣住我的手腕,将我按在瓦片上,浓重的酒气喷在我脸上,「是不是爱上我,你就能打消那些念头?」
「你醉了,快放开我,我不想打伤你。」
清羽眼神迷离,见我挣扎,他手上的力道小了些,却还是慢慢俯下身……
突然,一道身影闪过,紧接着清羽被一脚踢飞。
白渊戴着面具站在我面前,此刻他是夜尧。
「你,是狐妖?难怪你没死。」
开场白说得真不错,下次别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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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离开屋顶,我回到房间,今晚发生太多事心好累。
在关门的瞬间,夜尧按住门,走了进来。
我懒得招待他,直接躺到榻上玩着自己的头发,希望他能识趣点自己走。
夜尧慢慢走过来,自上而下地审视着我。
「既然没死,你为何还要回来,不怕我再杀你一次?」
我自嘲一笑,「我贱呗,想回来找虐。」
「很好,今晚,我允许你侍寝。」
我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冷哼道:「我没兴趣,找你的娇娇去吧。」
说实话,我现在对他真的好气。
「可我有兴趣,你这幅样子蛮特别的,压在身下一定很有野趣。」
他摘下面具挑起我的下巴,露出与魔尊夜尧一模一样的脸。
看到这张脸,我心跳加速,简直快要无法呼吸,嘴里情不自禁地轻唤道:
「尊上,阿角好想你……」
「你叫我什么?」
「尊上……」
夜尧的嘴角满意地勾起,如上一世那般。
此刻,我只想依偎在他怀里,享受他的爱抚。
他躺在我身边,摸着我毛绒绒的耳朵出神。
「你能变成狐狸吗?」
「不能,我现在只是妖化的人,算是半人半妖。」
「没关系,这样也挺好。」他吐气如兰,特有的气息若有似无地喷在我脖领上。
我很享受这一刻,可我希望他能记起我。
「你还记得阿角吗?」
他开始捋我尾巴上的毛,「手感真好,还不掉毛。」
没等到他的答案,我拿出养灵瓶让他看,可他没有反映,真是连曾经送我的瓶子也不记得了。
为什么伏华能一下子就恢复记忆,而夜尧却不行,会不会是少了元神碎片?
我念出咒语,催动养灵瓶,顿时金光四溢,从瓶身里浮出许多亮晶晶的粉末,下一刻这些粉末全部没入夜尧体内。
他低喝一声,眉头紧锁,身体也因痛苦而紧绷着,似是在经历巨痛。
不一会儿,他松了一口气,慢慢睁开眼。
「我都想起来了,阿角。」
我激动得跳了起来,夜尧的元神终于修复了。
原来夜尧缺失的元神碎片就在养灵瓶里,难怪一直无法恢复记忆。
这一夜,我把所有事情都说给他听,越说越激动,后来在他的怀抱里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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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发现抱着我的人竟然是伏华,我大惊。
「怎么是你!」
伏华揉揉眼睛,似是还未清醒,嘟囔了一句,「昨晚太累了,阿角……我再睡会儿。」就又合眼睡去。
我立刻清醒,什么叫昨晚太累了?
听我的经历有那么累吗……
总觉得不太对劲。
还有,他怎么知道我是阿角?
哦对,夜尧控制身体时,伏华能看到、听到、感觉到,就是不能控制而已……
可若是这样,伏华又该怎么分辨什么时候是自己,什么时候是别人呢?
好混乱……
我无助地挠头,怎么也想不通,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索性,我把伏华拍醒问道:
「你是谁?」
他蹙着眉一脸起床气,使劲拍了一下我屁股,「我是你男人!你说我是谁,快叫声夫君听听,不然我就惩罚你。」
「谁要叫你夫君!昨晚我修复夜尧元神的时候,那时是不是你?」
伏华认真地思索了一番,问道:「你希望那时是谁?」
在他探究的目光下,我的狐狸耳朵耸拉着,心虚道:「自然是夜尧了……」
「你喜欢他哪里?」伏华拉过我的手放到他脸上,「是他的样貌吗?」
话落,伏华的样貌在我眼前慢慢变化,不过眨眼的功夫,就变成了夜尧的样子。
我难以置信地捂住嘴巴,「你现在是谁?」
「我,还,是,伏,华。」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几个字,然后用纤长好看的手指在我眉心一戳。
我感到眉心一痛,识海中出现一面水光流动的镜子。
镜中闪过很多画面,竟是伏华的前世。
伏华在修炼无上神功时,摒弃了贪嗔痴恶等内心最阴暗的杂念。
而这些杂念并没有消亡,它堕入混沌修炼成魔体,通过吸收世间的罪孽悲苦不断强大最终成为魔尊夜尧。
仙魔大战,伏华与魔尊同归于尽,元神散碎混作一团。
同根同源,这些元神碎片自然只能合成一个元神。
当元神被修复的那一刻,魔尊夜尧与伏华仙君就彻底融合在了一起。
因为魔的本源就来自于伏华。
我终于懂了,他既是伏华也是夜尧。
伏华摸摸我的头,语气宠溺又温柔:
「我看到了夜尧的记忆,作为魔的那部分喜欢着你,作为仙的那部分也喜欢你。而你喜欢的,自始至终都是我。」
我留下了眼泪,无论如何夜尧还是消失了,那我的执着,我的付出又有什么意义?
伏华将我抱在怀中,他在我耳边说:
「你本是青丘的九尾狐,涂山氏的公主涂山角,与伏华仙君订有婚约。」
「可你不想嫁入天庭,便自断六尾,四处逃亡。」
「为了成全你,我抹去了你那些伤心的记忆,只希望你能一世安乐无忧。」
「我竟不知,兜兜转转你遇到了夜尧。」
「又为了救我,舍弃性命重入轮回。」
「前世因,后世果,于你我皆是天道注定的劫数。」
「阿角,你一直都是我的情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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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伏华就是夜尧这件事,一时半会儿我是无法接受的。
与魔尊相处的时光虽然不长,可那些朝夕相伴仿佛还是昨日之事。
我一心想要复活夜尧,不止是执念。
上一世,我宁可自断六尾也不肯嫁给伏华,这一世兜兜转转却又回到他身边。
如果真有天道,那么天道的指引到底有何用意?
我学着清羽的样子,坐在屋顶喝酒,可是越喝越难受。
清羽一把抢过酒瓶,「女孩子喝这多酒干嘛?他是不是欺负你了?」
我摇摇头,声音越发哽咽:「师兄我心里好难受,我做了这么多都白费了。我复活不了魔尊了,因为他……就是伏华。」
来龙去脉我告诉了清羽师兄,他除了啧啧称奇,也只是敷衍地安慰了一下我,毕竟我不用付出生命去复活魔尊,他乐见其成。
师兄问我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我还是选择留下来,即便只是偶尔能见见夜尧的样貌,也聊胜于无。
清羽带着凤凰蛋离开了,他说:
「师妹,如果改变主意了,就到凌云宗找我,我会一直等着你,凡人的生命很快就会走到尽头,可修仙的人不同,等他死了,我总能等到你。」
「至于小凤凰,我会独自抚养它长大,如果你想它,就回来做我的道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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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娇早就离开了,我只找到一封留给我的信。
信上说:
「小兰,我走了。人间一点也不好玩,白渊只把我当宠物,时间长了好无趣,也许他不是属于我的情劫,有缘再见吧,人间的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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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走了,留我一个人在府里混吃等死。
为了让我快速适应,白渊常会在伏华和夜尧两者之间切换。
当然,夜尧总是出现在晚上,别问为什么。
「阿角,你又不乖了,今晚得好好惩罚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