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类别:
古言
作者:
天航字数:3743更新时间:26/06/24 10:59:17
我嫁入靖南侯府两年有余。
和谢小侯爷年幼相识,及笄后就成婚。
新婚的第一年,我们也曾恩爱情深,如胶似漆。
可如今,夫君无比厌恶我。
每天宁睡书房,也绝不碰我。
为此,全京城设了赌局:
「赌谢小侯爷半年内休妻,娶公主表妹进门!」
1.
然而,谁都没想到。
谢小侯爷的这场赌局迎来了惊天反转。
先放手的人,居然是我。
「谢昀韬,我们和离吧。」
「我也好给公主表妹腾地方,不是吗?」
谢昀韬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楚清漪,你别无理取闹。」
不待我再开口,他就拂袖离去。
呵,我有无理取闹的资格吗?
看着他决绝离开的背影,我的一颗心密密麻麻的疼了起来。
从青梅竹马到结为夫妻,整整十年的情分终究走到了尽头。
曾几何时,年少的他曾为了我了爬树捉鸟,下河摸虾。
我也在他生病时亲身试药,学习针灸入穴,不分日夜的给他祈福。
在我失去爹爹,最无助难受时,他抱着我一起痛哭流涕。
「清漪妹妹,别哭了,往后余生我替你阿爹护着你!」
这一句承诺我铭记于心。
时光流逝,我目睹他从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成长为靖南侯府的小侯爷。
可终究抵不过公主表妹苏凝玉的出现。
上元节灯会的初相识,一场坠湖落水的‘意外’,让苏凝玉与谢昀韬有了交集。
「昀韬哥哥,玉儿在海边长大,水性极好。」
「当时清漪嫂嫂坠湖,玉儿距离最近这才舍身相救,没曾想……」
「呜呜呜,没曾想反被嫂嫂误会,玉儿真是百口莫辩,昀韬哥哥若是不信,玉儿以死明志。」
苏凝玉泪珠滚滚,泛红的眼眶看着我见犹怜。
衣衫尽湿的场景下,她那曼妙的身子展露无遗,海藻般的乌发衬得如雪的肌肤越发耀眼。
谢昀韬当时用狐裘裹着浑身湿透的我,用力抱紧我,犀利的目光落在了苏凝玉的身上。
他咬着牙,颤声安抚我的情绪:「清漪别怕,没事了,我带你回府。」
2.
「话不说清楚回什么府。」
「小侯爷不会也认为是玉儿表妹推了你妻子吧。」和硕公主质问。
论身份地位,我远不如硕公主的表妹,哪里会无端栽赃对方。
可事实上,推我落水的人就是苏凝玉,当今皇后娘娘的亲侄女。
自幼畏水的我,坠湖后三魂七魄都吓没了,只知道呼喊谢昀韬。
春寒料峭的时节,我的脚踝和手臂都被湖面的冰碴儿划破。
救起我的人是谢昀韬,可第一个跳湖救人的确实是苏凝玉。
头来我这个受害者反而遭人厌弃,苏凝玉这个始作俑者反而被处处维护。
「楚清漪,别仗着小侯爷喜欢你就目中无人,本公主的表妹岂会去害你。」
「以前还不相信农夫与蛇的故事,如今倒是开了眼了,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和硕公主气急败坏,用红梅覆雪的氅衣裹着苏凝玉,还当着众人的面就内涵我。
「咳咳。」苏凝玉呛咳不止。
她惨白的小脸拧成一团,冻成青紫色的唇颤了颤:「公主殿下别说了,清漪嫂嫂没事就好。」
这分明是颠倒黑白,我气得浑身颤抖,求助的目光看向谢昀韬。
四目相对,谢昀韬显然读懂我的心声。
思忖片刻后,他才微微颔首:「公主殿下,玉儿姑娘。」
「内子清漪本就怕水,失足落水惊吓过度才会看错,还请见谅。」
这一句话看似平息了这场‘坠湖的意外’却着实伤了我的心。
回府的当晚,我高烧不止,浑身酸痛。
侯府的大夫施针时,我还理智尚存。
攥着谢昀韬的手含泪问道:「你知道我从不会撒谎的,为何你不肯信我,还称我是失足落水?」
3.
「清漪,先不说这些了,让大夫给你施针退烧。」谢昀韬岔开话题。
施针时,我已经烧得稀里糊涂,可眼泪从未停过……
这场高烧来势汹汹,后续调理了大半个月,我的气色才得以好转。
起初谢昀韬日夜都守着我,即使有公务缠身也会搬到寝屋,边陪我边处理批文。
原本我对他的那点不满和心酸也消散了大半。
再加上娘亲探病时的含泪劝慰让我识大体,莫要在纠结坠湖的真相。
「女儿啊,事已至此不必深究,你爹爹战死沙场,老侯爷与他情同手足才允你出入侯府。」
「在外人看来你与小侯爷的亲事是拿你爹爹的忠义肝胆换来的,可娘知道你是心悦于他。」
「如今你为人妇,事事要为侯府考虑,苏凝玉是皇后侄女,公主的表妹,即使是她伤你,也需隐忍啊。」
娘亲的肺腑之言让我咽下了委屈。
皇权咫尺,侯府虽有战功傍身的老侯爷,可谢昀韬这个嫡子从未上过沙场。
我看着谢昀韬日夜陪伴我的病榻,为之感动时,也更心疼他,怕来势汹汹的风寒传染给他。
「小侯爷还是回书房吧,我这儿药味刺鼻,怕你不舒服。」
「无妨,我想守着你,免得你又怀疑我的真心。」谢昀韬放下紫毫笔,握住我的手。
我鼻尖泛酸,问出了心里话:「那你可还信任我?」
不等谢昀韬回答,门外的下人通传和硕公主携表妹苏凝玉来探病。
我秀眉微蹙:当日和硕公主维护苏凝玉的场面还历历在目,怎会一改态度来探病。
「昀韬哥哥,玉儿拉着公主殿下来探望清漪嫂嫂了。」
4.
琅琅如玉的声音传来,正是苏凝玉。
坠湖那日我劫后余生,压根没留意苏凝玉那声‘昀韬哥哥’。
哪有初相识的人,唤的这般亲切。
我幡然醒悟,探病只是个借口罢了,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清漪,你先好好休息,公主殿下到访,我得去招待一下。」谢昀韬拉起被角盖住我的手。
我有些赌气:「好,你去吧。」
「我病中憔悴,就不见客了,还请你和公主殿下解释一二。」
谢昀韬听出我语气不对劲儿,张了张嘴要说点什么,可寝屋外的内厅已经传来脚步声。
「你赶紧去吧,别怠慢了公主殿下,我歇息了。」我翻身背对着他。
谢昀韬这才转身离开,他这一走,直到我服药后入睡也没回来。
之后,隔三差五和硕公主就会带着苏凝玉来侯府,而谢昀韬也不再像之前那般守着我了。
他还不忘对我解释,只是碍于礼数,逢场作戏罢了。
其实我也明白作为侯府未来的主人,谢昀韬避免不了要应酬。
女人的第六感很准,我意识到苏凝玉来者不善,好在我对谢昀韬有信心。
直到有一晚我渴醒后发现寝屋只有我一人。
翌日谢昀韬端着药碗坐在榻边,我故作轻松的问:「你昨日是睡在书房了?」
「对,昨天我去了校场,回来的晚怕吵着你,所以去了书房。」
我单纯的以为谢昀韬跟着老侯爷去军营是练兵。
结果事后才知晓他是指导和硕公主和苏凝玉练习骑射,还是府中的大夫施针时说漏嘴的。
为了这事我又消沉了几日,本该转好的身体愣是因为我茶饭不思,拖了几日才好利索。
等我彻底康复后,特地打扮了番,换上谢昀韬送我的那套高腰百蝶裙,结果却没在书房看到他。
「翠儿,小侯爷呢?今日怎没见他?」我问道。
5.
作为我的陪嫁丫头,翠儿是我最信任的人。
翠儿移开目光,端着茶水递给我:「先喝口热茶吧,奴婢听您的嗓子还有点哑呢。」
「先回答我的话。」我面色不虞道。
翠儿终究不忍心骗我,如实说道:「小侯爷入宫了。」
「哦,是和公爹一起入宫的?」我又问。
翠儿摇头:「不,老侯爷去了校场练兵,只有小侯爷去了。」
我呼吸一窒,双手攥住了衣摆:「是吗?」
「那这个时辰,小侯爷也该回府了,你让小厨房准备午膳吧。」
翠儿欲言又止道:「可小侯爷派人传话了,说是皇后娘娘留他用午膳,感谢他之前指导公主骑射。」
我彻底愣住了。
虽只字不提苏凝玉,可我却知道她必定也在宫中。
和硕公主的婚事早就订下来了,皇后娘娘有意栽培娘家的小辈。
于是将苏凝玉接入京城,对外说是陪伴即将出嫁的和硕公主。
这对表姐妹的感情本就好,实则是皇后娘娘借机撮合苏凝玉与靖南侯府联姻。
我并非看不清楚时局,可念及我与谢昀韬十年的情分,从未怀疑过他半分。
尽管苏凝玉的家世地位和容貌才情远胜于我,也深信不疑。
谢昀韬说过他只是逢场作戏而已,我如此安慰自己。
可所谓的逢场作戏终究演变成了日久生情。
「清漪嫂嫂,玉儿对昀韬哥哥是真心的。」
「日后就算嫁入侯府,玉儿也会尊称你一声‘姐姐’的。」
这话是苏凝玉在谢昀韬生辰那天对我说的。
那晚她借着醉酒住在了侯府,可我给她送换洗的衣衫时,她却情真意切的表达了对谢昀韬的爱慕之情。
我维持该有的姿态,客客气气的回了句:「玉儿姑娘怕是喝醉了,还是早些歇息吧。」
6.
谢昀韬作为寿星也喝了不少酒。
不晓得他是放心不下我,还是猜到苏凝玉会‘胡言乱语’居然也找了过来。
苏凝玉当即戏精附体,一改方才面对我的模样,脚步虚浮的往前一扑,来了个投怀送抱。
「昀韬哥哥生辰快乐,玉儿……玉儿失态了。」
「清漪嫂嫂真好,她还特地给玉儿送新裙衫呢。」
「玉儿不会介意之前坠湖的事儿,为了昀韬哥哥,玉儿也会原谅清漪嫂嫂的。」
她大着舌头装醉,灵蛇似得往谢昀韬怀里扭动。
趁着谢昀韬不注意,她还歪头看着我,清纯无害的容貌里闪过恶毒挑衅之色。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了。
往事重提分明是刺激我的神经。
我虽讨厌苏凝玉,却始终顾全大局,隐忍不发。
此刻的谢昀韬喉结滚动。
他虽然喝了不少酒,可酒量不差。
我知道他喝酒从不会上脸,但他此刻耳根和脖颈红彤彤的。
始作俑者苏凝玉狗皮膏药似得粘在他身上。
夏日的夜晚本就燥热不堪,软玉在怀谢昀韬险些把持不住。
「清漪,你赶紧带侍女过来扶醉酒的玉儿姑娘回厢房。」
「翠儿去拿醒酒茶,好好侍奉玉儿姑娘,不可怠慢。」
谢昀韬残存的理智占据上风,试图抽出了手臂和苏凝玉拉开距离,可对方却不肯撒手。
人形挂件似得缠着谢昀韬,嗓音柔软,粘的发腻:「昀韬哥哥,玉儿没醉,还要给你敬酒的。」
7.
我很清楚谢昀韬身手不凡,曾亲眼见过他在醉酒的状态手刃三个欺负我的暴民。
此刻的他不至于推不开个装醉的苏凝玉。
周遭的下人看的瞠目结舌,大气都不敢喘,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还是翠儿硬着头皮上前用力拉开苏凝玉,谢昀韬也趁机脱身。
「啊,好痛!」苏凝玉惊呼了声。
「哪里来的贱婢,毛手毛脚的如此没规矩。」
装醉的苏凝玉顺势挣脱,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了翠儿的脸上。
翠儿被打的眼冒金星,踉跄着撞到了雕花柱,除了脸颊肉眼可见的红肿,额头也淌血了。
「玉儿姑娘看着扶风弱柳,谁知醉酒了还这般厉害,如此重伤我的陪嫁丫头。」
「难怪我娘亲总说酒后见人品呢,玉儿姑娘平日的柔弱善良莫不是装出来的。」
谁也没想到我会说出这番话来。
我能感觉到尴尬的气氛,以及谢昀韬落在我身上万般复杂的目光。
「昀韬哥哥,清漪嫂嫂这是何意?」
苏凝玉这朵白莲竟委屈起来,哭得梨花带雨,不依不饶。
「清漪你先带着翠儿去瞧大夫吧。」谢昀韬有意支开我。
我难以置信的看着他哽咽的反问:「那你呢?」
「昀韬哥哥,姑母都不曾对玉儿说过重话,清漪嫂嫂却……」
西施垂泪的苏凝玉倚在谢昀韬的手臂上哭的没完没了。
我眼底都是破碎的泪光,扶起受伤的翠儿,头也不回的走了!
最终谢昀韬的生辰宴闹的不欢而散,和硕公主亲自带人连夜将‘受委屈’的苏凝玉给接走了。
我本以为这只是小小的风波而已,岂料当今皇帝下旨,让谢昀韬护送和硕公主出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