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
爽文
作者:
天航字数:6263更新时间:26/06/24 10:58:42
4
紧接着,青青打来电话。
“璐姐!那车祸小孩的妈妈带人找你去了!说无论如何也要把你拖进手术室,你赶紧出去躲一躲!”
挂断电话。
我立刻报警。
我曾经的丈夫秦林戴着墨镜走在前边,后边跟着十几个保镖,直接闯进来。
最后进来的是赵月。
她和十年前不太一样了。
浑身带着被岁月雕刻的风霜和老辣。
她显然没认出我,穿过人群站到我面前。
“你就是赵璐?妈的,叫这个名字的没一个好东西。”
“今天我给你两个选择。”
“要么开条件,我满足你,然后乖乖去医院给我女儿做手术。”
“要么我在这把你打个半死,让你吊着一口气去给我女儿做手术。”
“赵医生,你可以选了,切记,只有一分钟时间。”
她转头去抽烟。
秦林立刻上前。
“赵医生,我们很有诚意,八千万打底,另外可以帮你升职,院长以下,职位随便挑。”
“你在医院工作八年,只混到一个小主任,更何况您今年四十三了……”
“我不需要。”
他愣了一下。
眯了眯眼。
十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面孔。
他不清楚面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十年前和他离婚的赵西枝。
“房子,车子,商铺,你随便要,或者可以给你的子女办留学……”
我轻笑。
“我没有子女,只养过一条田园犬,养了十年,被人生生折磨死了。”
赵月转头过来骂我。
“土狗?”
“赵医生,你也太蠢了!我给你这些钱够买多少条名贵品种狗?开十家宠物店都绰绰有余!”
“不就是一个畜牲吗!还是最不值钱的土狗!我直接送你一家狗舍,这样总行了吧!”
我死死盯着她。
十年过去了。
她还是这么冷血。
“我不需要。”
“你该走了,赵女士。”
她没走。
楼下又多了几辆黑色商务车。
秦林步步紧逼。
“赵医生,今天我们已经全部通知到位了,医院一小时看不见你会即刻辞退,京市所有医院,没有一家再敢收你。”
赵月点头。
“听见了?我女儿今天救不活,你这辈子都别想过的安生。”
顾青青怕我有事,也赶过来了。
一听立马攥住我的手腕。
“璐姐!你清醒一点!”
“为了一条狗,不值得这样!”
“这笔钱,够你养多少只小八了!”
钱。
难道这个世道真的只剩下钱了吗。
小八是地震英雄。
被人活活折磨死,难道就连个公道都不配得到吗?
我将手放在左心房,感受着心脏一下一下,规律的跳动。
我不能背叛它。
正如不能背叛这条被它拽回人世间的生命。
秦林和赵月等不到我的回答。
身后保镖围墙般将我围住。
顾青青都急哭了。
“璐姐!”
“赵总,秦总,你们冷静一下,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赵医生的骨头比钢板还硬!我女儿从小磕破皮我都要心疼半天,现在生死未卜,我们只能拿她出气!”
赵月红了眼眶,被秦林抱进怀里。
他恶狠狠瞪着我。
“赵璐!我们和你素不相识,没仇没怨!你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我们女儿去死!”
“难道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我从口袋里掏出十年前小八的死亡鉴定报告。
血淋淋的。
似乎有千斤重。
“赵月,当年小八在你手上是如何遇害的,这十年我始终没忘。”
“现在你女儿命悬一线,你敢让我进手术室?”
“我倒是无所谓,你们呢?”
5.
秦林的脸,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赵月夹烟的手顿在半空。
瞬间面无血色。
“你是赵西枝?”
我朝他们夫妻俩笑了笑。
“别来无恙。”
客厅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赵月笑了。
那种笑声我太熟悉了。
十年前,她把八百块钱甩在我脸上的时候,就是这个笑声。
“赵西枝?你是赵西枝?”
她笑得直不起腰。
“我的天,秦林,你看看,这是你那个黄脸婆前妻!”
秦林盯着我看了半晌。
表情尴尬。
“西枝……”
“我现在叫赵璐。”
“行,赵璐。”
他往前走了两步。
“当年的事都过去了,咱们现在说的是孩子的命。”
我打断他。
“秦林,十年前的事情过不去。”
“你还记得你那天说了什么吗?”
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每一个表情。
我都记得。
那天小八被赵月活活打死,我抱着它浑身是血的尸体跪在宠物医院门口,哭得几乎断气。
秦林来了。
我以为他是来帮我的。
结果他一把扯开我,冷冷地说。
“你闹够了没有?一条土狗,死了就死了,月月的手都被它甩伤了!”
赵月站在他身后,捂着那只连红都没红的手。
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秦哥,你别骂她了,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帮它洗个澡,谁知道它这么不识好歹。”
“它就是条畜牲。”
秦林搂住她的肩膀。
“弄脏你的头发,死有余辜。”
我当时跪在地上。
浑身都在发抖。
结婚七年,我以为至少他对我有感情。
结果他搂着别的女人,指着我养了十年的狗说死有余辜。
“怎么,我说错了?”
他皱着眉头。
“你看看月月新做的头发,几千块钱,被你那条脏狗甩了一身水!”
“秦林。”
我站起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出轨的?”
他表情一僵。
垂下头,对我坦诚道。
“对不起。”
赵月依偎在他怀里。
冲我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那个笑容,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后来我抱着小八去火化,秦林跟来了。
我以为他良心发现了。
结果他说。
“西枝,离婚吧,月月怀孕了,我得对她负责。”
我看着怀里已经僵硬的小八。
忽然觉得很可笑。
十年前,是小八从废墟里把我刨出来的。
可十年后,它死在了那场地震其他幸存者手里。
而我所谓的丈夫,正搂着凶手,等着当爸爸。
“好。”
“离。”
三天后,我们办了离婚手续。
秦林头都没回就走了。
小八没了,家没了。
我改名赵璐,离开了那座城市。
把赵西枝这三个字从所有能抹去的地方抹掉。
我以为这辈子不会再见到他们了。
没想到,老天爷又安排了一场重逢。
而这次,决定权和选择权在我手里。
6.
赵月突然哭了出来。
她表情变化很快,像一个疯子。
“赵西枝,你恨死我了是不是?”
“但那是十年前的事了,我女儿今年才九岁,她是无辜的!”
“你总得救救她吧?”
我觉得荒唐极了。
“你女儿九岁,所以无辜。小八活了十年,就该死?”
“你!”
“赵月,你说得对,我恨你。”
我平静地看着她。
“在我心里,第一,你和你的家人都不配得到我的救治。”
“第二,我无法信任你。”
“你今天能为了女儿闯进我家,明天出了手术室,你能保证不找我麻烦?不因为我在手术台上不够尽力而起诉我?你能保证——”
“我保证!”
赵月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什么都保证!只要你救我女儿!”
秦林也上前一步。
“西枝,赵医生,我们保证,只要你能让孩子活着出来,你要什么我们都给,你要我们做什么我们都做,你要我们蹲监狱都行!”
“我们害死你那只狗了对吧?我给它道歉,我和赵月给它下跪,这总行了吧?”
他眼眶通红。
像是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我盯着他。
“你们欠小八的,不是一句对不起,而是十年的公道。”
赵月咬紧了嘴唇。
秦林的脸色发白。
“当年我拿着证据,拿着监控,告了你们三年。”
“法院判八百块,你们当场甩现金,连转账记录都不留,更别提一句道歉,所有人都在说小八甚至连这八百块都不配得到。”
“赵月,你也是地震幸存者,小八当时才五个月,在地震里救了一个又一个难民,扪心自问,你这样做对得起它吗?对得起你自己吗?”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保镖们垂下了头。
顾青青终于明白事情原委。
脸上挂满抱歉。
“你们愿意蹲监狱当然很好。”
“晚了十年,但总比没有强。”
赵月忽然跪下了。
秦林也跪下了。
两个四十多岁的人,穿着名牌,带着十几个保镖,突然跪在我面前。
“赵医生,我们认罪,我们伏法,我们愿意为十年前的事付出代价。”
赵月的声音在发抖。
“但是求求你,先救我女儿。她才九岁,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连小八的事都不知道……”
她把脑袋深深埋在地上。
眼泪润湿大片地板。
“求求你了,我们怎么赎罪都行,但是求你救救我们女儿!”
秦林也泣不成声。
“当年的事情是我不对,我抛下你,背叛小八,你打我骂我都行,只求你把我女儿当成一个普通患者去救治。”
“所有医生都说你水平很好,你肯定能救回我们女儿!”
窗外传来警笛声。
我报的警,终于到了。
7.
警察进门的时候,赵月和秦林还跪在地上。
他们没有反抗。
警察询问的时候,秦林连忙说。
“是我们自己报的警,十年前有起事故,我们宠物医院要负责,要领惩罚。”
警察看了他们一眼。
开始认真办案。
赵月抬头对我说了一句话。
“赵医生,求你。”
然后他们被带走了。
顾青青抹着眼泪走过来。
“璐姐,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是为了这个……”
“你拿了她多少钱?”
我问。
她低下头。
有些不好意思。
手指互相搅在一起。
“五十万。她说让我帮忙说话,保证你能上手术台。”
“退回去。”
“嗯,我退。”
她吸了吸鼻子.
“璐姐,对不起,我不该收的,我……”
“行了,你纯见钱眼开罢了,没有坏心思。”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去上班吧。”
“那个孩子你真的不救吗?”
“救。”
我和顾青青一起赶到医院时。
科室乱成一团。
外边孩子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哭声和骂声交织。
“赵主任,那孩子的生命体征在急速下降,再不动手术,撑不过今晚了。”
他们带我看了监控。
那孩子正在经历莫大的痛苦。
看得许多年轻小护士都落泪。
我想起小八最后的样子。
它躺在我怀里,浑身是血,却还在努力摇尾巴。
“准备手术室。”
“我马上到。”
8.
手术室门口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孩子的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四位老人全到了。
老太太哭得快要晕过去。
老爷子红着眼睛来回踱步。
姥姥跪在走廊里烧香拜佛
姥爷抓着护士的手一个劲问。
“我孙女怎么样了?”
顾青青看见我,眼睛一亮。
“璐姐!”
我点点头,直接往手术室走。
“璐姐,这孩子情况不太好,我建议你还是别进去了,你现在身份敏感,要是你进手术室之后出了事,别说门外那几个老家伙,我估计秦林和赵月也会狗急跳墙,让你不安生。”
我压下眉眼。
“没关系,详细情况跟我报告一下。”
争分夺秒。
总能救下她的。
“等一下!”
一个苍老的声音叫住了我。
是孩子的爷爷。
他挡在我面前。
浑浊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就是主刀医生?”
“是。”
“我听说你不肯做这台手术,拖了好几个小时?”
“那你现在又来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到底是能救还是不能救?你要是不能救,就别让她捱这一刀!让她安安静静地走!”
孩子的奶奶也冲过来,抓住我的白大褂袖子。
“我孙女现在还有口气,你要是手术失败,她连最后一口气都没了!你知道什么叫肝肠寸断吗?你知道白发人送黑发人是什么滋味吗!”
我不懂白发人送黑发人。
但是我懂他们的痛苦。
十年前,我亲眼看着妈妈和弟弟死在废墟里,连最后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
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不是语言能表达的。
我沉默片刻。
看着他们。
“你们不想她活?”
“我们当然想!”
姥姥哭喊出声。
“我们巴不得用自己的老命换她的呀!”
“那就让我进去。”
“我进去,她就能活。”
爷爷死死盯着我。
带着生意人的天生的狠辣。
“你要是救不回来呢?”
“不会救不回来。”
“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
“你凭什么保证!”
姥爷也冲了上来,指着我的鼻子。
“你连手术都不想给她做,你让我们怎么相信你!”
“我告诉你,要是手术失败,我就把你告上法庭!让你蹲监狱!”
护士们吓得往后退。
顾青青拽了拽我的衣角。
“璐姐,要不咱们再想想……”
“这孩子情况确实不太好了。”
我看了她一眼。
让人给他们拿来一样东西。
是小八的项圈。
除了在医院之外,我戴了十年,从未摘下来过。
“凭这个。”
四位老人愣住了。
我让人把项圈给他们。
“在一场地震中,它救了无数人的命,是一条英雄田园犬。”
“这条狗救过我的命。”
“否则我就死在那场地震里了。”
“如果你相信它,相信自己孙女命不该绝,就攥着这个项圈,祈祷小八救你们孙女一次。”
爷爷的眼眶红了。
他缓缓让开了路,哑着嗓子说。
“你要是不把她活着带出来。”
“老头子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不会放过你。”
“行。”
我推开了手术室的门。
9.
手术台上的那个孩子,才九岁。
浑身是伤,皮肤白得像纸,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她那么小,那么瘦,躺在那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我突然想到了小八。
赵月和她的员工用棍子打它,用脚踹它,把它摔在地上,直到它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
他们打了多久?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当我去领它的尸体时,它已经凉透了。
它的眼睛还睁着。
它在等我。
可我没有来。
“赵主任。”
麻醉师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病人血压在往下掉。”
我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画面压回记忆最深处。
“准备开胸。”
“所有人听我指令,这台手术,我要求你们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
护士们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手术灯亮了。
无影灯下,那个孩子的胸腔被打开,我看见了那些破碎的血管,那些撕裂的组织,那些让所有人都摇头的致命伤。
确实很严重。
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镊子。”
“止血钳。”
“缝线。”
我的手稳得像机器。
八年主刀,上千台手术,每一次我都是这样过来的。
他们默默地递器械,默默地配合,默默地祈祷。
四个小时。
整整四个小时。
当最后一针缝完的时候。
监护仪上的数字终于稳定了。
那个孩子的心跳,恢复了正常的节奏。
“关胸。”
我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护士递过来一块纱布。
我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汗水。
手术室里响起了小声的抽泣。
所有人都哭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台手术,我们赢了。
1
0.
手术室的门打开的瞬间,四位老人像疯了一样冲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
“我孙女呢!”
“她还在不在!”
我靠在手术室的门框上,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
四个小时,一动不动地站着,精神高度紧绷,此刻所有的疲惫都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我扶住膝盖,差点倒在走廊里。
后背的手术服已经被汗湿透了,贴在皮肤上,黏腻发冷。
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那台手术的难度远超预期。
那孩子的血管碎裂得像是被揉碎的纸
我一针一针地缝合,一毫米都不敢偏差。
“在后边。”我说。
走廊里安静了三秒。
那三秒。
像是三个世纪。
从手术室里传出一个虚弱的声音。
“爸爸妈妈呢……”
“我好疼……”
“我是不是死了?”
那声音很小,像小猫叫,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爷爷第一个哭了出来。
七十多岁的老爷子,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小孩子。
奶奶直接晕了过去,护士赶紧扶住,掐人中,扇风,忙成一团。
姥姥跪在地上,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
姥爷抓着我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活了?真的活了?”
“活了。”
“以后好好养着,能跟正常人一样。”
姥爷扑通一声跪下了。
“医生,我老头子刚才说了混账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弯腰扶他起来。
“没事,换了我,我也会说那些话。”
事后,赵月让人送钱来感谢。
还有四个老人送来的名贵首饰珠宝。
爷爷奶奶送了一对金镯子,和牌匾,锦旗。
姥姥姥爷送了一套翡翠首饰,装在红色丝绒盒子里,沉甸甸的,一看就值不少钱。
我全都没要,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顾青青一听气急了。
“这都是白送上门的,不要白不要!”
她开始撒娇。
“老师,你不要给我嘛!”
这小油头,只有在想从我身上要什么的时候才叫我老师。
我笑了笑。
“你那五十万给人家退回去没有?”
她脸色一变。
瞬间哭出来了。
“怎么这个也要退啊!”
“老师你觉得他们家缺这点钱嘛!”
我笑了笑。
“算了,你收着吧,我开玩笑的。”
1
1.
一个星期后。
我在墓园。
小八的墓不大,在一块向阳的坡地上。
我种了一棵小树,树底下立了一块石头,上面只写了两个字。
小八。
我来的时候,没想到会遇见他们。
赵月和秦林站在墓碑前,低着头。
他们的手被铐着,身后站着两名法警。
他们申请了来祭拜小八,法院竟然批准了。
赵月看见我,转过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她跪下了。
秦林也跪下了。
这一次,没有保镖,没有墨镜,没有名牌衣服。
只有两个跪在泥地上的,即将服刑的人。
赵月的声音在发抖。
“赵医生,对不起。”
我冷冷看着她。
“这句话,你应该对小八说。”
她抬起头,看着那块墓碑。
“小八,对不起。”
她的眼泪落在泥土里。
“我是个畜生,我当初那么伤害你,甚至连一句道歉都没说过。”
“可你和赵璐却救了一个又一个人,里边还有我的女儿!”
“我简直不配做人,我当初做的都是什么混账事啊!”
秦林也磕了三个头。
“赵医生,对不起。当年我说的那些话,我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你养了十年的狗,我说它死有余辜,现在看来,我才是那个死有余辜的人。”
我没有说话。
风吹过山坡,树叶子哗哗地响。
我想起小八第一次来我家的样子。
它那么小,那么黄,像一团毛线球。
我蹲下来,它就摇着尾巴往我怀里钻。
它舔我的手,舔我的脸,舔得我满脸都是口水。
我笑了。
那是我妈走后,我第一次笑。
后来的十年,它陪着我长大,陪着我念书,陪着我谈恋爱,陪着我嫁人。
我去上学,它送我到大门口。
我放学回家,它老远就跑出来接我。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它就趴在我脚边,拿脑袋蹭我的腿。
它从来不会说话,但它什么都懂。
它知道什么时候我需要它。
而我,却没能保护好它。
“小八。”
我蹲下来,摸着那块冰冷的石头。
“你看,害你的人来道歉了。虽然晚了十年,但总归来了。”
“他们在你面前磕头了,你看见了吗?”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像是在回答。
“你放心,他们要去坐牢了。你受的那些委屈,法律替你讨回来了。”
“你别担心我,我现在过得挺好的。我当医生了,救了好多人,你要是在天上看着,应该会高兴吧?”
“你救过的那个人,现在在救别人。你把命给了我的那条命,我用来救更多人的命。”
“小八,谢谢你。”
我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十年了。
我终于能笑着跟它说再见了。
三年后。
赵月和秦林出狱的那天,我没有去接。
但我在医院收到了一个快递。
是一个小女孩画的画。
画上有一条黄色的狗,和一个穿白大褂的阿姨。
狗在笑,阿姨也在笑。
画的下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谢谢赵医生救了我的命。妈妈说,是您和一条叫小八的狗狗救了我们全家。”
我把画贴在办公桌上。
每天都能看见。
顾青青问我。
“璐姐,你不恨了吗?”
我想了想。
“恨。”
“但是坏人已经付出代价了,我如果再不救人,那我和他们有什么区别?”
“那我不是也成畜生了?”
顾青青看了我很久。
忽然笑了。
“璐姐,你知道你和别人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什么?”
“别人被伤害了,会变得冷漠。你被伤害了,还是选择相信。”
我低下头,看着手腕上戴着的小八的项圈。
“是它教会我的。”
窗外,阳光很好。
远处有狗叫声,不知道是谁家的田园犬在撒欢。
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