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类别:古言 作者:天航字数:5377更新时间:26/06/24 10:58: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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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在我脑中发出尖锐爆鸣,然后开始放大悲咒。
可能是受脑中BGM的影响,我看着醍醐灌顶的沈颂雪,忽然有一种通透圆满的成就感。
我竟然难得露出了慈祥的神情,伸手替她理了理被天台的风吹乱的头发:「你能想清楚,我很欣慰。」
系统:「欣慰个毛线啊!女主彻底被你带偏了好吗!不是让你用这种方式挑拨男女主关系啊!」
我无视脑中系统的无能咆哮,正打算潇洒离场,沈颂雪忽然出声将我叫住:「等等……那个谣言的事。」
「你无需在意。」我淡然一笑:「毕竟我也从未将其放在心上。」
笑话,当年江国盛传我明珠郡主杀人如麻,嗜血成性,更有男宠八千个个姿色卓绝,就差传我是妖怪变的了。
舞到我面前来那就是纯找死,至于在背后他们怎么说,我才懒得管。
事实证明,不管是正确的。
谣言没过多久就不攻自破了。
主要是因为,大家发现我压根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别人写情书,我写作文。
别人在谈恋爱,我在学函数。
别人在放狠话,我在背化学。
别人互传八卦,我阅读理解。
之前没有多少人在意我,所以我就沦为了他们张扬青春的背景板。
如今,在流言蜚语的影响下,无数双眼睛时刻盯着我,所有人都能见证我近乎废寝忘食的学习。
系统:「真就学习解决一切是吧?」
我纠正:「学习不能解决一切,但倘若你有不能解决的问题,学习是最好的方法。」
我本来以为从此之后我就能安心学习,但很明显,我还是太天真了。
这次的阻碍居然来自于学校本身。
学校组织了研学旅行,然后我们就这么浩浩荡荡的被打包,送到了一望无际的草原上。
必须参加。
严重延缓了我学习的进度!
系统吐槽:「你明明就把课本也带来了!」
我认真纠正:「我不只带了课本,辅导书和笔记本也带了。」
系统无语。
它最近正在苦寻比大悲咒更有杀伤力的BGM,因为我已经开始逐渐习惯它在我脑袋里放大悲咒的时候认真读书了。
其实听多了,还是会有点凝心静气的,真的能提高注意力。
但虽然我很想,但毕竟在集体活动的时候,我还是不可能捧着一本书边走边看,我倒不是在意别人的眼光,我主要是怕掉坑里。
老师带队让我们在草地上领略自然风光。
除我以外的其他同学似乎都不太能体会学习的美妙,脱离课堂的他们显得异常的兴奋,
我余光一瞥,看见了沈颂雪和徐璟谦两个人脱离了大部队,躲在角落说些什么。
本郡主当然是不听八卦的。
但是系统想听,反正也看不了书,那就勉为其难听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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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璟谦:「你最近为什么躲着我?」
沈颂雪:「我没有。」
徐璟谦:「你明明就有!从前的你不是这个样子的,难道你爱上了别人?还有谁能比我更优秀?」
我躲在角落,沉默震耳欲聋。
真的,他说这话自己不尴尬吗?
就,到底是什么给他的自信啊?是大脑缺失导致的认知不足吗?
沈颂雪大概跟我是一样的想法,她倒吸一口凉气沉默了很久,然后从牙缝里面挤出了一句话。
「我现在倒是很想问问之前的我,为什么喜欢你。」
「和江芙聊过之后我回去想了很久,越想越觉得她说的对,你喜怒无常,偏执乖张,编女孩的黄谣这种下作事儿都做,我觉得我得重新考虑一下我们的关系。」
徐璟谦呼吸急促,咬紧牙关,仿佛极力的忍耐着愤怒:「江芙?她居然敢挑拨我们的感情?」
「这件事情不会这么算了!」
我的沉默震耳欲聋。
不是,那么长一段对于你性格和行为的批判,你都听不见,我的名字是什么关键词引爆了你的搜索栏是吗?
系统还在苍白辩解:「其实……男主只是现在年少轻狂了一点,再过个几年……」
它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没有底气:「咳咳……他再过个几年好像会挖女主的眼角膜和肾脏。」
我:「6。」
我最近也有在好好学生物,过度气愤和过度无语可能会导致高血压和乳腺结节之类的疾病。
为了我的千金玉体,我还是去听老师介绍自然风光吧。
不得不说,学习果然不只在书本和课堂,我还以为研学就是带着郊游呢,老师居然还顺便介绍了草原的生态系统和食物链底层逻辑。
我现在已经大概能跟得上节奏了,遇上不太明白的词汇,系统虽然不情愿但也会帮我解释,总的来说,我感觉很不错,学到新知识的感觉很愉快。
研学的最后一天居然还安排了骑马的活动,虽然只能在导师的牵护下骑上马背溜达一会儿,但大家都很兴奋,不少人都说自己这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马。
我也很惊奇。
街上跑的全是大大小小的车,我还以为马灭绝了呢。
轮到我上马时,徐璟谦忽然跑过来和导师搭话,问一些诸如马几岁了的怪问题。
我刚皱起眉头察觉到事情不对, 他居然趁着导师一个没注意扯掉牵绳,狠狠的冲着马腹踹了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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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受惊的马匹背上,就像是经历一场独属于我的地震,整个世界都在晃动,天旋地转,重心失衡。
就算我没学物理,我也知道,如果被甩下去我大概会被摔断一条手臂三根肋骨;就算不学生物也明白,以人类之躯若是被马踩上或是踢上一脚,当场归西也是常态。
系统在我脑海里疯狂尖叫:「拉缰绳,拉缰绳!我刚在资料上查到的,宿主!单边拉缰绳可以让马停下来!」
我冷漠回应:「单边拉缰绳是为了让马匹转圈,确实可以让它停下来,但是按这匹马的颠簸情况来看,我也会因为惯性飞出去。」
系统:「???」
「你怎么那么懂?九年义务教育也不教啊!你补课了?」
呵呵,你以为,唯一可以闲来无事在京城内策马狂奔的人是谁?
骑在马背上,耳畔只剩下猎猎作响的风声,我甚至听不见身后人们的惊呼,闭上眼睛,似乎我还在江国,还在那时的街道上。
京城只有两种人能策马,一个是边疆八百里急报直赴宫中,另一个就是明珠郡主。
这是皇帝赏我的特权。
那时所有人都赞叹,皇上真将我视作掌上明珠,只有我自己偶尔曾在夜里叹息。
若我不是明珠郡主,只是江芙,我定能在广阔的草原策马,在茫茫的大漠狂奔,在塞北荒烟孤月之下与风竞速。
可我是明珠郡主,我哪儿都去不了,我就像一只漂亮的鸟儿,他们给我打造了一个宽敞精致的笼子,我才刚展开翅膀就碰到了铁栏。
我深吸一口气,察觉身下的颠簸少了许多。
马匹奔腾了一会儿,逐渐冷静了下来,我一拉缰绳,马匹掉头冲回人群,我反复加速,眯眼找到正在张望的徐璟谦,直奔着他而去。
他万分惊恐,失声尖叫,甚至就连想逃跑都脚底打滑摔在了地上。
马的黑影将他笼罩,猛的扬起上半身,抬起的前足似有万钧之力,如泰山将倒。
而徐璟谦没有那股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魄。
他双目圆睁,然后浑身颤抖,两腿之间湿出一片阴影,腾起一股骚气。
他被吓尿了。
就在马足要落下,踏到他身上时,却又轻轻放下了蹄,停在了一旁。
我从马背上跃下,一手抚着马,回头鄙夷的看着他,用所有人都听得到的声音嗤笑:「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尿湿了裤子?父母不在吗?快带去换尿不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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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负责老师当着所有人的面,用足以在辽阔草原产生回音的大嗓门把徐璟谦骂了个狗血淋头。
徐璟谦整张脸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穿着尿湿的裤子,恨不得原地消失。
沈颂雪担忧的牵住扯了扯我的衣袖:「江芙,你没事吧?」
我轻轻摇头,她依旧愤愤不平:「枉我曾经居然还喜欢他,这种事随便换了谁,不是从马背上摔下来摔死就是被马踩死,他真的是坏到骨子里了!要不是你会骑马,他现在就是个杀人犯!」
我:「他也有可能就是单纯的蠢。」
这次就连系统都不帮他说话了:「故事线到底是怎么选的男主啊?还男主呢,这不纯纯智障吗!」
由于这场突发的小意外,研学活动紧急结束,所有人回基地休整,等着大巴车带回学校。
带队老师还来问过我的话,我反正双手一摊,什么都不知道,所有人都看见了是徐璟谦踹了马肚子一脚,这是抵赖不得的。
但是我骑着马去吓唬徐璟谦差点踩死他这事儿。
本郡主完全一无所知呢,我只是抱着马尽力避免被甩下去而已。
带队老师最后安慰了我几句,然后就走了。
我问系统:「这件事会怎么处理?」
系统回答:「大概率也会不了了之吧,毕竟宿主你没受什么伤,而且男主家里超级有钱。」
事实也确实如此,老师硬压着徐璟谦来给我道歉,我只瞥了他一眼,他就吓得双腿打颤,大概是马蹄给他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鬼哭狼嚎的连滚带爬就跑了。
废物一个。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看见徐璟谦,听说是请了长假,说是准备出国,至于是留学还是治疗心理阴影不得而知。
直到大概半个月之后,徐璟谦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摇摇晃晃的来上学,在走廊上与我擦肩而过险些当场抽过去。
就那点小破胆。
我刚想越过他往前走,却叫他声音略带颤抖的叫住了我,底气非常不足的放着狠话。
「你……你站住,江芙,你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我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我才懒得跟一个抖的像得了帕金森的人互怼,他要真昏过去了我还怕他讹上我呢。
徐璟谦忽然深吸一口气,拼了命的大喊:「你就算做这些事!我也是,绝对绝对不可能再爱上你的!」
我:「你在讲什么屁话?你疯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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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这整件事情,徐璟谦明显有他自己的一套逻辑。
「你先是对我欲擒故纵,然后打了我一巴掌,又暗中挑拨我和沈颂雪的关系,最后还把样子狠狠的刻在了我心里,让我闭眼是你,做梦是你,我承认,你很有手段,但我绝对绝对不可能爱上你!」
我:「又很想吐,又很想打人。」
和傻子沟通,总是需要做点心理建设的,我深吸了一口气,很下定了一番决心。
「首先我没有对你欲擒故纵,是真的不想搭理你,打你一巴掌是因为你贱,沈颂雪那是自己终于醒悟,至于你做梦是我这个问题……我猜那应该是噩梦。」
徐璟谦明显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听不见其他声音:「我知道,我们之间有一段过去,也知道你对此念念不忘,但我现在已经有了更加相爱的人,我们只是彼此的前任,不要再互相折磨了!」
讲真的,他要是不提这事,我都快忘了原身跟他有过一段情史了。
我往前走一步,他浑身一颤,连退三步,甚至摆出防御的架势,我翻着白眼不再上前。
「两件事,第一,你在我这里不算前任,算前科,是提起来都会觉得丢脸的。」
「第二,沈颂雪并没有和你更加‘相爱’,现在就是你一头热而已。」
徐璟谦还是只挑自己想听的听:「丢脸?你觉得我丢脸?」
我瞟了一眼他的下身:「呵。」
系统都忍不住为我鼓掌:「宿主的攻击力我一向认可。」
徐璟谦面上挂不住,又在那狂吠,似乎想用这种方式给自己打气。
我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戳破他自以为是的美梦,一把上前按住他的肩膀,逼迫他听清我说的每一个字。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你这样的东西值得别人的爱吧?」
「你出轨,造黄谣,差点害死同学,桩桩件件哪条污了你?真把自己当香饽饽,人人抢着要?」
「省省吧,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一个人爱你的,就算你明天死了,也不会有人为你掉一滴眼泪。」
徐璟谦瞪大了眼睛,来自存在感危机滋养着恐惧的黑洞,我挥挥衣袖,留他独自在原地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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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那么把徐璟谦扔在了过道上,回到教室继续开始看书,顺便准备上下一堂课。
是的,我现在已经可以跟得上课程了。
我的学习速度很快,系统一直很惊讶,原身如今是上高中的年纪,我却短短的十几日自学就几乎快从零基础追赶上进度。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我淡然的翻着书:「本群主三岁识字,五岁吟诗,年仅八岁便名冠江国,以我的天资,现在的速度我只会嫌慢。」
「不对呀,我这边资料怎么显示宿主你是因为刁蛮任性和长得漂亮闻名的?」
我沉默,不由得长叹一声:「皇帝可以容许我做各种荒唐事,允许我张扬跋扈,却不许我拜师学识,只说我是女子,享福就是。」
系统听后唏嘘:「真是时代的悲哀啊,重男轻女的思想真可怕。」
我嗤笑一声:「没那么简单。」
我刁蛮任性,荒唐无礼,皇帝却无底线的纵容,便是他嫡亲的公主也没有这样的待遇,就连我自己都曾觉得奇怪,皇帝究竟为何如此?
在我死前不久,我才明白过来,皇帝对我的宠溺实则是一种忌惮。
我父亲是皇上的兄长,在我出生之前战死沙场,他在民间的威望,甚至要超过皇上,更有无数武将拥护追随。
他说因为我是女子,才不让我知理学识,但倘若我不是女子,恐怕刚出生就要被掐死。
我出生是个女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皇上赏我无数殊荣,百般溺爱。
比起一个名满天下的才女,他更希望我是个明艳张扬的花瓶。
这样,他才安心。
我知道,被我戳破自我世界的徐璟谦现在肯定无助害怕,会深刻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
因为这一切,我曾经也经历过,而且比他激烈百倍。
作为男主,徐璟谦大概曾经也和身为明珠郡主的我一样,是众星捧月,万人吹捧的存在,哪怕内心空虚,外表堆砌起来的华丽金银也足以填满浮躁的心。
可当他们把我逼上高台,逼我以身殉国,我才觉得自己的存在其实是没有意义的。
我就像是一个符号,一个标志,一个装饰品。
但我很幸运,我来到了这个全新的世界。
无数崭新的知识,等待着填充我早已空洞的灵魂。
曾经的我受制于时代,明明天资绝伦却求学无门,只能刁蛮无理,而现如今,比曾经丰厚千百倍的知识大门向我敞开。
只要有机会,我就要成为我自己。
我长叹了一口气,想继续看书却被思绪扰乱,我拍了拍脑袋,深吸了一口气。
「系统,放大悲咒,我要专心看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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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浸在学习之间的时光,要么就特别漫长,要么就转瞬即逝,没过多久就已经开始备战高考。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我的成绩已经算是相当优异,但即便是我现在都是咬紧牙关拼尽力气,天天学得脑袋疼。
高考啊,全国上下那么多人,天骄何其多,卷王一大把,我只能尽我所能的努力一点,再努力一点。
沈颂雪虽然不像我这么玩命,但也是很努力的在学习,成绩也能算拔尖,目标院校都是顶尖学府。
她学习的核心动力貌似还是找一个能托付终身的良人。
不理解,但尊重。
至于徐璟谦,他没出国,也不知道是想通了,还是被气氛感染,这段时间学习也还算认真。
不过别说比起我了,就算是和沈颂雪相比都有差距。
系统就非常摆烂,反正男女主都上不了同一所大学了,估摸着以现在两人的关系,也不可能搞什么异地恋了,剧情早就一塌糊涂了,他也懒得往回拉。
情况大概就是,我疯狂学习,他悠哉摆烂,他现在就办一件事儿,就逼着我定时休息,而且它找到了一个很有用的办法。
在我脑袋里放喊麦。
甚至,为了扩大传染力,它还哄骗我去看了精神小伙的摇头视频,借此污染我的大脑,当我每一次听到喊麦声响起的时候,我脑袋里都会自行配上MV。
我算得上注意力超群,但我脑袋里有精神小伙在一边摇头一边喊麦,我真的没法学习,只能听话躺在床上,它再给我换成安眠曲。
系统甚至提出:「宿主,你真的没必要那么努力,我能查询世界相关背景,不管考题是什么,我都能直接查询。」
但是我拒绝了。
道不是因为什么道德啊,情操啊什么的,就是很简单,我对我的实力自信。
我不需要作弊。
终于一切落下帷幕,我得到了满意的答卷,一个足以令全国上下轰动的分数,和一个任意挑选任何学校任何专业的机会。
思来想去,我决定去读师范。
系统不解,我却觉得非常合适:「你看我还没当老师呢,两个早恋的学生就被我劝服,好好搞学习了,证明我对引领别人这件事上面是有天赋的。」
系统:「我还以为宿主你会去学历史呢,得天独厚啊。」
我淡然一笑,不置可否。
也许某一天,人们会挖出被尘封的古国遗址,也许某一天他们也会知道这个世上曾有那么一位嚣张跋扈的明珠郡主。
可那些毕竟都是过去的事了,无论是对我而言,还是对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