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学生时代，我曾当众羞辱向我表白的周邵安。
「玩玩而已，你怎么还当真了，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七年后，周邵安一跃成为商业新贵。
而我却同时打着三份工，只为养活自己。
他用尽手段娶了我，日日折磨我，将我的尊严踩在脚下。
可当我真的向他妥协时。
他却恼了。
「你做这样子给谁看？要死赶紧去死！」
是啊，周邵安。
我真的要死了。
1
和周邵安在一起的三年。
我像个人尽皆知的小丑。
明眼人都知道，他不爱我，娶我肯定是另有隐情。
而我心知肚明，周邵安之所以会娶我，单纯是为了报复我。
家里出事的那几年，生活磨去了我的一身傲骨，甚至是尊严。
一百万。
周邵安就把我永远地困在了他身边。
我恢复了原有的生活水平，却也因此失去了自由。
他说：「许念，你不是很狂吗？有本事就像当年那样把我踹了啊，否则——」
「你永远都只能留在我身边。」
周邵安说的对。
我没有本事，所以我被困在他身边一年又一年。
但周邵安终究还是留不住我。
一纸报告单，让我的人生提前看到了终点。
医院外。
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我把报告单叠了又叠，折成了一个小方块，把它压在了包包的最下面。
深呼吸了一口气，我自己安慰着自己。
没事的，不就是疼了点吗？我一向最能忍了，只要等到离开的那天，又怎么不算是一种解脱呢？
2
回到家的时候。
周邵安少见地在沙发上坐着。
我看见他了，但私下对彼此视而不见，是我们为数不多的默契，于是我转身走上楼梯。
「许念。」他突然叫住我。
我没有下楼梯的意思，直直转身看着他。
「怎么了？」
周邵安抬眼与我对视，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现在，和我去参加酒宴。」
我蹙眉，「我不太舒服，你让陈秘陪你去吧。」
周邵安闻言冷笑一声。
「你以为我在和你商量吗？」
「许念，你还不够资格。」
我是真的不太舒服，加之去参加酒宴，一定避免不了喝酒。
「之前不都是陈秘书陪你去的吗？为什么今天不行？」
周邵安忽地笑起来。
我被他弄得一头雾水，抬手扶住了一旁的楼梯扶手。
「笑什么？」
周邵安站起来，一步一步朝我逼进。
直到我们之间只隔了一个台阶的距离。
「许念，你是不是吃醋了啊？」
他笑得玩味，一如从前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我却怎么也无法从他的眼里窥见那份澄净。
一瞬间的恍惚，我的迟疑让周邵安更加确定了他的想法。
周邵安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吐在我的脸上。
「怎么？」
「被我说中了？」
我轻笑一声，抬手推开周邵安，认真地看着他。
「放心，你于我而言，顶多算个金主，既然没有感情，我又怎么会吃醋？」
「不就是酒宴吗？我难道少去了？」
3
刚和周邵安结婚的时候。
他最大的乐趣，就是当众羞辱我。
「一口气把这瓶酒吹了，十万块钱就归你，怎么样？」
周邵安坐在酒吧卡座里，手指随意地撑着脸，看我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而他那群所谓的朋友，则在一旁起哄。
「喝吧喝吧，十万块钱对你来说可不少啊，嫂子。」
「就是啊，直接少奋斗个几年呢。」
「嫂子你不是很会玩吗？喝酒对你来说，不算是难事吧？」
……
虽然他们口口声声地叫着我嫂子，但其实，我在他们眼里不过就是个可以随意打趣的角色罢了。
而他们之所以能够这么猖狂，除了优渥的家世外，还有周邵安的默认。
如今周邵安在市里只手遮天。
他说风便是风，听雨便是雨，而他讨厌的人，也理应被大家讨厌。
最后的希望，我赌周邵安不是那样的人。
我抬手握住酒瓶，看着周邵安。
他则饶有兴趣地盯着我。
我明白，我赌输了。
辛辣的酒水滑入我的喉咙，刺激着我的神经。
众目睽睽之下，我将那瓶酒一饮而尽。
末了。
他们在那里鼓掌，周邵安挑着眉，划拉了两下手机。
「钱到你卡上了。」
我放下酒瓶，还是没忍住眼泪。
「谢谢。」
周邵安的表情有一丝松动，但那也只是一秒钟的事情。
担心酒劲上头，我会走不回家，便借口离开。
门被关上前，我听见有人问。
「周少，我们这样，嫂子不会生气吧？」
周邵安则回答得分外笃定。
「她不敢。」
4
三年了。
周邵安身边换了一波又一波人。
唯独我被留了下来。
他们都说，周邵安是个专情的人，说我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我只觉得好笑。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周邵安说到底也是个公众人物，因为姣好的容貌，甚至得到了不少关注和流量。
外界对他的风评甚好，公司也因此得到了大众支持，事业蒸蒸日上。
周邵安这才得以成为本市商业巨头，直接做成垄断产业。
如果十年前，我们就这样错过。
我大概也会祝福他吧。
可现在，周邵安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变得陌生，变得让我恐惧。
我也逐渐习惯了，安慰自己，或许他本性如此。
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周邵安早就没有了从前的模样。
一如现在，虽然他总是笑着看我，可我却觉得毛骨悚然。
「许念，你穿成这样，打算去勾引谁？」
周邵安见我从楼梯上下来，眼眸一深，说出来的话也格外刺耳。
我无奈，却也懒得争论。
「这难道不是你挑的衣服吗？」
周邵安诡辩：「现在又听话穿上我给买的衣服了？你以前的嚣张气呢？」
我无语，转身上楼。
其实这件衣服并没有怎么样，只是件普通的一字肩晚礼服而已，周邵安好久之前给我买的。
与其说是给我买的，不如说是硬塞给我的。
我不喜欢晚宴那样隆重的场合，所以都是一些日常的衣服，家里出事后，那些带不走的，就永远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
以前周邵安只会在去那种不三不四的场合带着我，好让那群人嘲弄我。
现在突然说要去晚宴，还是商人云集的场合。
我穿的正式点，是给周邵安面子，也是对其他人的尊重。
翻遍整个衣柜，只有这件衣服可以上的了台面。
因为生病，我体重骤降，整个人瘦了一圈。
当时穿上还有点挤的晚礼服，现在我穿起来甚至有点宽松。
我看着镜子里我那偏瘦的脸颊。
现在都还好，怕是等到后期，就难看了吧。
可惜了这件晚礼服。
叹了口气，我换上了平常的家居服。
5
赶到晚宴的时候。
人都到的差不多了。
我挽着周邵安的小臂，莫名有些紧张。
或许是太久没见过这样的场合了吧。
我偷偷深呼吸着，被周邵安发现了。
「紧张什么？以前这种场合你参加的还少吗？」
「你爸难道没带你参加？」
我手掌倏地握紧，抓皱了他的西装袖子。
周邵安见状，勾唇一笑。
他一向最懂怎么伤害我了。
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
我被周邵安带着走进去。
周围人投来目光，我鼻子一酸，终究还是忍住了。
在宴厅中心站住后。
一位服务生为我们递上了香槟。
周邵安从容地拿起酒杯，示意大家继续。
后来我才知道，其实并没有什么多着急的事情，这场晚宴就是周邵安一手举办的。
见大家转过头去，各自继续手上的事情。
我这才松了口气。
刚想把手中的酒杯放下，就上来一个人。
「周总。」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顺着声音抬头看去。
看架势，来人大概也是一个公司老总。
周邵安微微斜身面对着他：「张总啊，我们这都多久没见了？」
我不敢相信，对周邵安投去目光。
他什么时候开始，也学会了与人客套？
张总油腻地笑了笑，上下打量着我，让我有些不太舒服。
「这位是…秘书妹妹？」
周邵安轻笑了声，第一次在别人面前这样介绍我。
「我太太。」
我有些惊讶，但很快收敛了情绪，笑着对张总颔首。
「这样啊……」他好像有些惋惜。
「既然这样，那我就敬周总一杯吧，本来想和周太太谈上几杯的，现在看来，还是不太方便啊。」
我悄悄松了口气。
看来「周太太」这个名头，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
没想到下一秒，周邵安便笑着打趣。
「怎么会？周太太的酒量倒是不可海量，平时在外面，我滴酒不沾，也是多亏了她。」
张总闻言，两眼放光。
「那周太太，我们恭敬不如从命，来两杯？」
我失语，只愣愣地看着周邵安。
周邵安回头，与我对视。
又是那种眼神。
每次在酒吧里，他都是这样看着我，波澜不惊地开口羞辱我。
既然他要把我往坑里推，那我就自己往外爬！
转头，我面带微笑地看着张总。
「实在抱歉啊张总，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恐怕是……」
谁知，张总突然变了脸色。
「胡说！」
「我看你这面色红润的，是不是不给我面子？」
说罢，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怎么样？我先自罚一杯，周太太请吧？」
我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无奈地含了口酒咽下。
张总斜睨着我，「周太太还是收敛了啊。」
周邵安眼神顽劣，憋着笑开口。
「就是啊，周太太不是很会对瓶吹吗？」
「干脆把这杯都喝了吧，我们还有很多客户没见呢。」
张总闻言附和着：「是啊是啊！」
我不明白。
为什么他们一定要让我喝这杯酒？
咬了咬牙，我喝光了酒。
吞下最后一口酒的时候，我不小心被呛了一下。
剧烈的咳嗽，让我看起来很狼狈。
可周邵安却只顾着与张总哈哈大笑。
「周太太果然不一般，我佩服！」
说罢，张总便转身离开。
生理性的泪水，蓄满了我的眼眶。
我看着周邵安，有些模糊。
「咳咳咳……你到底想做什么？」
周邵安笑得人畜无害。
「我能做什么？只不过让你发挥一下你的特长罢了。」
我咬了咬后槽牙，咽了咽口水，喉咙火辣辣地疼。
可不知为什么，上来敬酒的人络绎不绝。
我尽数喝下。
胃好难受……
在不知道喝下第几杯的时候，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肚子。
周邵安眼尖，瞥见了我的小动作。
在那一拨人走后，他附在我耳边低语。
「许念，受不了了吧？」
「求我，我就带你走。」
我冷笑一声，倔强地看着他。
「不是说我很能喝吗？不是说让我发挥特长吗？来啊，我什么时候怕过？我可是连你都甩过啊！」
「周邵安，你说，我需要求你吗？」
周邵安面色突变。
我知道，我戳中他痛处了。
我讨厌周邵安总是轻而易举地伤害我，而我也最知道，怎么做会让周邵安炸毛。
果不其然。
他把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眼神变得狠厉。
「许念，这是你自找的！」
敬酒的人络绎不绝，有的人明明已经喝过一轮了，却还是在往前凑。
直到最后，我喝到趴在厕所里吐。
周邵安斜倚着门框，看着我狼狈的模样。
「我说过的，别惹我。」
「许念，我最后和你说一次，求我，我带你回家。」
我在洗手池接水，冰冷的水刺激着我的神经。
我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拿纸巾擦去水渍后，我撑着洗手台，转身面对着周邵安。
「不必麻烦周总了，我自己可以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