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4
话音落下，许昕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陆辰拍桌而起。
“陈诺！你到底想干什么？从许昕回来，你一直在针对她，她只是想在我们身边养病，你怎么把我们想的如此龌龊？”
“你闹够了没有？我已经和你结婚了，你还想怎么样？陆太太这个位置多少人挤破头都得不到，我让你住大房子，享受别人羡慕的眼光，你怎么还不知足？”
我不动声色，眼里全是失望，嘴角挂着讽刺的笑。
“陆太太这个位置，难道是什么宝贝吗？谁想要？我让给她。”
陆辰的脸色瞬间铁青，指节捏得发白。
“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拽起哭泣的许昕就往门外走。
许昕踉跄着回头，轻声细语的哄他。
“陆辰哥哥别生气，诺诺姐只是太在乎你了。”
这句话像汽油浇进火堆，陆辰猛地回头瞪着我。
“她以为自己算什么东西？反正没领证，她要是敢不让你住进来，我随时把她踹了娶别人！”
门被摔得震天响。
我静静站在客厅里，拿起许昕落下的癌症诊断书，轻笑一声。
“现在真是什么都能造假，偏偏陆辰这傻子真能上当。”
手机突然响起，中介兴奋的告诉我。
“陈小姐，买家很满意，明天就能办手续！”
那晚，我收拾好自己的行李，离开了这个曾经满怀憧憬的家。
两天后，陆辰带着许昕的行李箱站在家门口，开门的却是陌生面孔。
他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紧接着公司被撤资，项目停滞的电话接二连三打了过来。
5
陆辰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只能先处理面前的事。
“这里边肯定有误会，虽然房子是她买的，但是她不可能不和我商量就卖掉。”
正这时，西装笔挺的助理从电梯下来，将文件递到他颤抖的手中。
“陆先生，这是陈总给你的分手协议，房子是陈总的私人物品，你们没有领证，她完全可以自由支配。”
“至于您的公司，陈总不愿意再帮扶了，顺手抽走了从前的投资。”
“签完字，您和我们陈总就两清了。”
“另外，她好心提醒您，癌症晚期的病人，不可能有这么茂密的一头秀发。”
陆辰的目光凝固在许昕那头浓密的波浪卷发上，助理那句冰冷的提醒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他忽然意识到，同居这些天，他从未见过许昕吃任何药，梳妆台上连个维生素瓶子都没有。
“现在就去医院。”
陆辰抓起车钥匙，声音沙哑。
三小时后，体检报告清晰显示，所有指标正常。
“你骗我？”
陆辰将报告摔在许昕面前。
许昕的眼泪瞬间涌出。
“是，我骗了你。可你们已经分手了，我没生病难道不是好事吗？这说明连老天都在帮我们，兜兜转转十年，我们注定要在一起啊！”
她伸手想拉他，却被他狠狠甩开。
曾经许昕掉一滴眼泪他都觉得怜惜，可现在，他眼前却只有我最后那个讽刺的笑容。
公司资金被迅速抽离，核心项目接连流失，员工几乎都辞职了，陆辰曾引以为傲的公司，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崩瓦解。
昔日灯火通明的办公室，如今只剩下他独自坐在黑暗里。
烟灰缸里堆积如山的烟蒂，和散落一地的空酒瓶，还有一个绝望的他。
剧烈的咳嗽时常打断他的思绪，直到某天，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咳血了。
许昕看不下去，夺过他手中的酒瓶，声音带着哭腔：“陆辰，我们去医院吧。”
她当然着急了，她现在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只有陆辰了，陆辰可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把身体熬垮。
陆辰抬起布满血丝的双眼，低声说：“好啊，去看看。”
其实他是不在乎这些的，因为他从前一直在健身，身体一直很健康。
但是他没想到，越是健身打开任督二脉，他这阵子疯狂颓废带来的病毒在体内就越猖獗。
在医院消毒水刺鼻的气味里，陆辰盯着CT片上那片不祥的阴影，突然低哑地笑出声。
“医生，这次...会不会又是乌龙？你们是在许昕身上又得到了什么好处，故意给我诊断出病的是吗？”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了推眼镜，灯光在镜片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陆先生，您肺部的肿瘤已经压迫到支气管。这次绝对不会是误诊。”
许昕在一旁慌乱地翻找化验单："肯定是弄错了！他上个月体检还好好的。"
“酗酒和每天三包烟。”
医生抬眼看了看陆辰憔悴的面容。
“再加上长期精神压力，癌细胞扩散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
陆辰缓缓掐灭烟头，火星灼痛了指腹。
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个午后，我站在阳光里，对他轻声说："你总是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现在，他终于分清了。
6
许昕的转变是悄无声息的。
起初她还会在陆辰咳得撕心裂肺时，皱着眉递上一杯温水。
但当她发现那杯水换不来名牌包，也换不回豪宅的钥匙后，那点温柔便彻底消失了。
深夜，陆辰从剧烈的胸痛中醒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他踉跄着走到客厅，看见许昕正对着手机屏幕练习微笑。
屏幕上是某个知名交友软件的界面。
“你在干什么？”他哑着嗓子问。
许昕手忙脚乱地关掉页面，转身时却已换上甜腻的笑。
“在帮你找投资人呀。你以前那些朋友，现在连电话都不接，我再帮你的公司找转机。”
她说着走上前，手指轻轻搭在他睡衣领口，语气带着刻意的娇嗔。
“陆辰，反正你现在也睡不着，不如把方案改完？我陪你。”
她迅速靠近。
“我最近看上了一只包包……”
陆辰看着她精心涂抹的唇彩，突然想起从前每个加班的深夜，我总会默默端来一碗温热的汤，然后帮他处理完那些焦头烂额的工作。
而不是在他奄奄一息时，还惦记着讨要报酬。
她不再关心他的病情，只关心他银行卡里还剩多少余额。不再担心他的身体，只担心他还有没有利用价值。
陆辰正为筹不到款焦头烂额，许昕会在一旁刷着手机，突然把屏幕凑到他眼前。
“你看这款新出的包，是不是很好看？我闺蜜她男朋友昨天就送了她一个。”
见他没反应，她会叹息一声：“要是以前，你眼睛都不会眨一下的。现在……唉。”
话语末尾那声叹息，比直接要钱更让他窒息，几乎是将他的尊严扔到了地上。
即使在医院化疗，陆辰也无法清净。
许昕来探望，削个苹果后，便会不经意地提起。
“楼下停着的那辆新车，好像是限量版。你看你现在病的，以后出门都得我照顾你，没辆好车怎么行？”
她将苹果递给他，眼睛里却全是那辆豪车。
夜里，陆辰因疼痛无法入睡，许昕不会关心他的身体，反而会靠在床边，用手机计算器按得噼啪作响，然后给他看。
“你看，如果这个项目你能拿下，扣掉医疗费，还能剩下不少，我看的那件衣服肯定是能买了。你得为了我，再拼一把啊。”
她规划着未来，但那个未来里，显然没有他这个病秧子。
这些细节像细密的针，一针一针扎进陆辰心里。
他终于看清，这个他曾经不惜一切代价维护的女人，从头到尾都只把他当作一块跳板。
而那块真正被他弄丢的珍宝，早已被他亲手推进了深渊。
他真正意识到自己错了，错的实在太过离谱。
这一切错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陆辰突然想起，婚礼上为她挡下的那杯酒。
如果她没有回国，如果她没有推开宴会厅的门，这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他仍然是人前风光的陆总，而身旁，也不会有个只认钱的吸血鬼。
他表情灰败，决定狠狠报复许昕。
7
陆辰躺在病床上，化疗的副作用让他浑身剧痛。
可当许昕又一次捏着鼻子进来，开口就是要钱做美容时，他忽然笑了。
“好。”
他眼里闪过一丝狡猾的光。
“把我名下那套公寓卖了，钱都给你。”
许昕眼睛瞬间亮了。
第二天，陆辰当着她的面签了委托书。
可等她欢天喜地去提款时，才发现所有账户都被冻结了。
陆辰早就把资产转移到了海外信托，条件是他死后才能解冻。
让许昕这样爱钱的人永远没有钱花，守着虚无缥缈的希望，对她来说不如去死。
陆辰咳嗽着，眼底带着残忍的笑意。
“你不是爱我吗？”
“陪我走完最后这段路，这些不都是你的？”
许昕想跑，却发现所有奢侈品都被陆辰登记了编码。
她偷偷卖掉的第一个包，第二天就收到了律师函。
她被迫住在昂贵的别墅里，却连叫外卖的钱都要看护工记账。
最狠的是，陆辰以需要照顾为由，辞退了所有保姆。
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许昕，现在要亲手给他处理呕吐物，洗沾满血污的床单。
昂贵的护肤品早就用完了，她又没钱买新的，只能看着自己的皮肤一天天粗糙下去。
每当她想反抗，像算计陆辰，让他早点死。
陆辰就会奄奄一息地提醒。
“我现在死了，你可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她像被拴在黄金牢笼里的囚鸟，眼睁睁看着青春和美貌在病房的消毒水气味里一点点消磨。
陆辰生命最后的一个月，他开始对许昕异常温柔，甚至允许她用自己指纹解锁手机。
看着她强忍厌恶替他擦拭身体时，陆辰在呼吸面罩下勾起苍白的嘴角。
深夜，许昕偷偷用他指纹转账，陆辰突然睁开眼。
她吓得手机掉落，他却只是温和地说：“想要什么就买吧。”
这句话让许昕彻底疯狂，开始大肆购买奢侈品，甚至预订了瑞士抗衰老疗程。
在陆辰葬礼当天，许昕穿着香奈儿套装正准备接收遗产时，等候她的却是刑侦大队。
“你涉嫌非法侵占他人巨额财产，这是拘留证，请跟我们走一趟。”
许昕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难以置信的怒吼。
“什么侵占？你们搞错了！”
她声音尖利起来。
“我是他唯一的亲人，他的财产自然由我继承！”
一旁的律师面无表情地拿出一台平板电脑，点开了播放键。
原来陆辰早在弥留之际录制了视频，清晰展示了她多次盗刷的证据。
那些她发在朋友圈炫耀的购物记录，全成了侵占财产的铁证。
看着视频里陆辰那双带着冰冷嘲讽的眼睛，许昕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终于明白，陆辰最后的温柔，竟是为她精心铺设的绝路。
她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叫，试图挣脱警察的控制。
“陆辰！你竟然算计我！你到死都要拉着我一起下地狱？！你个王八蛋！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昔日的优雅与伪装，在这一刻彻底粉碎，暴露出的只是一个算计落空的疯狂女人。
最终，她在哭嚎中被押上了警车，只留给大家一个无比狼狈的背影。
在女子监狱，这个曾经精致漂亮的女人，现在要用漂白水洗厕所。
她精心护理的长发被剪短，每天在流水线上缝纫到指尖溃烂。
最讽刺的是，狱警搜查她私藏的口红时，冷冷道
“省省吧，这里没人看你。”
许昕在出狱那天已经驼背，双手粗糙得像是老妇。
经过商场橱窗时，她看见玻璃倒影里那个蓬头垢面的自己，突然想起陆辰临终前在她耳边说过的话。
“你骗走我一颗真心，我毁掉你整个青春。”
“很公平。”
风穿过她洗得发白的囚服，此刻她才明白，有些牢笼一旦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她开始后悔回国，后悔推开陆辰结婚当天的那道门。
8
我已经事业有成，相夫教子。
有天在商场里碰见她，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费力地拖着洗地机从我们身边经过，身上都是廉价消毒水的味道。
我下意识地将儿子往身边带了带，却在那人抬头擦汗的瞬间，愣住了。
是许昕。
她穿着宽大的蓝色保洁制服，袖口磨得发白，松垮的裤腿上沾着污渍。
曾经瀑布般的卷发如今干枯如草，在脑后随意扎着，露出大片刺眼的白发。
那张精心保养过的脸，现在布满了细密的皱纹。
我们目光相接只有一瞬。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低下头，手上的动作更加慌乱，洗地机歪歪扭扭地撞上了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赶紧去扶，手背上是清晰可见的老年斑和裂口。
儿子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小声在我耳边说，“妈妈，那个怪阿姨，她一直在偷偷看你。”
我收回目光，低头对儿子温柔地笑了笑，替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小领结。
我的声音平静，牵着儿子继续向前走。
“她不是在看我，她是在看，原本也可以活成这样的她自己。”
儿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很快被橱窗里的玩具吸引了注意力。
我没有再回头。
走出商场大门，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儿子蹦跳着跑去买冰淇淋。
我站在光里，心中那片关于过去的最后一丝阴霾，也在这阳光下彻底消散了。
年夜饭的暖光下，满桌佳肴蒸腾着热气。
丈夫正细心地为我剥着虾，儿子兴奋地举着成绩单被亲戚们争相夸奖。
“还是诺诺有福气，现在这位知道疼人。”
“孩子也教得好，一看就是幸福家庭出来的。”
不知谁提起了在医院独自化疗的陆辰，席间顿时一片唏嘘。
“当初可是咱们市的风云人物，谁想得到又出轨又破产，那叫一个惨。”
“听说把房子都赔进去了？真是造化弄人。”
“要我说根本是品行问题，幸好你及时抽身。”
“还好诺诺当初走得果断……”
我垂眼接过丈夫递来的虾仁，玻璃窗映出一室灯火通明。
那些关于过去的议论，再也惊不起心中半分波澜。
离开陆辰，于我而言不是毁灭，而是解放与重生。
我名下的公司不再需要隐藏实力，迅速成长为行业巨头。
在事业的征程中，我遇到了真正尊重我，爱护我的伴侣。
他欣赏我的独立与强大，也呵护我内心深处的柔软。
有了两个孩子，我教会他们的第一课，便是爱与尊重。
陆沉曾说：“你坐在陆太太这个位置，多少人羡慕。”
而我靠自己证明了。
我本身，才是唯一的桂冠。